第1043章 攻敌必救

“别、别人的?”

一时间,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在见证了宝物出现之后槐诗那惊人速度之后,船上的同伴们再度陷入震撼。

就连亡骸都愣在原地。

无法明白。

你究竟在说什么。

唯有槐诗头顶正道的光,依旧凛然如故。

“还想要狡辩?我才刚走开一会儿,就看到你要偷东西!”

“……偷?”

亡骸呆滞着,嘴唇颤抖,看向不远处祭坛上那诡异的岩石之心。

只感觉一阵发自内心的荒谬。

“这分明是我的东西!”

“你知道个屁!”

槐诗郑重的抬起一根手指:“我,作为天文会的特等武官,来到境外地狱之后,按照开拓管理法第二小则,自然就具备对这一片地狱的开拓权,所有研究成果的署名权,以及所有危险物品的处置权。

怎么能放任你拿这种隐患重重东西去荼毒可怜的地狱生灵?”

更何况,他可是打心底将这群热情的地狱生物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慷慨解囊,无私分享。

自己的船,就是他们的船,自己的归墟就是他们的归墟,自己的成就,就是他们的成就。那反过来说,他们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他们的宝贝,岂不就是自己的宝贝了?

可现在,自己的好朋友,竟然趁自己不注意,想要偷自己的宝贝?

“实在是太过分了!”

槐诗怒不可遏:“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对得起我的一片好心!”

轰!

在极度愤怒的状况之下,槐诗抡起石髓馆就砸在了亡骸的脑门上。

阿房巨响。

瞬间,亡骸的骨骼浮现数之不尽的裂缝,竟然没有当场崩溃,而就在死颅聚落中,瞬间却有上千个尸武士被凭空迸发的力量打爆成血雾。

反应过来的瞬间,亡骸的眼珠子就已经烧红了。

震怒咆哮。

“现境人,你欺人太甚!”

槐诗动作不停,阿房再度砸下。

轰!

亡骸的脖颈瞬间断裂,坍塌大半的脑袋挂在肩膀上,城中不知道多少尸武士都在瞬间暴毙。

他的双眸中喷出了实质性的源质怒焰。

“我要杀了你!”

轰!

槐诗没再说话,把他按在地上,举起阿房继续砸。

瞬间,亡骸变成了一滩烂泥,而血池中大量的血液蒸发,令他发出如丧考妣的尖叫:“我跟你拼……”

轰!

大地龟裂,亡骸的残躯消散无踪。

尸骨无存。

在其中,有大半是被阿房所轰击,可还有一部分却是他主动舍弃了自己的躯壳。

抽离所有力量,凝结成了阴魂一般的怨灵,他终于挣脱了槐诗的钳制,逃脱。

紧接着,发动了最后的秘仪!

任由影中的归墟将自己绝大多数力量卷走,它的灵魂顺着炼金矩阵已经流入了祭坛上的岩铁之心!

在槐诗的压制和蹂躏之下,他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不顾惨重的代价,主动将自己作为祭品,奉献给了那一颗沉睡了千万年的邪物!

瞬间,祭坛上,沉寂的岩铁之心再度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雷鸣迸发。

整个地狱好像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嘶鸣响起。

亡骸怒吼,宛如瞬间堕入了无穷折磨的烈火之中……

在无底深井中,那些涌动的血水骤然井喷,形成了凄红的狂潮漫卷,弹指间,便覆盖了大半个死颅聚落。

来自上位的压制降临!

窒息。

整个锈蚀塔林,数之不尽的残缺巨塔迎来迅速的坍塌,毒花恶草迎来枯萎,畸变的飞鸟哀鸣,隐藏在泥土之下的蛇虫艰难的挣扎着,可很快便迅速的干瘪成一团尘埃。

仿佛一切的生命都被那诡异的心脏所夺走。

令那一颗岩铁的心脏开始再度的活化,石色褪去,重现生机。

无数触须一般的血肉纠缠在一起,从鲜血之中生长而出,当那些残缺的高塔尽数坍塌之后,从心脏周围形成的乃是古怪的畸形骨骼。

到最后,祭坛轰然破碎。

以整个地狱彻底的荒芜作为代价,往昔统治者在死后所遗留的化石,再度重现出原本的轮廓。

可就算是再多的牺牲和风险,都无法重现那恐怖的威严。

此刻,在那庞大的类人躯体完全称不上完整,超过百米的躯壳上,甚至绝大多数地方裸露出嶙峋的白骨,连骨骼之上都遍布着裂痕。

四条手臂中有两条已经齐肘而断,还有一条干脆没有生长出来。

在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内脏和血肉之后,那不过是一具徒有其型的空壳,就连面孔都不完全,只有肿胀的腐肉覆盖了一小半。

但当它抬起面孔的时候,独眸里就涌现亮光。

宛如永恒的雷霆缠绕在那一道瞳孔之中,纵然死去也不曾消散。

——侏儒之王!

那一具心脏的来源,竟然是来自雷霆之海的统治者!

源自无穷尽的风暴和雷霆所覆盖之处,那一片被誉为雷霆之海的地方,乃是覆盖面积达到了数十个深度的地狱汪洋。

而巨人们的后裔,便是那一片海洋当之无愧的霸主。

早在无数时光之前,他们的世界便已经迎来破灭和凝固。可就算堕入地狱中之后,它们的存在依旧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一直持续到了今日,并形成了不逊色于亡国的庞然大物。

他们自称为侏儒,盖因如今数十米的身高已经无法同先祖们千百米的宏伟身躯相较,纵然如此,力量却未曾减弱分毫。

此刻,出现在槐诗他们眼前的,便是放逐者的末路!

在雷霆之海,数之不尽的岛屿中,那些作为统治者的侏儒王们倘若在荣光对决之中失败,便会失去自己一切的权力、配偶与子嗣,背负着耻辱之印的刺青,独自踏上漫漫的放逐之路。

直到有一天再度归来,向着夺走自己一切的敌人复仇。或者,默默无闻的死在某个遥远的地狱之中……

也许,在数千年、数万年之前,某个伤痕累累的侏儒王来到了这一片荒芜的地狱,迎来自己的结局。

悄无声息的死于诅咒、旧创或者是胜者的追杀。

巨大的尸体倒下,灾厄蜕变,无数尸骨便形成了直入天空的巨塔。

整个锈蚀塔林,便是从它的尸体中生长而出!

现在,当沉寂了千万年的岩铁之心再度跳动的时候,那一具腐烂破碎的躯壳中就涌现出了狂暴的源质波动。

“你们都要死!!!!”

亡骸的癫狂意识从残存的独眸中流露,感受到此刻自我强大的力量还有这前所未有的虚弱,顿时越发的狂暴。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将所有的冠戴者献祭之后,自己就应该能够蜕变为真正的统治者才对!

哪怕是最弱的统治者,依旧是统治者!

可现在只有一个鹰身女妖作为祭品,就算赔上了一整个聚落,所带来的便也只有这样一具样子货……依旧在原地踏步!

而他预定的祭品,从五眼到畸怪,再到虫王,竟然全都被对面给吞了!

没了!

数百年来的谋划连带着家底一起毁于一旦。

现在,亡骸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残存的粗壮右臂抬起,猛然拍在了脚下,将周围无数狗头人和白鳞卫士碾压成了粉碎。紧接着,腐烂的面孔抬起。

独眸中,迸射光芒!

石心疯狂的跳动着,抽取着来自整个锈蚀塔林的生命,令那一只独眼竟然焕发出胜过太阳的恐怖亮度。

就算是此刻震怒无比,但亡骸心中依旧还维系着一分珍贵的冷静——哪怕如今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但倘若浪费挥霍这一份得之不易的力量,依旧有着败北的可能。

必须第一时间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给对方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才能够彻底的掌握胜利。

必须,攻敌必救!

重创对方。

换而言之,擒贼先擒王!

在那一只独目的俯瞰之下,整个地狱都尽在眼中,一切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包括槐诗的一切变化。

但此刻,他根本没有将槐诗放在眼中!

一个冲锋陷阵的烂卒子,纵然强大,但不过是真正强者的工具罢了!而手握着猎枪,在远方警惕瞄准的福斯特,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刺客之流……

那群现境人真正的首领,他们之中真正重要的存在,早已经被他发现了!

那个自从来到锈蚀塔林,就未曾露面,一直隐藏在幕后,谋划这一切的领导者!

那个纵然战争开始之后,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在属下的重重拱卫中,冷眼俯瞰这一切的现境人……

真相,只有一个!

狰狞的独眸猛然调转,对准了太阳船,锁定了那个自以为高枕无忧,甚至还在不屑冷笑的对手。

“——受死吧!!!”

那一瞬间,船长的宝座上,雷蒙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呆滞。

数之不尽的雷霆之光化作洪流,巨响之中,来自雷霆之海无穷阴云中所酝酿出的灾厄降临。

万丈雷光自亡骸的独目中喷薄而出。

整个世界在瞬间一片昏暗,所有阻挡在雷光前方的存在都在迎来了彻底蒸发,余波中的热量扩散,就将数之不尽的废墟和狗头人融化、消散,变成了恶臭的青烟。

所过之处,一切都迎来了毁灭。

这便是侏儒王的怒火。

——货真价实的,雷霆之怒!

而雷蒙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闪闪的泪光从眼角冲出来,在这一瞬间,本能的从灵魂之中流露出了悲愤和茫然的质问:“草,为什么是我!”

下一瞬间,格里高利所撑起的秘仪如泡影一般消散。

紧接着,太阳船分崩离析,钢铁溶解,彻底报废。

抛弃了实体分身之后,进入冥河模式的太阳船从远方再度闪现,船身之上已经多了一道惨烈的灼痕。

最外层的装甲都在雷霆的轰击之下融化了,铁浆流淌。

在死亡擦肩而过之后,主体依旧还保持着完整,唯有船帆稍显破损,但并没有大碍。可不等雷蒙德松口气,便看到那一道从亡骸眼中射出的雷霆之柱紧追而来。

切割着大地,搅动着岩层,在整个锈蚀塔林中留下了一道深邃的伤疤之后,向着太阳船横扫而至!

“想跑?做梦!”

亡骸咆哮,雷光死死的锁定着太阳船的存在,紧追不放。

太阳船的闪现非但没让他打消怀疑,反而让他越发的确信了,在如此重重的保卫之下的才是对方真正重要的角色。

放着近在咫尺的槐诗不管,他一定要弄死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让他领教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招致的后果!

此刻,太阳船全力驱动,过载运行,不断的漂移甩尾,急速变向,躲闪着后面如同附骨之疽的雷霆。

“你妈的,为什么啊!”

雷蒙德甩着舵盘,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是槐诗那个狗东西在搞你的啊,为什么要迫害我一个无辜的司机!

只有槐诗忍不住翻白眼。

谁让你光顾着装逼显摆了,别说亡骸,是我我也干你好么!

“保持速度!”

在逃亡之中,格里高利提醒:“没必要跟它硬抗,他体内的源质度数在迅速下降,侏儒王的灾厄在不断的散逸,很快就会跌到比一般冠戴者强不了多少的水平,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料理它!”

“那也能跑得掉才对啊!”

雷蒙德死死的踩着过载驱动的踏板不放松,用进所有的力气将舵盘扭到了底,险而又险的擦过了那一道雷霆之柱的追击。

可速度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维持了!

岌岌可危。

就在那一瞬间,擦过的雷霆之柱却诡异的偏转了一个弧度,迷失了自己的目标,反而扭向了上方,切裂了天穹之上的阴云,最终,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之中去了。

打空了?

紧接着,一声嘎嘣的巨响才姗姗来迟的扩散开来。

当雷蒙德回头的时候,便看到那狂怒挣扎的残缺巨人,还有……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

在刚刚,槐诗手中的悲伤之索便延伸出千万米的尺度,缠绕在了亡骸的双腿、肢体、头颅乃至脖颈之上,迅速的收缩……

“可笑!”

亡骸嘲弄大笑。

他急了!他急了!

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同巨人的力量相抗衡,甚至不足以动摇着庞大的体重,不过是徒劳而已!

它展开双臂,正要将手中的锁链蹦断,紧接着却看到,槐诗后退了一步,反手将阿房甩在了地上。

大地颤栗,哀鸣。

足以同整个石髓馆比拟的恐怖质量钉进了锈蚀塔林的大地,当槐诗的右手从长锏上扫过的瞬间,便有铁光凝结,化为巨大的绞盘。

悲伤之索破空穿梭,缠绕在了上面,眨眼之间就完成了错综复杂的滑轮组。

当槐诗弹指,愤怒之斧的焰光便自地狱中重燃。

庞大的源质化身降临,拉扯着铁索,悍然撞碎了眼前的废墟,撕裂层层阻碍之后,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悲伤之索紧绷,绞盘飞转,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无数火花迸射而出。

亡骸的动作戛然而止,扭转的脖颈僵硬在了原地,紧接着,便在着简单的物理学奇迹之下迸发出清脆的声音。

卡啪!

骨骼脱节的低沉声音扩散,雷霆之柱消散无踪。

亡骸眼前一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便是倒地的轰然巨响。

在绞盘的旋转和悲伤之索的束缚之下,它竟然跪倒在地,头颅耻辱的紧贴着大地,难以抬起。

就仿佛面对神明那样。

对着眼前的那个男人,顶礼膜拜!

现在,就在亡骸的面前,那一张面孔终于不再嬉笑了,好像正经了起来。可那样平静的神情,却更令人觉得不安。

就仿佛在俯瞰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一样,冷淡又高远。

“别站那么高,我不喜欢仰头看人。”

槐诗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似是嘉许一样,告诉他:

“你看,现在的样子就顺眼多了。”

(本章完)

第1044章 慈悲

并不存在什么轻蔑或者嘲弄的语气。

好像只是理所当然的在叙述着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那样。

可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亡骸的独眼中却迅速的浮现出了无数猩红的血丝,狂暴的愤怒难以控制。

残留在那一颗岩铁之心中的傲慢和侏儒王的怒火在一瞬间便吞没了亡骸的最后一丝理智,令他在这前所未有的屈辱之中彻底陷入疯狂。

“你这条……该死的……蛆虫!!!!”

亡骸嘶吼,悲伤之索紧绷,滑轮组和绞盘发出了难堪重负的高亢声响,在火花的迸射里,远方驰骋的愤怒化身竟然动作骤然停滞。

钢铁崩溃的声音传来。

固定在阿房之上的绞盘在轰鸣中崩裂,无数碎片飞散,而侏儒王的残躯终于挣脱了锁链的桎梏,从地上爬起。

抬起了那一只遍布着岩铁之色的手掌,向着槐诗猛然拍落!

轰鸣迸发。

大地如波浪反应,瞬间席卷了整个聚落,无数尘埃飞扬而起。

而槐诗的身影却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

紧接着,自影葬穿梭中再度浮现,依旧在原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侏儒王嵌入岩层的手掌之上,践踏。

而在槐诗松开的五指之间,阿房坠落。

灌注了大司命所有源质的阿房再度浮现出自身全部的质量,瞬间,撕裂了那些肿胀腐烂的血肉,如同钉子一样,将巨手钉在了地上。

亡骸吃痛,嘶吼着,另一只残缺的手掌如同铁锤一样砸下来,粗暴的横扫,瞬间掀翻了大半个聚落的残骸。

他已经彻底的陷入了疯狂!

“没必要和他现在硬顶啊。”在槐诗的肩头,圣甲虫疑惑的问:“放风筝不好么?”

源质的连接将来自奥西里斯的观测传递到了了槐诗的眼眸之中。

无穷的读数环绕在那一具庞大的身体之上,标出了每一个需要注意的部分,身高、体重、出力大小、源质波动、攻击预警……

乃至,他体内那如同熔炉一般旺盛燃烧的火光。

曾经由侏儒王所形成的灾厄结晶。

由岩铁之心中迸发而出的力量!

但现在,哪怕是用肉眼观测,都能够察觉到,那一份力量在迅速的衰减和消散,就像是酒精挥发一样。

再过不了多久,甚至用不上两个小时,亡骸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陷入更加衰弱的阶段。

根本没有同他角力和斗争的必要!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到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吧?”

自扑面而来的飓风中,槐诗挥剑,将飓风撕裂:“到时候,可就只剩下一个冠戴者的分量了。”

“最新鲜的食材,就要用最快的方式处理才对。”

槐诗踏在废墟上,挽起自己的袖管:“况且,一个样子货而已……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比腐梦那种丢人玩意儿还要强吧?”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砧板上的死猪肉一样,侏儒王的怒火再度迸发,化为了如有实质的雷光,缠绕在了那一具庞大的躯壳之上,形成了威严的甲胄。

天地之间再度昏暗。

只有无数如蛇一般的电芒自侏儒王的动作中不断的迸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再度毁灭。

而暴风,在侏儒王的右手之中迅速收束,天灾化为了武器,向着大地斩落:

“——去死!!!”

自暴风之剑的前方,一切都干脆利落的被飓风和真空撕裂成了尘埃,而在暴风之中的源质变化,则令一切都迅速的在水汽之中腐蚀剥落。

那绝非简单的飓风,而是雷霆之海中那一片永恒天灾的重现。

只不过,和现境记录中真货的破坏力相比,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实在是……

“……弱的可怜啊。”

槐诗轻叹。

在亡骸的嘶吼中,他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侏儒王的手臂上,手中,怨憎的血光增殖,挥洒而出,刀锋自劈斩之中延伸,瞬息间掠过了亡骸的脖颈。

雷光与岩石被锋刃所撕裂,腐烂的血液自裂口中迸射而出,可是却未曾能够斩断它的首级,只是在坚硬的骨骼之上留下了一丝斩痕。

亡骸咆哮着,抬起另一只残缺的手臂,按向槐诗的所在。但紧接着却看到那个身影诡异的消失在影中,血色的长刀从空中落下,溃散为无数漆黑的鸦群。

当鸦群再度聚散,他便已经出现在亡骸的身后。

愤怒之斧横扫。

源质化身驰骋而来,燃烧的巨牛裹挟着漫长距离所积攒的动能与愤怒的焰光,撞在了侏儒王的腿弯上,令它不由自主的倒地。

紧接着,白鹿的幻影从空中浮现。

一闪而逝。

便已经掠过了它的胸腔,留下了一道深邃的贯穿伤痕,血色如瀑喷出。

可当亡骸愤怒的转身,想要劈碎那个该死的东西时,便看到站在那里的槐诗,还有他手中所浮现的长剑。

辉煌的焰光自剑刃之上酝酿,迸发,冲天而起,化为洪流,同暴风碰撞在一处,便势如破竹的撕裂了风暴,将雷光斩裂,摧枯拉朽的向下。

留下了一道自头顶到脚下的笔直裂口。

几乎在瞬间将它自正中斩成两段。

亡骸僵硬在原地。

颤栗。

感受到那烈光之中针对一切灾厄所蕴藏的审判。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被那一剑所斩灭,可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依旧完整。

被撕裂的只有再生的血肉和内脏。

传承自侏儒王的骨骼却分毫无损!

再如何锋锐的刀剑都无从损坏那一具由雷光和海洋所锻造出的遗骨,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没用!”

他惊喜的看着自己的裸露骸骨的双手,还有完整的身体,嘶哑的大笑:“哈哈,没有用,没有用!!!!”

他狞笑着,向着槐诗再度斩落风暴:“你根本伤……”

轰!

瞬间的闪现,槐诗浮现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手中,沉重的铁锤喷吐焰光,砸落!

无与伦比的源质冲击瞬间自灵魂中迸发。

令他的眼前一黑。

踉跄后退。

竟然再度,跌倒在地!

那是……什么鬼东西!

崩!

钢铁鸣叫,自槐诗的手中迸发。

“对了,我忘记问了……”

槐诗踏前,好奇的问:“【痛苦】和【悔恨】,你更喜欢哪一样?”

“——还是说,全都要呢?”

就在他的手中,铁锤和长锏的轮廓缓缓浮现,铁光增长。

苦痛之锤燃烧血火,巴哈姆特之首恶意狰狞。而在阿房的长锏之上,潮声澎湃,鲲鹏的虚影从水汽和虹光之中展露。

只是在出现的瞬间,便自无数散逸的地狱沉淀中掀起了新一轮的风暴。

就像是漩涡那样。

掀起新的潮汐!

那一瞬间,在槐诗的脚下,阴影舞动着,升起,像是澎湃的海浪也那样涌动着,升起,扩张,笼罩了亡骸的面孔。

盖下绝望……

瞬间,浓厚的水汽化为了白雾,浩荡的鲸歌之中,来自石髓馆的冲击再度降临在了亡骸的躯壳之上。

接连不断的巨响如雷鸣那样迸发,重叠在一处之后,便形成了浩荡的旋律。

——极意·交响!

在源质和物质的双重蹂躏之下,崩裂的声音自侏儒王的残躯中迸发。

亡骸惊恐的惨叫,下意识的想要护住面目,可是却无从阻挡那不断降临在身上的冲击,苍白的骨骼剧烈的震颤着,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的缝隙。

“等等!我……”

他想要说话,可自眼前浮现的,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瞳,还有砸落的长锏。

在狂风暴雨的冲击中,骸骨如铁一般嗡嗡作响。

紧接着,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以无处不在的水汽作为介质,来自槐诗力量精准的贯入了侏儒王的躯壳之中,拆分出结缔组织和骨骼之间的衔接,将那些腐败溃烂的黏连组织彻底剥落,紧接着,便在每一道骨骼之间的接缝之中炸裂开来。

首先,是双脚!

紧接着,双腿,再然后,两道脊椎,以及中间衔接的软骨部分,以及四条痉挛的手臂……就像是破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以苦痛压制灵魂的反抗,再以悔恨摧垮形骸的防御。

将整个对手都变成了一团烂泥。

当浓郁的雾气自暴风中消散,便只剩下了垮塌的声音。

巨人再度倒地。

浑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已经彻底脱离,动弹不得。只有粘稠的血源源不断的从伤痕中渗出,猩红弥漫。

它已经奄奄一息。

凝固的灵魂早已经濒临崩溃,在苦痛的折磨之中,艰难的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断的说着什么,哀求,可是却听不清晰。

在巨人面前,废墟中,槐诗抬起手臂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向着他看过来。

告诉他: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亡骸愣了许久,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神情顿时振奋。竭尽全力的在地上蠕动着,一点点的挪过来。

丝毫不见刚刚的盛怒和顽抗,充满驯服和渴望。

“饶命,饶命!”

他艰难的喘息着,从牙缝里吐露出了模糊的哀求:“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我狗胆包天,忘恩负义,我不该偷您的东西……饶了我吧,饶了我!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槐诗似是愕然,不解的挠头:“我的东西?”

“对对对!您的!都是您的!”

亡骸用力的想要点头,却无法动作,可那腐烂的面孔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诚挚神情,充满了忏悔和自责:“是我不自量力,不识天数和道理,胆敢冒犯阁下,才招致如此下场!还请阁下大发慈悲,我愿意签下奴隶契约,为您永恒征战效力。”

毫无任何尊严,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在确定自己败亡的瞬间,亡骸便选择了投降,就算是被百般折辱都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要能够继续存续。

“啊这……”

槐诗有些不忍:“也太委屈你了吧?”

“哪里的话!”

亡骸瞪大独眼,满是谄媚:“能够当您的狗,是我的荣幸!只有我配不上您的的道理,哪里有什么委屈呢?对,我还有财宝,我还有宝库,就在这里的下面,启动的密钥就在聚落中央的石碑中。还有五眼他们的宝库,我都知道在哪里!”

就好像生怕槐诗不愿意听一样,他不顾自己的呛咳和重创,急速的从口中吐露出了一连串的地点和启动方法。

甚至没有任何拿来做筹码的想法。

只怕他会怀疑自己的诚意!

槐诗听完,眼眸微动,旋即又有些遗憾:“可是,我们天文会是人权组织,不准收录奴隶……”

“那我就加入天文会!我加入!我加入!!!”

亡骸仿佛听懂了什么,狂喜,兴奋的说道:“我听说过,现境的组织都喜欢在地狱里找炮灰和外围,对不对?

哪怕再怎么卑贱的职位都没有问题,请让我为您效力!”

“……”

一时间,就连远处太阳船上的人都面面相觑。

头一次见到,地狱里的大群之主哭着喊着想要给天文会当奴隶……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什么?

“行吧……”

槐诗叹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你。不过,你确定么?天文会的规章制度很严苛的。”

“我确定,我确定!”

亡骸蠕动着凑前,嘶声竭力的呐喊:“我一定是生来就是为了给天文会做狗的,能给天文会做狗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如果不能成为天文会的狗,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漫长的寂静里,槐诗的审视之中,亡骸露出了狂热和谄媚的样子,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任由鲜血流逝,甚至不敢给自己止血。

只会瑟瑟发抖。

恳请着来自审判者的怜悯与慈悲。

直到最后,槐诗缓缓点头:“很好,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事理,懂得了羞耻,想要挽回自己的错误,那么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将手掌伸进口袋里。

亡骸继续窒息,呆滞的瞪大眼睛,生怕他从其中抽出一把武器。可当槐诗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手中的却只有一本证件。

荆棘与利刃环绕现境的徽记。

来自天文会的凭证。

就那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文会的成员了,亡骸先生。”槐诗说,“为此欢呼吧,你赢得了珍贵的救赎。”

“是是是,没错!救赎!救赎!”

亡骸几乎喜极而泣,留下了猩红的眼泪,“您的大恩大德,在下铭感五内,一定会……”

“接下来,作为你的介绍人,就由我来教你作为天文会成员的第一课。”

槐诗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告诉他:“希望你能认真学习和聆听。”

“一定!在下一定铭记于心!”

亡骸激动的呐喊:“请您示下,在下一定记入灵魂,每日深入揣摩体会,不敢有任何懈怠。”

“不必那么夸张啦。”

槐诗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笑了笑:“只要做到身体力行就好了。”

那一瞬间,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破裂。

在亡骸呆滞的眼神中,槐诗的手臂,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握紧了其中孱弱跳动的什么东西。

握紧。

“一定要记好了。”

槐诗郑重的叮嘱,“作为天文会成员的第一课……”

那就是——

——为现境,献出心脏!

在那一瞬间,阴影化的源质洪流自从亡骸的躯壳涌现,爆发,将一切吞没。在亡骸的哀嚎之中,归墟的大门缓缓的敞开。

无数黑暗如手掌一样,拉扯着哀鸣的巨人尸骸,将它一点点的,拖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废墟之中,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槐诗,低头看着手中那一颗依旧蓬勃跳动的诡异石心。

满意的颔首。

最后夸赞。

“看来,你已经做到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