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陈将军的试探

“出来耽搁了四天半,估计攒了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做,我得快些回城了,就不与道长一路了。”吴女侠说,“就算一路,进城也要分开的。”

“女侠尽管去忙。”

“好!”

“慢走。”

“彻……”

吴女侠喊了一声,也不打马,那匹黄鬃马便自己跑了起来,马蹄溅起点点泥花。

马儿虽矮,跑得也不慢。

竟然还是走马。

身影很快消失在前边官道上。

宋游收回了目光。

只是这位女侠带着自己出来走了一趟,耽搁了四天半,没有找着她想找的蔡神医不说,还因为自己卷进了江湖人的纷争里。也不知晓那些想要夺画的江湖人有没有记住她、会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总之有些过意不去。

多想也无益,索性不想,道人只沿着路边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身边女童更像是全无忧愁一般,只又不知从哪折了一根棍子,刷刷刷的打着路边野草的头,嘴上还发出声响。但凡路上有蜻蜓蝴蝶飞过,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蹦跶起来捉一下的,落到地上时,往往溅起不少泥点。

长京城渐渐近了。

忽听身后一阵杂乱沉重的马蹄声。

“彻!”

回身一看,只见几匹高头大马扬鞭而来,马上骑着披甲的禁军,还未靠近,口中便连声喊:

“让开让开!让到路边去!”

道人连忙抓住女童的手腕,将之拉到自己身边来,看着这几名禁军打马而过,又随着他们的话,让到了路边的土里去。

随即转头朝禁军来的方向看去。

有一大队人马正缓缓走来。

当先三匹高头大马。

走在最前面的两匹马,一匹纯白无瑕,一根杂毛都没有,是头白玉狮子。一匹纯黑如墨,通体像是黑缎子一样油光发亮,是头黑夜乌骓兽。马上坐着的是两个仪态不凡的少年郎,估摸着都不超过二十岁,一身猎装,气度出众。

这两匹马已是威武雄壮,世间难得的神驹,可看后边稍微落后它们半个马头的那匹马,却是比它们还要高一个头,黑白交杂,神俊不凡。

马上之人一身红袍,红袍之下鼓鼓囊囊,看起来雄壮不已,竟是在这大热天也穿着甲胄。

这匹马道人见过,人也见过。

这三人畅快交谈,不过多数时候只那两个少年人在讲话,一个畅意健谈,一个儒雅温柔,身边的将军则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只在他们问及自己的时候才淡淡的附和两句,似乎兴致缺缺。

身后还有不少仆从军士。

最醒目的是一辆板车,板车上面载满了猎物,鹿兔山羊、狼豹皆有。

这一行人越走越近。

将军习惯性打量四周,只是不经意一瞥,看到前方路边的道人后,便再也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再回两个贵气青年的话了。

直到走到了道人身边。

“……”

将军只轻轻抓着缰绳一抬,都无需用力扯,也无需出声,马儿便心领神会,停下脚步。

“吁……”

身旁与身后这才响起吁声。

一众队伍便就此停了下来。

只见将军停在马上,侧身拱手,声音平稳,对着路边道人说:

“先生,又见了。”

路旁的道人也立马行礼回复:

“见过陈将军。”

两名少年郎见状,都各有想法。

年长些的少年眼睛微眯,好似瞬间便知晓了这道人是谁、陈将军又为何与他相识。

年少些的少年则一脸疑惑,却也气度温柔,笑如春风,问身边的将军:

“将军遇到旧识了?”

“回殿下,是旧识。”

将军平静的答着,继续看向道人:“不知先生这是从哪来?”

“去山外走了一趟。”

“可是要回城?”

“正是。”

“刚下过雨,道路泥泞,相遇便是有缘,不知陈某是否有幸,能请先生同行?”

陈将军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立马便有一名禁军翻身下马,踩在泥泞当中,抓着缰绳走向道人。

道人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摇头拒绝:“多谢将军好意,只是鞋已脏了,便也无所谓了,在下虽要回城,却是不急赶路。”

“先生好雅兴。”

“非是雅兴,实在是一路走来,已走了太远,京城近在咫尺,也不差这一点了。”

“……”

身边人又是面面相觑。

却没想到手握重兵、大名鼎鼎的陈子毅陈将军如此客气相邀,竟还有人敢于拒绝。

只见坐在马上的将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随即竟转身,对着身边人拱手行礼:“二位殿下,京城已近在眼前,陈某今日有幸得遇旧识,便请二位殿下先行回城,容陈某与先生畅聊一番,也好叙旧。”

“自然自然……”

年长些的少年连忙答道。

年少些的本想再说点什么,闻言也只得作罢,只好奇的看向这名领着女童站在路边的道人。

大部队继续往前,只留陈将军与两名亲兵停在原地。

“先生真不骑马?”

“好意心领了。”

“先生身边童儿年幼,陈某也可匀出一匹马来。”陈将军又看向道人身边的女童。

“我们有马!”

女童抬头与他对视。

“也好。”

将军不假思索,翻身而下,牵马走近道人,笑着又是行了一礼:“此前宫中一见,陈某有心想与先生多谈,却不得尽兴,没想此次狩猎回城,却能与先生在路边相遇,实在有缘。”

“将军这是……”

“陪同两位殿下出城狩猎。”将军看向前方逐渐走远的大队人马,补了一句,“陛下下的令。”

“那将军回去要有一番问题了。”

“照实说便是。”

“将军出城狩猎,为何身着重甲?”

“城外多有虎熊猛兽,偶尔还有成了精的妖怪出没,要保殿下周全,自然要着盔甲。”

“原来如此。”

宋游笑了笑,没有多问。

大部队越走越远,殿后的禁军也离去了,道人重新走上官道,往前走着,只是身边已多了一名将军、两名亲兵,都披挂整齐,牵马而行。

“近几日来,城中满是太尉府的传闻,甚至有百姓说是神仙下凡,化作凡人之身,惩治奸臣恶霸。”陈将军笑了一声,与道人走在一起,才更能体现出他的身材究竟有多高大雄壮,尤其是衣袍之下还有重甲,“达官贵人知晓得更多些,这几天不知多少人去寻先生,可哪里想到,先生竟跑到城外面去寻访高人去了,怕是都吃了闭门羹了。”

“城中百姓可知晓是在下所为?”

“多数不知。”

“那便好。”

“看来先生喜静。”

“道人大多喜静。”

“也是。”

“将军又如何知晓在下出城是寻访高人的呢?”道人笑着问道。

“此前在宫中,先生问过国师,长京都有哪些高人。先生周游天下,自是存了寻访之心。”陈将军不疾不徐的答道,“何况今日早晨,我等走到路上遇到一伙持刀带棒的江湖人,甚是狼狈,被军校拦了下来,询问一番,倒听了一个神仙故事,想来先生是去寻北钦山蛇仙的。”

“原来如此。”

“先生真当好手段啊。”

“皆是蛇仙所为。”道人如实说道,“不过在下并非去寻蛇仙,而是去寻蔡神医的。他们同在北钦山,只是一个在外围,一个在深处。不曾想在下并未得见蔡神医的风采,反倒遇上了蛇仙。”

“那也是有缘。”

陈将军瞄了眼他背后的长匣。

两人都没有提窦家的画。

此时也无需多提。

世事向来如此——

此画固然珍贵,能让许多江湖人连命都不要,可也得看它放在哪。

流落江湖,便是腥风血雨的源头。放在朝中重臣家的宝库,也可能引发一番明争暗斗。可要是挂在皇宫,便是世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了。陈将军虽未见识过道人的本领,可大致也能猜出一二,放在他这里,同样没人可以拿得走。

“在下游走天下,尚有许多没有去过的地方,不知可否向将军请教一二。”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说北方战乱之后,边境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道人边走边问,“不知是真是假?”

“真。”

简短的回答,没有丝毫感情。

就像史书里面的一个字。

这位将军做这个回答的时候,脸上亦没有丝毫表情,直到答完这个字,沉默一下,往前走出几步,他才开口,将边境惨状粗略涂抹一遍:“国家族类之争最是残酷,塞北蛮人但凡到了我们的地方,便如蝗虫过境,一个不留,千百年来,始终如此。”

“那我们过去呢?”

“自是一样。”

“听说北方有不少妖魔作乱。”

“也非谣传。”将军一边走一边答道,“先生是高人,必然知晓,一个地方一旦没有人烟,便属于妖鬼了。而一个地方,一旦死了很多人,这个地方的妖魔便更是肆意疯狂,和瘟疫一样可怕。”

“北方可有天神镇世?”

“在下是大晏边军守将,只管与境外蛮人厮杀,少有去管妖魔。”将军顿了一下,“但也时常听到后方有神官降世、与妖夜斗的传闻。”

“这样啊……”

两人继续边走边聊。

道人早有听说这位将军的故事,听了不知道多少回,怎会不想与他交谈?

何况又有北方的事想要请教。

可惜上次相遇是在皇宫,当今天子才是主角,两人不便说太多话。

此时正好是个好机会。

将军亦有事情想试探他。

于是步伐便比往日里更慢了三分,互相交谈,道人见识着北方的风土人情,也见识着这位注定名留千古的将军,长京城是越来越近。

“快进城了。”

“陈将军有事么?”

“陈某该去追二位殿下了。”

“此为大事,不敢耽搁将军。”

陈将军笑了一声,翻身便上了马,坐在马背上,却又看向道人,不急着走:“陈某倒是忘了一事。”

“将军请说。”

“此前北方大战,多亏国师料事如神,大晏才能赢得如此轻松。对于推算占卜一道,陈某实在好奇得紧。”陈将军低头盯着他,“先生既是连国师也推崇不已的仙师高人,不知是否也通晓算命之道?”

“让将军失望了,在下不懂此道。”

“先生此言当真?可莫要欺瞒于我。”

“方才多次请教将军,将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下十分感谢,如今将军有事相问,在下又怎能欺骗隐瞒?”

将军低头,道人抬头。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真诚。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谢先生。”

“将军客气。”

“不知下次能否来拜访先生?”

“自然可以。”

“这便告辞。”

“彻!”

花斑兽顿时狂奔起来,如风如雷。

身后两名亲兵也骑马跟随。

三道身影迅速远去。

道人收回目光,露出笑意,故事中的人走到现实后产生的符合与差异,当初的少年与如今皇帝也要忌惮的大将军,两相对比,真是妙不可言。

(本章完)

第174章 崔南溪的云顶山记

进了城,地上便干净了不少。

走起路来也轻松了许多。

道人不慌不忙,沿街而行,穿城而过。

慢慢回到了柳树街。

盛夏时节的柳树正是葱郁,有一间小楼,门口插着“道”字旗,有“除鼠去忧”的店招,不过大门紧锁,门口也无人摆摊,清净得很。好似没人知晓前几日闹得满城风雨的太尉府一事便是住在这里的道士所为。

道人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

“吱呀……”

打开房门,又将之关上。

不过木门并不严实,下午的阳光透过门缝,在昏暗的屋子里照出一条条斜着的细线,刚进来时,眼睛还不适应,觉得有些昏暗,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便能捕捉到屋中散射的光了。

家中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昏暗的房间与地上耀眼的光线,灼热的太阳与屋中的凉快,鲜明的对比是夏天的感觉。

“唉……”

道人叹了口气,卸下行囊,一屁股在高板凳上坐了下来。

“唉……”

又一声清细的叹息。

穿着三色衣裳的小女童学着他的样子叹气,也学着他的样子,背对高板凳一个蹦跶,跳上去与他并排坐着,扭头看他。

劳累后的歇息最是舒适。

道人便在这里坐着,女童也学着他在这里坐着,一人一猫都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大概快黄昏了,道人坐得累了,这才起身,去取包裹。

女童跟着从高板凳上跳下来,跟着他走,歪着身子,偏着脑袋,看他解开油布,打开匣子,取出画作。

道人也不理她。

这幅画卷起来有半人多长,不过展开之后,这就变成了它的宽,而它也成了一副前朝开始流行起来的横批,有将近一人长。

所谓横批,又叫横挂,和手卷的最大区别就是它可以挂在墙上。

宋游上了二楼,看了看屋子。

屋子不大但也不小,得益于穷困,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只一片平整。

取出路上买的挂钩,仔细衡量宽度,将之往墙上一按,便深深的嵌入了墙中,小心将画挂上去,竟是刚刚好。

随后道人便站在房中,立于画前,静静观赏着这幅画,感悟其中玄妙。

小女童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猫儿,蹲在他的脚边,一声不吭的仰头跟他一起看。

此前在北钦山上、蔡神医的茅屋前已经看过一遍,可如今再看一遍,依然惊叹不已,仍有不一样的感悟。更何况此时挂起来细细看,自然与之前在山上窦大师粗略的与他展示一遍不同。

其中灵韵玄妙,令人称绝。

谁说灵韵玄妙之事只是修行玄门中人的专属呢?

当年的窦大家也好,如今的孔大师也罢,都本是凡人,然而技艺通神,窦大家挥笔一画,便成一番天地,孔大师刻刀一凿,木猫成真,这般手笔纵观过去未来,又能有几个修行玄门中人可以做到呢?

细数伏龙观历代先辈,各有所长,但在各自选的道路上,可有几位走到了尽头?可有几位在修行法术上有窦大家之于画技、孔大师之于雕工的造诣?

难道这不能称一句神仙么?

而更称绝的是这个过程。

道人不免又思索了起来,就如当初在逸州孔大师家中一样——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一幅本来普通的画,哪怕画技再高深,哪怕颜料再考究,哪怕画纸再难得,又是如何勾连天地玄妙,孕育自然灵韵,最后自成一片天地的?

这个过程里有了不得的答案。

是世界的本质,是大道的终点。

当初在逸州孔大师家中,一切都很短暂,看不清晰,宋游也不能因为想要修行感悟,便把本想追寻自由的猫儿留下来。如今不一样,这幅画就这么悬挂在他家楼上,可以慢慢的看,慢慢感悟,慢慢思索。

这一行真是一场了不得的机缘。

得多谢窦大家、多谢窦大师才对。

此时这么一看,便越看越惊叹,逐渐被其灵韵所感,被其玄妙吸引,难以自拔。

时间流逝也不知晓。

脚边的猫儿已不知打了多少次呵欠、换了多少个姿势、离开又来了多少次了,时不时看一眼道人,扒拉一下他的裤脚,只是见他不理自己,只扒拉一下也就放下了前爪,摇晃下脑袋,便又走开自顾自的去玩一会儿,一会儿后又回来。

如此往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已看不清了。

道人突然惊醒。

低头一看,猫儿就在自己身边,趴在地上打着呵欠,却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盯着画看。

好似有所察觉,她转头与他对视。

道人想了想,稍作明悟,看向画作。

刚才恍惚之间又有忘了时间的感觉,因为此前的云顶山之鉴,他生怕自己在这里一看,不知不觉又过去很久。

不过现在想来,自己刚才忘乎时间应当只是沉迷其中,沉迷太过,并非更玄妙的事。而天下间每一种感悟想来都该是不一样的,这一幅画中虽藏着天下少有的灵韵玄妙,然而此时此地的一切都与当时的云顶山情况不同,当初的经历也该是难以复制的。

何况这是看画,天一黑就看不见了。

“道士,你怎么了?”

“没怎么。”道人答了一句,低头问道,“三花娘娘也在跟我一起看画吗?”

“你看我也看。”

“那三花娘娘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什么是门道?”

“就是感悟。”

“那道士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看出一点。”

“那三花娘娘也看出一点!”

“这样啊。”

道人点了点头,觉得挺好。

道士都要在这里看,三花娘娘自然也要在这里看,道士都看出了一点门道,三花娘娘自然也能看出一点门道,是没有错的。

只见道人伸出手,屈指一弹,便有数道灵力飞入了画上,消失不见。

随即转身下楼。

今昨两日走了不少泥泞路,鞋子已裹满了泥,道袍裤脚也沾了不少,趁着还有些天光,得去清洗一遍。

三花猫甩了甩头,顿时来了精神,四只小脚跑得飞快,随他下楼,又坐在旁边观摩他洗衣裳。

突出一个寸步不离。

“道士你怎么不变个衣裳出来?那样就不会脏不用洗了。”

“我哪有三花娘娘的本事。”

“伱很厉害!”

“那也没有三花娘娘厉害啊。”

“对哦!”

道人始终低着头,认真清洗。

随后几天,道人除了每天出门买饭会开关几次门,此外一直大门紧锁。甚至有时买饭也不肯出门,而是请三花娘娘去。

而他多数时候便站在楼上,面对着墙上的画,一站就是一天。

正好之前玉带河的水鬼赠予的十两银子已经拿到,吴女侠从江湖人身上借来的银钱和鬼市上卖刀剑的所得也分了三花娘娘一半有多,道人与三花娘娘这几天不用自己做饭,天天在外面买饭买肉吃也是可以的。

正好教会三花娘娘钱的概念、如何使用钱,如何与人打交道,避免以后被骗,顺便还能锻炼一下算术能力。

回来稍稍一夸,还能带给她成就感。

正好表明一个态度。

就如此前道人出城去寻访一样,看似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不过在这几天里,一直紧闭的大门和撤下去的“驱邪降魔”的店招,便足以让那些得知消息的权贵与清流们知晓他的态度、想法与喜好了。如今自己在家,其实也完全可以把门打开,只是多关几天,也好多点表示。

等过段时间再开,绝大部分识趣的、明理的和讲礼的人便都不会再来了。

三花娘娘则常常化成人形,在楼下写字,一写就是大半天,中间不忘上楼几回,看他一眼。

也有时候她会变成猫儿,跑出去玩,捉柳树上的蝉,或是趴在门口晒太阳睡午觉,或是出去打别的猫,自然地,每晚的捉耗子环节也少不了。

女侠送来了她自己编的草绳,给他们熏蚊子。

三花娘娘送了几只耗子,算作还礼。

直到五月底的一个黄昏,道人才终于歇了一歇,伸着懒腰走出家门。

换了一身普通衣裳,出门散步。

临近三伏天,一天比一天热,常常是闷热,到了黄昏时候才会稍微好一点,不过今日傍晚有风,难得舒爽。

道人逛了一圈,走到了斜对面的茶楼中,点了一壶好茶,在角落坐下来慢慢喝着。

等着天光黯淡。

长京不宵禁,晚上喝茶的人还不少,有人玩一些赌博类的游戏,有人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也有人凑在一块儿,分享只属于朋友间的东西。

隔壁便有几名文人,一边饮茶,一边品读传颂文章。

宋游听了几句便知晓了。

是崔南溪写的云顶山记。

“崔公这篇文章还真写得不错,总算是有一篇不错的文章了。”有一名文人点头说道。

“崔公本身便博学多才,文笔出众,只是长久困于书中、长久困在原地,没有去见广阔的天地罢了。”另一名文人答道,“不过自从崔公被贬到平州偏远之地后,眼界心性自然与先前不同,又与仙人相遇,自然得一佳作。”

“依我看啊,也是沾了仙人仙气,这篇故事本就妙趣,只消如实写来,便是佳作,但凡写得好些,也许便能流传千古。”

“欧台兄所言也有理……”

“不过崔公一介文弱书生,居然有胆量爬过铁索,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过了铁索的感悟,也不是谁都写得出来的。况且若非崔公,换了别人,恐怕即使遇到仙人也难以与之同行,与之同行,也难以走到云顶山上。”

“真是羡慕……”

“谁说不是呢……”

身边道人听了,心中也觉舒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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