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灯火通明。
琉璃状的灯盏从高处垂落。
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餐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精美的画卷。
这场景，不像是海盗的聚会，反而像是置身于王国的宫廷中。
看着这一幕，夏恩莫名想起了前世地球上非常著名的一幅画——
《最后的晚餐》
同样的十二使徒，同样的心怀鬼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约翰，娜娜，你们来了。”
在夏恩两人到来之前，长桌边上就已经坐了三个人，率先开口的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这人叫做莫斯，是十二使徒中的老大。
在奥古斯丁外出的时候，通常由他来掌管【海盗公国】的事务。
如果真的把【海盗公国】看做一个国家的话，那莫斯就是这国家的宰相大臣。
“大哥好。”
夏恩问过好后，忍不住多看了莫斯两眼。
他来参加这次晚宴，目的就是为了找出使徒中的叛徒，顺带能揪出几个试炼者也不错。
不过，这位老大莫斯的神态不动如山，气息深不可测，夏恩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就在夏恩暗自观察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侧面投来一道阴冷的注视。
他转头看去，就看到一個瘦削的男子正靠在椅子上，正默默盯着自己。
他的脸颊也长着鳞片，却和娜娜的龙鳞不太一样，更像是海族的特征。
夏恩心中一跳，莫名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他是试炼者之一？
不谈这瘦削男子的隐藏身份，明面上，他是十二使徒中的老五，叫做安塞尔，有海族血脉，极其擅长水战。
同样的，安塞尔也是这次遇袭事件的受害者。
夏恩对安塞尔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夏恩也只好压下这份怀疑，和娜娜一起入座。
夏恩本来想和娜娜分开坐，但这只半龙人却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甚至还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他身上的古龙气息，对含有巨龙血脉的半龙人，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娜娜这才对他十分亲近。
见状，三人中的最后一个金发女人惊奇问道。
“娜娜，你和约翰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娜娜大大咧咧道：“小约翰可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次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干掉了两艘海盗船！”
“我看他顺眼，关系当然就好了。”
夏恩听得背后冒冷汗，你开自己盒就算了，怎么还要开我的盒？
但转念一想，他的性情转变，肯定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趁早找个合理的解释说开。
于是，在其他使徒的目光中，夏恩大大方方的说道。
“这次出海，也算是在生死危机里早走了一遭，觉得我以前的一些缺点，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原来如此。”
金发女人推了推眼镜，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感慨道。
“看来小约翰真是长大了。”
这个带着眼镜、身材傲人的金发美女，名叫蒂芙尼，在使徒中排行第三。
她的气质和一般海盗相差甚远，倒像个医生或是博士，带着一股知性的美感。
据说，蒂芙尼曾是大陆上某个学院的院长，学识极为渊博，负责【海盗公国】的科研工作。
而且，在一些传闻中，蒂芙尼还是奥古斯丁的红颜知己。
当年这个金发女人就是为了追随奥古斯丁才会离开自己的学院。
这个绯闻，在【海盗公国】内广为流传。
就夏恩脑海中残余的记忆，这说法大概率是真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约翰说不定还得叫蒂芙尼一声“小妈？”
在夏恩两人入座后，其他使徒们陆陆续续的赶到了这座宫殿中。
夏恩默不作声的坐在原地，同时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到来的使徒，并和脑海中的信息一一对照。
不过，除了已经暴露的娜娜、似曾相识的安塞尔，其他使徒的表现都很正常，很是完美的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想想也是，能混到四阶晋升仪轨的秘途者，大多都是谨慎狡猾的老狐狸。
娜娜这种缺心眼的半龙娘才是例外！
砰！
突然这时，大厅的大门被一把撞开。
一个极为臃肿肥胖的胖子闯了进来，目测体重超过了四百斤，比从前的诺瓦公爵还要夸张。
他的步伐移动间，整座宫殿的地面好似都在颤抖。
这座肉山断了条手，纱布包裹的右臂还在渗血，他便是这次遇袭中最惨的老十，塔克。
塔克一脸横肉，性格暴躁，一进门就冲着莫斯喊道。
“大哥，你可要替我报仇啊！”
“那群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咱们身上，这能忍？！”
他的模样、性格，倒是使徒中最像海盗的那个。
“塔克，冷静。”
莫斯淡淡说道：“报仇是肯定要报仇的，但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很平淡，但外形凶恶的塔克听到这话，却是立刻老实了下来，闷闷不乐的坐在了长桌旁。
又等了片刻。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但还空着两个位置。
其中一个是奥古斯丁的座位，另一个则属于排行十一的使徒。
莫斯皱了皱眉，问道：“老十一呢？”
使徒中的一个小个子答道：“我来的时候见到了十一，他说自己有急事，来不了了。”
莫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但他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于是，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厅里的女仆、男仆们出去。
吱呀——
随着大门的关闭，大厅里，就剩下了这十一名使徒。
虽然头顶的灯光依旧明亮，但众人心头都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意。
莫斯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时竟流露出一种雷霆般的威严。
胆子小、或是心怀鬼胎的使徒，一时都不敢和他对视。
夏恩倒是毫不畏惧，正面迎上了莫斯的视线。
也不知是不是夏恩的错觉，莫斯好像对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大概是从前约翰的行事作风，实在不让这位使徒中的大哥喜欢吧？
环顾一圈后，莫斯开口说道：“这次袭击使徒的事件，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了。”
“某些人的手，伸得有点太长了。”
“不过，这不是我举办这次晚宴的主要原因。”
“我真正想说的是……”
莫斯顿了顿，冷声道：“我们中，有人背叛了奥古斯丁大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使徒们或震惊、或愤怒、或激动、或紧张。
不过他们中有几人是真的，有几人是伪装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夏恩也有些惊讶。
他惊讶的是，莫斯居然知道了叛徒的存在，而且在这次晚餐中直接挑明了出来。
按照夏恩原本的设想，说出这话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心中杂念一闪而过，夏恩也趁着这机会观察身边众人。
娜娜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混圆，努力装作震惊的样子。
但她的演技实在太差，就连夏恩都能一眼看穿。
之前的安塞尔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看不出是伪装的，还是性格如此。
脾气暴躁的塔克却是直接怒吼道。
“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扫视其他使徒，一脸的不敢置信。
“奥古斯丁大人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有人会背叛他？”
“谁知道呢？”
另一个使徒阴阳怪气道：“说不定是被那四王或是皇家海军收买了呢？”
要说奥古斯丁可能的敌人，除去海盗中的四王外，便是来自大陆的皇家海军。
在这个时代，大陆上的王国建立了汪洋海运公司，用于与世界各地的贸易。
而皇家海军，就是一支打开各国家大门、保护商队不受侵袭的军队，和以劫掠为生的海盗天然站在对立面。
在奥古斯丁建立【海盗公国】后，便和皇家海军签订了一系列条约。
现在，随着奥古斯丁重伤的消息传出，皇家海军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大哥，是谁背叛了奥古斯丁大人，看我一拳打死他！”
塔克目露凶光，望向平时最看不顺眼的安塞尔。
“安塞尔，说，是不是你！”
遭受这无妄之灾的安塞尔皱起眉头，冷喝道：“塔克，你胡说什么？”
“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凭空诬陷人？”
塔克也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你小子贼眉鼠眼，平时不知道在谋算什么。”
“依我看，最有可能当叛徒的，就是你！”
这时，金发女人蒂芙尼摇了摇头：“这次安塞尔也遭到了无名海盗船的袭击，不会是他。”
塔克小声嘀咕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苦肉计？”
安塞尔冷笑：“伱这肥猪，有本事就打一场！”
塔克梗着脖子，气势汹汹道：“打就打！”
眼见着这场晚餐就要变成一场闹剧，莫斯冷哼一声。
“够了！”
他毕竟是十二使徒中的老大，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立即让混乱的局势安静下来。
“我把这消息告诉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内斗的。”
“我已经有了找出叛徒的方法。”
说着，莫斯给每个使徒一张张递去了一张纸条，并说道。
“今天晚上，你们就按照这纸条上的内容去做，不许向其他人透露纸条上的内容。”
夏恩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简单的“X”。
似乎是让他去把这些人给杀了。
夏恩仔细一想，就发现，这几个人都是海上四王的手下。
难道……他们就是策划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
不过，这明显就是莫斯发布的主线任务的一部分，完不成就没法进入下一阶段。
记下纸条上的名字后，夏恩忽然想起一件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问道。
“那他呢？”
莫斯回答道：“待会儿我会亲自去找老十一一趟。”
经过了这个插曲，晚宴虽然还是晚宴，但气氛却和最开始截然不同。
使徒之间，互相多了几分忌惮和怀疑。
要说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半龙人娜娜了。
她的神色单纯自然，甚至还有胃口对着餐桌上的菜肴大快朵颐。
夏恩看着她的吃相，忽然想起自己也快一天没吃饭了，索性也开始享用起眼前的大餐。
反正光靠这次晚餐就找出叛徒，显然是不现实的。
还不如多吃两口，填饱肚子。
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夏恩和娜娜，其他使徒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莫斯深邃的眼中，倒是闪过一抹温柔的情绪，对众人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也都吃两口吧。”
众使徒纷纷吃上两口，这才有了几分晚宴的感觉。
有几名使徒心里颇为感慨。
他们曾数次在这大厅里一起享用晚餐，只是这一次，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但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独眼管家罗勒匆忙的闯了进来，在莫斯耳边说了几句话。
“铛”的一声，莫斯手中的叉子落在餐盘中，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阴沉。
众人心惊不已。
在他们印象里，极少见到这位大哥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莫斯站起身，声音沙哑的说道：“老十一，已经死了。”
……
……
不多时。
众多使徒来到了这十一使徒的尸体旁。
说是“尸体”，其实只剩下一团烂肉，身下流淌着一滩深绿脓水，腐烂的臭味弥散开来。
使徒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死法虽然凄惨，也不会让他们感到害怕。
观察了一会儿尸体，蒂芙尼皱着眉头说道。
“这种死法……似乎是炼金术师的手段？”
“而且，就连灵魂都被泯灭了，没法用唤灵术询问凶手是谁。”
夏恩在看过尸体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心情凝重。
一个使徒的死，在【海盗公国】中，绝对会引发一场地震。
更何况，还有叛徒、四王、皇家海军在暗中窥视。
可以说，这座岛屿已经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就可能将一切矛盾引爆。
不知何时，灰云来到了夏恩身边，说道：“十一使徒的死，可能是试炼者干的。”
夏恩眉头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灰云认真答道：“我的一个可选任务，就是杀死使徒，杀死的越多，最后的评价就会越高。”
“而且，除了信息中显现的可选任务，其实还有隐藏任务的存在。”
“虽然没有标明，但完成了也会提高评价，像十二使徒这样的高价值目标，都有可能是隐藏任务的一部分。”
夏恩瞥了他一眼：“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灰云老实道：“害，这不是打不过你吗！”
他挑了挑眉头，继续道：“我正好知道一个能大幅度提高评价的目标。”
“约翰船长，要不要跟我赌一波？”
夏恩：“什么目标？”
灰云咧嘴一笑：“【海盗公国】的宝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