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声音

“每个月会有几天‘犯风湿’,痛楚直接作用在大脑每一个神经元上,行内人将这称之为‘生命本质伤害’,相信我,这感觉生不如死。”

“主要有两个解决方法——服用强效镇定剂,或者吞枪自杀。”

“我每次犯风湿,都会把手枪锁柜子里,没办法,到那时候吞枪的欲望,比服用效镇定剂的欲望强烈十倍。”

“目前的副作用就这些。”

朱雀已经冲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浴袍,离开浴室。

高阳也离开卧房,回到客厅。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其他代价?”高阳问。

“谁知道呢。”朱雀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又从冰箱拿出啤酒:“木星疯狗从不问明天,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朱雀抓着啤酒碰了一下高阳的胸膛,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全息电视,换了几次台,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恐怖解谜节目。

高阳也决定去洗个澡,他一挥手,将屋内全部切换到隐私模式。

他走进浴室,脱衣服,声控打开喷洒,冲去满身的汗臭和脏污。

他刚要洗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迅速侧目,玻璃墙的一面又切换成透明模式,墙外正对着客厅的朱雀,沙发上的女人慵懒地翘着腿,一脸坏笑。

高阳知道是朱雀做的手脚。

“隐私模式。”高阳声控切换回来。

十分钟后,高阳穿着浴袍回到客厅。

朱雀关掉了电视,坐在落地窗前。

朱雀背靠窗户,一只腿弓起,一只腿伸直,夹烟的手臂搭在膝上,旁边还放着两个空啤酒瓶。

她微微歪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啤酒瓶上。

落地窗外是一片霓虹海洋,此时,一只巨大的全息鲸鱼缓缓游过,强烈又温柔的蓝色光芒将朱雀裁成一个慵懒的剪影。

有那么一瞬间,高阳觉得她正身处水族馆。

“你是天然主义者么?”朱雀问。

所谓天然主义者,就是除必要的I芯片,体内不再植入任何科技产品,也不替换任何人造器官和赛博义体,即便生病或受到意外伤害,也坚决维持原生身体的完整性,哪怕代价是死亡。

朱雀刚才的“偷窥”,就是为了确认这事。

“不知道。”高阳说。

“那你抗拒S芯片植入么?”朱雀说。

高阳刚要回话,脑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高阳!”

高阳一惊,愣在原地。

“怎么了?”朱雀皱眉。

“有人喊我。”

“不可能,这里除了我们没其他人。”朱雀很确定。

“不,刚有人在喊我。”高阳也很确信。

朱雀微微一愣,微微叹气:“是后遗症。”

高阳沉默。

“很正常。”朱雀语调轻松:“大部分木星旅人都有幻听,那是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它想拉我们回到梦中。”

“你也听到过这种声音?”高阳问。

“嗯,不过不是叫我的名字。”朱雀笑了,“而是叫我姐姐,呵,我根本没有弟弟,但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高阳还要说什么,忽然头疼欲裂。

“呃啊……”

高阳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得满地打滚。

“喂,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严重……”耳边传来朱雀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高阳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

……

……

“啊!”

高阳大喊一声,睁开双眼。

门。

眼前是那扇巨大的光脉构成的终焉之门。

高阳烙有六角星图腾的手,还按在门上,大门纹丝未动。

“高阳。”

高阳迅速收回了手,仓皇转身。

身后是化为一片焦黑陨石坑的青荷湖,龙仍席地而坐,嘴角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他脸色苍白,神色略显疑惑。

“你为什么不开门?”

高阳不急着回答,而是立刻检查体内的天赋、能量路径和系统,都还在!

太好了,我醒了,终于回到真实世界了。

高阳暗暗运气,整理思绪。

十几秒后,他试着回答龙的问题:“我在接触门的一瞬间,立刻中了幻觉。”

“幻觉?”龙问。

“嗯,你可以理解,我做了一场梦,一场很荒谬的梦,但是那场梦又十分完美和真实,我几乎找不到破绽。”

高阳心有余悸:“幸好,你喊了我一声,把我给叫醒了。”

龙沉默,他静静凝视着高阳身后的门。

“这扇门……”高阳也转身,重新看向终焉之门:“在抗拒我。”

龙微笑着摇头:“不是抗拒,是考验。”

高阳一怔,轻轻苦笑:“看来,我没通过考验。”

“不,你通过考验了。”龙说。

高阳糊涂了:“可是……我没能开门。”

龙还是微笑,眼中是很复杂的情感:“高阳,你真幸运啊。”

“什么?”

高阳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高阳,你真幸运啊。”龙又重复了一遍。

高阳张开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语言。

瞬间,那种熟悉的凝滞感又回来了。

周身的世界再次变得怪异。

高阳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快速溶解,化为一缕缕尘埃消弭在无尽的虚空中。

高阳低头,他的双脚已经不见了,溶解很快从四肢蔓延到了身体。

真奇怪,高阳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看见”,可高阳又不见了。

他成为一道视线,一种感受,一个维度缝隙中的“孤魂野鬼”。

(本章完)

第1010章 很想你们

“啊……”

高阳惊醒,意识重连。

两秒后,巨大的失落和徒劳感袭来,原来,刚才那些才是“梦”。

此刻,他又回到“现实”中,这个甩脱不掉、永无止境的荒谬“现实”。

接着,身体的不适感占据上风,让高阳不得不面对自身的处境。

简单说,他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浑身被一根可伸缩的科技绳子捆住,然后倒挂在天花板上。

“哇!他醒啦!”

高阳扭头,颠倒的客厅中,站着一个女孩。

她身材瘦小,穿着印有橙子图案的宽大白卫衣,直接遮到膝盖上方,一双纤细的小腿上穿着一双大号的机械风球鞋。

她有着蓬松的咖色波波头,脸上戴着一张全息面具,面具没有五官,闪烁着一个“乔”字,不断变幻颜色。

“哈哈,这小子可算醒了!”一个高大的壮汉快步走出厨房,他穿一件硬朗的棕色皮夹克,下身牛仔裤和登山靴,手里握着半瓶啤酒。

他夹克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不过是银灰色的金属质感。

他脸上也戴着全息面具,是一只熊。

“快把他放下来吧。”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很斯文地坐在沙发上,声音年轻,温柔中透着一丝腼腆。

他穿熨帖的白衬衫,卡其色九分长裤,休闲皮鞋,身上干干净净,看不出改造痕迹。

他脸戴全息面具,造型是一个麻将块,上面写着“西”字。

“大脑充血太,久,的确会,挂。”

衬衫男身旁坐着一个高瘦青年。

他穿着款式前卫的连体黑衣裤,剃了半边光头,另外半边头发略长,染得五颜六色,像一杯泼出一半然后按下静止键的鸡尾酒。

他的耳廓上挂满了金属圆环,不断闪烁着光斑。

他也戴上全息面具,那是一张阴郁又抽象的哥特风面孔。

“死了就死了,一条疯狗而已。”

身穿科技迷彩服的高瘦男人靠在落地窗边,右手把玩着一把流动着光芒的科技短刀,他脸上的全息面具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蟒蛇,蟒蛇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倒挂的高阳看着这五位不速之客,心中没有害怕,也没有欣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眼还是迅速湿红。

“我丢!”卫衣女孩夸张地后退一步:“雄叔!他,他他他好像要哭了!”

“不是吧!这么怂?”手拿啤酒的壮汉幸灾乐祸地走过来:“队长怎么找了个软蛋啊?”

“蛇哥!”卫衣女孩急了:“队长说了要跟他好好相处,你看你,非要把人家绑起来!”

“这就是我的相处方式。”蛇男一声冷笑,手一扬,科技短刀飞出去,切断了绳子,然后又飞回手中。

高阳浑身一松,跌落下来。

壮汉粗壮的手臂一捞,抱住高阳,接着往沙发上一丢,就像在丢一件衣服。

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立刻朝两边闪开,让出位置。

高阳闷声落在沙发上。

“你还好吗?”

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赶忙扶起高阳:“蛇哥没有恶意,他是怕你昏迷太久。”

“很多木星旅,人,会一睡不,醒。”鸡尾酒发型的年轻人补充。

“学弟。”女孩兴奋地小跑过来,“听队长说,你的异能很特别,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叫出他的名字。”

高阳在沙发坐好,有些疲惫地回答:“是啊。”

“行啊,让我考考你,我叫什么名字?”壮汉也走过来。

“灰雄。”

“曼蛇。”

“西燃。”

“罗尼。”

“罐头。”

高阳一个个看过去,说出他们的名字。

一时间,五个人都愣住。

“虽然都是假的,但我还是很高兴。”

高阳淡淡微笑,一滴眼泪从脸庞无声滑落:“我很想你们。”

毫无征兆,热闹的客厅陷入沉寂。

尽管大家早有心里准备,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后遗症很严重,可当他平静而真诚地讲出这句话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某种深刻的情感。

“哈、哈哈。”

罐头率先打破沉默,她脸上的面全息面具消失,长相可爱邻家,作为队伍中的捧场王,但凡有一秒钟冷场,那都是罐头的责任。

“队长没骗人,学弟你真的可以未卜先知诶!”罐头说:“那你肯定也能算命吧?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脱单哇呀……”

灰雄敲了一下罐头的脑袋:“一天天的不想着提升自己,就想着找帅哥。”

“不是废物,还算有点用。”曼蛇脸上的面具消失,下面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眉心上的狭长刀疤,冰冷的眼神,毫无血色的薄唇,三者一时间不知谁更锋利。

“队长什么时候看走眼过。”灰雄的面具也消失了,一脸粗犷的络腮胡。

西燃收回面具,笑容干净斯文,他朝高阳伸出手:“你好,我叫西燃,西边的西,燃烧的燃。他叫罗尼,讲话断句有点奇怪,习惯了就好。”

“我叫罗,尼。”罗尼也朝高阳伸出手。

高阳没有伸手,他无比怀念这一切,因此越发不敢接纳这一切。

“刷——”

玄关处的地板打开,一辆胶囊电梯冲出,朱雀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来,分别是生鲜食物和日用品。

“队长回来啦!”罐头开心地跑过去,双手接过一大袋食物:“让我看看队长都买了些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朱雀揉了揉罐头的脑袋:“去弄点早餐,我们边吃边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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