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漫天鬼火 死漂象骨

寂静荒芜的地下。

犹如金乌西坠的永暗之地。

一行五人提着灯盏,手握刀枪,目光惴惴,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到现在他们心头已经生出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实在是这地方太过诡异。

没有光线,没有动静……甚至连生命迹象都看不到。

就算是头一次下墓的张云桥也知道,古墓虽然是隔绝天人阴阳之处,但也不该如此死寂,显然不太对劲。

但,下来之前已经和总把头保证过。

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哥几个,再咬咬牙,真这么回去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张云桥背负长枪,走在最前,扫了一眼几人沉声道。

“就是,他娘的,我卸岭盗众从来就没有孬种,大不了人死鸟朝天,卵大点事。”

似乎是被抬不起头那四个字所激。

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几人,瞬间就跟被打了鸡血似的。

“好,我就知道哥几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感受着气氛被再次点燃。

张云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些年,大都在山上待着,对下墓倒斗之事并不算精通。

但自小练武的他深知一点。

人有三盏命火。

鬼神难侵。

不过一旦泄气,心生恐慌,命火孱弱,就容易被阴邪缠身。

到时候命火被吹灭,就是死路一条。

这等诡异之地,阴气森森,一看就是邪物蛰伏之处。

如今他们本就人少,唯一破局的法子。

就只有同心并力。

“接下来,还是我打头,你们跟紧了,千万不能走散。”

“好!”

一行人提起胆气,不断深入。

走了大概半刻钟后。

忽然间,打头的张云桥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几人立刻跟着停下。

抬头眺望四周。

但周围依旧笼罩在茫茫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忍不住张口询问。

“什么情……”

“嘘,仔细听!”

可是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张云桥如刀的眸光打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几个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耽误,纷纷竖着耳朵听去。

周身之外寂静如死。

唯一的动静,似乎就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但看张云桥凝重的脸色,他们也不敢质疑,只能拼命压下心中杂念。

很快……

一阵窸窸窣窣的古怪响动传来。

几个人眼神一亮,继续听去,动静越来越明显,恍然像是有什么……在地上爬过。

这念头一起。

仿佛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泼下。

让他们刚刚躁动起来的心思瞬间沉了下去。

“蛇?”

“虫?”

“还是……鬼?”

无数诡异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让开!”

几个人还在迟疑,一直不动如山的张云桥忽然一声怒喝。

反手刷的一下从身后拔出长枪。

超前方的黑暗中狠狠刺出。

刷——

红缨抖动,寒光掠过。

一道嗤啦声骤然响起。

听着就像是,牛皮袋被洞穿的动静。

几个人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一股浓郁的腥臭已经扑面而来。

同时,如雨的哗啦声接连响起。

“是什么?”

“草,好他娘恶心。”

“还废话,结阵!”

敢提前下墓,争抢先登之功,或多或少对自己身手都有着强烈自信。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

五个伙计手中长刀已经横起,盒子炮也纷纷上膛,提着灯笼大步踏出,结成五行鸳鸯阵,将张云桥护在其中。

一双双目光恍如刀剑扫向四周。

直到数十息后,周围再度陷入死寂,他们五人这才回头。

“张把头,没事吧?”

张云桥身如扎枪,脸色冷峻的摇了摇头。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握着长枪的虎口里隐隐有一抹猩红渗出。

血!

仅仅出了一枪。

甚至连雾气中袭来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都没看清。

他就已经受伤。

但他虎口迸裂,气血翻涌,对方也不好受。

“应该暂时无事了,把灯打近点。”

“好!”

听他这么说,五人哪还有迟疑,当即提过风灯,强忍着那股扑鼻的腥臭,迅速靠近过去。

灯火一点点将黑暗驱散。

终于……

那东西的身影也渐渐显露。

竟然是一头背脊通红,浑身长满毒疮的蟾蜍!

长枪从它腹部对穿而过。

将它钉死在地上。

关键是……

那头蟾蜍足有半人多高,四肢粗壮,挑落在长枪上就如一头牛犊。

“草,这他娘的癞蛤蟆成精了?”

“怎么会这么大!”

不仅是那五个伙计,连张云桥也是一脸骇然。

原本只是察觉到那股窸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那一枪也是全靠本能。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被一枪刺死的竟然头蟾蜍。

光从之前长枪上传回的力道看,说是一头虎豹都不为过。

此刻,那蟾蜍不知道是没死透还是怎么回事。

四肢还在半空无意识的动着,腹部那道洞口里,黑色血水汩汩往外渗出。

之前听到的犹如下雨的动静。

就是血水洒落造成。

“张把头……这,怎么办?”

五个伙计一脸后怕,下意识看向张云桥。

要不是他长枪犀利惊人。

他们都不敢想象,如今他们几个是否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一次,总把头亲自为昆仑把头挑选枪棒师傅,张云桥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事后他出神入化的枪法,也传遍了常胜山。

毕竟这么多年来。

他还是头一个能做昆仑师傅的人。

不过……

也有人不服。

毕竟,自古以来,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们几个心里就曾暗暗质疑过。

但此刻见到那头被长枪洞穿的蟾蜍。

那点疑问早已经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心服口服。

“砍下脑袋带回去。”

“请总把头定夺!”

张云桥暗暗吸了口气。

只觉得这一趟远行,真是长尽了见识。

那一次南盘江上所遇水龙王,虽然他们在船舱内并未看到,但事后听跑船的那些伙计说起,让他震撼了好几天。

还有昨天湖里的大蛇。

今日被亲手刺杀的蟾蜍。

这滇南境内实在邪门。

他不过一介武夫,论见识不如总把头,论功夫不如杨魁首。

这鬼东西究竟是水妖还是山精。

他也难以分辨。

还是带回去让总把头请示最好不过。

最关键的是。

张云桥心里也隐隐担忧,蟾蜍这东西向来都是群居,有一头可能就有无数头。

斩杀一头都已经侥幸。

万一再来一群,他们几个的命肯定都会留下。

“好,就听张把头的。”

“我来!”

听到这话,五个伙计悬着的心顿时一落。

当即纷纷响应。

甚至生怕他会迟疑,当即抽出刀子,冲着蟾头狠狠斩下。

嗤啦——

凌厉的刀光闪过。

早就没命的蟾蜍当即身首异处。

几个人也顾不上那股味道腥臭难闻,取出缚尸索从蟾口里穿过,拎在手里。

远远看着。

就像是逢年过节时,提着的猪头。

“走!”

见他们动作如此凌厉。

张云桥也不多言,将长枪抽出,冲着几人低声喝道。

“走走。”

“老七打头,我来殿后,张把头你休息休息。”

“不用。”

张云桥单手握着长枪,冲着那人摇摇头,平静一句话里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伙计怔了下。

也没争执。

刚才那一枪,已经将他们尽数折服。

既然张把头主动殿后,他们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返回。

因为这地方昏暗无边,担心会迷失方向,他们下来时特留了不少记号。

只用了几分钟不到。

心急如焚的一行人,视线中便看到了那条从开辟在山崖之间的石阶。

“走,不要回头!”

目送一行人拾阶而上,落在最后的张云桥沉声提醒着。

这一路不到两里。

但他却有种两百年那么难熬。

尤其是绳子上那只蟾头来回不断地晃过,血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本就寂静的夜色中,就如同催命的哨声。

但这好歹还能见到。

真正的恐惧,存在于未知以及想象中。

他有无数次想要回头。

总觉得身后有什么紧紧跟着,犹如附骨之蛆。、

但张云桥又不敢。

他怕万一是真的,到时候会让本就慌乱的众人,信念一溃千里。

但此刻……

看着一行人上了石阶。

他再也没能忍住,飞快的回头瞥了一眼。

只惊鸿间,他瞳孔便迅速放大,仿佛见了鬼一样。

神色间的惊恐骇然,比之前看清枪头上的蟾蜍,不知道要浓重多少。

“那是……什么?”

张云桥咬着牙,低声喃喃。

只见身后极远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无数的星星点点,形如漫天鬼火,将粘稠如墨的黑雾终于驱散了一丝。

那是一面辽阔无际的水域。

一道道白色的影子,漂浮在水面上。

最为可怕的是。

在他们之前离开的方向,矗立着一道道高如山岳的黑影,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

他看了好一会。

才勉强认了出来。

那座白骨山,竟然是一头又一头的大象。

这还是得益于来时的路上,每次下船过那些码头时,经常能够见到那些夷人骑在象背上招摇过市。

但此刻,大湖边的石滩上,竟然有一座象骨形成的山林。

那有多少大象?

而且,看方向默算,他们之前若不是被那头蟾蜍拦住脚步,再往前走个几分钟,就会撞见那座白骨山。

“草……”

向来沉闷的张云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究竟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就算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聊斋志怪小说,恐怖程度似乎也不及此处十分之一。

哗啦——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

那诡异的火,来的蹊跷去的也是悄无声息。

仿佛暗中有一双无形的手。

拨弄掌控着这一切。

挑去了灯盏中的火芯。

然后……远处再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张云桥心头狠狠一跳,深吸了几口气,再不敢耽误,踩着石阶拼命往上跑去。

足足两三分钟后。

前方黑雾中,终于再度出现了一道光。

就像昨天从那条地下河中穿过时见到的一幕。

“到了……”

等他越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的光线已经变成了烈日,他只觉耳边嗡的一下炸开,人如山倒,直直的朝前扑去。

“张师傅?”

“张把头!”

“老天,那是蟾头?”

脑海里尖锐的嗡鸣声,很快就被一阵惊呼声压下。

张云桥挣扎着睁开眼。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距离最近的赫然就是昆仑和总把头。

“先别说话,你这是脱力过度,好好休息下。”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将自己在山下见到的一切说出。

但还没来得及。

总把头温和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把人扶到通风的地方,拿水!”

陈玉楼眉头紧皱。

虽然料到此行可能会不太顺利。

但张云桥几人的反应,还是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所知的一切,来自于几十年后胡八一三人进入地下所见。

可是如今,时间足足被提前了几十年。

就算是他也猜不到,其中有哪些变化。

一帮伙计手忙脚乱将人架到树荫下,又喂了清水喝下。

休息了好一会。

张云桥他们六人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不着急,慢慢说!”

扫了一眼地上那只面目狰狞,犹如妖鬼的蟾头,陈玉楼脸色凝然的沉声道。

“是,总把头……”

张云桥稍稍组织了语言。

随后才在众人复杂难掩的神色里,将他们一路所见尽数叙述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

五个伙计则是不时补充几句。

听到他一枪刺死牛犊大小的蟾蜍,周围顿时传出一阵惊呼。

直到张云桥,说起离开地下最后一眼所见。

这下,不仅是留在外面的众人,连和他一起下去的五个伙计,都是满脸惊骇。

他们那会都在拼了命的逃。

只求早一步离开。

加上张云桥不断在身后提醒,让他们不要回头。

谁能想到,反倒是他没能忍住。

一时间,惊恐之余,他们五人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没有回头。

否则,光是言语描叙,都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大湖、蟾蜍、死漂、鬼火、殉葬坑……”

与众人惊恐复杂的反应不同。

陈玉楼神色依旧沉静。

脑海里更是按照张云桥几人所见,不断默默列数。

无论蟾蜍还是殉葬坑,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唯一的变化。

出现在那鬼火上。

所以,张云桥见到的鬼火究竟是什么?

它会成为既定中的变数么?

“伱们几个先行休息。”

“齐虎,这附近有竹林,你尽可能多扎一些孔明灯出来,这次不需要负重,唯一的要求,在空中飘得时间越久越好!”

(本章完)

第118章 葫芦洞天 水下诡变(二合一)

“还有你们。”

“趁时间,尽可能收集松脂,制作火把。”

“最好能带一批破竹下去,大湖难渡,必须扎上几艘筏子。”

陈玉楼目光沉凝,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

刹那间,一行人尽数行动起来。

从张云桥几人带回来的消息看,石阶尽头,极有可能就是地下大墓。

这让他们震惊之余。

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生来吃得这碗死人饭,脑袋本来悬在裤腰带上。

富贵更是从来都在险中求。

要是一马平川,顺风顺水,那还能算倒斗?

先入之功是抢不到了。

但一座如此惊人的大墓,其中所藏金玉宝货,怕是用堆积如山四个字都无法形容。

寻常人,能盗一座将军坟丞相墓就足够吹上一辈子。

如今摆在眼前的可是王侯大陵。

常胜山上万弟兄,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机会?

一时间,人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恨不能早一刻下斗。

“陈兄是担心生变?”

他们没想太多,鹧鸪哨却一眼看穿了他神色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就知道瞒不过道兄。”

陈玉楼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吐气道。

“人皮地图只有外围大致路线,镇陵谱上也只记录了墓下格局,等于现在我们对身下这条路几乎一无所知。”

“阴生邪、断则生煞,此行恐怕凶险重重。”

地下葫芦洞无边无际。

张云桥他们看到的……不过十分之一。

便已经如此险恶。

藏在黑夜中看不到的危险,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异底洞、蜮蜋长虫……

这些都是难于人言的大恐怖。

“有没有要我们师兄妹三人做的?”

鹧鸪哨神色一肃,当然沉声问道。

“是啊陈大哥,我们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花灵背着说看了过来,一脸认真。

老洋人虽然没有说话。

但神色间的决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那陈某也不客气了。”

如今他们身处一条船上。

单凭他一人首尾难顾,搬山一脉三人各有手段,镜伞能破妖邪,又有填海之术。

尤其是后者。

借助于司天鱼,能够在茫茫大海,磁场紊乱之地准确定位。

葫芦洞中大湖虽然没有深海那么夸张。

但因为异底洞内那只陨石所刻的蓝色蟾蜍,却是将洞内磁场风水搅得一片混乱。

寻龙点穴之术等于失了作用。

司天鱼则刚好能派上用场。

“等下了湖,我需要你们三位各自镇守一艘竹筏,我等几人互为犄角。”

“至于眼下……”

陈玉楼摇头一笑,“静待即可。”

“些许小事,交给山上伙计就好。”

“也好……”

三人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鹧鸪哨试了下二十响镜面匣子的膛线和子弹,老洋人则是抽出箭筒中的铁箭,一根一根轻轻擦拭着。

花灵轻轻撑开镜伞。

作为唯一的防身之器。

那把镜伞跟随在她身边已经多年。

还是上一代搬山道人传下,再由大师兄交给了她,平日里爱护不已,生怕有半点损坏。

见他们如此谨慎。

陈玉楼反而平静了许多。

只是屈指轻轻一弹悬在腰间的剑鞘,刹那间,耳边便传来一道犹如龙吟般的回荡。

自昨日开窍斩杀那头青鳞蟒后。

沾染妖血的龙鳞剑,便一直封鞘养势。

如今隔着剑匣,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惊人的剑意。

稍稍养神闭目片刻。

不多时。

离开的伙计便纷纷返回。

不得不说,他们效率实在惊人,吩咐下的事,几乎都是数倍完成。

足够扎成六七艘筏子的破竹。

五六十只火把,以及二十余盏孔明灯。

“做的不错。”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当然,非要挑的话,可能孔明灯还是少了点。

不过看齐虎一头大汗淋漓就知道。

他绝对已经尽力。

这么短的时间,能一口气扎出二十几盏,怕是一会都不得休息。

“还是太早了点啊……”

陈玉楼心中暗叹。

如今才民国初,不说电气设备。

连照明弹都没见过,要是有那玩意,一发打出去,引燃的光火,足以照亮半座葫芦洞。

哪里还用得上孔明灯。

“准备下斗!”

摇摇头散去心中杂念,陈玉楼大手一挥。

“是,掌柜的。”

刹那间应声如雷。

早已经等待多时的群盗,哪还敢有耽误。

迅速穿过石门,一路踩着石阶往山下进发。

随着长长的队伍进入葫芦洞。

狭长的石阶上,火光飘动,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头火龙归巢。

陈玉楼几人也不慢。

与外面的潮热不同,葫芦洞内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又有阴河神湖,一入其中,立刻能够感觉到一个寒气弥漫。

两侧石壁上雾气凝结成水珠。

好久才会往下滑落一截。

除此之外,一路甚至找不到生命存在的迹象。

连遮龙山随处见的藓类,在此地似乎也断绝了。

荒凉、死寂、还有无尽的黑。

几乎是所有人进入此地后留下的印象。

尤其是黑暗。

即便之前从张云桥六人口中听过了许多次。

但直到真正进入此地。

众人才能深刻体会得到。

就像是进入了一口墨汁晕染的大染缸,黑雾浓郁的犹如伸手就能捞起的流沙。

纵是陈玉楼,天生夜眼,借着火光也无法看出太远。

反倒是融合分水珠后。

即便隔着数百米,他都能从茫茫夜色中,察觉到前方一片磅礴的水气。

“往哪边走?”

“这他娘的根本没方向啊?”

一下石阶,群盗只觉得陷入了迷阵中一般。

甚至有人拿出指南针。

但此地极为诡异,刚拿出来,盘内指针就像疯了一样的乱转。

这个发现。

无形让不安的气氛更是雪上加霜。

嗡!

忽然间。

一道宛如龙吟般的啸声响彻。

瞬息便将四周嘈杂压下。

众人只觉得心神一振,悸动的心绪一下平静了不少。

陈玉楼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手指从剑鞘上缓缓离开。

目光随即扫过众人,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被他眼神扫过,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霾更是渐渐散去。

“齐虎!”

“属下在。”

齐虎立刻越众而出。

从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就能看出来,此刻他心绪之激动。

要不是这一趟滇南之行。

他这辈子也只是个依附陈家庄下地种田的流民租户,整天盯着一亩三分田,春种秋收,指着老天爷赏口饭吃。

但昨日放灯制造天崩的那一幕。

齐虎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家祖传的扎灯手艺,绝不像其他人说的那么不堪。

“带几个弟兄,把灯放出去。”

“是!”

齐虎当即应声领命。

带了十多人,提着灯笼走到空旷处。

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下。

四周虽然寂静一片,但他还是很快就捕捉到了细微的风气。

有风……就说明此地并非隔绝于世。

而是与外界相通。

最关键的是,只要有风,他就能保证手里的孔明灯能够飞出去。

“点灯!”

齐虎缓缓睁开眼。

很平静的一句话,语气中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行伙计毫不犹豫划亮了火镰,引燃了孔明灯中灯芯。

原本幽暗的灯纸内火光跳动。

随着温度升起。

众人立刻察觉到,手中的孔明灯仿佛被赋予了性命,挣扎着试图脱手而去。

“放!”

哗啦——

轻轻一字落下。

足足二十几盏灯火腾空而起。

连同陈玉楼在内的众人,都是下意识抬头望去。

灯火划破黑暗。

让这座被迷雾笼罩的荒凉之地,渐渐露出冰山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们身下。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

有着明显人为穿凿的痕迹。

两侧堆积无数青条石,地面上方砖平整。

“墓道?”

“不对……”

鹧鸪哨凝神看着,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起一个念头。

但等那些孔明灯飘远。

照出山谷尽头处,堆积如山的象骨时,他心头不禁一动。

“是殉葬坑!”

一眼望去,少说也有数十具。

还保持着缓缓而行的姿态,仿佛只是在山林中追逐水草,嬉戏打闹。

但暴露在空气里的骸骨,却让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寒而栗。

它们显然是生前被杀,然后被人送来此处。

按照原来的样子,一点点重新拼接而成。

而且,一般而言,殉葬坑埋得要么是犬马,要么就是奴隶俘虏。

因为象通祥,从殷商时代就有象骨陪葬的传统。

但献王不过一个南疆夷王。

就敢以几十头象骨殉葬,光是这规模,倒是胜过商周那些天子不少。

从中也能一窥此人的野心勃勃。

因为这些象骨都不曾用沙土掩埋,更能体现出他一心求仙的志向。

乘龙、骑鹤、踏云、驾象。

皆寓意着升仙之兆。

“仙……哪里是那么好成的。”

鹧鸪哨目光闪烁,心中冷笑。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求仙问道之辈,最后也不过枯骨荒冢。

瓶山如何?

自先秦到两宋。

天下罕见的宝药,流水一样送入其间,修道宫、铸丹井、烧铅药,最终却沦为元人大将的葬身之地。

他不信区区一个蛮夷王侯。

还能超越历代天子,得以飞升成仙。

“湖……真的有座大湖。”

他还在暗自沉吟,耳边已经传来群盗的惊呼。

鹧鸪哨下意识抬头。

只短短片刻间,那些灯盏已经越过殉葬坑飞到了更远处。

火光映照出一片辽阔无边的大湖。

水面上雾气升腾,烟波浩渺。

比起昨天在外谷见到的那座湖,不知道大出了多少倍。

一眼根本无法看到尽头。

只能隐隐看到水雾中,矗立着几道憧憧的黑影。

不知道是湖中岛还是什么。

再往外,飘荡在一起的灯火,就渐渐有被雾气再次遮蔽的趋势。

“走!”

见此情形,陈玉楼不敢再耽误。

葫芦洞空间大的惊人。

就凭二十几盏孔明灯根本无法照全。

所以,必须要在灯火熄灭前,尽可能渡过大湖抵达异底洞外。

声如雷动。

一下将被洞天情形震撼到无以复加,以至于恍然失神的群盗惊醒。

他人更是一步掠出。

瞬间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这地方雾气深重,他天生夜眼,又炼化出一缕神识。

除了他以外,再无人能够胜任开路的任务。

“都把眼招子给我放亮,跟紧了。”

陈玉楼信步而行,身影不疾不徐。

带着一行人,快步穿过身下的殉葬坑,很快便抵近了埋象之地。

比起之前远望。

此时从那一头头高如山岳的象骨侧经过。

给众人的震撼,更为惊人。

即便死了两千多年。

但象骨身上散发的蛮荒之气,还是死而不散,犹如山雨般席卷而来。

陈玉楼神识一扫,足足六十四具,比猜测的还要多出不少。

进虫谷前。

在马鹿寨那几天。

他还好奇问过乌洛。

作为寨子里年轻一辈中最为出众的猎人,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除虫谷外的所有地方。

但按他所说,遮龙山物产丰饶,野兽遍地。

不过从未见过大象。

虽然按照先祖留下的传闻中,遮龙山曾经也有,但之后却是消失不见。

这件事,即便魔巴西古也不得而知。

只以为象群被大鬼遗弃,所以才会离开。

如今看来,哪是什么遗弃,纯粹就是被献王杀到断绝了。

“象牙……”

经历了短暂的惊叹震撼后。

群盗心中忍不住起了摸金的念头。

要知道,象牙因为稀有,自古就与犀角和虎骨并称三珍。

多少年里,除了帝王,寻常人根本不能擅自动用。

甚至被视为僭越之举。

是杀头的重罪。

如今黑市上仍有象牙买卖存在,一只象牙就能卖出天价。

只不过。

野象本就难得一见。

除了古物,大都是从国外回流。

许多人信奉象牙磨成粉末,和水服下,能治百病,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以至于这玩意有价无市。

只要出来必定会遭到哄抢。

眼下此地象牙却是随处可见,落到群盗眼中,那哪里还是白骨,分明就是流淌的金银。

何况,卸岭一派从来都是贼不走空。

所过之处,片羽不留。

“怎么,还怕它们会跑了不成?”

“等从献王墓返回,一并带走就是。”

看着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陈玉楼又岂会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毕竟,连他都有点眼馋,只是象牙太过沉重,带在路上只会成为累赘。

“是,掌柜的。”

原本被他一口道破心思,群盗还有些尴尬。

但听到后边那句话,一个个又像打了鸡血似的,山呼不断。

穿过殉葬坑。

前方便是溶洞……以及大湖。

那些孔明灯已经到了洞顶边缘,看着就像是漂浮在夜空中的星辰。

看样子,火光一时半会还不会熄灭。

“等等,那是什么?”

刚一靠近湖边。

远远就有眼尖的伙计,指着水雾中一道如楼般的幢幢黑影惊呼出声。

“会不会是楼阁宝殿?”

宝殿?

一听这话,众人哪还忍得住。

当即提着风灯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一艘搁浅在石滩上的大船,差不多有两层楼高。

只可惜,两千年过去,船只早就已经腐烂不堪。

连船上的龙骨都已经无法支撑。

有人仗着身手矫捷,刚一上船,龙骨断裂,整艘大船也在刹那间坍塌,化作一堆木屑烟尘。

“呸呸呸,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能白捡一艘船。”

“想什么呢,这地方潮气深重,什么木头能几千年不烂?”

群盗手忙脚乱。

陈玉楼却是心头一动。

眼前似乎再度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送葬队伍乘坐大船,渡河折返。

最终只有大祭司一人离去。

“行了,有耍小聪明的时间,还不如先把筏子扎好。”

回过神来的陈玉楼沉声道。

听到这话。

群盗赶紧放下破竹,就地埋头开始忙碌起来。

他则是站在湖边石滩上,遥遥望着身前一望无际的大湖。

湖面上雾气更深。

就算有头顶的灯火。

也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陈兄……水龙晕,指的会不会就是这座湖泊?”

鹧鸪哨几人不知道何时也跟了过来。

看向湖面的目光里难掩惊叹。

这座湖泽远比想象的还要辽阔。

“不会。”

陈玉楼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

“地势太过低矮,又不与外界相通,等于只有地气,而无天光。”

“水龙晕被称为仙人穴,排在风水眼中的第一位。”

“陈某虽然不曾见过,但想来绝不是这等阴暗之地。”

“那这座湖泽?”

听到这话,鹧鸪哨若有所思。

“所谓藏风、聚水,没猜错的话,湖泽之水衍化生气,最终流动之处,应当就是我们此行要找的水龙晕。”

“那渡水过湖,溯流而下,岂不是就能找到?!”

鹧鸪哨心头一动。

过来之前,他刚才悄然动用了下司南。

却发现根本无法定位。

他也猜不透,是因为这座地下溶洞本身诡异,还是和头顶的山谷一样,被人动了手脚,更换了风水。

“应该是……”

陈玉楼点点头。

眼下这座洞窟之所以被称作葫芦洞,就是因为外宽内窄,形如一只平放的葫芦。

而葫芦口。

便是水龙晕所在。

也难怪,自古以来多少风水宗师,穷尽一生也找不到水龙晕。

以至于认为这等风水宝穴,根本就是古人凭空杜撰。

世间根本不存在。

也不知道那位大祭司,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够为献王寻到这样一处旷世宝穴。

哗啦——

几人说话间。

身后不远外忽然传来一阵破水声。

回头看去,群盗已经推着扎好的竹筏入水。

因为昨天的经验,一帮伙计倒是驾轻就熟,前后只用了半刻钟不到。

“走,道兄。”

招呼了几人一声。

陈玉楼大步过去,走上最近的一艘竹筏。

其他人动作也不慢。

尤其是红姑娘、鹧鸪哨、花灵、昆仑、老洋人以及袁洪。

按照之前的规划。

七人各自镇守一艘竹筏。

以防水下生变时,山上伙计会应付不过来。

“出发!”

都不用提醒。

一心倒斗摸金的伙计们,等人上齐,立刻撑起竹竿,奋力往湖中划去。

头顶灯火映照在湖面上。

竹筏一动。

水面上顿时呈现出万千鱼鳞般的波纹。

而且湖面广阔,不像昨天的地下河那么狭窄,七艘竹筏间距离极近,前后相连。

若是从高空俯瞰。

就像是一头破水而行的青蛇。

众人目光灼灼,满心期待,仿佛此行一定会带回金山银山。

站在船头的陈玉楼,背对着众人,向来沉静从容的眼神里,却是透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对身后人而言。

这一路斩蛇妖,破风水煞,顺风顺水,献王大墓近在眼前。

但只有他才知道。

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凶险,还远没有浮出水面。

“灯灭了……”

不知道多久后。

头顶最后一盏孔明灯也燃烧殆尽。

整个天地间再度陷入墨一样的漆黑,只有竹筏前后挂着的风灯还在亮着。

要是平日。

十来道摇曳的火也够用。

但如今放在这么一片茫茫湖面上,就像是萤火虫一样。

“掌柜的,要不要再点几盏?”

同船上的伙计,低声请示。

下来前他们准备了大量火把,风灯也带了不少。

“暂时……”

陈玉楼摇摇头,正要说话。

下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人也转身望去。

只见,原本还漆黑的湖面上,忽然浮现起一道幽幽的蓝光。

就像一朵飘忽不定的鬼火。

“是它!”

“它们又回来了。”

张云桥脸色一白,仿佛见了鬼似的,双手一下抓住长枪。

之前他们探墓折返回去时。

最后一刻,他看到的就是鬼火铺满湖面的情形。

原本下水前他就担心,好在一路上并无异样,哪知道火光熄灭了它们才突然现身。

“慌什么,稳住!”

陈玉楼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同时,眼神与其他几艘船上的鹧鸪哨等人无声交汇了下。

示意他们静观其变。

竹筏缓缓停了下来,飘荡在水面上。

一行人死死盯着那道蓝光,想着看看它的动静。

只是,足足半分钟,它却像是凝滞了一样。

就飘在水上一动不动。

不明所以的伙计们面面相觑。

又不敢乱动。

哗啦——

就在他们盯着远处时。

距离竹筏不到几米外的左侧水面上,骤然响起一道哗啦的水声。

“谁?”

镇守那艘竹筏的正是红姑娘。

只见她秀眉一沉,手中寒光闪烁,指间一把短刀已经紧紧握住。

但还来不及射出袖刀。

又一道破水声传来……

不,是无数道。

整个湖面一瞬间就像是被煮沸的炉子。

同时,无数的蓝色幽光此起彼伏的从雾气中浮现。

这诡异的情形,谁也不曾想到,气氛压抑的让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竹筏边都有蓝光浮起。

一帮人低头看去。

随后,本就恐惧的眼睛一下瞪大,仿佛见了鬼……不对,就是见了鬼。

那闪烁的蓝光。

并非预料的水中妖邪。

而是一具全身缟素的女尸。

借着船头风灯微弱的灯光,他们甚至能够清晰看到她那张冷如冰霜的脸庞。

让人有种错觉。

仿佛她是被人用雪峰冰块雕刻而成。

“老天,这岂不是说……满湖都是死漂?”

抱歉,这几天日夜颠倒,作息完全错乱,今天起来一杯咖啡灌下去,心脏直接狂跳,心慌气短,差点以为要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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