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导演的眼睛

由罗宇钟来拍《仙剑奇侠传》,再加上预算充足,这部剧的拍摄现场,有着几乎不输电影制作的气势。

陆严河第一天到片场的时候,其实很震惊。

因为这部剧会用到大量的CG特效,很多场景都是在棚里拍摄。

不过,也有很多景,是实景拍。

这部剧的制作经费之高昂,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现场舞美和道具的开销。

不仅是罗宇钟对于这方面的要求很高,陆严河也是一样的。

既然要拍这种题材的剧,构建出来的世界观就必须要让观众信服。

但是,长达三十多集的《仙剑奇侠传》,要是想要达到他们理想中的制作效果,哪怕是当下这么高昂的制作费用,也没有办法覆盖。

而在目前的制作成本之下,再进一步追加制作经费的话,就很难实现盈利了。毕竟,他们还得给后期的CG特效的制作留好充足的预算。

可以说,《仙剑奇侠传》,是近三年来,国内华语剧制作成本最高昂的剧,到顶了。

顶级导演+顶级编剧+最当红的主演阵容+最烧钱的题材。

陆严河隐约有点担心,在这么高昂的制作成本之下,最后这个项目的赚头其实还不如《情书》,好吧,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不如《情书》了。

不过,因为《情书》票房大爆,现在灵河的现金流储备很充足,缓解了夏天时候的紧张。

徐天明也说:“只要这部剧在正常的播放权收入上可以覆盖掉制作成本,我会让这部剧在别的方面把钱赚回来的,这部剧的服装、发饰、人物模型、抱枕等周边开发,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公司,到时候,这部剧的周边开发会把我们的钱赚回来的。”

-

不过,拍摄这部剧,对演员来说,就比拍现代剧要辛苦多了。

不说各种动作戏,光是因为每天做造型,都需要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给造型留时间。

陆严河的戏比较少,相对来说就还好。李治百基本上每天早上五六点就要起床,在九点之前就得妆发整齐地抵达片场。

严令羽也是一样。

当然,按照片场的规矩,他们这些已经成名的演员又相对好一点,像饰演林月如的新人演员江龄伊,一般她的戏都是安排在最早或者最晚的时候。

片场就是这种,最好的时间段永远是留给大咖的。

当然,对于新人来说,他们并不在意自己要吃这点苦,对新人而言,怕的是吃一些不知道有没有前途的苦。

江龄伊拿下的可是《仙剑奇侠传》的女二号,一部预制爆剧的女二号,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有着百分之百的精力来拍摄这部剧,从不叫苦叫累。

作为几位主演里面,唯一一个靠试镜、从千军万马中拿下这个角色的新人演员,江龄伊知道她自己有多幸运。

而在片场,江龄伊本身也是一个跟林月如性格比较相像的女生——好像一般新人靠试镜拿下了一个角色的话,都是这样,多多少少有点贴近本色。

她跟剧组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打成一片,关系处得很好。

但是,她在李治百和陆严河面前,则有点拘谨。

还好,剧组里有严令羽。严令羽平时一个不爱跟人说话的人,可她和江龄伊在片场经常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女生之间好像永远有聊不尽的话题。

陆严河前几天根本没有他的安排。

但是,他也没有在酒店待着,基本上天天一大早就到片场,跟罗宇钟身边待着,而且一待就是一天,看他作为导演,是怎么做的。

陆严河自己在《情书》做了一次导演以后,深深地发觉了自己在这一方面的不足。

导演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无数个决定要等着他来拍板。

幸好《情书》基本上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电影,几乎没有什么大场面,也没有什么复杂调度,剧组人员少。

可《仙剑奇侠传》不一样,这可是一个有着上百号人的、浩浩荡荡的大剧组。

罗宇钟光是他的副导演团队就有四个人。

每一个副导演负责的事情都不一样,给罗宇钟分担了很多的事情。

陆严河叹为观止。

剧组也有B组。按照往常的惯例,B组会跟A组同步拍摄,这是为了节省剧组拍摄的时间。

罗宇钟组建的这个B组,却主要是用来拍一些过场戏,以及一些空镜。

罗宇钟看陆严河一直跟在他身边观摩,还好奇地问陆严河,想不想直接上手拍几场戏。

陆严河摇头拒绝了。

要是让他来拍,他拍出来的绝对是跟他记忆中那个《仙剑奇侠传》一样的东西。

但是,这一版已经很不一样了。这一版无论是摄影机的质量、镜头调度还是风格,都跟原版有了一些改变。

罗宇钟是在用拍正剧的手法和风格来拍这个仙侠剧。

当然,实际上,陆严河本身也觉得原版的《仙剑奇侠传》不是偶像剧的拍法。那个时候的古装剧,还是用了非常多正剧的表现手法的。

李治百跟严令羽的戏,没有什么旋转镜头,也没有什么现在流行的CP暧昧拍法。

就拍得特别的正。

男的侠气,女的单纯。

陆严河注意到,在剧组,罗宇钟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喊严令羽灵儿,而不是她的本名。

罗宇钟也对严令羽的表现做了很多的指导。

“你笑得太女神了。”

“你太高冷了,给我一个清纯可爱的笑。”

“你不要娇俏,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娇俏的姑娘,你故作娇俏很奇怪的。”

……

陆严河很震惊的就是这一点。以他跟罗宇钟合作的经历来看,罗宇钟指导演员,往往都是那种掰开了、揉碎了来讲戏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经常用一种否定式的句式,告诉严令羽,她哪里做得不对。

但是,同样让陆严河惊讶的是,严令羽竟然没有因为罗宇钟的这些批评,而陷入低落的情绪,基本上都能听进去,然后调整自己的状态。

“严令羽她自尊心太强了,太骄傲了。”李治百都是这么跟陆严河说的,“她虽然扮相很适合灵儿,可是很容易演着演着,就把灵儿这样一个温婉灵秀的姑娘,演成一个高冷的神女。”

罗宇钟一直不厌其烦地在纠正严令羽。

他虽然一直在批评严令羽,可是他并没有生气。

这也是让陆严河很诧异的地方。

陆严河在现场待了三天以后,罗宇钟拉着陆严河去了机房。

他拍摄的素材,一直有人在同步做剪辑工作的,检查是不是有素材不能用。这些问题都得及时发现,方便重拍。

陆严河一开始还不懂,罗宇钟为什么要带他过来,直到罗宇钟让剪辑师打开了几个视频。

都是严令羽所饰演的灵儿的视频。

视频里,几乎都是严令羽不同的反应,比如对着李治百笑,比如生闷气,每一个镜头大概只有几秒钟,可是,镜头里的严令羽,和他平时看到的大部分时候的严令羽都不一样,是真的有灵儿身上那种天真不知世事、又灵秀可爱的气质。

“哇哦——”陆严河发出了惊叹声。

罗宇钟说:“当初你是不是觉得严令羽不太适合演灵儿这个角色?”

陆严河老实点头。

严令羽这个女演员,是罗宇钟定下来的。

不是陆严河——哪怕陆严河跟她合作过《暮春》。

罗宇钟说:“我看了《情书》,里面那个叫章若之的女孩让人印象深刻,听说她是你一眼看中的?”

陆严河点头。

“她正好在江芝读书。”

罗宇钟:“应该是本色出演?”

“是的,她本人就跟电影里的女生很像。”

“但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那么幸运地找到一个跟角色那么贴合的演员。”

陆严河点头。

罗宇钟指了指镜头里的严令羽。

“她本人确实跟灵儿这个角色不太像,但是,影视剧都是剪辑的艺术,我们不需要一个演员无时无刻像一个角色,她只要能够有那么一些时刻,让你相信她是,就足够了。”罗宇钟说,“严令羽在这部剧里就是一个这样的演员,她很多素材其实都用不了,可能拍两个小时,最后能用的只有十分钟,可是就这十分钟,就很好,就够了。”

陆严河听着罗宇钟的话,若有所思。

“做导演,就是要很清楚地知道你要什么,你也许没有办法详细地描述出来,但是,你得知道,你要什么。”罗宇钟说,“你在《情书》的拍摄现场,这一点就很明确,所以,大家的工作都比较轻松。其实很多影视圈的老手不太愿意跟新人导演合作,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严河:“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只是表象,更多是因为新人导演往往不知道自己想要拍的是什么,或者,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根据实际拍摄情况可以得到的。”罗宇钟说,“这会让重来和重复的工作加倍。”

陆严河点头。

“挑演员是一样的道理。”罗宇钟说,“你还记得当时我去星娱面试演员,你们星娱找了一百多个偶像过来,让我面试你的角色。”

“记得。”陆严河点头,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是改变他命运的一天。

罗宇钟说:“一百多个候选者,你觉得真的能够说,里面就有一个最合适的,最好的吗?当时演员里面,有李治百,有颜良,还有其他几个我觉得表现都也很出色的,但是我最后定了你。”

“是,老师,你当时为什么会定我?”

“你想听实话吗?”

“想。”

“最主要的原因是江玉倩跟我说,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她曾经爱过的一个人的影子,她跟你演大学时代的戏,会很有感觉。”罗宇钟说,“其实跟你们那一次的试镜没有什么关系,当然,那一次你在试镜中给出来的表演,让我还是挺惊喜的,放下了心,让我知道你是一个能够演戏的人。”

陆严河惊讶地看着罗宇钟。

“有的时候,作为一个导演,我不是要选一个我认为最好的,像你在《黄金时代》里的那个角色,他的重要性其实是对于江玉倩而言,而江玉倩跟你这场戏,决定了江玉倩后面整部戏的人物基调,所以,她的态度最重要。事实证明了,确实如此,你一出场就让观众惊喜,而你和江玉倩的那段大学爱情,到现在都有人在提,在惋惜。”

陆严河点头。

《情书》刚上映的那段时间,有一些观众就说,他又来演女主角死去的白月光了。

当时有一个热搜,叫做陆严河重回白月光赛道。

罗宇钟说:“但是,灵儿这个角色,不能这么选。其实,这也得怪你写的剧本,在你的剧本里,灵儿这个女性形象,几乎可以说是满足所有中国人想象的一个完美形象,所有的美好品质都在她的身上。你要找到一个真实情况下跟她吻合的女演员,基本不现实。”

陆严河点头,赞同罗宇钟所说的。

要不然说神仙姐姐血厚呢,没有大公司、大资本,全靠经典角色血厚,扛过了大花争霸的时代,又扛过了85花的时代,在普女竞技的网红花时代,她归来仍是顶流。

一人扛三代,独她一家。

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去海选出一个神仙姐姐来。

“这个时候,你只能去找一个适合雕刻成这个角色的原材料。”罗宇钟终于说到了他今天带陆严河来剪辑室的正题,“一个演员,只要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你觉得她就是那个角色,那就成了,在片场,你就要去挖掘这一面,激发出更多的瞬间,用摄影机,用剪辑,用服化道和种种影视的手段,在镜头里,把她完全塑造成那个角色。”

罗宇钟诚恳地用眼神点了点陆严河。

“你的《情书》拍得很好,但是你过于依赖演员和角色的适配性,依赖演员本身的演技和塑造能力,却忽略了影视工业能够提供的种种便利。”

“如果不是陈碧舸,谁能把这么相像的两个人,演出两个人的效果?”罗宇钟对陆严河说,“说实话,《情书》无论是摄影、音乐、表演还是剪辑节奏,都是一流,可是,镜头骗不了人,你依赖的是演员在表演中就完全成为那个角色,要是你有一个角色找不到一个演员可以实现这一点呢?”

陆严河脑袋里轰地一声。

这一刻,他脑海中想的就是《龙门客栈》里的金镶玉。

时至今日,他都想不到,这个角色可以找哪个女演员来演,所以,当刘毕戈说他想拍这个剧本的时候,他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把剧本给送了出去。

罗宇钟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软肋,戳中了他一直在逃避的短板。

“你这几天一直跟在我身边,是不是想看看,一个导演,到底是怎么工作的?”罗宇钟问。

陆严河点头。

“以后还想继续做导演?”

“有的戏,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做导演,比较能够拍出我写剧本时候想要的那种感觉。”

罗宇钟笑了起来。

“当初那个说以后再也不想做导演的人是谁?”他打趣地看着陆严河。

陆严河低头轻笑。

他这一刻内心深处对罗宇钟只有敬佩。

罗宇钟只看了一部《情书》,就看出了他做导演的短板和缺陷。罗宇钟也只用严令羽这一个例子,就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作为演员的视角和罗宇钟作为导演的视角,差别在哪里。

这一刻,陆严河也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很多导演,出了名的会调教演员。

其实不是调教演员。

而是他们能够从演员身上,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像罗宇钟能够从严令羽的身上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属于灵儿的那些东西。

-

被罗宇钟带到剪辑室过后,陆严河再在现场看严令羽演戏,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注意到,严令羽她本身确实是一个比较清冷的人,这一点基本上构成了她形象的主色调。

但是,有的时候,她跟大家聊得多了,有了一点热情之后,就跟破冰似的,眼睛里、脸上都多出几分温度来。

而只要有了这点温度,她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让她有了一点灵儿的感觉。

可她不是时时都这样,如果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跟人说话,状态就又会回到那个有点清冷的时候,又需要再像引蛇出洞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她体内的那点温度给引出来。

陆严河再一联想到之前李治百跟他所说的,他忽然想,严令羽的清冷,是不是来源于她本身的自尊心。

他知道很多人因为自尊心强,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会下意识地端着、放不开。

再看饰演林月如的江龄伊,她跟严令羽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严令羽最活泼的时候,但也是江龄伊最不闹腾的时候。

她身上其实有点男孩气,恰好跟林月如身上那点江湖气相得益彰。唯有在跟严令羽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状态就特别小女生。

-

这天,李治百就问陆严河。

“你这两天一直盯着严令羽和江龄伊看,你干嘛呢?”

陆严河把罗宇钟跟他说的那些话,跟李治百说了。

李治百恍然。

“你不会是在锻炼自己观察人的能力吧?”

“差不多吧,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挺会观察人的,但被我老师说了以后,我发现我之前真的是高估了我自己。”

李治百:“你才多大啊,你也太夸张了,罗导只是提醒你,你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是什么,你倒好,现在就想修炼出一对火眼金睛。”

陆严河:“我没有,你别污蔑我。”

“那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之前我没有从严令羽身上看到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为什么罗导能看到。”

“切,那不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李治百无语地白了陆严河一眼,“我说,《流光引》你看了没?”

“看了。”陆严河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呃,还行?”陆严河说,“我是觉得颜良演得还不错,他的角色挺好的,但是张澜……”

“是吧?你也觉得?”李治百说,“我怎么觉得张澜在这部戏里演得没有一点感觉?她跟颜良之间,完全没有CP感。”

“嗯。”陆严河点头,“镜头、配乐,都已经把氛围都营造到那里了,但是,张澜跟颜良之间就是没有那种拉扯感。”

李治百:“网上骂张澜的人好多。”

“这也做不得准,张澜她们那一批女演员,粉丝和黑粉都多,而且都很活跃,前期基本上看不出来。”陆严河说,“现在这部剧开播的成绩还行,就是不知道后期会怎么样,可是我们两个人都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感觉,观众可能更会这么觉得吧?”

李治百:“不过我看了一下,大家对于颜良还是满意为主,很多人都在夸他在这部剧里很帅。”

“主要是仙侠剧里,他这样的形象,基本上没有见过。”陆严河说,“他的人物造型做得好,英武,很有少年将军的那种气派,再加上他那个身型,很帅。”

“周平安专门找了人给他做的造型,没用剧组请的造型师。”李治百说,“周平安在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他嫌《流光引》剧组给的造型跟其他古偶里面的将军、战神这类角色的形象太像,没区别。”

“现在大家都是哪部剧火了,就什么都模仿哪部剧的。”

“万一《流光引》这部剧后续的口碑不佳,怎么办?”李治百问,“不会拖累颜良吧?”

“这怎么会,这部剧是张澜的大女主古偶戏,扛剧的是她。”陆严河说,“而且,以颜良的表现,怎么也嘲不到他身上,明明以前古偶是张澜的舒适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次演得这么烂。”

-

颜良回《仙剑》剧组的时候,《流光引》也播了几天了。

这几天,颜良基本上每天都有正面热搜在社交平台上挂着。

但是,同时,张澜则有好几次负面的热搜上去了。

其中一个是“演技差”。

可以说,《流光引》的争议确实挺大的。

颜良的情绪也有点受影响。

李治百说:“大家都在夸你呢,你怕什么。”

“那都是周平安给我买的热搜,他不想让大家对这部剧的恶评波及到我身上。”

“但是你的表现确实是好的。”陆严河说,“我和李治百都看了,相信我们,我们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才这么说。”

颜良:“好吧。”

“嘿!”罗宇钟忽然走了过来,从颜良身后拍了拍的肩膀。

颜良惊讶地看着他,“导演。”

“虽然我才只看了一点,但你在你那部新剧里演得不错,虽然是我不太喜欢的那种古偶戏,看得出来,你在认真塑造一个角色,演得跟同类型剧里那些演员不一样。”罗宇钟对颜良肯定地点了点头。

颜良受宠若惊地说谢谢。

罗宇钟说:“不过,既然回剧组了,注意力还是集中到咱们正在拍的这部剧上来吧。”

“好的。”颜良马上点头,“导演,您放心,我会专心拍这部剧的。”

罗宇钟一走,李治百就用胳膊勾住了颜良的脖子。

“你这家伙,我们说就不管用,你不信,导演一说,你马上就咧开嘴笑了啊。”

颜良不得不挣扎了一下,才让自己从李治百的“管制”中解脱。

“我靠,你现在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练出来的呗。”李治百得意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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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寅过来,一是来看看《仙剑》的拍摄情况,作为灵河的副总经理,他是这个项目的制片人,也是出品人。

他顺便也跟陆严河报告了一下,公司几个项目的进展。

“《合租男女》已经杀青了,预计十月会完成剪辑。这部剧,胡思维最后还是决定要给北极光去播,同意北极光新推出的分账模式。”

陆严河点头。

“《小鬼当家》的电影已经立项,我们正在接触合适的导演。至于电影中的两个笨贼,我们还是准备举行试镜,来找合适的演员。”

“这部电影什么时候可以开拍?”

“明年一月,等黄峰放寒假的时候,正好剧本里的背景,也是过年。”

“嗯。”

“TVN那边说,韩版的《胭脂扣》准备在今年十一月播出,他们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到韩国一趟,参加这部剧的全球开播仪式。”

“他们还搞了一个全球开播仪式?”陆严河有些惊讶,“这么夸张?”

“对。”陈寅说,“其实也就是同步在Maxine流媒体全球播出而已。”

“好吧。”陆严河说,“现在暂时还不能答应他们,你跟汪彪和梓妍姐都说一下,看看到时候我的时间能不能安排出来。”

“好的。”

“除此之外,就是你编剧的电影《电话》,电影准备定档在元旦档上映。《人在囧途之泰囧》明年春节档上映,《武林外传》第二季也准备在过年期间播出。”

“还有就是,王重导演准备把《大红灯笼高高挂》送西图耳电影节参赛,这可能会跟黄天霖导演的《热带雨季》撞上,黄天霖导演的首选好像也是西图耳电影节。”

打架了。

陆严河想了想,说:“撞上就撞上吧,一部是我编剧的电影,一部是我参演的电影,反正不是我自己跟自己打。”

陈寅见陆严河这么说,就没再说什么了。

陆严河听完,内心只有一个感受。

项目怪多的。

什么时候起,慢慢就积累了这么多的项目了?

莫名就感觉,接下来的每个月,都有跟他有关的项目要上,甚至同一个时候,有电影也有电视剧。

“……”

高产得似那什么似的。

以前还从来没有作品这么密集地狂轰乱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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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1章 有我们呢

在陆严河的手上,其实还有几个剧本已经列入计划,无一例外,都是灵河现在这个阶段可以开发制作的类型。

一个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一个就是《失恋33天》。

前面这个剧本已经交给了陈寅,只不过因为今年公司的资金实在紧张,各个项目都在开工,像吞金兽疯狂地吞噬着公司的现金流,没有办法继续开新戏,所以始终没有把这部电影提上日程。

但是随着《情书》大爆,公司现金流回暖,以及接下来年底年初这一波项目的轮番播出、上映,回款不断,明年的灵河,经费将非常充裕。

很多项目都可以随之定下开工计划了。

陆严河盘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这些项目,觉得再过两年,灵河应该就可以去制作更大的项目了。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陆严河对陈寅说:“我们从跳起来剧场挖掘了这么多导演和编剧,包括我们平时也一直在收剧本,我们每年都至少有制作一部像《合租男女》这样,跟我无关的戏。”

陆严河的记忆库终究有限,灵河终究还是要学会可以自己在这个世界成为一家造血的公司。

就像《合租男女》一样,跟陆严河没有任何关系,完完全全是在这个世界被制作出来的一部戏。

有了他提供的这些项目,灵河已经站在了一个巨人的肩膀上。他们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够构建一个靠正常制作活下去的体系,那就太失败了。

-

陆严河跟陈寅聊完以后,从自己的休息室里出来。

在棚内拍戏就这一点好,周围不会有代拍,也不会有围观的粉丝影响正常的拍摄进度。

他来到拍摄点,罗宇钟看到他,跟他招了招手。

陆严河过去了。

罗宇钟说:“严河,刚才黄廉联系了我。”

“黄廉?”陆严河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

罗宇钟点头,“他联系我,一是托我跟你表达歉意,二是希望你能够出席金鼎奖的颁奖典礼。”

陆严河脸色难看了起来。

罗宇钟:“他自己之前应该是跟你联系过吧?你没有理他?总而言之,我就给你传个话,你自己做决定。”

陆严河点头。

他说:“我不想去,他现在来跟我道歉,也是私下的,而且,他想让我出席颁奖典礼,也无非是想要平息之前的舆论争议。”

“你说得没错。”罗宇钟点头,“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件事虽然争议挺大,但他背后的力量确实挺硬,一直挺着他,他可能没有那么轻易倒台。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其他的肯定不用我多说,有陈梓妍在,她会给你分析得很清楚,你去或者不去,和不和解,对现在的你来说,实际影响都不大,无非是多一个少一个你不对付的人,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陆严河点头,明白罗宇钟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他跟陈梓妍沟通了一下。

陈梓妍说:“那我当然认为无论如何你这一届你不要去了,或者说,只要黄廉还在担任执委会主席,你都不要去。罗导的意思其实也给你点得很明确了,你去不去对你的影响都不大,顶多是你和你的戏以后在黄廉在任的时候,会被金鼎奖排挤,冷落,可能拿不到奖。不过,那也不能怎么样,只要你不是被整个主流奖项圈子给排挤,都不是大事。”

陆严河嗯了一声。

“那就不去。”

陈梓妍:“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你也必须得展现这样一个硬气的态度。”

“嗯。”

“另外,岳湖台那边跟我沟通了这件事,他们那边没有办法,都在体制内,关系错综复杂,不可能公然打脸。”陈梓妍说,“但是,我也跟他们说了,他们不会安排人帮我们领这个剧本奖。”

“那就行。”

“呵。”陈梓妍忽然笑了。

“怎么了?”陆严河有些意外。

“徐台长还是挺硬气的,虽然没办法,必须安排人去领奖,不过,你肯定想不到他们安排了什么人去领奖。”

“啊?”

“颁奖当天你就知道了。”陈梓妍说,“还有,詹芸和尹新城那边都明确了不出席颁奖典礼,不过,他们的经纪人也跟我打了招呼,他们没法儿拒领,回头还是会找人帮他们领奖。”

“他们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该领还是领。”陆严河说,“好歹也是金鼎奖,我不需要,他们还是需要的。”

“他们很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领了这个奖,后面怎么回剧组拍戏呢。”陈梓妍说,“人家也是要脸的,他们经纪人能这么开诚布公地跟我通个气,把他们的考虑都说清楚,这就够了,挺好。”

陆严河嗯了一声。

“现在金鼎奖被打脸打得最狠的,还是蓝丝带宣布要更改奖项的事。”陈梓妍说,“一个因为这个举动和你的回应,被质疑不公正,不合规矩,一个则抓住这个机会,在舆论上获得了更正面的反馈。现在这三大奖,都在掰手腕,想要拿下第一奖的位置,金鼎奖因为这件事先输一城了。”

陆严河:“只有能够真正推动行业发展的奖项才有意义,否则就是个摆在玻璃柜里的荣誉,在这一点上,都没有电影飞鸿奖做得好,每一年飞鸿奖都会安排入围电影进行重映,让这些入围的电影,至少可以得到实实在在的票房上的回馈。”

陈梓妍:“那也不能这么说,各个获奖者,都能因为获奖而在行业地位飞升,这本身就是一个意义。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拿奖,还不是因为拿了奖以后,他们的事业就会迎来一个崭新的阶段。”

“我的意思是,举个例子,如果哪个奖第一个把情景喜剧这个分支重视起来,纳入到他们的评选体系中,固定地推出一些情景喜剧的创作人才靠着奖项,获得行业和大众的关注,那他们才是真正跟其他的奖项区分开来了。”陆严河说,“现在三大奖的评选标准都是虚无缥缈的,说着金鼎奖是观众奖,蓝丝带奖是艺术奖,红河奖偏主旋律,实际上,这几年提名名单有着极大的重合,获奖者参考的也是这个人在另一个奖拿过奖了,那我尽量要选另一个人出来,就这样的标准,以前我觉得他们这么做有自己的考量,可以理解,现在再看,只能说明不专业。”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倒也确实。”

“其实要是能够真正的坚持他们各自的倾向性,就按观众、艺术、主旋律三个标准去给奖,也很好,哪个作品能在三个奖项上横扫,就说明这个作品牛逼,要是没有横扫,那说明今年的作品没有那么好,在几个标准上达不成统一呗。”陆严河说,“明明可以做成一个非常好的行业标尺,现在却因为彼此之间的竞争,成了一个利益的博弈场。”

陈思琦惊讶地看着陆严河。

“你的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陈梓妍说,“挺让我耳目一新。”

“有时候想想,为什么国际四大电影节和奥斯卡都能在各自的领域有着那么高的影响力,甚至大家讨伐他们有歧视、有偏见,都不会说他们不公正,就是因为人家的标准始终是统一的。”陆严河说,“只有我们国内的奖项,隔几年一个样。也难怪奥斯卡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这一刻,陆严河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愤青,可是,随着他对这个行业越来越熟悉、了解,陆严河开始觉得,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

不同奖项的评选机制,决定了大家对这个奖项的认可程度。

国际四大电影节,每一年的评审团都是这个行业最受尊重的人担任主席,其他的成员,也都是有作品、有影响力、有知名度的电影人。他们是在用自己这么多年的名誉为他们的选择背书。

奥斯卡,是直接让美国一线的从业人员成为评委,然后慢慢从欧洲各国,再到亚非,吸纳世界各地顶级、一流的电影人,成为他们这个奖项的会员,成为评委。每一年的结果,是数千名行业内的从业人员选出来的。公关也好,营销也好,颁奖季的酒会也好,游戏规则之下,这是正儿八经的行业奖,由整个行业投出来的结果,可能有的结果不理解,觉得扯,但不会质疑背后有幕后交易。

回到国内的三大奖,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领域,很多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年的评委是谁。而即使公布了评委名单,里面一半的人你可能都没有听说过。

“……”

这一刻,陆严河忽然冲动地说:“梓妍姐,年底了,我想做一档节目。”

“什么节目?”

“我想把我的朋友们拉到一起,做一档盘点今年国内影视剧的节目。”陆严河说,“有哪些我们看过的、觉得好的作品,有哪些值得关注的好的表演、剧本、创作者。”

陈梓妍一愣。

“啊?”

“你觉得可以吗?”

“倒不是不可以,但我在想,有谁会愿意来你这个节目吗?这个节目会得罪人吧。”

“为什么会得罪人?我们又不讨论哪些作品不好,我们只说哪些作品是好的。”陆严河直言。

陈梓妍:“好像,也行。不过,这个节目就是纯聊天性质的了,会有观众愿意看吗?”

“可能没有,不过,这个节目肯定不是商业性质的节目了。”陆严河说,“我只是想通过这样一档节目,去做一点我想做的事情,让更多人去关注好的作品,好的创作者。”

陈梓妍:“我只想说,虽然你现在可能想得挺美好的,只说好作品,但是一帮人凑在一起,按你的标准,肯定还都是一帮挺牛的人,你们能忍住不挑剔,不阴阳一些糟糕的行业现象?”

“不指名道姓就还好吧。”

“不指名道姓才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陈梓妍说。

陆严河:“……”

陈梓妍:“但是,你倒是跟你女朋友想到一起去了,《跳起来》也准备做一个年度盘点,由《跳起来》的读者投票,票选他们年度最喜欢的电视剧和电影。”

陆严河:“啊?”

“没想到吧?”陈梓妍说,“其实你们两个都看到了这样的空白,之前除了叶脉网,基本上没有第二个平台或者媒体,会做这样的年度盘点。但做年终盘点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只要它的影响力足够,其实这个盘点是可以让影视剧再一次迎来关注的。”

陆严河点头。

“现在是网络时代,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不管是做盘点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也好,你一部作品如果万一跟哪个爆火的社会议题靠上了,突然就受人关注,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这几天下来,在视频网站上的观看数,可能都是一次翻身的机会——如果它之前是亏损的状态的话。”

陆严河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对于什么是好作品的标准,要么就全靠观众自来水,要么就靠那几座主流奖项的归属,但是,影视剧作品这种东西,本身各花入各眼。”

“欧美那边的电影评论环境,有一点让我很喜欢,就是有可能你媒体猛烈批评的电影,在某个杂志收集的导演年度最喜爱电影中,却高居榜首,你一个票房失败的口碑两极的作品,因为评论家的青睐,让它可以在DVD租借和网络点播上获得高收益。”

“每年年底,不仅有颁奖季,还有各大盘点,各家杂志会联系不同的名人、电影人,请他们提供他们本年度最喜欢的电影名单,靠着这样的做法,一次次地让很多电影出现在观众面前,然后被观看,被讨论。”

陈梓妍点头:“你想要让我们国内的影视剧,也能够拥有这样的评论环境?”

“是的。”陆严河点头,“如果我们讨论影视剧的人真正地多了起来,就意味着可能会有更多人因为看到这些讨论,产生去观看的兴趣。而且,随着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各个创作者、制作公司,也能够真正地看到观众们的想法。现在这些都很缺位,很少有人在真正地讨论作品本身。”

陈梓妍:“只是你要明白,你想要做的这件事,它很容易让你成为一个靶子,一个被攻击的靶子。要知道,因为你一个人,已经侵占了很多别人的市场了。你一部《情书》,霸占了市场三个多星期的排片率,让跟你同期竞争的电影,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你再做这种引导性的、评论性的盘点,那些不被你节目提及的作品,或者是被你们讽刺到的、阴阳到的制作方,他们大部分都未必是君子。”

陆严河点头。

“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是。”

“可想要做一件事,让一个环境变得更好,无论怎么样,都会被一部分人视为众矢之的,对吧?”陆严河说,“就像蓝丝带那件事,就像我们这些旗帜鲜明地支持了蓝丝带的人。”

陈梓妍怔怔地看了陆严河两秒。

她知道,既然陆严河这么说,肯定是因为陆严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而且,她也觉得,陆严河说得其实是对的。

有道理。

陈梓妍点头。

“那就做的。”陈梓妍说,“不过,我会提前对外放风声。”

“放什么风声?”陆严河问。

陈梓妍:“放出《跳起来》杂志要做年度影视剧盘点的风声,然后再放出有好几家节目制作团队想要跟《跳起来》团队合作的风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既然你想要做这件事,那就让其他人一起跟你做,只要他们听说这是我们的新动作,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模仿的,毕竟这不难。”

陆严河笑了。

“好。”

-

八月二十六日,金鼎奖颁奖典礼举行。

陆严河最终也没有出现在红毯上。

媒体和关注这个颁奖礼的大众都有些失望,但也有些释然。

前期闹成那个样子,以陆严河的脾气,怎么还会过来。

不仅是他没有过来,《老友记》整个剧组无一人出席。

当晚,颁奖典礼现场。

情景喜剧类那几座奖颁发的时候,是由一个人一口气全部念出所有的奖项归属,随后,有三人上台领奖。

代表岳湖台领最佳作品奖和最佳导演奖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他是《老友记》的导演助理。

不是台领导,也不是什么关键部门的领导,更不是《老友记》里某个重要人物。

他掏出一张纸,干巴巴地念了几句感谢,就接过了两座奖杯。

另外两个人,则是詹芸和尹新城的经纪人。

他们都表示,自己家的演员因为有工作,档期冲突,所以只能由他们代为领奖。

三个人各自领了奖项,结果,还剩一座最佳剧本奖的奖杯,没有一个人领走,就在音乐声中,由司仪重新拿了下去。

整个环节,不到两分钟。

开始得仓促,结束得也仓促,明显可以感觉到主办方想要尽快把这一部分给结束掉。

但还是让人尴尬。

不仅是现场尴尬,观看直播的人也发现了问题。

陆严河是真的拒绝领奖,甚至都没有找人帮忙领奖。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娱评人管苏晨发帖:当初黄廉怎样“施舍”和“嘲弄”地弄了几个名头给《老友记》颁发这几个奖,今晚《老友记》就是怎样“礼貌”和“敷衍”地表达了对这几个奖项的不屑,当然,不得不提那座无人领取还要硬颁的最佳剧本奖,连岳湖台都不愿意帮金鼎奖圆这个场,最佳作品和最佳导演都一起拿了,怎么不把最佳剧本一起拿了呢,只能说,岳湖台这个做法,算是一种“隐形”的支持吧。

评论区有人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打这么多的双引号?

管苏晨:因为怕被告呢,打双引号,避免被人恶意起诉。

评论区有人说:岳湖台、詹芸和尹新城一样是白眼狼,他们怎么就不能够硬气一点,跟陆严河一起拒绝领这几座奖杯?

管苏晨:因为不是每个人手里的饭碗都可以像陆严河一样靠自己端稳,你如果工作了几年,你就应该知道,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支持陆严河了,懂的都懂。

有人问:那以后是不是陆严河就会被金鼎奖封杀了?

管苏晨反问:你觉得,是现在的陆严河需要金鼎奖,还是现在的金鼎奖需要陆严河?

往年几个大奖的归属,每次结果出来,都会有落选者的粉丝大骂黑幕,唯独今年,他们就跟统一好了口径似的,纷纷说,陆严河都不屑领的奖,谁爱领谁领吧。

虽然他们只是故意拿陆严河来做说辞,可这样的说辞一多了,就仿佛真有了“三人成虎”的作用,或者说,形成了这样的一种氛围。

对,金鼎奖没有那么牛了,陆严河都不屑领了。

-

黄廉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这一个多月来,因为陆严河拒绝领奖这件事,给今年的金鼎奖带来了巨大的负面舆论。

甚至在这一届评选中,都没有什么人质疑提名很水、得奖有黑幕的情况下,直接觉得金鼎奖有问题。

金鼎奖背后的官方力量,乃至于执委会中的人,都对这件事很不满。

国内电视剧三大奖,一向是谁也不服谁,各占山头唱歌。

可因为一个演员,让一个办了这么多年的奖项被质疑到这样一个地步,还是很少见的。

黄廉怎么都没有想到,陆严河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影响力。

而因为《老友记》这部剧本身就是上面总局重点关注的大剧。

这部剧跟其他剧不一样,它在传播中国现代化建设、展现当代年轻人生活面貌和质量这一方面,是这么多年来出海影响力最大的一部剧。

所以,上头非常明确地指示过,这样一部剧,必须要给予肯定。

不能够说有着这样特殊意义的剧,自己国家的奖还不支持肯定。

当时他也是综合了种种因素,最后想出来单给这么几个奖。

上头的任务完成了,但是,对陆严河他们的报复也做了。

陆严河和颜良,都是之前支持了蓝丝带奖的人。

黄廉就是要让他们长个教训,要让其他人看到,得罪他,一定会有苦头要吃。

结果,事情发展却事与愿违。

他真的属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最糟糕的是,现在他想要跟陆严河求和了,然而,陆严河单方面直接拉黑他,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对他委托的中间人做任何回应。

黄廉突然慌了神。

他意识到,如果陆严河不在意这个金鼎奖,他根本拿陆严河没有任何办法。

偏偏陆严河是他根本不能动的。

当时他背后想要找水军炒作陆严河裹挟舆论的事,就直接被上头电话警告了。

现在陆严河对于华语影视剧的象征意义,让上头不允许任何人用手段去抹黑他。

黄廉很久没有感到这么无力过了。

-

有相熟的记者打电话来问陆严河,想要请他对这一届金鼎奖的获奖名单做评论。

陆严河直言:“抱歉,这一届金鼎奖擅自更改我们《老友记》所报奖项,直接单设情景喜剧类奖项,未与我们沟通就直接颁予我们这些奖项,让我们陷入用舆论逼迫金鼎奖给奖的自证危机,这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不希望以后再陷入这样的自证危机,所以,在金鼎奖对相关情况作出解释和说明之前,以后和金鼎奖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愿意做任何回应,谢谢。”

记者一字不改地发布了这条报道。

引起轩然大波。

在业内,有几个老前辈也震惊地给罗宇钟打电话。

“老罗,你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他这是想要毁了金鼎奖吗?”

“少年人逞意气,你得劝劝他,金鼎奖是多少代人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他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受了点委屈,就把金鼎奖给砸地上砸碎吧?”

“你前面做的那些,情有可原,可现在他还不依不饶,是不是过了点?你做做他的工作。”

……

罗宇钟都给气得够呛。

“你们别给我打电话,你们去给黄廉打电话,他惹的祸,他捅的篓子,你们找一个年轻人的麻烦,真够脸皮厚的。”

罗宇钟一个个直接怼了回去。

他作为行业大佬,有的时候真的抹不开面子——尤其是别人可怜兮兮地求他、拜托他,通过各种人情请他帮忙的时候,往剧里安排几个关系户什么的,他也实在推脱不了,人活于世,怎么可能真的孑然一身。

但要蹬鼻子上脸来指责他应该怎么做?

罗宇钟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又没做错什么,你有本事联合整个行业把他给排挤边缘了,你看几个人搭理你!

罗宇钟在这一行混了一辈子,最不差的就是人脉。

-

陆严河是过了好些天,才从陈梓妍那里听说了他老师帮他怼人的事。

因为金鼎奖这件事,陆严河已经好几次觉得对不起他老师了。

莫名其妙的就牵连到了他老师身上,就因为他是他的学生。

明明这件事跟罗宇钟没有关系。

在片场,罗宇钟一点也没有露出相关的情绪。

他在片场的情绪始终稳定得像一口深井,好像没有什么风浪可以撼动它的平静。

陆严河心中莫名惭愧。

好像,在他和罗宇钟之间,永远都是他占他老师的便宜。

而他却几乎没有能够给罗宇钟反馈什么。

罗宇钟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的,正跟严令羽讲着戏呢,忽然,一抬头,看了过来。

陆严河马上扬起笑脸,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你笑得好虚伪。”李治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严河转头斜了他一眼。

“你这是想要干嘛?”

李治百:“你最近在风口浪尖上,所以我来看看你咯,以前也很少见你怼人怼得这么狠。”

陆严河:“你觉得我怼得太过了吗?”

“那没有,我觉得你怼得好。”李治百说,“不过,连我都觉得你怼得好,可能确实杀伤力有点强,一般情况下,我都觉得你们的回应杀伤力不够。”

陆严河笑了笑。

“可能也是因为这两个多月,我膨胀了?”陆严河问,“觉得我自己有底气不装了,想刚就刚了?”

“也有可能,不过,你本身就有底气。”

“那万一有一天,我过气了,这个行业开始淘汰我了,是不是我就要遭反噬了?”

“那个时候,你也还是灵河的老板,你手握资本大权,会有很多人帮你的。”

“树倒猢狲散。”

“那也还有我和颜良。”李治百淡淡地说,“你怕个屁。”

陆严河心中一暖。

“你也还有强大的梓妍姐,有罗导这样的老师。”李治百说,“你的同路人很多,你帮了这么多人,当你需要的时候,也会有很多人帮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就算有再多的白眼狼,可也一定有很多我们这样讲义气的人,我们绝对不是少数。”

“好。”陆严河点头。

李治百:“《十九年》准备开播了。”

“啊?”陆严河蓦地一愣,被李治百冷不丁抛出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李治百说:“他们想让《十九年》在九月播,因为九月没有什么大剧。”

“九月,不仅是电影市场的淡季,对于剧集来说,好像也是一个淡季,很少有剧王是从九月播的。”陆严河说。

“嗯。”李治百说,“这部剧的水准,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我本来想要做出来的是一档精品大剧,但是剪出来,我看了,感觉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庸的犯罪悬疑片。”

“这是你第一次做制片人,别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

“我只是有些郁闷。”李治百叹了口气,“中间辛辛苦苦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血,做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办法让我自己满意。”

“这是常态,我参与的很多项目,最后也没有完全让我满意。”陆严河说,“影视剧就是这样一个行业,没有哪个作品是可以让人百分之百满意的,你看《流光引》,这部剧骂声很多,可是播的数据还不错,大家一边在骂,一边又还是在看。”

李治百说:“我可不希望《十九年》是这样一个成绩。”

“尽人事,听天命。”陆严河说,“真的要放平心态。”

“老陆,我其实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陆严河有些疑惑,“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呗。”

“你一直都在成功,每一部作品都在成功,这是给了你更大的自信,还是会让你在后面每一部作品跟观众见面的时候,更紧张?”

“更紧张。”陆严河直言,“只有前面几部作品成功,会带给我更多的自信,当大家都开始迷信我身上这种成功学光环,认为我是一个奇迹的时候,我的压力就来了,别说是这个戏跟大家见面之前了,我现在每参与一个项目,进组之前,我都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演,我怕我演不好,我怕搞砸了,我不知道一旦哪一天我的成功中断了,我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李治百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陆严河:“你怎么问我这个了?”

李治百:“我自己实实在在地做了一个制片人,跟了一个项目全程之后,心力交瘁,结果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这样,就是很努力了,但最后也还是只能考一个及格,不甘心也没办法,实力就在这里了。我就在想,那你呢?”

“你每一次都要考八十分,九十分,每个人都期待着你考出更高的分数,你似乎都没有考及格的空间,及格对你来说都是不及格。我以前只觉得你累,但没有办法感受到你的压力有多大,这一次,我看着《十九年》的成片,突然就想到了你。”

陆严河无奈地笑了。

“听起来,我真的挺惨的。”

“你太不容易了。”李治百说,“你张罗这么大一摊子,做《仙剑奇侠传》,把两个最主要的角色都给了我和颜良演,你自己就只演一个男三号。明明你来主演,更稳妥。”

“那没有。”陆严河摇头,“要是你们不适合,我是不会让你们演的。我不会为了我们关系好、是朋友,就同意让你们演一些我认为不适合的角色,这不仅是对我的作品是伤害,对你们也是伤害。你们不适合的角色,演了也是找骂。”

李治百:“……好吧。”

“刚想煽点情呢,就被你冷血地打断了。”李治百吐槽。

陆严河:“你可别煽情,你一煽情,我牙都给你酸掉。”

“滚滚滚。”

陆严河低头笑。

颜良走了过来。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你《流光引》这部戏还是接得对,你看,虽然很多人在骂这部剧,骂张澜,可你在剧里面的表现,确实还是一如预期地被很多小姑娘喜欢上了。”李治百说,“都夸你是硬邦邦的帅,不像那个李治百,油头粉面,也不像那个陆严河,只知道卖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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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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