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路德维希二世

“其实……要说旺多姆家族没有人成为过月之子,恐怕也不尽然吧。”

突然,夏洛克开口说道。

几人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夏洛克身上。

而老阿尔冈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不怒自威,自然而然的释放出一种强烈的威势。

艾华斯很少从他人身上看到这种气质。无论是星锑那几位王子王女、亦或是伊莎贝尔或是教国的枢机主教甚至教皇都是一样……上一个让艾华斯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阿瓦隆那位老女王。除此之外,就是从晋升仪式中看到的亚瑟了。

虽然艾华斯没有威权道途的等级,但也能猜到——这正是属于威权道途独有的特殊气息。

老公爵恐怕除却美之道途之外,还有威权道途的等级。而且应该还不低。

……等等,美与威权?

想到这里,艾华斯微微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而夏洛克则继续说道:“月之子无法逾越流动的水、无法未经许可便进入他人的屋门——虽然门口的河流确实可以形成预防月之子进入的河流……然而它却只能防御‘化为蝙蝠飞进来’或是‘徒步前行’的月之子。

“月之子的禁忌体现于‘动机’。他们只是不敢这样做、无法这样去做、恐惧于这样做——而不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同月之子虽然恐惧于流动的水,却可以通过坐船来跨越国境……先前艾华斯组织的堕天司讨伐军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确实。”

艾华斯点头认可道。

这就是星锑的月之子一定要掌握海军部的根本原因。大海对月之子来说是致命的弱点,因此他们必须让海军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这同时也是艾华斯先前进门时感觉到的违和之处。

虽然这河流理论上能够阻挡月之子,但真要靠它阻挡月之子那纯属做梦。大概就相当于小区门口加个保安来防小偷一样,都只能说是如防。真想进来有的是办法——无论是坐车亦或是坐船,都能穿过这看似完美的防护圈。

比起阻止月之子进入的防护……

“倒是更接近于……防止月之子逃离的囚牢。不是吗,公爵大人?”

夏洛克缓缓说道。

在晋升至第四能级后就已经恢复青年形态的夏洛克,此刻目光灼灼。竟是隐约有了几分如煌煌大日般的威势。

“看来你的调查颇有结果,侦探先生。”

阿尔冈公爵倒是不生气。

老人那恢复明亮的翠绿色瞳孔注视着夏洛克,紧绷着的嘴角反倒是微微上扬:“不愧是那个出名的夏洛克·赫尔墨斯……不如就在这里说说那个调查结果吧。”

“……在这里吗,父亲?”

安妮有些不安:“可是,艾华斯……”

她不想让艾华斯牵扯其中。

但艾华斯却默默摇了摇头。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安妮那放到大腿上的右手手背之上。他的态度已是不言而喻。

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的不算年轻。纵使接受了艾华斯的治疗,安妮的手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发冷……然而那在手背清晰凸起的青色血管、那不再细腻如玉石的皮肤,却也证明了她已不再年轻。

安妮讶异的回头看向了艾华斯,过了几秒……却突然露出了笑容。

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她松了口气。眼眶之中隐约有些潮湿。

而夏洛克则不管这些——在得到老公爵的许可之后,他微微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便从容不迫的开口说道:“如您所说,昔日发生在鸢尾花土地上的‘第三叛逆’,其背后确有隐藏着的第三方推手。”

听到这里,艾华斯与亚森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夏洛克,聚精会神的聆听着。这毕竟是夏洛克被“绑架”的原因,他们冒着在梦界中迷失的风险,好不容易才将他救下来……

如果弄不清楚这件事、或是这背后的秘密不那么值当的话,总感觉他们的时间仿佛都被浪费了一般。

唯有安妮似乎没怎么在听——她在怔怔注视着艾华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而艾华斯则饶有兴趣的发问道:“第三方?”

“没错。”

夏洛克点了点头:“与一般人所知晓的历史不同——鸢尾花那最为著名的、将他们国王头颅砍下、终结了国王与贵族的时代的‘第三叛逆行动’,其背后的第一推手……实际上就是国王自己。”

“‘第三叛逆’行动的秘密本质,其实是末代君主‘疯王’路德维希二世自己所导演的一出戏剧。”

路德维希二世……

那是艾华斯印象中,鸢尾花王国末代君主的名字。

他痴迷于戏剧,甚至痴迷到了发狂的程度——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是中二病。

在他被鸢尾花民众称为“疯王”之前,他的雅号实际上是“天鹅王”。

这是来自于一部叫做《天鹅骑士》歌剧中的故事——这部歌剧在地球上也有原型,叫做《罗恩格林》。著名的《婚礼进行曲》就来自于这部举行婚礼的新婚夫妇下场不怎么好的歌剧。

歌剧的大意便是,有一个自称天鹅骑士的神秘骑士在梦中与王女艾尔莎相会,声称如果她遇到了威胁便可呼唤他,他会立刻飞来协助。而后来,艾尔莎果然遭遇了濒临死亡的绝境危机,当她呼唤天鹅骑士时,他果然前来帮她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敌人。

他强大到像是圣人一样,品德高尚,洁白无瑕。艾尔莎倾心于拯救了自己的骑士,骑士也因王女的“美”而倾心。他愿意保护她的国家,击败她的所有敌人,宣誓永远忠诚于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唯一的要求:你永远不可询问我的名字、也不可询问我的来处。

艾尔莎自然应允了这个简单的要求。可后来在他人恶意、嫉妒的不断教唆中,她还是对这个问题起了好奇,于是在新婚之夜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于是天鹅骑士叹息一声,依从自己曾许下的誓约揭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永远离开了艾尔莎。他说,若是艾尔莎能忍住一年不问这个问题——仅需一年就行——他其实是可以永远留下的。只是在离开之前,天鹅骑士仍是将艾尔莎身边所有歹人与敌人全部击败,来做了最后一件保护她的事。

——这是在鸢尾花极负盛名的歌剧。

如同伊莎贝尔在童年时被《璐璐的魔笛》迷了心神一般,幼年的路德维希也同样拥有美之道途的天赋……这让他也终生无法摆脱这部歌剧的诅咒。

(本章完)

第1037章 天鹅王

对一个孩子来说,自称天鹅骑士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天鹅骑士”这个身份,在鸢尾花就像是蜘蛛侠、蝙蝠侠、超人这种通过皮套隐藏身份的超级英雄一样,是神秘、正义、无敌的英雄化身。小孩子无法摆脱这种“我其实是不能说出真实身份的神秘英雄”的酷炫感,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他仍然笃信自己是天鹅骑士,这就多少沾点“龙王归来”了。

而对于一位王子——甚至国王来说,这就更离谱了。

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位气质卓绝的美男子。他的美貌与气质,让他在自己的兄弟姐妹之间鹤立鸡群,任谁一眼扫过便一定会先看到他——这正是他美之道途天赋卓绝的体现。要知道整个鸢尾花王室都流淌着美之道途的遗传,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任何一个人单拿出来都会引起人们狂热的追求与崇拜。

而他们在这位“天鹅王子”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普通。

这位王子殿下有着超凡脱俗的感性直觉,在年仅十几岁时便能对大师级别的艺术品提出极为锐利的批评;他纵使有着这般美丽、魅惑众生的容貌,却对性之一事淡然处之。

当他被斩首时,他都没有留下过子嗣。如同天鹅骑士在新婚之夜与妻子别离……他就算已经结了婚,却始终是“处子国王”。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古怪、温柔、美丽、纯洁、优雅、疯癫的艺术家。

双生镜的完美造物,美之使徒的化身。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成为了一名世俗的国王。

有人狂热的崇拜他,但更多的人则会嫉妒他。无穷无尽的恶意不断袭向他。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然而这位高傲的天鹅王却不愿妥协——他总是以最为激进的态度回应他人的恶意。他又太过敏感,只需看到对方的脸与眼、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能意识到对方的真实目的与心里话。

若是这位天鹅王感应到他人心中的恶意,他就会立刻翻脸:让人将巨大的花摆在来访者面前,从而让自己不必看到对方的脸。若是他意识到对方在利用自己,他就会即兴写一首辛辣而尖锐的诗,在对方离开时送给对方。

若是有人让他行不义之举,他就会立刻转身离开;就算是其他的贵族、甚至是他自己的亲戚向他请求利益,也会被他闭门谢客——见都不会见一眼。他宁可在房间里写诗,或是在阳台唱歌……就像是一只被囚困于王宫的金丝雀。

对他来说,大多数的人都显得无趣。只有那些最为纯粹的人……那些艺术家、或是孩童能引起他的谈兴。

正因如此,他的敌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贵族都在故意抵抗他的命令,几乎所有官员都在拖延他的政策——或是不想做、或是不敢做。

政府的效率越来越慢、或者说贵族们在“针对这位君主”这件事的效率上越来越高。终于,贫困之火终于在鸢尾花的花瓣上燃起,使其枯萎凋零。

“这位过于高洁的王,与他的贵族们完全不相容。他不愿做出肮脏的行为来弄脏自己的手,甚至不愿处死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公开与他作对的大臣。他也仍旧希望通过演讲,通过他的歌与诗来让人们改变决策。

“他仿佛并不存活于现实,而是生活在童话之中一般。”

夏洛克缓缓说道。

这位君主似乎认为,只要他说出感动人心的真诚言语,恶人就会忏悔、善人便能振奋。他的世界观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就像是唐吉诃德一般,沉溺于自己的幻想滤镜之中。他或许不是看不到真实的世界,而是不愿去看。

“在舆论的引导之下,不知道该将责任归于谁的民众们,便给这位君主起了一个新的外号:疯王。

“——但即使如此,人们其实也仍旧算是爱戴这位古怪的君主。

“因为他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一样,上任之后就几乎免除了全国的税务,甚至还试图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国王一样认真去断案——自从被伪装成犯人的刺客三度刺杀过后,这项娱乐活动被他的王后废除了。

“后来他又尝试微服私访,去各地查探有没有贪官恶政——但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几个自己人,于是他的一切“秘密行踪”基本上都等于是全程高亮的。他前往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只能见到演员,而他又敏锐的能洞察一切虚伪,于是没过几次就失去了兴致。

“——而在鸢尾花民众两度发起叛逆,却又被镇压过后……这位疯王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点子。”

夏洛克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

那是遗憾的叹息,同时也是不认同与惋惜。

“他认为,民众对贵族的反叛只会迎来残酷的镇压。而他自己也是无力的……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几个忠诚的人,所以他打算用这个方式来进行‘测试’。

“就像是歌剧中经常出现的桥段一样——比如说争夺家产的戏剧中,家主假死、从而看清了到底谁才是真正孝顺的孩子;君主假死,从而判断到底谁才是忠诚于王国的忠臣。他想要通过假死,来找出自己身边到底哪些人才真正值得信赖。

“——因此,他试图让这次反叛直接指向自己。”

听到这里,艾华斯有些绷不住了。

主要是因为他和夏洛克都假死过……

听到这句话,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

“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背后有戏天司的推动?”

艾华斯问道:“是这部分吗?”

“没错,戏天司就是其中的第二推手。”

夏洛克点了点头:“三大公爵都知晓这不过是君主的鬼点子——他们都从戏天司那里得知了这件事的真相。因为如果公爵想要攫取权力,疯王根本无力抗衡,所以三位始终保持中立态度、拥有国中之国的大公爵反倒是最为可靠的……而反过来说,如果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叛军根本不可能杀到首都来。毕竟鸢尾花的军权、警备权,基本都在三位大公手中。

“也正因如此……他们都没有认真平叛。而贵族们不敢想象他们的君主会做出这种危险的举措——因此虽然有人听闻了这件事,却始终都不敢相信。不过不管他们相不相信,他们反倒是在扮演忠臣,试图阻止这场叛乱来表演出自己的忠诚、戏弄他们的君主……只是完全是假打,叫的凶却根本不用力。

“结果,因为所有人都没有用力、叛逆居然成功了。那个‘热血青年路易索瓦’直接把天鹅王抓去斩首了。

“而后来,那位青年就神秘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属于哪个势力……鸢尾花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失去了他们的君主。而那些叫的凶的贵族们,也被越发狂热的人潮顺势清算——这次大公们仍旧没有出手,而人们也不敢对这些真正掌握了军团的公爵们出手。

“——问题就在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到底是谁的人。

“有人认为他来自于三位大公中的某一位,也有人认为他是鹰眼的人,还有人觉得他是月之子的血奴,还有人觉得他是外国人……比如说星锑的间谍。就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三位大公彼此互相提防至今……而所有调查这个青年的人,都神秘失踪了。

“公爵大人委托我调查的,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夏洛克完整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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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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