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青登,你又背着3位女主去找女人哦?

“龙马,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刚。我是坐船过来的,从伏见出发,沿着淀川北上,在大约半个多时辰前顺利抵达京都,然后就马不停蹄地直奔藩邸。”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进来?干嘛要偷偷摸摸地潜进我的房间?”

“嘻嘻,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武市半平太一边端来酒水和热乎的下酒菜,一边换上百感交集的表情,接着对其身旁的坂本龙马说道:

“龙马,去年你突然脱离土佐勤王党后,我连续一个多月食不知味、寝不安息。”

“遍观土佐全域,就数你坂本龙马最有胆识、最富魄力。”

“我很少对什么人服气,而你正是能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极少数人之一。”

“正因如此,在建立土佐勤王党后,我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你拉入伙儿。”

“按照我的构想,你将成为土佐勤王党的副盟主、我的左膀右臂。”

“你我二人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将土佐勤王党发扬光大,进而推动尊攘大业的发展,一举将神国内的所有夷狄驱逐出去。”

“我甚至还想过:倘若我将来遭遇了什么不测,便由你来继承我的位置,率领伙伴们继续前进。”

“结果……还未等我将你提拔为我的副手,你就忽然扬言:‘这种方式没法拯救日本’并义无反顾地脱藩,从此再无你的消息。”

坂本龙马沉默了片刻,随后苦涩一笑:

“下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武市半平太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必道歉,你并没有给我添麻烦,更没有对不起我。”

“你并不是我的狗,所以我没理由将你拴在勤王党。”

“你若是发现了更适合自己的道路,大可大胆地去追求,我不会怪罪你,你也不必觉得难堪。”

“我只是很好奇——在离开勤王党并脱藩后,你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坂本龙马哑然失笑。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说着,他抬起双手,用力搓揉两鬓的头发。

本就非常蓬松、杂乱的头发,经他这么搓揉后,愈发像一团毛线球。

“简单来说——我去增长见闻了。”

武市半平太轻蹙眉头:

“增长见闻?”

坂本龙马点了点头:

“嗯,我先是去了一趟萨摩藩,因为没有携带通行证书,没法入境,所以就只能转站长崎了。”

听见“长崎”这个地名,武市半平太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长崎是江户幕府在二百多年的锁国时期里唯一的通商口岸。

从未遭受封锁的开放环境,孕育出了独特的风土人情。

总体而言,长崎人对外国文化并不持反对态度。

独特的开放环境+成熟的港口系统=“黑船事件”爆发后,长崎获得极迅猛的发展。

现如今,它已然成为日本时下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没有之一。

在长崎,不仅能够找到各式各样的异域风格的建筑,而且还能看见无数外国人大大方方地在街道上往来穿行。

对于像武市半平太这样的“原教旨”级别的尊攘志士来说,西化程度极高的长崎,简直就是魔窟一样的地方。

坂本龙马无视武市半平太所露出的古怪表情,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

“长崎的外国人真的好多啊。”

“不仅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还有数量不少的清人、朝鲜人。”

“我在长崎参观了许多地方,主要都是一些外国人的建筑物。”

“离开长崎后,我一路北上。”

“先后前往了姬路、奈良、大坂、甲斐、奥羽……最后差一点就进入虾夷地了。”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我坚定了那个想法……”

在说到“想法”这个字眼时,不知怎的,坂本龙马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就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似的,其脸上掠过一抹浓重的犹豫之色。

他斜过眼珠,看了一眼身旁的武市半平太,然后深吸一口气:

“下巴,我就直说了——土佐勤王党的大政方针亟需调整,光凭刀剑是没法抗衡西洋人的!”

“……”

武市半平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坂本龙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表情肃穆,静待着对方的反应。

须臾,武市半平太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地叹了口气:

“……龙马,今天是咱俩兄弟重逢的喜日,就别谈论这种严肃的事情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坂本龙马便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不!我已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你错下去了!”

“我要把所有道理……不,我要把世界的真相,都在今天给你讲明了!”

这个时候,武市半平太总算是扬起目光,与坂本龙马四目对视——他的唇边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

“看来……旅行真的很能改变人呢。”

“龙马,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可是‘尊王攘夷’的最忠实拥趸。”

“我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听见你替西夷说话的一天。”

坂本龙马不慌不乱地缓缓解释道:

“下巴,你错了。”

“我仍然是‘尊王攘夷’的最忠实的拥趸。”

“我的梦想依然是建立一个‘以天皇为尊,没有外夷侵扰’的国家。”

“但是,我认为:你现在所坚持的所谓的‘用剑夺回我们的国家’,并非真正的攘夷。”

“等你亲眼见识到长崎港口里的西洋舰船后,你就能明白:与西洋人的蒸汽战舰相比,刀剑之流不过是绣花针耳!”

说到这,坂本龙马情绪激动地拿起搁在身体右侧的打刀,将鞘底用力地拄在地上。

“再厉害的剑士,也敌不过舰炮的齐鸣。”

“现在已不是剑的时代。”

“以刀剑为武器的我们,如何能抗衡拥有舰船利炮的西洋人?”

“我支持攘夷,但不能再沿用当前的形式。”

“学习西洋人的先进技术,增强我们的实力,等到我们拥有与西洋人平起平坐的能力之后,再把西洋人驱赶出去——如此,才是真正的攘夷!”

坂本龙马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想法倾诉而出。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龙马,请恕我无法苟同。”

“学习西夷的技术?我光是想象一下那副光景,就感觉要吐出来了!”

说到这,武市半平太换上肃穆得无以复加的语气和表情:

“身为堂堂的神国子民,怎可向低贱的夷狄低头?”

坂本龙马皱紧眉头。

“下巴,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大之情,可以休矣!”

“我们并非什么高贵的神国子民。”

“西洋人也不是低贱的夷狄。”

“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说到这,坂本龙马伸手入怀,像变魔术一样地摸出一只袖珍的地球仪。

“下巴,你看,这玩意叫‘地球仪’,是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的模型。”

“这儿是清国。”

“这儿是美利坚国。”

“这儿是英吉利国。”

坂本龙马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地球仪上的各个国家。

“而这儿……就是我们的国家了。”

坂本龙马沉着脸,手指横向一划,指向孤悬东方的“鼻屎”般大的小点。

“下巴,请看,与偌大的世界相比,我们的国家是多么狭小。”

“我们的国家不是神国,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收起因无知而起的傲慢之心,虚心看待己身的不足,以及其他国家的长处吧。”

坂本龙马的言辞,不可谓不诚恳、真挚。

然而……在扫了其手中的袖珍地球仪一眼后,武市半平太的神态依旧冷漠。

“行了,龙马,别劝了。”

“我尊重你的想法。”

“该怎么想、该怎么做,这都是你的自由。”

“即使并不认同你的理念,我也不会去横加干涉。”

“所以,你也别来干涉我。”

“你是劝不了我的。”

“我并不觉得我目前的想法和做法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它们有改变、修正的必要。”

“我和我的土佐勤王党将会继续依照现行的方针去行动,直到尊攘大业功成为止!”

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兴许是对方的固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吧,坂本龙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话临出口之际,他还是停了下来,接着就跟赌气、闹别扭的小孩似的别过脑袋,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不再看着武市半平太。

而武市半平太也像他一样,默默地扭过头,望向与坂本龙马相反的方向。

原本因兄弟重逢而弥漫四周的欢快氛围,刻下已是荡然无存。

难以言喻的凝重空气飘散在二人之间。

便在这一片死寂中,不知过去多久的时间后……坂本龙马总算是再度开口:

“……下巴,你……还在派以藏去杀人吗?”

“……”

武市半平太不讲话。

坂本龙马仿佛料到了对方会如此似的,神色照常,在“唉”地轻叹了一口气后,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你若不愿接受我对攘夷的新看法,那便算了。”

“可唯独‘指派以藏去四处杀人’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将我的话听进去:收手吧,此计绝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收手还不晚。”

说罢,坂本龙马抓起身侧的佩刀,腾地站起身来。

武市半平太终于说话了:

“龙马,你要走了?”

“嗯,再继续待在这儿的话,我怕咱俩又会吵起来了。”

坂本龙马耸了耸肩,露出充满苦涩意味的无奈笑容。

“你要去哪儿?又要去旅行吗?还是说你准备以自己的方式来践行理想?”

“这个嘛……不知道呢。”

苦笑变为大无畏的平静笑容。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语毕,他迈步向前。

然而,走没两步,他就忽地顿住身形。

“啊,对了,差点忘记问了,听说‘仁王’橘青登眼下就在京都……下巴你有见过橘青登吗?”

武市半平太用力地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何止见过,我刚刚还在与他交涉呢。”

坂本龙马顿时面露意外之色:

“哦?可以详细地说给我听听吗?”

武市半平太轻轻颔首,随后言简意赅地将青登来访的全部始末告知给坂本龙马。

坂本龙马听罢,歪了歪头:

“岩崎弥太郎?这人是谁?橘青登为何要下尽血本地帮助他?”

“天知道。”

对于岩崎弥太郎的来历,坂本龙马也不太感兴趣。

在问了一嘴“岩崎弥太郎是何许人也”后,他便不再多谈这个问题,改而以遗憾的语气说道:

“这样啊……橘青登刚刚才造访过此地……”

“那还真是可惜了啊,我来迟了半步。”

“若是早来一会儿,就能与他撞个满怀了。”

武市半平太不解地问道:

“龙马,你很想见橘青登吗?”

“嗯……算是吧。”

坂本龙马微微翘起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浮现而出。

“我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立下显赫战功的剑士很有兴趣……”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驻所——

“仁王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是没齿难忘!”

说着,岩崎弥太郎再度跪地,向其面前的青登施以土下座的大礼。

青登见状,一脸无奈地伸手将他扶起:

“行了,快起来吧。”

在回到新选组驻所后,岩崎弥太郎就立即神情庄重地跪倒在地,尽己所能地向青登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将他扶起后,青登半开玩笑地说道:

“若想向我道谢的话,就别只出一张嘴,做出来实际行动吧。”

岩崎弥太郎当即朗声道:

“这是自然!请大人放心!从今往后,我岩崎弥太郎誓为您肝脑涂地!”

岩崎弥太郎正想再继续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忠心,但被不爱听这些空话的青登给抬手制止了:

“行了,少说多做,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青登换上严肃的口吻。

“关于你之前所提的‘让祇园的艺伎和岛原的游女来帮忙宣传银镜’的计划,我觉得特别好。”

“关于此计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或想补充的吗?”

岩崎弥太郎思考了一会儿,答:

“我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硬要说的话……那大概便是‘与名气大的艺伎或游女合作’。”

“若是让高名气的艺伎或游女来使用咱们的银镜,将会使我们的宣传事半功倍!”

“仁王大人,您可认识知名的艺伎或游女?”

青登怔了一怔,随后喃喃道:

“巧了……我还真认识一位在祇园小有地位的艺伎……”

……

……

是夜——

文久三年(1863),3月11日——

京都,祇园——

青登压低头顶的斗笠,像做贼一样地左顾右盼。

他反复向自己的身后张望,确认是否有人……精准点来讲,是确认那3位姑娘是否有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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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马是在好久之前就出现过的名字。

忘记他的人,可以在全书搜索“坂本龙马”。

(本章完)

第614章 想念天璋院的青登与遇难的紫阳【45

将“宣传银镜”的重任委托给紫阳准没错。

论名气的话,堂堂的“京都第一美人”、“祇园第一艺伎”,确实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就凭紫阳的影响力,若能将她拉入伙儿,说服她来帮忙宣传银镜,那所起到的效果,可不只有简单的事半功倍。

因为时间紧张,外加上也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所以青登并未带上任何随从,也没有告知任何人他此行的目的地,就这么独身前往祇园。

然而,他前脚刚上路,后脚就不禁感到后悔了——至少要让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知道此事。

其他人也就罢了,假使让佐那子等人知道他瞒着她们去祇园……那问题很严重!

一想到这,青登就不禁连打数个冷颤。

出于谨慎起见,他扬起目光,仔仔细细地环视身周。

天赋“火眼金睛+5”和“风的感知者+1”发动!

眼睛睁大,耳朵尖起。

确认无人跟踪他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祇园,青登并不感陌生。

早在当初古牧夫妇带他和佐那子畅游京都时,他就曾拜访过一次祇园。

只不过,那一次的拜访,是在大白天。

而祇园这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得在夜幕降临之后才会显露其“真身”!

这会儿,正当月亮升起之时。

清明的月色从天幕上倾泻下来,照亮了蜿蜒流转的鸭川,同时也照亮了坐落在鸭川东岸的祇园。

在月光的照映下,那星星点点的灯火顿时暗淡下去,周遭的景物更显清晰。

屋房上的黑瓦顶、河岸边的尚未长出新芽的柳树、潺潺溪水、沿河航行的帆船的甲板和顶篷……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抹上了一层银色的薄霜。

那些三味线、琵琶、鼓所奏出的声韵,顺着阵阵夜风吹送向四方,显得悦耳而悠扬。

进入祇园,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旋即在眼前展开。

祇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无不高高挂起大红色的灯笼。

迷离、妖艳的红光,烘托起了钟鸣鼎食、酒池肉林的氛围。

河道上,帆船来来往往,不时地送来新的游客,每当船桨摇过,碎裂的月影便如蛇一般在晶莹的水面蜿蜒跃动起来.

街道上,处处可见款摆着腰肢和丰满的臀部的艺伎,处处可见朝艺伎们投去色眯眯的目光的老少爷们。

快活的笑声、细碎的谈话声和悠扬的乐曲声,融化在夜风中。

偌大的祇园俨如另一个秦淮河畔。

换做是在以往,目睹此景此况后,青登顶多只会发出一声“真繁华啊”的感慨。

可现在……

青登面无表情地转动视线。

灯笼的红光映亮了其瞳孔。

渐渐的,其眉头慢慢蹙起。

刻下,他蓦然想起某首名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用这首诗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所见之景,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时下还有这么多穷苦人受难,结果这帮家伙却事不关己地纵情享乐……

具体是从何时开始的,青登已不记得了……总之,早在许久之前起,他就越来越看不惯那种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地方。

这并不是因为他有精神洁癖。

青登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症状”是精神洁癖。

他只不过是……亲眼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悲剧、惨剧。

经历了既抓过小贼,又破过大案;既入职过奉行所,又进出过江户城的复杂人生,他早已将世间百态都看了个遍。

像滩烂泥一样躺在江户养生所周边的没钱看病的穷人们、被法诛党捣鼓的幻附淀逼至绝路的可怜人们、不知满足的奸邪恶人……

每当目睹祇园、吉原等地的奢靡风华,再联想到自己曾经亲眼目睹的这些惨烈光景,他的心里会产生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失落感……

青登“呼”地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舍去脑海里的这些繁乱想法,迈开脚步,急匆匆地赶往紫阳所隶属的“艺伎事务所”——百花屋。

祇园有2种类型的建筑。

其一是指物,其为专门培养、管理艺伎的机构,类似于“艺伎事务所”。

极少有单干的艺伎。

一般而言,再大牌的艺伎都得依附在某家“艺伎事务所”的旗下。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服务高级别的客人,进而得到更好的发展。

至于其二,便是“茶屋”了。

“茶屋”提供吃饭、喝酒、游玩的场地。

客人们若想点艺伎来助兴,往往需要茶屋来充当中间人,大致流程如下——

先找一家茶屋,开好房间,点好饭菜,然后就告知茶屋的人自己想找哪些艺伎来助兴,接着茶屋就会去通知该艺伎所隶属的“艺伎事务所”,让他们立即派人过来。

如此,“艺伎训练所”、“艺伎训练所”和“茶屋”,算是相辅相成相生的关系。

那些等级很高的“艺伎事务所”,往往只跟那些高等级的茶屋合作。

换言之,如果想享受那些高水平艺伎的侍奉,就只能去那些“纵使是一杯绿茶也得按银价来算”的顶级茶屋里消费。

这既增加了茶屋和事务所的收入,也在无形之中抬高了艺伎的身价。

依照惯例,青登的这种直接奔“艺伎事务所”找人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祇园的规矩的。

但他可不管这么多。

在赶紧赶慢地抵达百花屋并推开铺门后,一位妈妈桑打扮的人立即笑脸相迎:

“哎呀,这位客官,请问您要找谁呀?”

青登也不废话,当即说道:

“我找紫阳小姐。”

能在祇园这种地方当妈妈桑的人,眼力劲儿自然不一般。

对方一眼看出青登并非普通的客人,故而也不敢怠慢,连忙道:

“紫阳今夜有工作!她现在正在平田屋里接待客人!”

“平田屋?这家店在哪?”

“出门后右转,走过2处街口后在第3处街口左拐并再直走一段距离就能见到这家店。”

“妈妈桑,谢了。”

向妈妈桑致以简单的谢意后,青登立即风风火火地向外赶。

然而,便在他的一只脚刚踏出铺门的这个时候,妈妈桑忽地叫住了他。

只见妈妈桑的眼珠子不着痕迹地往下移动,扫了一眼青登腰间的刀——出于隐藏身份的缘故,青登并未佩戴定鬼神,腰间只挂了毗卢遮那和胁差。

尽管老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惧意,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地说道:

“客、客人,敢问您找紫阳有何事?紫阳现在正在工作,您若有事找她的话,还请等到她的工作结束后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青登便微微一笑,抢道:

“妈妈桑,放心吧,我并非不讲理的人,不会乱来的。”

说罢,他不再久留,如风一般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心。

……

……

青登沿着妈妈桑所指示的路线,一路找过去。

不消片刻,写有“平田屋”仨字的精致门匾,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能够容下“祇园第一艺伎”这尊大佛的茶屋,自然不是什么小门小铺。

上好的建筑材料、雅致的装修风格、还未进入便已先闻到的诱人的酒菜香。

青登一把推开铺门,噪音与热气喷散而出。

前台处的手代刚抬起头,青登就一个箭步奔上前来,劈头问道:

“紫阳小姐在这儿吗?”

青登的快言快语吓了对方一跳,他结结巴巴地答道:

“在、在的。”

话刚出口,他就忙不迭地补充道:

“紫阳小姐正在工作!”

手代顿了一顿,随后压低声线,小心翼翼地往下道:

“紫阳小姐今夜的客人……是萨摩人!”

青登挑了下眉。

“萨摩人?”

手代点头如捣蒜:

“是的!虽然不太清楚那伙萨摩人的身份,但从他们的穿着来看,他们应该是在萨摩藩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您若有事儿找紫阳小姐的话,还是等她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后再说吧,否则我们会很难办的……”

虽然手代把话说得很委婉,但他的意思已传达得相当清楚: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别去打扰人家!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提醒,全是因为萨摩人出了名的不好惹。

萨摩地处荒僻的九州岛边陲,生存环境较恶劣。

关于在这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热土里生长起来的萨摩人的性情有多么彪悍……光用普通的字词去介绍,实在是难以形容。

就这么说吧:萨摩有所谓的“野郎会”。

年轻人办酒宴,与宴众人中央悬着一条自天花板垂下的绳子,上面水平绑着一把火绳枪,枪口就对着众人胸口。

酒酣耳热之际,就点燃步枪的火绳并使之旋转。

火绳燃尽而延烧至火皿时,步枪就会“轰”地射出子弹。

根本无法预测会击中谁。

但众人仍面不改色地喝酒。惊慌者将为众人嫌弃,堪称萨摩版的“俄罗斯转盘”。

“野郎会”就是如此试胆会。

拿人命来做游戏……萨摩人都是一帮,可见一斑。

听完手代的悉心提醒后,青登扯了下嘴角,露出平淡的笑意。

“放心,我并非不懂规矩和分寸的野蛮人,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打扰紫阳小姐的工作。既然紫阳小姐正忙,那我慢慢等便是。”

说罢,他侧移半步,站到前台的附近,抱着双臂,倚着墙壁,一言不发地安静等待起来。

眼见青登如此配合,手代不由松了口气,然后接着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青登眼望前方的虚空,心神不由飘向远方……准确点来说,是飘向东方的江户……

——萨摩啊……

提起萨摩,青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所认识的唯一一位萨摩人。

那位俏寡妇的丰满身影,一点点地在其脑海中浮现,渐趋清晰。

——也不知道天璋院殿下现在如何了……

仔细一来,他与天璋院已有一个多月未见——自认识天璋院以来,这还是他们俩首次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说来奇怪,区区一个多月,分别的时间并不算有多长,但青登现在却莫名地有些想念对方。

在正式远嫁江户之前,天璋院曾跟随名师,接受过极严格的“礼仪训练”,系统性地学习了上层人士的谈吐、大奥的行为规范,纠正了老土的乡音,将口音改成标准的江户腔。

虽然天璋院现在说话已经没有半点萨摩口音了,但在情绪激动时,她的口中仍会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萨摩方言。

比如”地五郎”(乡巴佬),再比如“太刀来前”(别慢吞吞的)——尤其是“太刀来前”。

在天璋院的盛情邀请下,青登总会时不时地陪她下棋、玩双六。

每当他的落子变得犹犹豫豫的时候,她总会得意洋洋地喊上一句“太刀来前”。

于是乎,就这样,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青登学会了不少萨摩话。

萨摩话之于日语,犹如温州话之于汉语。

二者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体系,双方压根儿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在一个完全没有学习过萨摩话的日本人听来,萨摩话和英语、法语、俄语等外国语并无任何区别——反正都听不懂。

除了总是冷不丁的飙出萨摩方言之外,天璋院还很爱向青登介绍她老家的风土人情。

她每次讲起“萨摩往事”的时候,其颊间都会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之情。

“殿下,您想念萨摩吗?”——某天,青登曾这般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天璋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面无奈地轻声道:

“萨摩可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当然想念我的家乡了,但是……想也没用啊。打从我坐上联姻的轿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机会回到家乡了……”

兴许是因为天璋院在说出这句话后所流露出来的落寞表情,实在是给青登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吧。

所以时至今日,每当听见他人谈及萨摩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天璋院,回想起她那天那时的黯然销魂的模样……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青登忽然听见头顶的天花板处传来“咚咚咚”、“砰砰砰”的奇怪声响。

“……”

青登的眉头瞬间皱起。

身为常年与战斗为伴的剑士,他自然是不会对这种声响感到陌生——这是拳头和腿脚重重落在人类的绵软肉体上后才会发出的声响。

青登抬起头,朝头顶的天花板望去。

同一时间,新的奇怪声响传来——“啊啊啊啊!”——这一次,是女人的尖叫。

“……”

继眉头之后,青登的面部线条变得冷硬起来,表情肃穆。

其他人或许没有听清,但青登凭着天赋“风的感知者+1”的加持,已然确认:这就是女人的叫声。

而且,他还认出了此道女声的主人。

“紫阳小姐……”

青登大步奔向不远处的通往楼上的楼梯。

同一时间,他的右手抚向腰间的毗卢遮那,握刀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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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土佐之后,青登现在要跟萨摩势力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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