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找到它

商人见他们买的不多,放心的离开。

牧民们没首领和商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受了妙和和陶岩柏的好,就喜欢他们,妙和俩人离开时,牧民们依依惜别,孩子们更是拿出自己珍藏的各种玩具送给俩人。

其中最多的是各种好看的石头。

妙和也很喜欢,选了几块接受,其他的推拒了。

一直走到第三个部落,他们才见到那个传说中不幸出痘,又幸运活下来的青年。

在草原上,每一次爆发天花都是一场大灾难,只他这一次是例外。

他是一个人放牧途中发现出痘,然后他没有犹豫,拒绝和人接触,他直接带上自己的帐篷离开,并带走了十天的干粮。

他一个人一顶帐篷躲在一个山丘上,十三天之后,他一脸麻子,瘦骨嶙峋的出现,身上的病就好了。

他硬是靠自己熬过来了。

而且,没有污染水源,甚至,风也没有带走他身上的天花传染给别的牲畜和人。

青年平安回到家中,整个部落都把他视为神明,他已经被确定是部落下一个首领。

牧民们认为,他受神眷顾,且兼具勇气和智慧,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首领。

他叫巴图勐库,圆脸圆脑袋,一脸憨厚。

对找上门来的妙和和陶岩柏,和气的咧开嘴笑,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

陶岩柏一开口,他就熟练的讲起他生痘、发热到活下来的过程。

这个故事他经常讲,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讲,但他刚活回来的时候,先是家里人要听,然后是邻居,首领和巫师来了要讲,后面部落其他人来了也要讲,最后,部落里来了客人,他还要被拉出去秀一波。

所以巴图勐库已经习惯且麻木了。

他已经能把自己的故事说得生动活泼,引人入胜。

但陶岩柏和妙和要的不是这个,俩人抠细节,巴图勐库才开口说到自己如何勇敢的决定一个人到山上抗争痘魔,陶岩柏就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最先发现自己起痘是在哪个部位?发了几颗?当时可有发热?身体难不难受?有什么感觉?”

巴图勐库一顿,用力回忆了一下才找回一点记忆,指着自己的手腕道:“我发现时手腕上有三颗,但在此之前,我便觉得脖子很痒,摸到过几颗,当时我以为是蚊虫咬的,不在意……”

陶岩柏又问起那两天他的饮食起居和行程,见过什么人,或是天气如何,吹的什么风,羊群和牛群有什么异样……

连后面他住到山坡上,他们问的也不是他是如何鼓起勇气,内心的纠结和痛苦,而是问他一天拉几次屎、喝多少水、吃了什么干粮,嚼了什么药草……

巴图勐库:……

哦,他们的问话让巴图勐库从麻木中脱离,好像整个人又回到了那段时光。

他当时一天拉几次来着?

等陶岩柏和妙和从他的大帐离开,天都昏暗了。

巴图勐库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要不是他们承诺会免费给部落的人看诊,用汉人高超的医术治疗大家的冻疮,他才不会回忆那么糗的事。

陶岩柏和妙和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和巴图勐库约好明天去看他的牛群和羊群,他们要给他的牛和羊检查身体。

巴图勐库:……想到刚才帐篷里他几乎被剥干净检查,有点不好的预感。

虽然这两个汉人医生很奇怪,但他们是真有本事,带来的药膏一擦,他们身上的冻疮就不痒了,睡一个晚上醒来,真有好转的迹象。

更不要说那几个着凉感染风寒的病人了,一副药下去,精神都好了许多,已然好转。

部落里的牧民对俩人的观感一下好起来,态度都好了许多。

陶岩柏和妙和也想在这里多留几日,就想拒绝商队一起回去的提议。

商人笑眯眯地道:“我答应了赵石柱,一定要带你们平安回去的,我是商人,最重诚信,可不能食言。”

商人也利用他们刷了好几个部落的好感,想了想后道:“我们再停留两日,两日后启程。”

他道:“不能再晚了,等到月末,很可能会降大雪,我们得在大雪前回城。”

此时帐外的雪只没过脚面,再下一场,以他们的经验,怕是要到小腿的位置,到时候车马难行,被困在外面就糟了。

妙和和陶岩柏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两天的时间,俩人一边给部落的人看病,一边去巴图勐库的牛圈和羊圈里找牛羊。

每一只他们都扒拉,没办法,巴图勐库记不起来当时牛群和羊群里是否有牛羊生病起痘,而且,今秋他卖过两次牛羊,这是第三次。

也不知道被卖掉的牛羊中是否有那只可能出过痘的牛羊。

翻找一遍没找到,俩人只能去找商人,开始检查他跟巴图勐库买的牛羊。

商人嘴角微抽,他们若不是有真本事,他会怀疑他们是疯子。

陶岩柏皱眉收回手:“没有。”

妙和皱眉道:“天花是一定要有传染源的,他没接触过外人,总不可能是他运气如此不好,就触碰到了从前遗留下来的天花种吧?他们整个部落的牧区相距不远,若是如此,其他人是怎么避开此祸的?”

陶岩柏想了想后摇头:“绝对不可能是原始种,传染性没那么强烈,说明毒性已经被稀释,的确很趋近于我们种的人痘,我还是觉得传染源在牛羊身上。”

妙和:“他卖过两次,要是那只牛羊混在其中,这时候早成牛肉汤和羊肉汤了。”

陶岩柏也没办法。

俩人正向外走,正巧商队的伙计抱来一捆草喂他们,一头牛迅猛的从牛群中挤出来,高昂着头挤过去抢夺草料,走过妙和面前时还高高挥了一下尾巴。

气味扑面而来,妙和嫌弃的倒退半步,正要拍一下这头不讲礼貌的牛,猛然瞥见它屁股上不太明显的痘印。

妙和嗷的一声,兴奋的指着这头牛。

陶岩柏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也瞪大了眼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俩人扑向这头牛,抱着她高兴的哈哈大笑,不仅吓坏了伙计,也吓坏了这头牛。

它害怕的仰着脖子哞哞的叫。

(本章完)

第1056章

谁都没想到,源头的牛是另一个牧民家里的。

妙和兴奋不已,当即要跟商人买下这头牛。

商人惊恐不已,当即就想杀死这头牛,还要把这个部落的牛羊全部杀死填埋。

陶岩柏挡在牛前面,费了很大的功夫和他解释,这头牛已经治愈,不会再传染人。

他们可以将剩下的牛羊都检查一遍,确认是否有出痘。

商人不乐意,还是巴图勐库和部落首领赶来,和商人道:“人发痘治愈就不会传染人,是个好人,牛和羊当然也一样,它已经自愈,不会再传染人。”

“它活着不会,难道吃它的肉和骨血也不会吗?”商人道:“它染过天花,谁都没吃过染天花的牛羊,万一它就会传染呢?”

陶岩柏当即保证道:“我们不会杀它,更不会吃它的肉。”

商人当然知道他们不是要吃肉,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这头牛。

部落首领和巴图勐库也不明白。

妙和就告诉他们道:“巴图勐库的症状不严重,出痘量、发热的时间和温度都低于一般天花发病者,所以我们要找出原因,找出源头。”

她道:“只有找出源头和原因,我们才能复刻这种成功,甚至在此基础上减弱天花的伤害,让人获得天花的免疫力。”

陶岩柏展望道:“一旦我们成功,那天花这个病将不复存在。”

“你们简直是在痴人说梦,”部落首领沉声道:“长生天都做不到这一点,你们怎可能做到?”

巴图勐库却若有所思,低声和部落首领道:“让他们试试吧~~”

部落首领扭头瞪了他一眼,和商人道:“本来你要退回所有的牛羊,我是不愿意的,我只接受你退回有痘印的牛羊,可现在,你的担忧或许是对的,这个损失我们部落自己来承担。”

妙和一听,着急了,和部落首领道:“这头牛真的不会再传染人了。”

部落首领道:“我们部落不能成为千古罪人,这些牛羊要是有问题,把天花传出去,那我们部落会成为草原上最大的敌人。我们的孩子正在前线作战,不能让他们带着荣耀回来时,部落却在给他们抹黑。”

部落首领坚定不移,妙和无言,和陶岩柏相视一眼,都没了办法。

俩人只能死磕跟他们关系好的巴图勐库。

巴图勐库无能为力地道:“我也要听首领的。”

商人将这个部落的牛羊都退了回去,然后就收拾行李,决定现在就走。

部落首领则带着人把每只牛羊都扒拉了一遍,竟然真的找出两只身上有痘印的牛来,且其中一只小牛犊并没有被卖,而是在原主人的牛圈里,其中有几个豆痂看上去还没脱落光的样子。

但它很活泼,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这一发现,全部落震惊。

部落首领当即决定封锁部落,派人去拦住商人,结果商人比他们快一步,已经带着商队跑了。

妙和和陶岩柏都没带上。

俩人站在寒风中望着前方一片白,雪地上是好几道车辙印。

妙和:“他不是说答应了赵大叔,要把我们安全带回去吗?”

陶岩柏:“天花呢,他们一定是被吓到了。”

俩人对视一眼,齐齐决定在这里留下。

三头牛被拉出来,部落首领要放火烧死它们。

妙和拦住了,道:“我检查过了,其中两头的痘印已久,这头小黄的痘印最浅,最久,我估计它就是源头,而这一头小白的痘印看痕迹和巴图勐库的时间差不多,经过我们的统计,他放牧的地方和小白的重合度最高,很可能它才是传染巴图勐库的牛。”

又指着最后一头小牛犊道:“而这头小斑点,它应该是三十五天到四十天前染上的天花,大半豆痂已脱落,说明它已经算是战胜了天花,剩下的这两颗豆痂只是还未来得及掉落。”

妙和道:“我建议你们把这头小牛犊留着,是因为它身上的豆痂毒性最弱,谁也不知道,这批牛羊中还会谁身上有潜在病毒……”

“那就全杀了,烧了!”部落首领沉声打断她的话,虽然心痛,却是不得不为。

妙和道:“我很支持这个方法,可是,人呢?”

部落首领心中一沉。

陶岩柏接替妙和道:“部落的人和这些牛羊朝夕相对,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染上,只是病毒还在潜伏期,牛羊可以杀,但人怎么办?”

部落首领:“现在我们部落没有人感染天花,你们二人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妙和:“那是因为现在是冬天,而巴图勐库自愈回来时已近秋天,小斑点感染时天气也已经开始变冷,病毒的活性被降到最低。可冬天总会过去,夏天一定会到来。”

“来年天气炎热之时,天花病毒被激活,潜伏在部落中的天花一旦爆发,你们能活几个人?这个草原上的部落又还能存在几个?”

部落首领脸色苍白:“危言耸听,危言耸听,你们刚刚还说这三头牛不会有危险了。”

妙和:“它们的确没有危险了,有危险的是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天花病毒。”

陶岩柏:“留下这三头牛吧,若你们信得过我们,我们愿意为你们种痘,提前拥有天花免疫,这是唯一能阻挡来年天花肆虐的办法。”

部落首领气笑了:“种痘?有本事你们先给自己种上。”

陶岩柏和妙和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光彩:“我们正有此意,但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

部落首领:……他就是话赶话说的,他们还真种啊?

但陶岩柏和妙和的话的确让气氛一松,原来他们不是想让他们去送死,而是想让大家一起去送死。

送死这种事,只要包括了提议者本人,大家的怨气就没那么大了。

部落首领也终于肯冷静下来听他们说了。

陶岩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今年特别寒冷,落雪都比往年早,各部落冻死了不少牛羊,日子比往年要艰难。这个时候你们再烧杀这么多牛羊,部落的存粮能熬到第二年开春?还有,这一批牛羊杀了,牛圈羊圈里的小牛犊和小羊杀不杀?杀死它们,你们来年的种苗怎么办?没有小牛和小羊,没有母牛和母羊,部落明年怎么过?”

部落首领脸色沉郁,旁边听着的牧民们着急起来,纷纷上前发表意见。

他们本就不同意把这批牛羊都杀死。

凭什么杀死,它们好得很,并没有患天花。

陶岩柏道:“天花甚是顽强,水淹能助势,温高活跃,温低便潜伏,唯一的弱点便是不会二次感染。”

陶岩柏道:“我和师妹在你们部落住了两天,和这些牛羊都接触过,刚才甚至还亲手摸了豆痂……”

众人吓得往后退,离他们老远。

陶岩柏笑了笑道:“也不知我们二人身上是否潜伏了天花病毒,所以我们二人愿意为先,先种痘,若我们二人能平安活下来,还请首领信任我们,让我们为合适的人种痘,尽量减少明年的天花爆发。”

首领若有所思:“合适的人?”

陶岩柏颔首道:“体弱、年迈和生病者不适合种痘,这些人要排除在外。”

首领沉默不语,巴图勐库道:“首领,不如听一听他们打算怎么种痘,又要怎么治疗?”

中原有完整的种痘流程,只不过种的是人痘。

但应对天花的药方是公开的,不说医者,就是普通老百姓中也有不少人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可以去官府问。

官府中有记档,这样的普惠方,官府不敢不告知。

而三清山的应对药方只会更多,绝不会少。

陶岩柏和妙和身上都带了不少药材,其中绝大部分是从中原带来的,本来是带来这边行医问诊赚些辛苦钱,可现在看,幸而他们多带了,这些药材现在都可以用上。

陶岩柏将具体流程告诉他们,其中有隔离,一日三餐的标配,以及应对不同症状的不同方法,最让众人安心的是他们给出的药方,以及:“我们随身带来很多药材,加上你们部落本土的药材,足够应对了。”

药材足够啊~~

想想就令人心动,但没人敢踏出一步。

那可是天花!

陶岩柏也知道,只强调:“我和师妹愿为先锋。”

巴图勐库鼓动首领答应下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不然他们要是也跟商队一样离开,就算我们熬过这个冬天,我们也熬不过明年夏天,还会连累整个草原。”

部落首领这才垂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部落在下游的边沿处给他们搭建了一个帐篷,然后各家各户出了一点粮食、肉和木柴给他们。

三头牛全部被送到他们帐篷旁边的牛棚里,陶岩柏和妙和住进去,当即和外界隔离开来。

巴图勐库感染过天花,他是可以唯一过来照顾他们,以及传递信息和物资的人。

他此时就在给俩人生火,他问道:“你们真的不后悔?”

妙和正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摆在床上,闻言回头看他。

巴图勐库道:“你们明明可以和商队一起偷偷跑掉的。”

妙和道:“我们跑了,你们怎么办?”

巴图勐库起身,拍着胸膛道:“你们的恩情我们记下了,将来只要你们有需要,只管开口,拼了命,我们也会回报你们的。”

妙和冲他挥手。

巴图勐库兴冲冲离开了。

陶岩柏将门帘子放下绑紧,隔绝掉风,回头看妙和:“我们是不是要给赵大叔发个电报?商队回去不带我们,他们要担心的吧?”

“今晚没有风雪,可以试一下,我们带的是小功率的发报机,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陶岩柏:“试试。”

妙和就从空间里拿出那部小发报机,是之前赵石柱他们练手的那台。

潘筠临走前给他们留下的,主要是给他们和赵石柱以及其他大明官方联系的。

陶岩柏转着手摇,不一会儿红灯亮起,但他没有停,妙和也没有立即发报。

她先把要说的话写下来,再翻着《千字文》一一兑换成数字,这才开始发报。

她不仅将他们晚归的理由说了,还说了这几个部落的情况,重点是各部落青年被抽走的人数,以及离开的时间。

赵石柱很快收到消息,并回复要他们小心。

胡宁将情报翻译出来,微微蹙眉:“此处属于瓦剌极西之处,这几个部落距离大明那么远,他都抽调了这么多人,大明这场仗难打了。”

赵石柱:“今年太冷,雪太厚,他不把青年们抽走去打我大明,那这些青年就会去抢别的部落,各家族部落本就不满他篡权,草原一旦动荡,他便首当其冲,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胡宁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是他还干对了?”

“我没说他是对的,我只是说,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没有尊贵的身份、足够的能力去统御草原,发起对大明的战事是他唯一转移草原矛盾的办法。”赵石柱道:“当然,我大明不是无能之辈,自不会由着他想干嘛便干嘛。”

“你等着吧,鹿死谁手,还未得知。”想到潘筠的手段,以及回乡时,听家人提起的军中巨变,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大明等这场仗也很久了。”

此时,于谦正在内阁用电报机向大同及各边军发通电:“只要瓦剌动手,我大明必痛击之!此战乃我大明洗刷耻辱之战,先帝之仇必报!”

通电晓喻全国,不仅边关重镇,其他州府也收到了。

一时间,全国沸腾,臣民一心,远离北关的官员和百姓恨不得插翅飞到北边参战。

江西一卫所里,一个百户狠狠一拍桌子,苦恼道:“当年还从我们这儿调兵入京守卫,为何今日不调了?”

士兵也恨声道:“我也想打!”

而民间更有侠客仗剑出走,喊着要去边关支援,结果才到城门口就被抓回去了,理由是:“谁许你持械行走的?该打!”

但念及初心,县令没有打他板子,只是训斥了一顿就放回去了。

侠客垂头丧气的回家,因为县令问他:“你可有路引?可有盘缠?可知此一去大同千余里,你认路吗?”

侠客苦恼的回家,最后决定捐款支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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