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2就因为他不认字?(60K字求订阅

第233章 232.就因为他不认字?(6.0K字-求订阅)

两极剑台,六道轮回柱落下了六道光华,这测试资质的光华表明了此子.六道皆备。

站在六道光华中的宋延感受最深,在六道光华升起的刹那,他感到两极剑台的各处都对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引。

剑台之左的太阴剑台对应着他的“阿修罗资质”,剑台之右的太阳剑台对应着“天道资质”,剑台中央的锁链长桥对应着“人间道资质”,而剑台下方那熔融的妖魔世界则对应着余下的“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

而他自己想的果然没错。

“自在”这本命箓字,在六道资质中乃是被评定为“饿鬼道”。

原因,他大抵也能猜到。

身怀自在,便可随意剥夺他人身念,使其化作自己的一部分,这与“饿鬼”吞噬颇为类似,如此评判也不得错误。

故而,他在之前的剑墓,以自身通天智慧参悟了种种剑意,虽然未曾形成真正的箓字,但却足够在这六道资质测试时帮他一把。

既然“自在”的性质无法掩饰,那么.他就干脆不掩饰,而是让自己同时拥有所有的资质。

当然,以上只是设想。

为了这个设想,他在剑墓足足攫取了十六种可以视作箓字胚胎的剑意。此时,这些剑意彼此冲突,恍如一团乱麻,只不过被他很好地掩饰着。

但现在,他的辛苦未曾白费。

帝存心果然不怀好意地挖了坑在这里等他来跳。

而他,也做出了恰到好处的回应。

剩下的,就是命了。

生而不骄,死亦无憾。

六道光华中的少年对着宁云渺方向行了一礼,问道:“师姐,如何?”

四字打破了平静,但.打破之后的平静却迅速平复,依然还是平静。

雷彻几番嘴唇嚅动,欲言又止,眉头紧锁。

帝存心神色闪烁,很显然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眼前这种情况。

宁云渺笑着招招手,道:“师弟,先下来吧。”

帝存心忽道:“且慢。”

宁云渺看着他,冷哼一声,却毫不回应,也不管,只是看着宋延。

她目光柔和,那柔和的光落在宋延身上,鼓励着他来到自己身边。

宋延行礼道:“师姐,之前雷师兄既说了若沾了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便有问题,此时我沾了,那便再等上一等。只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弟问心无愧。”

宁云渺道:“那师姐陪你一起站,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谁还想欺负你。”

说着,她身形一动,竟飘然落到了两极剑台,站到了宋延身侧。

雷彻苦笑着。

明明很简单的事,现在居然变得如此复杂。

他看向帝存心道:“你有何话要说?”

帝存心对着雷彻一行礼道:“师父,弟子有些东西需得呈上。”

雷彻颔首。

帝存心抬手一挥,虚空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其中有宋延在仙位上须臾汲取太阴太阳投影之火,突破化神的;有无相祖脉之中,宋延晶莹神魂之身显世的;有剑乡尽头,宋延持孟婆毒龙之身与他厮杀的;还有宋延手持《葬龙律》,然后盘膝于真灵玉莲花台上修炼的.

宋延看到最后一幕忍不住笑了,喊道:“帝存心,反正你是那天地之主,画面你也不按先后顺序了,那明明是我先在真灵玉莲花台上修炼,在临走之时,你再把《葬龙律》丢给我的吧?此时,何为颠倒?”

帝存心叹息道:“小师叔,你就认了吧。如今的你,身念皆夺自于他人,又身怀瞬息顿悟的秘宝,六道测试自然难不倒你。”

宋延怒极反笑,他仰天哈哈大笑,然后双手张开,道:“不过资质使然,何来秘宝?”

他看向帝存心,一字一顿道:“可敢来对赌一场?

若我没有秘宝,你便身死道消,若我有,那我听凭处置,身死道消也好,做什么都好。可敢?

否则空口无凭,血口喷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安静地盯着帝存心。

他是拿“余寿道果”的隐蔽性做赌注。

本来事儿哄抬到这地步,余寿道果若能被发现那是逃不了的,可若是发现不了,他就要借此事弄死帝存心。

雷彻正思索着,半空忽的传来一声冷笑。

“这有何好想的?”

雷彻,宁云渺抬头一看。

却见有人影飘至,紫袍的人影周身弥漫着丹香,赫然是此前的丹长老。

丹长老才至,帝存心就被一股剑域笼罩。

帝存心一动,体表竟然浮现出了恐怖的火焰,这些火焰的每一丝每一缕都透着强烈的焚燃之意,帝存心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动上一动就会被这些火焰给弄死。

他眼睛拐向雷彻,喊道:“师父!”

雷彻急忙拱手朝天,还未开口,丹长老便已抬手示意他莫要多言,而是直接道:“入门便是六道资质,你们有人见过?”

雷彻道:“正因未曾见过,故而犹豫不决。”

丹长老道:“只因他还沾了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

雷彻道:“既有苗头,那必有起因,必有回应,不可掉以轻心。”

丹长老道:“剑墓中也不是没有这三道之意,再说个简单到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他一字一顿道:“雷彻,我且问你,哪个势力会派这般天才来当细作?”

雷彻摇了摇头。

丹长老抬手一招,忽的将一把金色的浮动着人面的剑“哐当”一声丢落在地,然后看向帝存心道:“你的吧?”

帝存心无言。

丹长老道:“你倒是会送坐标,帮五灵天魔宫寻找进入我瀚海域的最佳路线。”

帝存心看着那柄由“地府之金”和“千喉剑母”以及“本天地诸多剑修天骄”打造的剑,忽道:“还不是怪你们不早早到来?若是你们早来了,我何至于真入五灵天魔宫?我除了抓住《葬龙律》这本带我更上层楼的法门,难道还有别的路可选?”

话语落定,他脸上那平静恭谦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邪魅狷狂。

那张邪魅的脸看向宋延,问:“你为什么不练?明明你都遇到苦海魔龙了,明明你都将他们杀了,明明你去苦海里多找一找,应该就能找到龙尸,你为什么.不练?”

宋延看定远处的帝存心,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帝存心一愣,旋即“哈哈”狂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丝毫不顾及那焚燃他身的火。

火点燃了他,让他沐浴在火海,以一种毁灭的安静的,却丝毫不在意的方式燃烧,死亡。

帝存心笑指着宋延,然后目光又扫过宁云渺,雷彻,丹长老,还有远处众人,大笑道:“此子奸邪,远胜于我,你们可要小心了!”

丹长老冷冷道:“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冥顽不灵!”

说罢,他五指轻轻一握。

帝存心周边火焰如同丹炉被送入了清风,顿时炽烈,炎苗大涨,又陡然往中间坍圮下去。

帝存心笑看着宋延道:“千棺同寿,死于此,不过是未来某日在某一具棺椁里醒来,邪修就是这么难死,你后悔了么?”

最后一字落下,他的身形被奇异浩瀚的力量猛力压缩,旋即竟化作一枚丹药。

那丹药撒发着诱人香味。

可丹长老无动于衷,又随手将此丹药掐灭,使之化为齑粉,然后看向宋延,温和道:“我悟出的道,其实也是饿鬼道。但法无善恶,人有善恶。六道资质,你既皆具备,需当明白此理。”

宋延扫了一眼灰飞烟灭的帝存心,对着丹长老深深一行礼,恭敬道:“弟子受教了。”

雷彻也收回视线,事实上.在他心里,确实该是帝存心嫌疑最大,如今既由丹长老盖棺定论,他自也不会多言,此时道:“长老,星祸那事,可需晚辈出手?”

丹长老摆摆手道:“此事正在查,不过.”

他看向宁云渺道:“可以确定不是人祸,而是星祸,其中极可能涉及到某个禁箓。”

宁云渺应了声:“明白了。”

丹长老道:“道真兄真是好眼光,一枚登仙令竟收了这么一位妖孽,你且带他先回清竹山。六道资质,我瀚海域还从未有过,再加上这须臾入化神的恐怖资质,待我与宫主请示过后,再决定怎么教他。”

说着,这紫袍长老又一捋喷张的胡须,笑道:“或许,他需要六个老师才行,哈哈哈!”

清竹山。

碧潭边.

一方木质茶几简简单单的放着。

茶几前则是一块古碑。

碑上有字,字体简单,前半段清晰,后半段模糊,其上言曰:老道往山寺抄经,怕不得及时归来,案头素饼,徒儿自可品尝,其下教义可参悟一二,或有所获:竹影扫阶时,不辨

宁云渺道:“这一贴,乃是《玄墨洗心贴》,乃是我无意从某处天地所得,得时已然字迹模糊,不过临摹可宁心静意。

师弟此番测出六道资质,定会得剑宫重视,重用。

不过,我曾见过无数天才陨落,其因无他,不过是个骄字。

这一贴赠予师弟,望师弟勤加临摹,以字洗心,戒骄戒躁。”

宋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定宁云渺的麻衣草鞋,问道:“师姐为何要如此穿着?”

宁云渺道:“不过时刻提醒自己,剑心之外,一切皆表象,华丽也好,寒碜也好,都无所谓。”

宋延道:“我可否要一套师姐的麻衣草鞋,与师姐穿的一般无二?”

宁云渺道:“你有你的道,何必仿我?”

宋延笑道:“师姐对我好,我不过想亲近师姐罢了,哪儿来的仿?”

宁云渺抬手招出一套麻衣,草鞋,五指微控,修修改改,然后落到宋延身上,道:“试试大小。”

宋延抬手一动,原本衣衫褪去,麻衣草鞋自然上身,却是分毫不差。

宁云渺道:“师弟且临摹静心,静待佳音,我也该去修行了,这段时间我乃外务执事,保不准过些日子还有事要外出。”

宋延点点头。

宁云渺化光离去。

宋延坐下,手指抚过那石碑,石碑之间荡漾着纯粹的墨意,纵不知多少万年,万万年,犹在向后人表达着主人昔时的心情。

他研墨取纸,对碑临摹。

一字一句,不过简单日常,可偏生这般日常最能让人宁心静意。

一页页白纸纷飞散去,宋延搁笔静坐,心中不自觉代入那碑文上的老道,只想着那老道能留下此碑必定也是一代高人,可其“不得及时归来”所担心的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担心“桌上放着的饼自家弟子忘了吃”,其中妙趣,朴实无华。

帝存心的消失,让他的心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如今看来,这天奇剑宫当真是算得上名门正派。

此处,是他梦中才会出现的地方。

而他居然真的来到了!

他看定那碑文最后辈磨灭的地方,补上道:“竹影扫阶时,不辨.旧时月。”

少年起身,舒展身躯,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旧时已去,今后所留的只有剑修宋延!而剑修宋延一定不会让师姐失望!’

正想着,他忽的心头涌现出一股尖锐的针刺感,他感到脖颈好像都要冻结,鸡皮疙瘩细密涌起。

他猛然扭头,却见身后林荫突兀呈现一种冷色调的深黑,继而开始扭曲幻变,逐渐化作一行字:鬼门开,莫不信。门缝裂,窥幽冥。白骨手,喜人命。手未至,魂先凝。

又是这一行字

像追魂般如影随形。

宋延眯眼凝视着这行字,陡然抬手一动,玄气涌动,往那行字扑去。

字,瞬间消失,如镜花水月,幽灵幻影。

宋延舒了口气,重新坐下,开始临摹那《玄墨洗心贴》,一来是平静心绪,二来是梳理自己体内那一十六种不同的剑意,尝试将它们理顺,以免彼此冲突,或是和自己的本命箓字“自在”冲突。

可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股惊悚感又浮现出来。

宋延余光一扫,什么都没扫到,但待他视线收回,却猛然瞳孔紧缩。

因为他那案几前面的潭水骤然开始幻变,一行字以星空文字缓缓写来。

宋延只看得“鬼门开,莫不信”六字,便抬手一拍,将那潭水拍碎。

水面瞬间凹陷,像是一张被钢铁重靴踩瘪了的人脸,旋即又缓缓涨回。

灵鱼惊散,潭息森冷,周边天光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冷色调的阴冷之意,吹拂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宋延幽幽看着那荡漾的涟漪,一时间也不知在想什么。

数月之后

丹长老来到一处正朝星空的高山玉台,台周三十六座,空空荡荡。

须臾,其中七座亮了起来,七道人影虚影对应地浮出。

丹长老抬手一挥,将搜集到的种种有关星筏集市星祸的信息铺摊开来。

有画面,有信息,有废墟残物.

丹长老行礼道:“澹台宫主,六位长老,我等八人也算是可以拿些主意了。”

一名长老虚影道:“便是为了那六道资质的小家伙,和这星祸么?”

丹长老沉声道:“这两者或许纠缠一处了。”

长老虚影道:“何意?”

丹长老道:“请诸位先看这些。”

那七人迅速看完画面,信息,废墟残物,皆默不作声。

丹长老道:“澹台宫主,此星祸.”

澹台虚影道:“就是你想的那个禁箓,它真的出世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很显然,他们都明白禁箓的意思,也明白“那个禁箓”是哪个。

丹长老道:“妙清子曾预言在我们这片大千世界里,三界禁箓会一一出世。

地箓曰‘后’,此字已出,却是在五灵天魔宫那边,据说天魔宫还未彻底掌控,而在四处搜索压制;

天箓为“羲”,这在我万剑星域之中,由诸多强者联合镇压。

此两箓出世已久,力量正在慢慢变强

既是三界禁箓,天地人中却独独还少个人箓,这人箓曰‘娲’,有着无穷的创造能力,几可言出法随。

此番星筏集市刚巧对应了那言出法随.”

丹长老稍作停顿,继续道:“此番我调查下来,发现除了鬼门,噬界巨兽之外,还发生了许多怪事,比如凭空多出的人,绝不可能出现在星空的一些事物,包括我宫那九鹤古舟中的三只黑仙鹤,也是不幸阅读了这‘娲’文,从而才遭了鬼门

只不过,这些现象都是在出现后便很快消失,且仅对阅读者有效。

否则,只要你不曾阅读那些字,又未曾被波及到,那么纵然身处之前星筏集市的最中央地带,也不会出事。”

一名长老虚影道:“你是说,只要闭眼敛神,不去看任何突然出现的字,那么就不会出事?”

丹长老道:“不错。只要不去阅读,那些字就毫无效果。可只要你阅读了,那些字就会生效。至于你能不能逃过此劫,只能看你读到了什么。”

又一名长老道:“老夫这些年一直在钻研箓字。恰好与你们分享一下。”

澹台宫主虚影道:“张老,请说。”

被称为张老的长老道:“箓者,假圣人之力也。

然,圣人,我纵使挖遍诸界,探查各处,却从未听过.

而绝大多数的箓,却是干干净净,这只能说明这些箓后的圣人要么已经彻底消失,要么已然化作了箓的一部分,而再无灵智。

但禁箓却不同。

它们背后的圣人似乎还在,可.却疯了。”

澹台宫主虚影道:“你既然言说存在圣人,那这圣人必是至高无上,远远凌驾众生,祂们又为何会发疯?”

张老道:“一切只是猜测.或许祂们不是圣人,而是另一种我们所不知道,不能理解的存在。但我几乎敢肯定,祂们一定存在。”

澹台宫主虚影道:“既如此,我会火速赶回,定要将这人箓掌握在我们手中,加以镇压,以免落入五灵天魔宫之手,或是惹出什么大祸。至于天箓,自有万剑星域各大势力联合镇压,不会出事。

至于丹长老所言的那六道资质皆备、悟性极强的小子,便择六名玄黄上境的名师加以指导便是,这等人才,不可错过。”

澹台宫主话语落下,丹长老却未回应,而似是垂首在想些什么。

澹台宫主又道:“如何?”

丹长老道:“宫主,那小子偏生见过‘娲’文。”

澹台宫主奇道:“莫不是些小打小闹的娲文,被恶作剧了一番,那还真是命大。”

丹长老叹息道:“不仅不是小打小闹,还是必死的娲文。”

略作停顿,丹长老继续道:“他看到的正是娲文言述的鬼门篇,也就是拉着三只黑仙鹤遁入未知恶鬼世界的那篇文字。”

澹台宫主越发奇道:“但他还好好活着?”

丹长老道:“因为.他不认字。”

澹台宫主:.

余下长老:

丹长老继续道:“这片地方,星空文是每一个能踏入星空的修士必学的课程,所有人都在修炼之初就会去学习星空文。纵使边角之地的天地之主也会在踏入玄黄境后,在周边集市得到这种最最常见的星空文。

但是,那小子却不仅是从边角天地来的,而且根本不是玄黄境,若不是他持有道真长老的登仙令,云渺根本不可能将他带上九鹤古舟。他也不可能去到那根本不是他能够抵达的星筏集市,更不可能见到那娲文石碑。

然而,他见到了

但,他不认字。

这就导致,娲文的诅咒对他产生了效果,可却因为他不认字,而.最终没有发生。”

一名长老虚影道:“老夫活了一辈子,此事闻所未闻,此番也算是长见识了”

丹长老沉声道:“可是娲文诅咒绝对不会因此消失,这意味着”

他长叹一声,道:“那小子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说罢,他看定为首虚影,道:“澹台宫主,您可有办法能救一救他?”

澹台宫主虚影沉默许久道:“禁箓可避而不可解,若是中招,只能看运气,纵然是我也不例外。”

丹长老再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道了句:“六道资质,前无古人,是我天奇剑宫福薄,可惜了.”

(本章完)

第234章 233第一位老师,败退(63K字求订阅

第234章 233.第一位老师,败退(6.3K字-求订阅)

清竹山,幽幽深潭。

风吹,潭动,道道波纹如老肤起皱,不经意间投去一瞥或能看到诡异的人脸浮现于那水面之上

垂钓的杆在湿土里插着,宋延舒展身躯,双手枕头靠在老树上,目光安静地投射向远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他已明白自己被卷入星祸了。

师姐,还有那位雷彻师兄都对这星祸畏之如虎,可见其诡谲霸道。

无论那大开的鬼门,啃噬星筏的巨兽,都不是如今他能够对敌的,更别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了。

“呵”

“哈哈哈。”

宋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罢却是轻叹一声,然后仰头朝上,看着那簌簌绿叶摇落的铜钱光影照在他脸上。光影明灭不定,他的脸也阴晴不定,像时时刻刻在噩梦和现实间交替。

一种“才出虎穴,又入龙潭”的感觉从他心底生出。可他跳出虎穴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这龙潭?他,能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也许,下一次危机袭来时,他就会死去。

他的眼中开始逐渐燃烧起黑暗的火焰,歇斯底里的光芒。

他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所以纵使面对这未知的恐惧,他也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加掩饰,轻轻的脚步声踩碎了无人清扫的落叶地。

有老者的声音从后传来。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了。”

宋延不知丹长老是何时来的,闻言也没有一惊一乍,而是起身,道了句:“见过长老。”

紫袍狂须的老者微微颔首,忽的厉声道:“我告诉你,你如今惹上大麻烦了,你见到了禁箓娲文,那娲文乃是言出法随,一旦阅读其文,那内容必定发生。你阅读了其中的《鬼门篇》,本也该惨死,可却因为不识其上字,虽受必死诅咒却暂时躲过一劫。

可.今日躲过,明日却未必能再躲!

没有人知道那娲文导致的诅咒会何时爆发,那大开鬼门中的手会何时将你拖入未知的恶鬼世界!

也许在那个世界,纵使身死道消,因果尽去,神魂也不得超脱,而会永远沉沦!”

刷!

宁云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此间,对着丹长老微一行礼,然后安静地听着这些话。听罢轻叹一声,问道:“丹长老,那该如何是好?可有办法清除这诅咒?”

丹长老道:“云渺,你岂不闻天地人三界禁箓,可有人解了羲?又可有人从后字里活下来?”

不待回答,他自己摇了摇头道:“绝无一人。”

宁云渺想了想,又道:“那有无可能让师弟成为掌箓之人,或者说是此箓容器?”

丹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他垂首像是忍了忍,把这唇角的弧度给压了下去,但似乎是这话实在好笑,他终于无法压制,而爆发出更为夸张的大笑。

宁云渺微微闭目,她已知道答案。

事实上,在问之前,她早知道答案。

三界禁箓,内藏神秘预兆,便是压封禁一字,都已耗费万剑星域诸多顶级强者的力量,使得那些强者不可移动,只能静坐一处。若想离开,还需轮换。

更何况师弟呢?

而且,这并不是那禁箓娲文的本体,而只是其引发的诅咒,又谈何封禁?

宋延反倒是平静下来,他淡然问:“那长老打算如何处置我?”

丹长老道:“若是娲文就在你体内,那自是趁这娲文方才出世,虚弱之际,将其封印镇压,以免其邪异殃及这一方大千世界。”

宋延道:“那如何确定娲文在不在我体内?”

丹长老道:“就凭你还在和我正常交流,便可确定。”

宋延疑惑道:“敢问长老,此是何意?”

丹长老道:“箓者,假圣人之力也。

然,不知为何,诸多箓字,其后圣人皆是了无踪迹,故而我等悟之便可占为己有,结合功法,发挥效用。

但禁箓之后的圣人,却犹然还在万剑星域那镇压羲字的诸多强者,不时还能感受到羲字中传来的恐怖怪异念头。

这些念头,足以让任何人彻底发疯,你既然没疯,那便是受咒还不算严重,且那娲文更不可能在你体内。”

宋延心中猛地“咯噔”一跳,暗暗露出苦笑。

自两极剑台折返后,他就越发觉得自身紊乱无比,那从剑墓中参悟来的一十六道包含箓字胚胎的剑意,以及自身的“自在”箓字都处于一种未知的暴动状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地碾动,只不过那东西一来像是不太完整,二来则像是才刚刚形成,三来则是在这“十七道箓字”的包剿之下而无法彻底冲出。

虽然如此想着,但他却不可能把这情况说出来,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丹长老看着他的表情,道了声:“不错。”

宁云渺也颔首道:“师弟确实不错。”

说罢,她悠悠道:“朝闻道夕可死,若有剑在手中,何必问前途?前途若有,持剑而行;前途若无,持剑开道;不过生死,如是而已。”

丹长老道:“小宋,你怎么想?”

宋延沉吟片刻,道:“师姐说的不错,朝闻道,夕可死。上天既然予了我这般资质,那我.总不想白来一场。不管前途如何.”

他正对丹长老,深深拜道:“长老,我想学剑。”

丹长老抹着那狂野的胡须,颔首道:“此乃真剑修也。

既如此,我言出必行,说给你找六位授业之师,便是六位,你自己不放弃,老夫亦不会放弃。”

旋即,他转身哈哈大笑道:“纵使明日将死,亦求今朝问道,宋延,莫让老夫失望。”

月余后.

两极剑台。

宁云渺与宋延站在台前静候。

今日,乃是宗门为宋延安排的第一位师父。

丹长老觉得宋延第一道亮起的既然是“饿鬼道”,所以这第一位师父也是门中“饿鬼道”箓字的剑修。

正候着,空气陡然阴冷下来。

宋延侧头,却见个骨瘦如柴、肤色青灰、腹部凹陷的高瘦男子支着长剑从远走来。

宁云渺陡然皱眉,道:“丹长老怎会安排他为你授业?”

高瘦男子似是听到了她的话,冷哼一声,又看向宋延道:“小子,你呢?”

宋延行礼道:“愿随老师修行。”

高瘦男子看定宁云渺幽声道:“好了,云渺道友,我知道这小子是你宁家的人,我这孤魂野鬼又抢不走,更何况以他现在这样,谁又想抢了?”

宁云渺摆出一副母豹护犊子的模样道:“王幽泉,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你吞了同门而已,我都不知道你为何还未为此赎罪,反倒是能走出那禁闭宫。”

被称为王幽泉的高手男子顿了顿,却未回应,而是来到宋延身侧,道:“走吧,随我上两极剑台。”

宋延随他而去。

两人从“太阴剑台”踏上,一路前行,来到太阴太阳交界之处的锁链长桥边。

桥下的剑台裂隙中,乃是镇压的妖魔,此时一双双瞳孔正透过结界直勾勾盯着其上二人。

王幽泉根本不管,而是自顾自地讲述道:“玄黄有七境,第一境界核,此火乃是太阴太阳之火。许久之前,这火极难寻觅,极难搜集,不过星域有大能欲改变此现状,故而经过无数年努力,终成这两极剑台。此台,乃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你需得珍惜。”

宋延道:“是。”

王幽泉却像没听到他说话一般,中间没有半点停顿地道:“天道资质者,乃在太阳剑台修行,修罗道资质者,则在太阴剑台修行,人间道资质者乃在这太阴太阳中央的锁链长桥。至于饿鬼,地狱,畜生三道,却需要往达台下修行。我饿鬼道,则在这里”

他一指裂隙,道:“我带你下去,此处魔气滔天,你运转《万星熔炉诀》引聚此间之火,同时以你‘饿鬼道’本命箓字吞吃靠近你的妖魔,同时以此字镇压那可能产生的剑气暴动。”

说完,他指尖显微光,裂隙自开。

他看也不看身后,直接纵身跃入。

宋延跟随其后。

才跃下,一重光罩便从后将他包裹。

可以想象,若是他稍有犹豫,便不得进入这光罩了。

光罩在岩浆似的台下走走停停,但只是游走于台下的锁链周边,而未曾远离。

很快,光罩停在一处,王幽泉盘膝闭目,然后道:“就这儿了,练吧。”

宋延盘膝坐下,他发现此下镇压的游走于锁链周边妖魔都是些破碎零散的虚弱妖魔,这些妖魔眸子涣散,显然并无神智。

他闭目凝神,运转《万星熔炉诀》,顿时感到两缕微弱的奇火从顶端往下流淌,钻入他体内,这令他的身体、神魂、念头皆生出一种正在被锻烧的感觉。

可紧接着,他又察觉并不是这样。

因为他的身体,念头根本就是毫无反应,只有他的神魂有一种在稍稍提升的感觉。

这时,宋延忽的睁眼,因为他感到有妖魔开始靠近他,便遵从王幽泉所言开始运转“自在”箓字。

该箓得力量加持,顿时将那靠近的妖魔魂念剥离,化作流光,渗入光罩,贴附于他身,可很快却与原本身躯产生矛盾,故而“啪”一下跌落在光罩中。

宋延的“自在”可以随时更换躯体和神念,但却无法对已有的躯体,神念进行修炼,或是融合.

王幽泉第一次回头,扫了那落在地上的妖魔一眼,问道:“吞不了?”

宋延道:“启禀王师,我这箓字乃是个‘幻’。幻而实,故可夺身,夺念,却只是夺,而无法融合。”

王幽泉愣了半晌,欲言又止,似想说什么“怎么还有如此废物的饿鬼道箓字”之类的垃圾话,却怕打击到宋延,故而咽了下去,只是突然张口深深一吸。

那岩浆中像是突然出现了个空洞,周边妖魔纵无灵智,却也本能地感到了危机,继而发了疯般地往外逃。

可才一动,逃跑的妖魔便支离破碎,灰飞烟灭,继而化作一抹纯粹的力量钻入了王幽泉口中,使得后者凹陷的腹部稍稍鼓胀了一点。

宋延一愣。

王幽泉道:“知道你是从五灵天魔宫的区域逃出来的,但我方才所用并不是他们的‘祭’字。

‘祭’字祭命而强念,我是噬命而强身,若非如此我这支离破碎的身体早就垮了。

当然,丹长老的‘丹道’却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只不过丹长老只以丹道杀伐,却并不吞丹而强身。

如此看来,你也可用你的幻道杀伐,而不必以此来吞噬了。”

“是。”宋延应了声,然后重新开始修炼界力。

他并不气馁,略一思索,便决定用“通天智慧”修炼。

他的“通天智慧”已经被人察觉了,所以也不必藏着掖着,直接动用。

一行行信息浮现出来:

【第一年,你运转《万星熔炉诀》,尝试以太阴太阳之火在体内凝练出独属于你的‘界核’,从而养出界力,但毫无反应】

【第二年,依然没有反应,你意识到这躯体并不是你自己的,故而根本无法修行。但在这修炼过程中,你对于‘自在’的感悟却略有提升】

【第十年,你丝毫没有凝练出界核的痕迹,可你的神魂却在该过程中对于‘自在’领悟越发之深】

【第一百年,你对于‘自在’的感悟到达了某个瓶颈】

同时,宋延面板上【小天道文字“自在”】的进度也已经达到了“(99/100)”。

而只要达到“(100/100)”,那么就是达到了玄黄境的第一个境界——界核境。

数月之后

王幽泉感知着宋延的修炼进度,再三确认,奇道:“怪哉怪哉,你的境界明明突飞猛进,可身体却果如你所说没有丝毫进展。那‘界核’如何凝练?‘界力’如何形成?

六道之中,以饿鬼道最为诡奇,可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般情况”

宋延道:“弟子鲁钝,再练练。”

王幽泉微微颔首,但“鲁钝”二字又让他忽的醒悟过来,从而变得神色古怪,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垃圾话,但想到自己如今身份,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道:“你资质不错,只不过是可能需要调整修行方式而已,不必气馁。”

宋延继续运用通天智慧。

他零零散散的运用,每隔一天便用一年。

【第一百零一年,你依然处于‘自在’瓶颈,然而《万星熔炉诀》源源不断地修炼,却让你对身体的感悟全部体现到了‘自在’之上,旁人乃是综合提高,你却是一枝独秀】

【第两百年,你彻底领悟了自在,你的神魂已达到了玄黄第一境界核境,你意识到自己需要尽快寻找该境界的躯体,以完成最后的境界突破】

就在他突破的刹那,王幽泉猛然睁眼,干瘪的脸庞露出思索之色,看定宋延,然后道:“不对啊,你这是怎么回事?”

宋延道:“弟子鲁钝。”

王幽泉:

他有点难受。

在略作平息后,他思索片刻,霍然起身,道:“走,为师想到办法了。但别让你的好师姐知道,否则,你别想突破玄黄境。”

不知不觉间,他的称呼已经改成了“为师”。

宋延道:“王师,我的良心不支持我这么做。”

王幽泉道:“我要带你去瀚海中找个魔头,让你直接夺了他的身体。如此,或许便是你踏足玄黄境的方法了。人各有道,我不过是遵循你的本命箓字,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观察而想出的。

只不过,你师姐属于那种嫉恶如仇类的修士,她若知道我们要这么做,一定会诸多阻拦。”

宋延恭敬行礼,道:“王师,若非师姐认了我的登仙令,我也无法来到这里,更无法见到您,所以.我还是无法隐瞒她。”

王幽泉愕然许久,脸上挂起了微笑,和气地道了声:“那行吧。”

宋延并没有能够见到宁云渺,他见到的只有一封信。

信是宁云渺留给他的,信上只言其乘舟外出执事去了,让他好好修炼,回来之后要检查他修炼进度的。

王幽泉道:“你师姐不在,那就听为师的吧。”

宋延看着信,又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诅咒,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见到宁云渺,于是点了点头。

他如今能做的,还是趁着那娲文诅咒未曾爆发,而尽可能变强。

转瞬

二十年过去。

这一日.

天奇剑宫上方闪过急促的“界光连闪”,相比起玄黄境之下修士的“遁光而行”,玄黄境修士已然可以以“界”为跨度进行连续地跨界行动。

只不过,此法也颇为消耗,若不是真急着赶路,普通玄黄修士也不会如此一步一界的前行。

那界光掠过两极剑台,匆匆落临一处大殿。

殿中早站了数人,丹长老也在其中。

浓云如扉,那光从远处破扉而入,来到宽阔的云上大殿,显出两道身形,正是王幽泉和宋延。

一名修士好奇地看着两人。

这俩之中,宋延是完好如初,衣衫整齐,而王幽泉却是狼狈无比,本就骨瘦如柴的身子如今还显出些畸形,青灰色肌肤上还有几道深沉入骨的利齿咬痕。

那修士认得那咬痕,直接诧异道:“幽泉道友,你被啥咬了?”

话语落下,还有几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玄黄修士被咬成这样,确实是个乐子。

这乐子估摸着很快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丹长老却神色严肃地看着那些咬痕,问了句:“当真?”

王幽泉返回时,已经和他沟通了许久,此时闻言,重重点了点头,道:“长老,这些年我本是想依着我这弟子的箓字特性,为他找一个瀚海中的玄黄魔头,可那些魔头实在难找的很,一个个贼溜溜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滑的很。而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意外,不得不中断行程。”

说着,他长叹一声,扫了扫丹长老身后的修士们,忽的压低声音道:“长老,人有点多”

丹长老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弟子,所以不希望他太难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开始变得危险,此事我需得告知所有弟子,让他们提防。这是我这个长老必须要做的事。”

王幽泉确实喜欢这个弟子。

说不好听点,“饿鬼道”资质的修士虽然能力不俗,但在天奇剑宫却鲜有受人待见的,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发生了些故事,从而根本无人与他们为伍。

王幽泉初见宋延,对其冷漠,也只是习惯使然,也只是觉得这看起来很正常的弟子怕是根本不可能与他为伍。

但,并没有。

这些年,宋延刻苦修炼,视他为师,两人在瀚海红尘中一边寻找玄黄层次魔头,一边也有把臂同游,共同饮酒,共同经历了些事。

有了这般的感情,王幽泉待宋延的感情自不同旁人。

所以,此时纵然丹长老说了,他却已然在沉默。

宋延主动出列,道:“启禀长老,那日王师与我正在红尘的一座酒楼,王师在看菜单,那菜单上却突然冒出一行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牙长长,挂铃铛,叮叮当,心慌慌。秘境裂,吐黑烟,磨山峰,落人间。”

说罢,众修士已经议论了起来。

一人道:“长牙、怪异的铃铛响、黑烟,这是噬境兽。”

又一人道:“噬境兽不爱食人,只吃秘境,吃之前嫌碍事,它们还会把秘境里的人吹出去然后再吃。平日里,噬境兽若是遇到玄黄修士,那是理都不理,就是你赶你的路,我吃我的境。这幽泉道友如何会被噬境兽咬?”

再一人道:“奇事,怪事。”

宋延叹息一声,继续道:“然后,噬境兽就突然出现了,追着王师咬.”

众修士又把目光看向王幽泉身上的咬痕。

这一次没人笑了,所有人忽的都已明白了什么,而露出凝重之色。

丹长老静静看着他,忽的闭目,厉声道:“传下去,防范宋延,但凡他出现的区域,不可看,不可动用神识!”

王幽泉面露不忍之色。

丹长老又看向宋延道:“老夫未曾想到,这娲文诅咒还未侵袭你身,却已溢出。这次幸亏你师父只读到了噬境兽,若他读到噬界兽,怕是已经身死道消了。

你且回清竹山,不许再外出了,你的第二位老师依然会来教你。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我天奇剑宫绝不会放弃你这么一个妖孽资质的弟子。

至于你的箓字,老夫也已知晓,你需要的躯体老夫会让你的第二个师父带给你。

但一切并非无价,你亦需要付出。说说吧,你能做点什么?”

宋延想了想,道:“制皮算么?”

丹长老沉吟片刻,道:“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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