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虎子话一说出口,李追远身上就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金线释出,向虎子蔓过去。

李追远察觉到了,将金线收回。

第一次做菩萨,没有经验。

李追远目前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菩萨果位本能,还是上一任菩萨遗留下的惯性。

他也不知道,虎子刚才的话语,到底算是种冒犯还是恳祷,反正就是被触发了。

李追远没兴趣去当那被供奉起来受膜拜的佛像,只活一世的他也不求千秋万代。

本着实用主义原则,等到家后,少年会把这“果位”好好做一番研究,把那些没必要的枝条都给它剪掉,只留有用的主干。

“小远侯!”

崔桂英看见李追远很高兴,果然顾不得责怪虎子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上前捧住李追远的脸。

阿璃松开搂着少年脖子的手,想要下来,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女孩重新将脸贴在少年肩膀上。

“奶,阿璃扭到了脚,我先回去,待会儿来家里看您。”

“严重不。”

“不严重,休息就好。”

“奶奶来背吧。”

“不用,就几步路了,这点力气我有的。”

“行,赶快回去。”

崔桂英转头,从小卖部里抓了两把最贵的奶糖,摊开给张婶粗略过了一下数,就追上去,一把奶糖搁李追远口袋里,另一把奶糖塞阿璃口袋。

“快回去,奶去镇上割肉,到家吃饭。”

“好的,奶。”

等崔桂英回到小卖部,掏出帕子翻开准备付钱时,看了看罐子里的奶糖又看了看身边的石头和虎子。

石头故意没去看那奶糖,虎子则嬉皮笑脸道:“奶,远子哥的辣条给我吧?”

兄弟间不患寡而患不均,但他们小时候就是吃李兰寄的东西长大的,以往每次在小卖部里遇到远子哥也会被分到东西,在俩兄弟眼里远子哥早就是大人了,所以他们不会因奶奶对远子哥的偏爱有意见。

崔桂英又抓了一把奶糖塞给他们:“记得回去后和小的们分分,奶待会儿去镇上割肉给你们吃。”

虎子不肯要,石头也不接,辣条便宜,他们晓得这奶糖贵,那可是论颗卖的。

“就一把,拿着,多了奶的钱就不够割肉了。”

石头这才舔了舔手指,伸手接了过来,开始数数,提前做好分配。

坝子上,柳玉梅早就望眼欲穿。

孙女儿得被小远背着,肯定伤势不轻。

好在,俩孩子既然能这般慢悠悠地走回来,就说明其他人也都无大碍,估摸着都送去大胡子家那儿养伤了。

心里再急,柳玉梅手里的这杯茶也能端得住。

等俩孩子下了村道走入小径时,柳玉梅抿了口茶,稳定心绪,结果再抬头看一眼,这口茶一时竟无法咽下去。

在她的视线中,上一眼背着阿璃的是小远,下一眼却只是一个长得像小远的人。

柳玉梅目光微凝,小远周围的风水气象出现了散乱,不是剥离,也并非压制,更像是一种不敢靠近的退避。

套用俗世中的话,有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意思,本质是对风水以及因果的高度掌控,泛舟不湿身。

都快到家了,小远肯定不会在此时用什么风水术法。

柳玉梅只能猜测,小远是在上一浪中取得了大突破,眼下还未巩固,不能很好地控制新境界。

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边看着那边背着的青梅竹马,边把瓜子皮吐向自己跟前的铁梅木马。

走江的凶险,她当然清楚,但凶险之后,搀扶着回来,更是让她羡慕。

关起门来能过日子,推开门出去一同面对外头的风雨。

刘姨不禁感慨,压根就没人教,可俩孩子却能直接省去那么多弯路。

背着阿璃不仅不累,反而有种自己的世界都在自己后背上的安全感。

“刘姨,秦叔,奶奶,我们回来了。”

阿璃的目光,也随着少年的打招呼依次看过众人的脸,逐个做停顿。

秦叔做出想接又不知该不该接的姿势。

刘姨:“姨去煎药,按照你上次给姨的那个方子。”

家里有李追远和阿璃自己种的药园,药方也是李追远自己写的,刘姨只是负责煎个药的话,那点因果反噬可忽略不计。

柳玉梅:“回来就好。”

李追远将阿璃背入东屋,将女孩安置在床上。

紧接着,少年拿起女孩的登山包,走去南边用作储藏室的卧房,故意把北卧的门开着,让女孩能躺在床上目光穿过客厅,看见他将包里的空饮料罐放入储藏箱。

做完这些,李追远对阿璃做了口语:“睡觉。”

女孩听话地闭上眼。

走出东屋,李追远在柳玉梅身旁坐下。

奶奶提前倒好了茶,少年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建起了篱笆,格挡开了外面的风雨,此刻,才算是终于回到了家。

柳玉梅:“壮壮他们在南边?”

李追远:“嗯。”

接下来,李追远以“含沙射影”的方式,把上一浪的事讲述给柳玉梅听。

听到最后,柳玉梅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李追远准备起身加水。

“别动,让奶奶再好好看看。”

少年只得乖乖端坐。

柳玉梅眼里没有震惊,也没惶恐,出身名家又历经风浪,她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本就没什么滤镜。

“家主。”

“嗯?”

“请恕本长老无礼。”

“好。”

柳玉梅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追远的脸,又小小抬了抬少年的下巴,仔细打量,认真端详。

就算真菩萨出现在她面前,老太太也不会跪拜,但自己家孩子变成菩萨了,这可真是稀奇,好玩得很、有趣得紧。

秦叔坐在厨房里,对着煎药的煤炉扇风。

“主母在看什么?”

刘姨把糕点摆盘,纳罕道:“你没听懂?”

秦叔:“听起来像是小远成了菩萨?”

刘姨:“你不是听懂了么?”

秦叔把手塞进煤炉里,鼓风,控制火候。

“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

秦叔把手收回来,掸去上面的黑灰。

“呵呵呵。”

“傻笑什么?”

“秦家家主,当了菩萨。”

刘姨嘴角绷住,她也想笑,这像是武夫走错考场,拿了文状元。

不过,刘姨还是故意反驳道:

“我柳家家主,顺便研习一下佛法,又怎么了?”

秦叔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瞧你这点出息,多大点事儿嘛。”

刘姨端着托盘,准备出去送糕点。

秦叔疑惑道:“供桌上的供品不是上午刚换过么?”

刘姨:“什么供品,我这是送给小远他们垫垫饥……”

话说到一半,刘姨沉默了。

托盘上的一碟碟糕点,被她鬼使神差地码放得很是齐整,再加根蜡烛就像是去庙里上香祭拜似的。

显然,偷听坝子上故事的她,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下意识地要去给菩萨上供了。

柳玉梅拨开李追远的嘴唇,看了下牙齿。

这会儿李三江不在家。

柳玉梅微笑道:“小远,给奶奶亮个相?”

李追远点了点头。

换做普通老人知道这件事后,怕是会忍不住磕头膜拜,但自家老人见多识广,想看菩萨变身的表演。

少年目露威严,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柳玉梅脸上笑意更甚。

“嗡。”

东屋床底下的剑匣开启,那把剑飞出,直指李追远。

柳玉梅抬手,将那把剑制止。

老太太有些尴尬地把剑摘下来,道:“好看的,好看,很上相。”

李追远扭头,看向那把剑。

在察觉到菩萨气息临近时,家里老太太的第一本能反应,是迸发出杀机,想砍了祂!

“这剑内部的阵法纹路磨损了,怕是要修一修了。”

柳玉梅顺手将长剑投入坝前花圃,剑身瞬间没入泥土。

随后,柳玉梅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可嘴角的笑始终停不下来。

佛门是江湖一大传承,青龙寺更是比肩正统龙王门庭。

虽然青龙寺里的和尚对“菩萨”这样的存在,并不会像普通信徒那般尊重,但至少在面子上,还是得执弟子礼的。

一想到以后自家小远去望江楼,青龙寺的大秃驴见到小远还得先行礼,柳玉梅心里就忍不住乐呵。

“小远,这事儿,还有人知道么?”

“不会传播出去。”

死人最擅长保守秘密,不管是死在真君庙里的众僧还是地府里的鬼魂,都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弥生那里,更是会守口如瓶。

甚至,连地藏王前菩萨,都会对此保密。

也就是说,除非李追远主动去宣扬,否则这件事不会在江湖上泄露。

李追远也不可能去做宣扬,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对付青龙寺,保留这张底牌不掀,以后会有大收益。

再者,他现在只是个空壳菩萨,佛性都给了弥生,孙柏深离开了这个世界,地府的那位也丢失了果位,少年反而不能像过去那样轻松借力了。

“家主心里有计较,是本长老多言了。”

李追远看着柳玉梅。

柳玉梅假装喝茶遮掩笑意。

“奶奶,我还是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对那些长老?”

“嗯。”

“老东西们毕竟老嘛,那么多岁月时间也不是空耗的,想快速追赶上他们,本就很难。”

除了这种口水话,柳玉梅也说不出什么了,鼓励小远激进?还是提醒他欲速则不达?都不合适,也都不现实。

李追远点了点头。

因他受天道针对,真正意义上享受到实力代差的快乐,还是玉溪那一浪,自己手下每个人,都能分出去拦别人一队。

然后,天道就开始给自己上强度,琼崖陈家那一浪倒还好,无脸人、天道、陈家龙王之灵斗法,互相牵制,自己看似带着家中邪祟登门,实则只是补上了最后一环。

真君庙这一浪,是结结实实地碰上了那种老家伙,李追远不喜欢这种搏命的感觉。

下次,说不定就不会碰到不会打架的空心,和忽然防御起来等黄雀的玄真了。

因此,为自己伙伴们进行新一轮提升,迫在眉睫,哪怕是饮鸩止渴,也不得不做。

可眼下,只有对林书友的提升方向很明确。

对润生、谭文彬以及阿璃,都还处于摸索阶段,主要是小幅度进步和改善,意义不大。

柳玉梅:“小远,奶奶还是那句话,你缺时间的话,家里还是有人能为你去做争取的。”

李追远:“要是家里人都没了,争分夺秒的意义又在哪里?”

柳玉梅:“家主说的是。”

这种聊天方式,进可攻退可守,柳奶奶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李追远:“奶奶,我先上楼去洗澡,待会儿要去爷爷家吃饭。”

柳玉梅:“好,小远你去吧,你太爷去西亭坐斋去了,可能今晚就宿在你山大爷家,就算回来,也会醉醺醺的很晚。”

李追远上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下楼时,刘姨将一个篮子提了过来:

“阿璃的药我待会儿端过去给她喝。”

“辛苦了,刘姨。”

“菩萨言重了。”

李追远笑了笑,接过篮子走下坝子,篮子里装的是家里做的咸鸭蛋、点心和一些日用品。

爷爷奶奶肯定希望自己空着手蹦跶着去吃饭,但家里毕竟还开着“托儿所”,哪怕几个大的已经毕业了,可还有群小的在上学,且三婶快生了,四婶又怀了,生源充足。

柳玉梅:“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是吧?”

刘姨:“哎哟喂,我只是嘴瓢了一句,哪像您呐,别家老太太都整天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您这位老太太倒好,对着菩萨是又捏又揉。”

柳玉梅:“讨打?”

刘姨拍了拍自己的脸:“您想打我还能不乖乖挨着?就怕您的手摸习惯了菩萨,嫌我这凡夫俗子的皮硌手喽。”

柳玉梅:“就只有在我这儿这张嘴会说,我看你也就这点能耐,到今天也就弄了个黑灯瞎火地夜里散步,有本事,也让自家木头背着走啊?”

刘姨:“可使不得,木头只会滚。”

秦叔从厨房里端着药出来,接话道:“对,灶后头柴确实不剩多少了,我下午再劈点。”

刘姨:“滚!”

距开饭时间还早,李追远途中先去了大胡子家。

罗晓宇还没回来,这属正常;可陈曦鸢也没回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陈姐姐走江向来是快刀斩乱麻,江水也很给面子,故意捆好乱麻让她砍。

这一浪,居然耽搁了这么久?

联想到出发前陈曦鸢的不甘,李追远怀疑,如果不是这一浪难度异常的话,那就是陈姐姐为了不让培训课白上,故意在这一浪里挖掘支线,一定要在黄果树瀑布里挖出和尚庙。

让李追远有些意外的是,大胡子家竟然有客人。

大胡子家算是当下龙王门庭外门,定居住户外,除了赵毅能不请自来,其他外队都没这个资格。

孙道长老早就想把自己的小孙女接过来,却也不敢提。

萧莺莺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在萧莺莺身旁的,是梳着两根羊角辫的白糯。

一个是死倒,一个是白家娘娘,二人阴气相投。

白糯手里捧着个水烟袋,正吞云吐雾。

不远处,摆着一张笨笨以前用的婴儿床,床上躺着的是小丑妹。

坐在旁边摇晃着婴儿床的,是孙道长。

孙道长神情既欣慰又苦涩。

欣慰于坝子下面,笨笨牵着小黑把每根阵旗都插得极为精准,苦涩的是,他正在带自己小孙女未来的情敌。

笨笨对小丑妹,可谓情有独钟。

小小年纪,再早慧也不是那种大人的意思,而是作为一个自幼极聪慧的孩子,看见一个笨呼呼的小孩,有一种强烈好奇和被填充感。

李追远等人去舟山后,有一天,笨笨不声不响地牵着小黑离村去市区里找小丑妹。

笨笨不知道该怎么转乘公交车,也不敢问人,怕问了后人家见他这么小一孩子瞎跑,就给他抱起来送派出所。

他就靠着小黑的狗鼻子,一路寻着气味摸索。

从乡村到市区,开车都需要挺长时间,步行就更长了,更何况还是狗行。

怕小黑“狗蹄”磨破,笨笨还知道给小黑四只脚套上手套。

小背包里装着食物和水,一孩一狗就这么出发了。

罗晓宇不在家,笨笨就少了半天课,另外半天孙道长的课,逃了也没被发现,因为前天夜里下了雨,笨笨故意在下面踩出一条走向桃林的脚印。

孙道长一看,以为笨笨被桃林里那位叫进去了,就不敢催促。

最后,还是夜里要上晚自习时,萧莺莺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熊善和梨花还说没事儿,孩子可能在那边家里玩耍。

等去那边问过了不在时,萧莺莺开始发了疯地在村里找。

熊善和梨花则早早睡觉去了。

他们不觉得孩子会出什么问题,这里可是南通,有家门口这片桃林在,哪个人贩子敢拐自家儿子?

孙道长也早早睡了。

因为他布了个阵,并坐阵中推演孩子位置,结果因这孩子命格不一般,孙道长自身只擅阵道而不长于推演,给自己算得昏厥过去。

还是白家寿衣店那儿打来了电话,才知道笨笨去了那里。

大白鼠开着卡拉OK摩托把笨笨送了回来,一到家,笨笨就被萧莺莺提起来打屁股,帮凶小黑吓得跑回李三江家。

不过,家里到底是疼笨笨的,白家寿衣店那边薛亮亮不在家,也巴不得把孩子勤往这里送,白芷兰身份不合适,就让白糯隔三差五地带着小丑妹过来,毕竟白糯至少有个小孩模样。

为了能让未来孙女婿专注学习阵法,也怕孙女婿再出走,孙道长只能接受小丑妹的存在。

有小丑妹在,笨笨学习更有动力了,快速学完一个课程后,就马上跑回坝子上逗小丑妹。

李追远走上坝子时,白糯一口烟刚吸入嘴里,看见少年,立刻把烟咽进肚子。

她放下水烟袋,站起身,双手交织于身前,对李追远低着头。

萧莺莺则放下手中活计,推出三轮车,去镇上打酒。

李追远走到婴儿床旁,看了眼小丑妹。

小丑妹充盈了一些,没那么黑了,也没那么丑了,但硬要说白与漂亮,还是挺违心的。

这会儿,她正翘着脚吃着手指头,脚上的铃铛发出脆响,看见李追远,也只是看了一下,继续专注吃自己的手指头。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笨小孩很常见,笨得这么纯粹的,很罕见。

按照这个趋势长大,小丑妹就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小孩,在学校里认认真真地听课,眼神里却不带丝毫被知识污染的痕迹。

没丁点城府,成天乐呵呵的,半点心事都藏不住,也挂不住。

李追远能共情笨笨对小丑妹的感觉,他这一浪刚回来,看见自己这个“干女儿”,也挺解压的。

孙道长束手站在旁边,终于鼓起勇气,表演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追远转过头。

老田头出来了,汇报道:“李家主,他们我都上了药,安顿好了。”

“辛苦。”

“李家主您太客气了。”

李追远走下坝子,朝着桃林走去。

笨笨看见李追远,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小黑也心虚地蜷缩起尾巴。

一孩一狗,生怕自己趁着“大家长”不在家时做的事被告密。

李追远没打算斥责他们,只是挥了挥手指,改变了一杆阵旗,测试一下笨笨的阵法水平。

然后,笨笨和小黑就在阵法里转起了圈圈。

坝子上站着的孙道长看见这一幕后,嘴巴张开,这一手,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李追远走入桃林。

清安躺在水潭边,晒着太阳的同时,半边头发浸在水里。

李追远很早就觉得,清安适合开影楼,他真的很擅长摆出这种潇洒风流。

走到近前,李追远坐下,问道:

“在洗头?”

清安抬手,指了指少年:“上次我摆出这个姿势时,魏正道给我拿来了一块皂角。”

李追远:“现在都是用洗发膏。”

清安:“这前菜不错,酒兴已经酝酿起来了。”

李追远:“这不是我预设的前菜。”

清安:“我知道,你不必多此一释。”

李追远:“但解释一下,前菜效果能更好。”

清安:“确实。”

李追远把上一浪的事,对清安讲述了一遍。

讲完后,清安沉默许久,缓缓道:

“记得你上次去真君庙时,跟我说过,孙柏深问了你,魏正道死没死。”

“嗯。”

“能关心魏正道死没死的人,是不会愿意苟活于世的。”

“我猜到,但我不敢确认,人是会变的。”

“他也确实是变了。”

“但我觉得,他可能没变。

魏正道说,他不该把畜生当人养,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想当人养,可以,但得做约束,为自己百年后计,为猴子百年后计。

孙柏深的错误,在于他明明走的是当世佛道路,却膜拜的是千秋佛。”

“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

清安:“没了?”

李追远:“够了?”

清安:“倒也不差,酒意是浓了,可像是缺了一把火,不够彻底尽兴,罢了,你走吧。”

李追远往外走去,走到一棵桃树下,少年止步、转身。

放下手里的篮子,李追远双手合十,对着清安法相庄严道:

“阿弥陀佛。”

随即,李追远提起篮子离开桃林。

身后,短暂的寂静后,传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坝子供桌上的酒坛,酒气之精快速被抽离,流向桃林。

老田头与孙道长忙不迭地赶紧更换酒坛,并让白糯赶紧去外头看看萧莺莺买酒回来没有,存货快支撑不住了。

李追远打了记响指。

“啪!”

笨笨停止转圈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神志不清。

小黑把狗尾巴咬在嘴里,狗眼翻白。

李追远走到笨笨身边,开口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得把事做得漂亮点。”

笨笨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来到爷奶家,崔桂英责怪李追远干嘛还提东西过来,李追远说自己现在挣钱了有津贴。

屋后传来船靠岸的声音,是李维汉撑船回来了,他刚网了几条鱼。

李追远去屋后帮忙接东西。

李维汉当即弯腰抬手:“小远侯,别,你别过来,站岸上,别上船!”

有些事,当事人自己这都早就过去了,却在长辈心里永远留下了阴影。

饭食很丰盛,有鱼有肉。

吃完饭后,李追远听崔桂英讲了李兰最近又寄了些什么东西过来,又给李维汉点了根烟,顺带把过来时从张婶小卖部买的两包烟塞进爷爷口袋。

爷爷平时抽水烟为主,太爷抽的烟比爷爷高一个档次,拿过来爷爷也不舍得抽,整条烟拿来爷爷更不舍得拆。

李维汉开心地拍打着口袋,向崔桂英炫耀。

崔桂英从篮子里拿出两瓶白醋和好几袋本地土制的姜糖,白醋是用来泡手保养的,姜糖是本地农村妇女喜欢的零嘴。

李维汉:“我们家小远侯好啊。”

李追远指着家里的冰箱:“潘子哥和雷子哥才好。”

李维汉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笑道:“他俩打小是我和你奶带大的,小远侯你才吃了我几天饭。”

李追远:“都是爷爷奶奶,都是一样的。”

离开爷奶家后,提着空篮子往家走的李追远,老远就听到一声熟悉呼喊:

“小远侯!”

抬头看去,是骑着三轮车的李三江。

“太爷!”

这次回来大家伙儿都负伤,也就没像过去那样提前通知太爷,太爷是打电话回来通知秦叔送纸扎,才从张婶那里得知自家小远侯回来的消息,李三江马上就骑着车从西亭回来了。

李追远坐上三轮车,太爷将自己送回家后,就马不停蹄地骑着车回西亭里,那边斋事还得他去操持,特意大老远来回骑这么一趟,就是急着想看一眼自己的曾孙。

下午,李追远本打算将手头上的器具修理一下。

结果,少年对着摆在面前的龙纹罗盘、符甲、邪书……发起了呆。

罗盘这东西,他是不能修的。

好端端的陈家上品罗盘,被自己修好后,反而要变歪。

符甲,顾名思义,需要融入画符技巧,眼下还只是磨损,被自己修复后,估计得报废。

邪书的话,李追远就算给它上面每一页的佛皮纸给清理好,阿璃事后也会再检查一遍。

这是她和阿璃的“认主”过程,它怕阿璃没错,但就像是自己当初蹉跎她一样,想要让她舒舒服服地认可且为阿璃服务,必须得有个被阿璃亲自蹉跎的阶段。

这个流程不能跳步,要不然邪书会非常不舒服,你不折磨蹂躏我,就是不尊重我。

所以,邪书里的女人,才会屡次三番地表现出“挑逗”画面,她当然清楚这种小儿科不可能迷惑住李追远,她这是向阿璃发起挑衅,像是故意在红线上来回跳动,喊着:你快来收拾我啊,快来收拾我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邪书对阿璃的一种认可吧。

很尴尬的是,桌子上这些东西,没阿璃,还真修不了。

李追远只能把那枚黑色菩提果拿在手里把玩,恶蛟被自己用得太狠了,现阶段过于虚弱。

它可以进入李追远的体内,借用少年的魂念来加速恢复,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反正少年的魂念深厚,无所谓养它。

但它现在有了“肉身”,锁在这枚菩提果里,得恢复到一定阶段后,才能把菩提果化开重归少年体内。

要不然,李追远就得在自己身上挖出个这么大的血洞,给它塞进自己身体。

算了,自己这具普通身体,走完一浪都没弄出这么重的伤势。

至于带回来的那些真君武器,还放在大胡子家,李追远没拿回来,窑厂是建好了,安置在地下的熔炉也可以使用了,但没伙伴们的帮忙,李追远自己也开不了火。

少年只得把《追远密卷》拿出来,把上一浪的总结和感悟写好。

随后,又重新拿出一个本子,左手掐出金线缠绕,右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想要推演出帮伙伴们做下一轮提升的方法。

提升方法是有的,李追远这里永远都不缺急功近利的邪路,难的是得结合自己当下条件,而且得控制风险。

李追远名义上坐拥两家龙王祖宅,实则真正掌握的,无非是一座道场和一座熔炉,其余资源材料都是这俩的配套。

少年想到了一个用于润生的提升方案。

笔尖在纸上快速勾画,很快,先是一座熔炉跃然纸上,然后是站在熔炉里的润生。

可不可以,把润生哥炼一下?

将润生哥体内的死倒气息融化、提纯、压缩、封印。

这样,虽然没有改变润生哥的死倒体质,但等于加装了一个开关阀,阀门关闭时,润生哥就能更接近于正常人,可能吃饭时也不用就着香了;阀门开启后,死倒体质会以更精纯强悍的方式展现出来。

熔炉是客观条件,没建成它前,这是空谈;可即使是在上一浪开始前就建好了它,也不具备可实施性,如今李追远红线变成金线后,有更强的推演和掌控力,才让这一切拥有了一半可能。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润生哥完全不通阵法,需要一个人一同站在熔炉里做引导和辅助。

到时候,李追远得站在外围,操控整个熔炉大阵,这是重中之重;而自己虽然有本体,可以一心二用,但本体在自己体内,他不能和本体分成两个人。

就算是能变成两个人,以自己的身体条件,进入开启的熔炉里,怕是会一下子就被烧成炭。

所以,得找一个精通阵法且皮厚耐烧的人。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放在桌上当临时笔筒的生死门缝上。

这不,巧了么?

上刀山下火海,一下子具象化了。

李追远又看向自己左手掐出来的金线,少年觉得是金线赋予的更高等的推演能力起的效果。

否则,就是自己潜意识里,把赵毅当作了一个必须要利用到的前置资源条件,根据自己手头上有什么就用什么的原则,为了赵毅这碟醋,在包饺子。

李追远把这白骨底座的生死门缝拿起来,放在面前端详。

“一条成熟期的生死门缝,应该足够打动你了吧?”

没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李追远也无法具体衡量它的价值,只知道它对天生拥有生死门缝的人肯定价值很高,但具体高到几层楼,未知。

李追远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赵毅的电话,挂断后,又将大哥大放回书桌上。

如果赵毅这会儿不在走江而是在庐山的话,这个电话打过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下山回拨过来。

不过,少年这里就先默认润生这里的方案定下来了。

眼下还剩的,就是谭文彬和阿璃。

李追远把阿璃的名字划掉。

阿璃是因为未成年且陪自己走江,才会遭遇需要提升实力的问题,换做任何正常年代,阿璃都是绝对的超然一等。

自己的红线,得靠着获得菩萨果位才能获得新一轮质变,也就说明在这条道上,继续往上开发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而且,阿璃光是后勤保障的能力,就已经很巨大了。

彬彬哥。

李追远再次掐起金线,开始推演。

润生哥是有死倒体质,加之有秦叔这一模版可以借鉴;林书友入伙时就自带官将首体系,接下来的提升也是以此为基础。

彬彬哥不一样,他是普通人出身,虽然经过自己一次次地往上搭建,彬彬哥实力也得到一轮轮跃迁,可到了这一步,就是身为这一切设计者的李追远,面对这如此复杂架构,也是头疼。

不能拆了重建,那就等于是让彬彬哥以后和老田头一样,在家“养老”,就算自己愿意,彬彬哥也不会愿意。

但想继续往上,彬彬哥这里的难度就太大了,他很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实力档次,坐看自己与其他伙伴们差距越来越大。

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个势力,要是知道李追远当下的苦恼,怕是会五味杂陈。

让一个以前只知道看漫画、打架的问题学生,短时间内拥有这样的实力,居然还能不满足?

李追远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在上面画出一幅《五官封印图》草图。

若是想要彬彬哥也能获得下一轮提升,最具可行性的方案,是自己来亲自修改提升这《五官封印图》。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能察觉到这到底有多艰难,这可是魏正道创出的封印。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让我看看,现在的我,在这方面,与那时的你,到底还有多大差距?”

黄昏。

“吃晚饭啦!”

阿璃下午喝了药后,继续睡过去了,没起来吃晚饭。

李追远吃过晚饭后,早早地熄灯上床休息,精力还有,但舟车劳顿下这具身体的原始疲惫感,需要缓解。

“吱呀……”

东屋的门被推开,阿璃走了出来。

柳玉梅以为孙女是要去看小远,刚想提醒孙女二楼的灯熄了,却见孙女没去主屋,而是走向屋后。

起初,柳玉梅以为是孙女和小远说好的分工,她要去道场里有事做,也就没当一回事。

孩子虽还小,却已经被江水代管了。

别的家长偷看孩子日记至多引得孩子生气,她当初偷看个画本框都得吐口血。

但当深夜时分,阿璃回到东屋、跨入门槛时,躺在床上因等孙女还没入睡的柳玉梅,猛地侧过头,看向阿璃。

她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而且该气息被特意做了遮掩,明显不想被人发现,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这个气息,只在秦家人的一个特定阶段才会出现,阿力身体刚完全长开、接受自己《秦氏观蛟法》教导时,身上的这股气息就很浓郁,这是初步打磨体魄、开发身体的气血味。

阿璃头发湿漉漉的,双手也是水,像是在道场里做完了手工,洗了手也洗了脸,她对奶奶笑了笑,意思是想换身衣服继续睡觉。

柳玉梅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孙女,目光复杂,有心疼有理解又有无奈,良久,她开口问道:

“阿璃,你开始练武了?”

(本章完)

第535章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孙女面前,将手放在了孙女肩膀上。

第一次探查,毫无所获。

第二次探查前,柳玉梅掌心一震,阿璃身体随之一颤。

柳玉梅察觉到了体魄打磨的痕迹。

之所以第一次没能成功,是因为阿璃用的是柳家之气,开秦家炼体之法。

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在最开始阶段,就做到极致精细,效果更好,时间更短,可谓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还能覆盖住练武痕迹,除非亲自动手或者遭受猝不及防攻击时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否则根本就看不出来。

柳玉梅觉得,后者才是孙女这么做的主因。

自己的孙女,不希望小远知道她开始练武。

柳玉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武夫分两重。

一重是对招式、吐纳、身法、意境等等的理解与感悟;一重是对身体的打磨与提升。

二者相辅相成,并不冲突。

不过,正常情况下,对体魄的打磨,需要等身体发育完全,也就是身体年龄上的成年。

所以,除非是走歪门邪路,比如那些入魔入邪入妖的,正统武夫都会等到身体完全长开后,再进行打磨。

如若提前,一是会影响身体发育,二……是会极大削弱天赋兑现。

前者倒不算什么大问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补救;后者,才是真的要命,相当于自降天花板,杀鸡取卵。

阿璃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

在柳玉梅眼里,自己这孙女,不是什么标准的龙王种子,而是标准的龙王模版。

她现在就打磨身体,等于把未来上限拉低,大概,拉到了现如今阿力的档次。

看似不错,实则是大惋惜。

柳玉梅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脸。

阿璃提前练武,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小远。

老太太心里,没有替自己孙女不值,更没有对小远的不满。

为家主羽翼,是秦柳门人应尽的义务,命都可以舍弃,何况天赋。

而且,柳玉梅也早就知道了,小远这江走得不同寻常。

孩子们在这个阶段已经很强了,但他们所面对的风浪比任何时期都要大得多,他们迫切地需要变得更强。

白天与自己喝茶时,小远流露出了在对付江湖老东西时艰难与无奈。

倘若有的选,小远才最应该是杀鸡取卵的那一个,但小远没那么做,绝不是因为小远不舍得,只能是他不能。

“不想让他知道是么?”

阿璃点了点头。

不希望他因此愧疚,更怕他阻止自己。

柳玉梅摊开手。

“嗡!”

坝子前花圃里,长剑飞出,落入柳玉梅掌心,柳玉梅将剑挂在了墙上,指尖对着剑身一弹,发出脆响。

阿璃会意,走到长剑面前。

萦绕的剑气,开始切割去女孩身上残留的血气。

阿璃睫毛微颤。

这很痛苦,无异于利器削皮割肉,但她还是继续坚定地站在那里。

对柳玉梅而言,这不算在帮孩子修行,更像是在对孩子施以酷刑。

以后每晚打磨体魄后,阿璃只需借助自己这把剑承受这一番痛苦,即使是聪明如小远,也无法发现。

剔除干净血气后,柳玉梅拿来衣服,给孙女换上。

“明天开始,我就说我夜里难眠,让阿力每个深夜都给我准备热水泡澡,今晚就先将就点,先睡,明早梳妆时再沐浴。”

阿璃脸上露出笑意,躺上床。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看着秦老狗的牌位。

当年的她,为了他放弃点灯走江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二人的孙女,如今也做出了性质相同的事。

后悔么?

忽的,心中杂绪阴霾一扫而空。

柳玉梅转头,看向已乖乖躺床上闭眼睡觉的阿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太太一下子共情到了孙女此刻的心境,看着孙女,仿佛看着当初的那个自己。

“奶奶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柳玉梅走到床边,在阿璃身边躺了下来,问道:

“阿璃,既然练武了,剑,也得练练的,女孩子用剑,更好看些。”

阿璃闭着眼,双手掐印。

“咔嚓嚓……”

放在供桌上的血瓷瓶先是碎裂,而后凝聚成一把带有破碎美感的剑。

……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撒照在床上,李追远睁开眼,看向画桌前。

阿璃坐在那里,正清理着邪书。

嗯?

李追远感觉,今早的阿璃,好像有一点变化,具体变化在哪里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少年下床,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也看向少年,二人四目相对,女孩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追远却做了件煞风景的事,他将手,按在了女孩手腕上,把脉。

没什么问题。

李追远指尖释出金线,缠绕女孩手腕。

真君庙里因魂念透支与反噬所留下的亏空,因喝药与休息正逐步恢复,也没什么问题。

女孩对少年眨了眨眼。

“阿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了摇头。

李追远端起脸盆出去洗漱,经过露台时,看见柳奶奶已坐在坝子上,喝着茶。

少年洗漱完后没急着回房间,而是下了楼。

柳玉梅杯中茶水,荡起一缕波纹。

这就,被发现了?

“奶奶,早。”

“早啊,小远。”

李追远没做遮掩,开门见山地询问:“奶奶您有没有觉得阿璃身上,有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问奶奶您。”

“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是有这种感觉。”

“女大十八变,阿璃虽然和你同龄,但女孩子发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一点。”

“原来如此。”

“我给阿璃设计衣服的尺寸,也要改一改了。嗯,年前,争取给你们每个人,都置办一件冬衣。”

“谢谢奶奶。”

李追远回楼上去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

唉,能瞒得住细节,却瞒不住感觉。

好在,反正下一浪时,小远肯定也就知道了,如果下一浪不知道,那就说明下一浪风平浪静比较从容。

总之,先瞒过这段时间吧,等木已成舟,小远就算是想要阻拦制止,也不可能了。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准时喊起。

村道上,传来一声回应:

“我赶上了吗!”

正在布置碗筷的刘姨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少做了几锅。

陈曦鸢加速跑了过来。

若不是担心李大爷在家看到,她甚至想开域加速。

“阿姐!”

来到坝子上,陈曦鸢先抱住了刘姨,紧张地问道:

“阿姐,做我的饭了么?”

“灶还没熄。”

“嘿嘿,阿姐你真好。”

“你的脸怎么了?”

陈曦鸢的左脸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疤,隔远看,还以为她在脸上抹了撇金色的粉。

“一点小伤,没事。”

是小伤没错,但上面明显带着某种属性的残留,恢复起来似乎有问题,简而言之,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复原。

“饿了,阿姐,我真的好饿。”

陈曦鸢一是不愿意刘姨为她担心,九是真饿。

刘姨没再说什么,走入厨房,加糕加点。

陈曦鸢面朝柳玉梅,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显得生分,喊道:

“老夫人!”

柳玉梅:“破相喽。”

陈曦鸢闻言,嘟起嘴。

柳玉梅挺喜欢这大丫头的,哪怕当初出了陈平道那档子事儿,她也没对这大丫头做什么,更何况现在那件事也了结了。

这疤上残留的,是精纯的佛力,想要伤势复原,得请大德高僧出手化解。

嗯,大德高僧挺难寻的,好在,家里现在有尊菩萨。

柳玉梅也就不介意,此时多逗逗这大丫头:

“这可怎么办呐,会吓跑以后对象的。”

陈曦鸢洒脱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小弟弟不介意就行了。”

柳玉梅:“……”

陈姑娘压根就没考虑过谈情说爱的事,只要小弟弟不嫌她丑,愿意继续带她玩就可以了。

柳玉梅也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个意思,却因此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李三江昨晚坐斋回来,喝了酒,还在睡,就没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梯,目光扫过陈曦鸢脸上的那道金色伤疤。

确认了,陈姐姐是真掘地三尺找秃驴干架去了。

能留下如此精纯佛力的,绝不是一般佛门中人。

李追远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陈曦鸢道:

“你跟我上来一下,看看你的伤。”

陈曦鸢正专注吃着一碗馄饨面,摇头道:

“等我吃饱,我还没吃饱。”

对陈姐姐而言,美食的诱惑比脸上留疤来得更重要。

李追远先上了楼,他还得继续攻克《五官封印图》。

阿璃一个人去了东屋,她要去挑选牌位做修补材料。

柳玉梅起身,跟着一起回到东屋,把门关闭。

阿璃站在供桌前,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嘴里。

柳玉梅站在后头,哭笑不得。

“奶奶嘴馋了,以后让阿婷把供品种类和数目翻倍,晚上再加一顿夜宵。”

阿璃吃完,抱着挑选好的牌位准备离开,柳玉梅拉住了她,指尖捏起一撮茶叶,送到女孩嘴边。

“干嚼,去去味,小远心思细,可不能马虎。”

女孩咀嚼着茶叶,对奶奶笑了笑,出门离开。

这种无条件地宠溺,大概只有柳玉梅能做到了,就像当初柳清澄那般宠溺她一样。

柳玉梅叹了口气,在供桌旁坐下,脸上笑容渐渐退去。

两家祖宅里,有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秦家祖宅中更是有专供给秦家每一代优秀子弟的打磨体魄配置。

可惜,这些阿璃都无法使用,只能靠多吃一点普通食物来汲取营养。

过去,柳玉梅常叹息小远像草莽一样走江,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自己孙女。

看着这满供桌的先祖龙王牌位,柳玉梅扶额:

“唉,造孽哟~”

坝子上,陈曦鸢终于放下了筷子,喊道:“阿姐,我吃饱了,不用再煮了。”

“家里也没东西可以煮了,我已经让你秦叔去镇上采买了,要不然待会儿你李大爷醒了,都没早饭吃,怕是以为家里遭了灾。”

“嘿嘿嘿。”

陈曦鸢拿起笛子,准备去桃林吹曲儿消消食。

刘姨提醒道:“你忘了小远对你说过什么了?”

“哦,对,我得上去一趟。”

陈曦鸢喜欢和小弟弟相处,但不喜欢在那个房间里。

小弟弟坐书桌,小妹妹坐画桌,俩人都专注着做着事,就会显得她很呆。

刘姨摇了摇头,收拾起碗筷。

刚跑上楼的陈曦鸢又跑了下来,提起自己的登山包,又跑了上去。

“小弟弟。”推开门,陈曦鸢很开心地打开登山包,“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当当当当~”

陈曦鸢从包里,取出一件款式古朴有破洞的袈裟。

这袈裟很不一般,每个格子都内嵌着一座小阵法,线条上流走的是禁制气息。

“唉,都怪那老秃驴,躲在这袈裟里,我尝试很多次都没办法把他逼出来,最后只能把袈裟弄坏了些,但……应该是可以补的吧,小妹妹?”

阿璃松开舂子,接过袈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得来的?”

“唔,是那家寺庙的外门寺庙的外办俗家弟子的挂名弟子,骗一个得了白内障的老人说是脏东西上身,收钱卖符水。

我就把他逮了,一路找他的俗家弟子师父、外门、内门……想要个说法,结果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鼻孔朝天,我就一个接一个打了过去,最后打到那家寺庙的方丈,逼迫他亲自去赔钱道歉,答应好约束门下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德行。”

陈曦鸢明显是奔着找茬儿去的,但有进步,懂得程序正义。

那家寺庙也得庆幸,陈姑娘只是想找和尚打架,放眼江湖,大鱼吃小鱼直接吞你传承,可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谢谢。”

“小弟弟,你看,我这次在黄果树瀑布里,敲死了一头邪祟,我的域又起了些变化。”

说着,陈曦鸢将域打开。

她的域早就从一开始的空荡纯净,增添了云雾、雷声、彩虹,现在,云雾下流,雷声成响,彩虹高挂,整合成一条源源不断的动态瀑布。

这代表着,上一浪里,陈曦鸢又有了新感悟,域也得到了新提升。

“很不错。”

“就是有点吵。”陈曦鸢指了指自己耳朵,“睡觉时都像是躺在瀑布边。”

“心如止水,它就停了。”

陈曦鸢闻言,陷入顿悟。

很快,域中瀑布的声音,小了一些。

陈曦鸢主动打断顿悟,高兴道:“小弟弟,你的法子真有用唉,我晚上睡觉时再多试试,看看能不能调得更小些。”

李追远:“你把脸凑过来,我给你祛一下疤。”

“小弟弟,这你都可以?哦,也是,小弟弟你什么都会。”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陈曦鸢弯下腰,把脸凑过来。

少年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陈曦鸢眼睛睁大,后退着坐到地上。

“小弟弟,你这是……”

“菩萨。”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陈曦鸢抬起手,跃跃欲试,想摸摸。

李追远目露愠怒。

陈曦鸢马上收回手,乖乖把脸凑过来。

李追远指尖抚过陈曦鸢脸上那道疤痕,金色自疤痕处消失,吸附在了李追远指尖。

阿璃把自己刚舂捣好的药汁涂抹在了陈曦鸢疤痕处,这是用药园草药制成的,能祛疤。

李追远:“好了。”

陈曦鸢:“额……”

李追远:“还有事?”

陈曦鸢:“那个,小弟弟,其实不止这一处疤,我身上还有。”

阿璃去将屋门关了,窗帘拉起,然后把余下的草药也放进去,继续捣。

李追远:“把衣服脱了,躺床上。”

陈曦鸢:“好嘞。”

江湖儿女,治伤时哪可能矫情地去顾忌什么男女有别,再说了,她当初在洛阳时,全身上下都被小弟弟上过药。

脱去衣物后,陈曦鸢躺在床上,她身上还有很多处带有金色印记的疤。

这件袈裟,得来不易。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弟弟你都当菩萨了,怎么着也该有件像样的袈裟。”

李追远指尖依次抚过疤痕,将金色吸走,随后,阿璃过来,给陈曦鸢上药。

结束后,陈曦鸢把衣服穿起,拿起笛子:“小弟弟,我去桃林啦。”

“嗯,以后每天早上来上一次药。”

“明白!”

陈曦鸢跑出屋,很快,楼下传来陈曦鸢对刘姨的叮嘱声:

“阿姐,吃晚饭时记得喊大声点!”

“噗哧!”

阿璃打开了两罐饮料,插入吸管,少年一罐自己一罐。

李追远坐到书桌前,准备继续和魏正道隔着岁月较量。

大哥大响起。

李追远接了电话。

“喂,姓李的,我刚结束一浪回来,你找我什么事儿?”

李追远拿起桌上的生死门缝,没说话。

“姓李的,说话,别不吭声啊。

你拿你的大哥大打给我,而且只打了一次,肯定有事儿,间隔一天了,这么长时间,也肯定够你准备好价码。”

“有件事,需要你来帮……”

“见外了不是,咱俩什么关系啊,事儿不事儿的先放放,我想先听改口费。”

“我手里一条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毅,愿为祖宗赴汤蹈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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