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命运的转折点

圣城。

悠长的钟声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穹顶上空回荡,惊飞了停在广场上歇脚的白鸽。

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正在这里举行。

熏香与圣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唱诗班空灵而悲怆的歌声,仿佛要将死者的灵魂引渡向神圣的天国。

教堂内几乎座无虚席,而出席这场葬礼的,无一不是奥斯帝国真正掌握着权柄的大人物。

这其中包括了圣城最富有名望的三位公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以及德高望重的教皇陛下和众多红衣主教等等。

毕竟,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位伯爵,更是代表着元老院意志的帝国特使。

随着唱诗班的歌声停歇,庄严的安魂弥撒终于告一段落,而那沉重的气氛却并未从人们的心头散去。

穿着一身漆黑丧服的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神色肃穆。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前排,低声慰问了肖恩伯爵那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妻子。

“请节哀,夫人。”

维格尼尔夫人眼眶通红,看着卡斯特利翁公爵的眼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抓着小儿子和女儿的手。

年仅十一岁的长子站在母亲的身旁,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安德烈先生,到底是谁……杀了我们的父亲?”

卡斯特利翁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但……”

他伸出手,放在了那男孩的头顶,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金色卷发。

“我向你和你的母亲保证,我不会放过他。”

无论是谁——

他会让那家伙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完,卡斯特利翁看了快要止不住泪水的伯爵夫人一眼,给了她一个承诺的眼神,转身走向了大殿的另一侧。

男孩默默注视着公爵离开的背影,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并向心中的圣光立下了誓言。

他要变强!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只是为了替父亲报仇,更是为了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保护他那伤心欲绝的母亲和茫然无助的弟弟妹妹。

虽然许多圣城的贵族一辈子都没有真正长大过,但真正的成长往往也就在一夜之间。

恶魔从未真正地战胜过人类,大抵也是这个原因。杀不死他们的邪恶,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

反过来也是一样。

或许——

下一个时代的神选者,就诞生在这场葬礼上,甚至未必是捏紧拳头的伯爵之子。

毕竟被触动的不只是他。

许多年轻的面孔,也在父辈的沉默中觉醒了。

他们沉浸在享乐中太久了……

……

拉科·艾伯格元帅也安慰了正深陷丧偶之痛的维格尼尔夫人。

无论元帅府与元老院存在怎样的分歧,站在葬礼上的众人都默默放下了心中对彼此的成见。

安德烈·卡斯特利翁来到了同样一袭黑衣的维克托·兰贝尔公爵身旁。前者是执掌帝国最庞大舰队的公爵,而后者则是帝国司法界的无冕之王。

兰贝尔公爵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卡斯特利翁,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葬礼上那些神情庄严肃穆的帝国贵族们。

他沉吟了良久,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我们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团结,但也前所未有的撕裂。”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卡斯特利翁公爵同样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你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贝尔公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了几分惆怅。

“我不知道。但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宁愿自己降生在一个平庸的时代,在自家庄园里混吃等死,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变成我看不懂的荒诞模样。”

卡斯特利翁不置可否地沉默着,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慰问肖恩伯爵遗孀的教皇。

那位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悲怆。卡斯特利翁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悲伤,而非政客的伪装。

至于站在教皇身旁的弗朗斯·希尔芬主教,脸上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卡斯特利翁隐约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枢机主教的传闻。

据说,当初纵容罗兰城的大火蔓延,正是他的主意。

因为在这位主教大人看来,德瓦卢家族所遭受的一切,正是圣西斯对他们亵渎的惩罚。

然而现在看来,这位主教大人大概是后悔了。

不仅仅是因为肖恩伯爵在罗兰城死于非命,和罗兰城的教士们正在承受市民的怒火,更是因为这场由傲慢点燃的大火,如今已经彻底失控,俨然已经将半个奥斯大陆都吞噬了进去。

拥兵自重的保皇派并没有坐以待毙,而周边诸王国的联军正源源不断地在莱恩王国的埃菲尔公爵领集结。

那位年轻的王室继承人夏尔·德瓦卢,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了那顶沾满鲜血的王冠,并举起了“反莱恩同盟”的旗帜。

他对着圣光发下血誓,要将盘踞在暮色行省的新约教派,以及罗兰城里的国民议会一并碾碎在马蹄之下。

他在檄文中宣称,邪恶的启蒙思想是“第五混沌”,莱恩王国如今的一切灾难都由它带来。

上一次整个奥斯大陆联合起来讨伐一个国家,还是一千多年前奥斯帝国对艾萨克王国的“神圣之战”。

“其实在葬礼开始前,教皇陛下私下里和我说了一件事。”卡斯特利翁公爵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极低。

兰贝尔公爵抬眼看向他。

“什么事?”

“他说,他听见了圣西斯降下的神谕,并在神灵给予的启示中看见了我们的未来。”

“预言吗?他看见了什么?”兰贝尔公爵的脸上露出几分重视的表情,只因那是教皇陛下的预言。

圣西斯很少会给予信徒们启示。

而一旦启示到来,便意味着他们走到了命运的节点。

面对兰贝尔公爵询问的视线,卡斯特利翁公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开口说道。

“……无边无际的大火吞没了我们的世界,从漩涡海的东岸到新大陆的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看到了世界的末日?”

“那倒没有。”

看着露出古怪表情的同僚,卡斯特利翁公爵轻声说出了预言的后半段。

“除了大火,他还看见了一座座由金属锻造的高塔拔地而起,就在那片被火烧焦的土地上。”

“烧焦过的土地长出了金属。”兰贝尔沉默了片刻,重复着这句话,“这太奇怪了。”

“是的,”卡斯特利翁公爵低声赞同,“我也觉得很奇怪,神谕中很少出现过我们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没见过的东西么。

想来这也是教皇没有将神谕公开的原因,无端的猜疑可能引来诡谲之雾诺维尔的腐蚀。

兰贝尔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古怪的预言抛之脑后,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伤心欲绝的寡妇和她身旁的三个孩子身上。

“……比起教皇陛下晦涩难懂的神谕,我们还是来考虑一些迫在眉睫的实际问题吧。”

卡斯特利翁公爵收敛了思绪,默然地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是?”

兰贝尔沉吟了片刻,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老练政客的精明。

“肖恩死得太蹊跷了,就算肖恩阁下再大意,他也是一个黄金级的魔法师。如此强者竟然在闹市区被一个拿着火枪的普通士兵一枪打死……我很难不怀疑,这背后有蹊跷。”

卡斯特利翁公爵没有反驳,因为每一个脑子清醒的元老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破绽。

这也是他告诉肖恩的孩子,自己不知道凶手是谁的真正原因。

然而话虽如此,即便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也必须对肖恩伯爵的死作出应有的反应。

兰贝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疲惫。

“事情的棘手也正在于这里,即便你我都知道,我们被人利用了,我们也不得不做出我们应有的反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我都无颜面对肖恩伯爵的家人,以及元老院里的其他元老。”

“麻烦的还有周边的诸王国。”

卡斯特利翁公爵长长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了教堂中那座俯瞰着众人的圣像。

“如果我们连特使被当街枪杀都能忍气吞声,他们会认为帝国的利剑已经生锈,圣城已经衰落。”

当众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帝国的衰落将变成现实。因此他们必须向人们证明,奥斯帝国依然强盛,他们的刀锋前所未有的锋利。

顿了顿,卡斯特利翁公爵继续说道。

“看来……即便明知道这是阴谋,我们也不得不落下这枚棋子了。”

“是的,帝国的威严不容亵渎。”

兰贝尔轻轻点头,认同了卡斯特利翁的说法。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身旁的同僚说道。

“说起来,我记得你的女儿奥菲娅,现在似乎还在坎贝尔公国?”

提及自己的小女儿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公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头疼的表情。

那丫头,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让他省心过。

“嗯……”卡斯特利翁揉了揉眉心,“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买通了下面的人,偷偷混在出访坎贝尔的使团。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那艘跨海的渡船早就驶出圣城港口了。”

其实,如果他执意要让奥菲娅留下,倒也有办法把那小家伙逮回来。

但他心中总有另一个声音说服他,为何不随她去呢?

卡斯特利翁的祖先是冒险家,他们发现了新航道和新大陆,为帝国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正是因为心中的冒险精神。

当然他也承认,那刻在骨子里的冒险精神,给年轻时的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奥菲娅是个充满活力又大胆的孩子。不过我还是得说,她的做法的确有些欠考虑了。”

兰贝尔公爵体面地表示了提醒,随后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坎贝尔公国距离莱恩王国太近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当地领主的立场。如果诸王国的联军跨过边境,说不准他们也会被卷入到这场内战中……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尽快下令让她回来比较好。”

卡斯特利翁公爵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教堂的彩窗之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奥菲娅留在那里。

……

随着两位公爵的私下交谈告一段落,悲伤的圣克莱门大教堂也终于迎来了今天最重要的一环。

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走到了教堂正前方的讲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于他,而偌大的教堂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公爵,还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全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位帝国的实际掌舵者,等待着他开口。

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全场,格兰维尔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几位暗自垂泪的孤儿寡母身上。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一位伟大的元老,杰出的魔法师,忠诚的帝国之子——肖恩·维格尼尔伯爵。”

摄政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宏大的穹顶之下回荡不息。

“肖恩阁下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帝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在为了旧大陆的和平与团结而在冰天雪地中奔走。然而,他那高尚的努力却换来了最卑劣的背叛。他不幸倒在了罗兰城的街头,被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以耻辱的方式暗杀!”

说到这里的格兰维尔提高了音量,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原本温和的措辞渐渐带上了铁血与肃杀。

“这种违背规则与誓言的可耻行径,是对帝国威严的公然践踏!亦是对圣光的挑衅!我在此对着圣西斯起誓,帝国绝不会放过害死肖恩·维格尼尔伯爵的凶手!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们躲在以什么为名义的旗帜下,帝国的怒火都将把他们烧成灰烬!”

除了伤心欲绝的维格尼尔夫人和三个孩子之外,在场所有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了肃穆且心照不宣的表情。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摄政王的祷词不仅仅是为了纪念肖恩伯爵,更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战争动员。

无论莱恩王国的国民议会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肖恩伯爵死在了罗兰城的事实。

战火,即将点燃!

然而,就在格兰维尔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半,准备将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战火点燃之时,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橡木大门却从外面被用力推开。

“砰!”

一声有失体面的闷响回荡在教堂中,随后灌入的冷风吹得烛台上的火光一阵剧烈摇晃。

听到那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纷纷皱起眉头,向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投去不满的视线。

只见来者竟是先前奉命出访坎贝尔公国的亚岱尔男爵。

不同于那些衣着考究的贵族,亚岱尔男爵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狼狈。

从卡斯特利翁公爵到摄政王,再从摄政王到教皇和元帅,所有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显然,亚岱尔男爵刚刚回到圣城,而且还是用传送阵回来的。

使用传送阵进行长途旅行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越是强大的超凡者受到亚空间的反噬便越严重。

也正是因此,绝大多数贵族将传送阵视作不体面的旅行,他们更愿意花上十数日乃至一个月的时间慢悠悠地去目的地,也不愿为了省一点时间而去经历那撕扯灵魂的亚空间洗礼。

反正,他们也不着急。

然而现在,情况却明显不同。

亚岱尔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错愕与责备的目光,大步穿过长长的过道,径直来到了最前排。

“抱歉,维格尼尔夫人,请原谅我以这副粗鄙的模样打搅了您丈夫的神圣葬礼。”

停在刚刚经历丧偶之痛的夫人面前,亚岱尔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诚恳的忏悔。

“……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立刻将您丈夫的遗物,亲手转交于您,在错误无法挽回之前。”

说着,亚岱尔男爵伸出了微微颤抖的右手,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封信件。

那是与他兵分两路出访的肖恩伯爵,于几日前寄给他的私人信件。

维格尼尔女士止住了哭泣。她用戴着黑纱手套的手接过那封信,颤抖着将信封拆开。

当她逐字逐句地读完信纸上的内容时,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似的落下,打湿了薄薄的信纸。

卡斯特利翁与兰贝尔相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讶,更看到了一抹耐人寻味。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们设想中的不大一样。

伯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没有将信件收起,而是指尖轻颤地递回到了亚岱尔男爵的手中。

“亚岱尔阁下,请将我先生的信,大声地读出来吧……在圣西斯的见证之下。”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与卡斯特利翁公爵大同小异。

站在讲台上的摄政王格兰维尔微微皱眉,沉默不语的元帅则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教皇注视着伯爵夫人,而站在教皇旁边的主教弗朗斯·希尔芬则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突然回归的亚岱尔男爵。

除去这些权高位重的大人物们,站在教堂角落的哈维·米蒂亚男爵,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亚岱尔男爵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再次向伯爵夫人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夫人,这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您丈夫留给您的私人绝笔。”

伯爵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动容的坚毅。

“我的丈夫直到死,都在为了真相而奔波。他还有未做完的事情,而我不希望他流下的血,成全那些躲藏在幕后的野心家们企图利用他的野心……”

亚岱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整个大殿,面向教皇、摄政王以及所有的元老微微颔首。

随后他将信展开在手中,清了清嗓子,面对着教堂的圣像诵读出口。

“……亚岱尔阁下,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还有两天就要抵达罗兰城了。然而,随着距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近,我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

“这一路上我暗中走访听来的种种消息,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都表明,当地的真实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元老院的预期。”

“某种邪恶的力量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渗入了我们的血肉,在帝国的全境悄然蔓延。”

读到这里,亚岱尔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愤慨,而站在角落的哈维·米蒂亚男爵则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虽然他知道那位肖恩伯爵指的不是自己,但他的确也是那亵渎的腐蚀之一……

不过,他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肖恩伯爵的遗言。

虽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这封信还没有成为遗言。

“……我越是深入调查那座废墟下的秘密,便越是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恐怖,以至于我不禁开始为我的个人安全感到忧虑。”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或许早已盯上了我。我唯一不清楚的是,他们何时会动手。”

“我要将科林殿下对我的忠告转告于你,请务必小心徘徊在阴影中的魔法师。他们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对圣光的敬畏,从暮色行省的混乱到万仞山脉中的亵渎……每一滴血的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果我遭遇不测,请将这封信转交给我的妻子。并告诉她……我爱她,也爱我们的孩子们。”

“另外,也请替我转告卡斯特利翁公爵……很遗憾,我没能完成您私下里交托给我的任务。”

教堂里鸦雀无声。

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双手在袖口中猛地攥紧,拳头微微颤抖。维格尼尔夫人抱紧了孩子们的肩膀,眼眶通红的忍耐着泪水。

“如果我知道肖恩阁下在调查什么,我一定会阻止他的轻率……可惜,当我得知他的死讯,一切已经晚了。”

亚岱尔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他将肖恩阁下的绝笔还给了夫人,随后激活了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将从坎贝尔大公那里要来的铅盒展示在了这座沐浴在圣光中的大殿上。

当盒盖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希梅内斯裁判长眯起了眼睛,而拉科·埃伯格元帅更是皱起眉头,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亚岱尔阁下,你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卡斯特利翁公爵盯着亚岱尔的眼睛,接着目光又落在了铅盒中的那管液体上。

澄澈透明的液体中晃动着令人不安的力量,那种力量既不是魔力,也并非圣光。

它更像是某种接近本源的东西。

譬如——

人的灵魂。

也就在这时,卡斯特利翁公爵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从学邦回来的奥菲娅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种种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即便谜底还未揭晓,他也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是‘圣水’,公爵阁下!但它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圣水,一群亵渎之徒借用了神圣的名义来掩盖亵渎的行为!”

亚岱尔男爵的双目一片赤红,用颤抖的声音公布了那触目惊心的真相,并向众人展示了他从坎贝尔公国带回的证据。

从圣水的来历,到它的用途,再到它是如何被提炼出来的,以及灵魂学派的魔法师们如何解决杂质问题,如何获得洁白如纸的“魂质”。

时至今日,雷鸣城仍然生活着大量的幸存者,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证明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只是以前,无人在意。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当听到学邦的魔法师在万仞山脉深处与鼠人密谋,将圣光的子民塞进血肉磨盘里提纯灵魂原浆的时候,希梅内斯裁判长的脸彻底变得乌青,指甲更是几乎刺破了手心。

圣西斯在上——

他在那儿待了一年,竟然什么也没察觉到!

不过,众人并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因和那赤裸裸的亵渎相比,他的那点儿渎职根本不值一提。

谁也没想到,学邦的魔法师,竟然背着他们干了如此肮脏的勾当!

伯爵夫人咬紧了嘴唇,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她看出来自己丈夫的死另有蹊跷,但却想不到害死她丈夫的人竟然是学邦的魔法师!

亚岱尔男爵用掷地有声的声音继续说道。

“……诸位!如你们所看见的那样,肖恩伯爵根本不是被罗兰城的叛军杀死,那拙劣的栽赃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视线的障眼法!”

“一切证据都表明,肖恩伯爵是在调查‘圣水’项目的时候,触碰到了那些人的禁忌,从而惨遭灭口!而他们的邪恶还不止如此,他们想利用我们的愤怒,借助我们的手,替他们毁尸灭迹!”

亚岱尔猛地转过身,望向了站在前方的摄政王与教皇,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

“如果活生生抽干千万圣光子民的灵魂来满足个人的野心都不是混沌,那么什么才算是混沌?!”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们的法师塔已经沦陷在了混沌的腐蚀之下!而这也是为什么,灵魂学派的贤者正在龙视城挑动诸王国的联军进入莱恩王国的北境!”

那也是爱德华大公提供给他的情报。

学邦替罗德王国训练的魔偶部队,已经驻扎在了莱恩王国的北部边境,随时响应保皇派对罗兰城的进军。

盟友忽然变成了敌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教堂里的所有贵族都愣在了当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在场的贵族、主教、军官……甚至是摄政王和教皇,脸上全都露出了错愕与愤怒的表情。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标榜着理性与知识的学邦,竟然在暗地里干出了这等连地狱恶魔都会感到发指的勾当。

而更令他们感到不可饶恕的是,这群魔法师竟然已经癫狂到敢将手伸向圣城,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刺杀代表元老院意志的帝国特使!

看着教堂内群情激奋的众人,亚岱尔男爵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危险的事情,这甚至可能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然而他别无选择。

因为如果他不站出来,他的孩子们,还有他的领民,都将成为恶魔的帮凶,替恶魔们去完成他们的野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犹如岩浆喷发般的怒火。

摄政王格兰维尔脸上的政客伪装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装着亵渎证据的铅盒,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教堂正前方的圣西斯像。

“这不仅仅是对帝皇意志与神圣尊严的挑衅,更表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人族的身份!”

“我也是这么认为……”自始至终一语不发的拉科元帅缓缓开口,眼神一片冰冷,“没想到比恶魔更邪恶的恶魔竟然就在我们身后,我希望他们做好面对帝国怒火的准备了。”

半神级强者的威压笼罩在神圣的大殿内,而这位元帅还不是唯一愤怒的半神强者。

格兰维尔看向元帅微微颔首,随后面向了大殿中的诸位元老,以及众多效忠于帝国的圣光贵族和平民军官们。

亚岱尔男爵展示的证据已经足够多。

倒不如说格兰维尔反而诧异,为何这么重大的事情,直到今天才彻底引爆……

或许,他们的确忽视了边陲之地的子民太久。

格兰维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么,让我们用最古老的方法……举手表决吧。”

他没有在这句话里加上表决的具体内容,然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却都心里澄澈如明镜一样。

这不是元老院的投票现场,没有无休止的会议和繁琐的流程。

他们将用奥斯帝国最古老的方法,向圣光证明他们的勇气与忠诚,向圣光之敌亮出他们的拳头!

卡斯特利翁公爵第一个举起了右拳。

紧接着是他旁边的兰贝尔公爵。

再然后,一只只举起的右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连成了一片浩瀚如海的森林。

就连肖恩伯爵最年幼的孩子,也举起了他幼小的拳头。

没有一丝杂音。

众人在沉默中达成了那无需多言的默契。

战争——

已经开始了!

(本章完)

第616章 深不可测的不只是魔王

地狱,魔都。

内阁情报大臣的办公室内,紫色的烛火静静燃烧,将虚幻的影子投在高大的黑杉木书架上。

情报大臣卡拉莫斯·梅卢西内此刻正坐在宽大的黑曜石桌背后,慵懒地翻阅着刚刚从地表传回来的报告。

报告者是他中意的棋子之一。

看着纸页上一行行激动人心的消息,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渐渐绽放出愉悦的微笑。

“不愧是我看中的魔王,呵呵……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渐渐癫狂,在那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那深紫色的烛光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一场大火烧死了一个国王,一个国王点燃了整个奥斯大陆的战火。昔日的盟友变为仇敌,而叛军却成了帝国秘而不宣的盟友。

将整个奥斯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使纵览整个奥斯大陆的史诗,也再找不到比这更戏剧性的剧本了!

“我亲爱的费斯汀先生,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女婿,啧啧……真是令你的老朋友羡慕啊。”

笑够了的梅卢西内从桌前起身,心情大好地走到了窗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天空。

宏伟的紫晶穹顶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照耀着繁华的地下魔都,也照耀着那张脸上不加掩饰的钦佩与疯狂。

仔细地看,那紫晶穹顶简直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梅卢西内甚至开始在心底深处相信,那个科林家族的私生子,根本就是巴耶力大人在凡世的化身!

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太多令人惊叹的相似之处。

他们同样起步于微末,同样善于在绝境中隐忍,并且总是能以最小的代价,撬动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恐怖杠杆。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得到了帕德里奇家族的青睐!

不过,当脑海中浮现出“帕德里奇”这个姓氏的时候,梅卢西内脸上的笑容却是微微一滞,逐渐浮起了一抹阴霾。

在争夺这位极具潜力的魔王这件事上,梅卢西内家族又一次输给了帕德里奇家族。

一想到帕德里奇家的那个老笨蛋得意洋洋的嘴脸,梅卢西内的心中就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厌烦。

为何每次都是如此?

诡计多端的梅卢西内家族,总是只能捡帕德里奇家族吃剩下的。明明他们的忠诚无人能出其右,魔神的加护却总对帕德里奇的笨蛋情有独钟。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梅卢西内烧成灰烬,以至于他的指甲深深陷进了窗台的岩板,仿佛那是瑟芮娜夫人的脸。

可恨!

真是太可恨了。

不过——

愤怒是毫无意义的。

扣入岩板的十指微微松弛,化作了富有节奏的敲击。

梅卢西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魔都上空的穹顶,就像在注视着魔神的眼睛,心中快速思忖破局之法。

帕德里奇小姐已经抢占了先机,再将他的孩子塞进去,想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看来——

只能将恩怨留到下一代了。

梅卢西内的嘴角再次翘起了一丝弧度,而那狭长的眼眸中则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虽然帕德里奇小姐与罗炎尚未诞下子嗣,但以帕德里奇家族的银荡,那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梅卢西内对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心中忽然又多了一抹别样的期待。

虽然,那未必是小伊格期待的……

……

地表的人类永远猜不到地狱的恶魔在谋划着什么,而恶魔们往往也是一样不知众人为何而争吵。

即便那口号震耳欲聋,呼喊声响彻云霄。

“为了圣光!为了国王!为了荣耀!”

“前进——!”

“杀!!!”

埃菲尔公爵领的南部边境,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漫山遍野,震落了苍穹之上的云霄。

浓稠的硝烟与天空连成了一片,铁与火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仿佛连喘息都带着血。

从无名小卒手中射出的那枚子弹,彻底点燃了奥斯大陆东部的战火。

随着夏尔·德瓦卢的战争檄文昭告全国,保皇派对国民议会正式宣战,驻扎在埃菲尔公爵领周边的诸王国联军也纷纷响应了战争的号召,拥护那神圣的法理与神授的君主。

紧邻埃菲尔公爵领,南部边境的哥隆男爵领目前正处于国民议会的实际控制之下。

在联军跨过边境的那一刻,风景宜人的田园风光立刻化作了血腥残酷的屠宰场。

在后方猛烈炮火的掩护下,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排着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型,率先朝着莱恩共和国第七民兵团驻守的阵地展开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面对正规军的压迫,莱恩共和国第七民兵团虽然提前在阵地前方挖掘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并在附近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部署了滑膛炮,但在罗德王国精锐的攻势下,还是被打得灰头土脸,伤亡惨重。

单从战斗意志上而言,罗德王国的征召兵远远不是这些为共和而战的小伙子们的对手。

然而,罗德王国却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

只见在那旗帜如林的阵地上,时不时闪烁着耀眼的魔法光芒,化作一道道银色的弧光笼罩在前线冲锋的士兵身上。

“银灰圣甲”!

那是学邦附魔学派研究出的群体增益魔法。

寻常士兵的血肉之躯当然挡不住罗克赛步枪的枪弹,但若是给他们套上一层护盾,情况则截然不同。

面对那坚硬如钢铁的魔法护盾,民兵团手中的步枪就像掺了沙。除非他们能精准命中敌人的头部,否则仅靠一击根本无法将其射杀!

一枚高速旋转的铅弹狠狠打在一名罗德士兵的胸前,却只溅起了一串微弱的波纹。

银灰色的魔法光晕沿着着弹点猛地一闪,便硬生生地卸去了子弹的大部分威力!

铅弹掉落在地,只在那名士兵的胸口留下了一块乌青的血痕,并且很快就在随军牧师的圣光照耀下缓慢治愈。

眼看着向前挺进的军阵纹丝不动,民兵团的士气遭到了重挫,即使是意志坚毅的战士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与此同时,联军的火炮还在持续轰鸣!

而在那实心炮弹之中,还夹杂着脸盆大小的炙热火球!

这些由学邦法师吟唱释放的毁灭魔法,正如流星雨一般持续宣泄向莱恩共和国的阵地!

爆炸的轰鸣与惨叫此起彼伏,莱恩共和国的火炮阵地很快在顽强的抵抗中被迫熄火。

整片阵地上一片狼藉,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炮兵更是死伤惨重,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眼看阵地即将失守,第七民兵团骑兵营的营长凯尔克双目赤红,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指挥战刀。

“为了宪章!为了共和国!”

“跟我冲——!”

凯尔克一马当先,带领着麾下三百名英勇的骑兵,跨越侧翼冲杀向敌阵的后方,试图捣毁罗德王国的炮兵与法师阵地!

然而,罗德王国的指挥官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早已在那看似薄弱的侧翼设下了埋伏。

奔腾的战马刚刚行进至高坡的反斜面,侧翼的林地中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凯尔克的瞳孔猛的收缩,只见一群似人似鬼的怪物正从森林中涌现,并嘶吼着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咯吱——”

那是一群由黑铁木制作而成的战斗魔偶。

它们的双手被改造成了锋利的刀刃,木质的眼眶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湛蓝色魂光!

放眼望去,这支没有生命的魔偶大军少说也有千余只!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藏着多少!

在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与尖啸中,魔偶兵团迎面撞向了正在全速冲锋的骑兵营。

血腥的厮杀瞬间爆发,战马的嘶鸣与金属撕裂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凯尔克营长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只见他麾下战士的战刀,哪怕拼尽全力砍在魔偶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而那魔偶却不同。

它们的力气惊人,且像不知疲倦一样,双手刀刃翻转,轻而易举便能将他的麾下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三百名无畏的骑兵便被歼灭了大半,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凯尔克双目瞪大,悍不畏死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恐惧。

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的神圣之气,斩断一只又一只魔偶的头颅,但在面对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数量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看着身后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凯尔克的心中一片绝望,清楚骑兵营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时此刻,站在魔偶大军大后方的灵魂学派高级魔法师艾洛德,正安然无恙地立在林地的边缘。

看着那近乎一边倒的屠杀,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且得意的笑容,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见他的十指向外伸展,每一根指尖都连接着数百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幽蓝色丝线。

那是灵魂的引线!

透过这些微不可查的丝线,他能轻松地操纵着战场上的上千只魔偶,让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死神一般收割着生命。

虽然他的实力只有白银级,但单论在战场上的作用,他毫不怀疑自己已经不输给黄金级——乃至铂金级超凡者!

毕竟铂金级强者,也不过是万人敌而已。

“哈哈哈!区区凡人,一群血脉肮脏的泥巴种,竟妄图用那可笑的火枪挑衅神明!”

“啧啧,真是不知死活!”

艾洛德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同时那连续拨动的食指没有一刻停歇,流畅地编织着这场名为死亡的木偶戏。

显然——

在以出卖灵魂为代价,换来了能够轻易主宰他人生死的能力之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血管中同样流淌着平凡的血液,并将自己当做了能够主宰一切的神灵!

就在他正要将那亵渎的愚行进行到底,并将眼前的众人剁成肉泥之时,异变却是陡然生起!

只见苍穹之上,浅灰色的云层忽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陡然撕裂,紧接着一把十数米长的青色巨剑破空而来!

伴随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那透明的巨剑如神罚一般,自上而下劈入了密集的魔偶大军之中!

“轰——!!!”

大地剧烈震颤,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上百名黑铁铸成的魔偶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便应声碎裂成了漫天的木屑与残渣。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惊变,艾洛德猝不及防,连接在指尖的幽蓝色丝线寸寸断裂,也崩成了漫天的光点。

灵魂的反噬令他脸色一白。

艾洛德猛地倒退了几步,原本得意的笑容也彻底凝固在了脸上,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了空中。

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中印满了恐惧的神色,完全不知道这股恐怖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上卷起一阵狂风,险些将他掀翻在地。他狼狈地站稳了身子,惊疑不定地向后方看去,瞳孔却是缩得更紧。

只见一头体态庞大的银白色狮鹫正傲然伫立在坡顶,煽动着足以掀起风暴的巨大羽翼。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傲然睥睨着下方的战场,凶猛的前爪刨动着地上的土,俨然已经按捺不住狩猎的欲望。

而在那头猛禽的背上,正坐着一名人高马大的骑士。他的身上披着亮银色的铠甲,手握骑士长剑,浑身沐浴着神圣的光芒。

在那神圣光芒的加持下,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瞬间笼罩了喧嚣的战场。

“吾名罗勒·乔尔!帝国白狮鹫禁卫军千夫长,灰石领的世袭领主!今日奉奥斯帝国皇帝诏命,特来此地讨伐叛贼!”

不远处的军阵中,罗德王国的元帅猛地变了脸色,握着缰绳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莱恩共和国第七民兵团的团长也是一样,看着那只降临在战场的狮鹫骑士,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帝国下场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正在前线厮杀的双方对于圣城的决议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这个突然杀到战场的狮鹫骑士到底站在哪一方。

对垒的双方一时间停止了厮杀,就连那划过战场上空的魔光,都一时间停止了喧嚣。

而傲然屹立于高坡之上的狮鹫骑士,却并未将目光放在停止对垒的众人身上。

他只用那蔑视的眼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个灵魂学派的魔法师,毫不掩饰瞳孔中的鄙夷与杀气。

“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名字,巫师!”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惊疑不定的艾洛德彻底愣住了,甚至连那刚刚拧开瓶塞的魔药都忘了饮下。

帝国……禁卫军?!

冷汗爬满了他的后背,以至于他的声音一时间都结巴了起来,说不出完整的话。

“帝皇,诏命?!等,等一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圣西斯在上!

虽然他很久没有祈祷了,但也不至于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他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身上吧?!

前一秒还以自封为神灵的魔法师,在终于盼来了那真正的铁拳之后,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魔法师了。

“误会?”

罗勒闻言却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将目光投向了战场上那些失去控制的魔偶,又看向了那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圣西斯赋予了尔等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而你们却用这力量去碾碎凡人的灵魂,屠戮圣光的子民!”

回想起圣城公布的那些关于抽取平民灵魂的亵渎证据,这位帝国禁卫军千夫长的眼中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

而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匍匐在他身下的狮鹫也发出了低沉的嘶鸣,踏在地上的前掌不再摩擦。

艾洛德惊慌狡辩。

“这真是误会!我们只是在协助正统的德瓦卢王室,剿灭颠覆王权的匪徒——”

“闭嘴,畜牲!”

罗勒双手握紧巨剑,狂暴的青色神圣之气再次如火山般喷发。

“你们就是匪!”

那声暴怒的厉喝震得艾洛德肝胆俱碎,心中再不敢存有一丝侥幸,立刻伸手探入法袍,猛地撕开了那张藏在袖中用于保命的随机传送卷轴。

幽蓝色的魔光在他周身激荡,几乎就要将他拖入亚空间的乱流。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骑在狮鹫背上的罗勒忽然双眼一瞪,一道无形的重锤便狠狠砸向了艾洛德身后的魔光。

那股力量似曾相识,就如斩断他指尖灵魂丝线的神圣之气一样!

而也就在这一刻,艾洛德终于认清了这狮鹫骑士使出的招数。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圣之气,而是铂金级的圣光魔法——

缄默之光!

这家伙竟然是魔武双修!?

看着卷轴化作灰烬从指缝簌簌飘落,艾洛德的脸色煞白如雪,颤抖的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面对那无边的威压,绝望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老子跟你拼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猛地从袖口抽出了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短杖,准备做最后的垂死反击。

可惜,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那魔杖甚至没有完全抬起,他便瞧见一道银色的洪流呼啸而来,闪耀的利爪直取他胸口。

好快的速度!

艾洛德甚至没看清那狮鹫何时扇动的翅膀,视线便被一片巨大的白色羽翼彻底遮蔽。

紧接着,庞大的力道轰然落下,他的胸口就像挨了一记马蹄,整个人被死死按倒在了泥泞的雪地中。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尤为刺耳,痛得艾洛德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等一下——”

他口吐鲜血,惊恐万分地想要开口求饶。

然而,那高傲的帝国骑士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任由胯下的坐骑收紧了利爪。

噗嗤——

那声音就像捏碎了一颗熟透的番茄,一分钟前还以神灵之姿统治战场的灵魂学派法师,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被捏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儿。

罗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狮鹫爪下的那滩烂肉,目光缓缓移向远处的罗德王国军阵,语气冰冷说道。

“我本想一剑给你个痛快,然而你死活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便不怨我了。”

他不杀无名之辈,但他的坐骑可以。

这话是说给死人听的,也是说给那些脱掉学邦的法袍,混在罗德王国军中的鼠辈。

这雷厉风行的一幕,彻底震撼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不管是那占据绝对优势的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还是那些先前在炮火下苦苦挣扎的莱恩共和国民兵,此刻全都一片死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即便他们心中清楚,区区一名狮鹫骑士不足以改变整场战局,却没有人敢忤逆他背后那个帝国的威严。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罗德王国军阵的后方,一名身披具装重甲的骑士策马而出。

顶着那无边的威压,他驱动着四蹄打颤的坐骑来到了罗勒的面前,摘下了头上的具装头盔。

那张汗如雨下的脸上强作镇定,他谨慎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狮鹫骑士,以帝国的礼节报上了名字。

“在下蒂让·克莱费特伯爵,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统帅……敢问贵将姓名?”

“罗勒·乔尔。”

狮鹫背上的骑士微微扬起下巴,再一次报上了姓名,同时用高傲且充满挑衅的目光俯视着他。

“怎么,罗德王国的那什么伯爵,你要与我决斗吗?”

蒂让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能一击秒杀艾洛德法师,此人的实力至少也是黄金级巅峰,搞不好甚至到了铂金级!

若是铂金级强者,已经能算是上位超凡者。而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骑士长剑,还不知背后有着怎样的传说……

打断传送卷轴的是魔法无疑,但那从天而降的一剑,绝不是魔法或者神圣之气那么简单!

“在下不敢。”蒂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罗勒,眼神无比认真且凝重,“乔尔千夫长,我想知道,帝国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帝国已对学邦宣战。”

蒂让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什么?”

帝国对学邦宣战?

学邦是帝国的附庸。

同时,那个以学术圣地之名自居,躲藏在幕后出招的“实质上的王国”,也是诸王国联军介入莱恩共和国局势的最大盟友。

看着那一地的魔偶残骸与血肉模糊的艾洛德法师,蒂让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看向那狮鹫骑士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恐慌。

不过,狮鹫骑士并未将剑对准他。而那头狮鹫也对他毫无兴趣,只顾啄着自己洁白的羽毛。

它能感知到主人的杀气。

对于这些人,它的主人只是感到厌恶,还没有到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的程度。

罗勒再次开口,打断了蒂让的胡思乱想。

“同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两遍。至于帝国宣战的具体缘由,你可以回去问你的国王。”

说罢,罗勒那冷漠的目光扫过罗德王国的军阵,语气中带着些许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作为同样信仰圣光的同僚,我奉劝你们最好和投靠混沌的学邦划清界限。否则,难免会被神圣的光芒灼伤。”

这是帝国给出的底线。

帝国仍然遵守着古老的契约,不会直接介入诸王国与莱恩第一共和国的战争,毕竟学邦在名义上也没有加入这场战争。

罗勒率领白狮鹫禁卫军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精准除掉那些以“雇佣兵”身份暗搓搓加入战场的混沌爪牙。

至于德瓦卢家族的问题,以及他们与学邦之间的肮脏交易,将在帝国与学邦的全面战争结束之后进行彻底的清算。

元老院需要知道,在那个令人发指的圣水项目中,到底有多少旧大陆的贵族牵涉其中,有多少人知道内情,以及知道多少。

保皇派的幸运也正在于此处。

如果不是愤怒的罗兰城市民杀了西奥登一家老小,他们怎么也不会拥立一个远房侄子来担任下一任国王。

但凡现在国王是西奥登的直系亲属,帝国对于莱恩王国的保皇派都可能是另一副态度。

至于现在,帝国需要集中精力对付学邦。

蒂让只觉得头皮发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需要时间。”

罗德王国的阵地上还有数百名学邦的随军法师,说服他们放下武器投降需要一些时间。

“我给你一天时间。”

说完,罗勒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骑兵营营长。

远处,浑身是血的凯尔克营长同样望着那个骑在狮鹫背上的骑士。

当他发现对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自己,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时,他立刻回过了神来——

他要放自己一马!

“撤退!带上伤员,全体上马!快!”

凯尔克压低着声音呼喝了一声,带着麾下的弟兄们快速上马,抓住机会撤离了这片血肉模糊的战场。

虽然这场冲锋令他们损失惨重,但只要他们还能活着回去,骑兵营的编制就还在!

蒂让伯爵握紧了手中的战马缰绳,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离开。

他倒是想带兵去追,却又碍于那狮鹫骑士的威压和贵族的矜持,一时间竟毫无办法。

罗勒虽然没有说他不能追,但也没有说他可以。那无声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压。

眼见莱恩的残兵已经走远,蒂让伯爵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出了贵族应有的气度,向罗勒微微颌首,随后朝着身后猛地挥了下手。

“退兵!”

见好戏收场,罗勒利落地将长剑归入剑鞘,目光追随着蒂让伯爵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军阵之中。

号角声响起。

由于帝国的突然介入,诸王国的联军被迫停止了攻势。而这场只持续了半日的战役,就这样以平局收场。

然而,失去火炮阵地且伤亡惨重的民兵们深知,这种喘息不过是缓期执行的死刑。

等到第二日清晨,重新调整了部署的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便再度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而这一次,失去学邦法师支援的他们并没有退缩,因为诸王国联军的另外两支满编万人队,也从侧翼加入了这场围剿。

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国民议会的民兵军队很快溃败,被迫彻底撤出了哥隆男爵领,一路退守至朗威市的城墙之下。

或许,只有法耶特元帅亲临前线才能拯救他们。

……

与此同时另一边,罗德王国的北境重地,远离战火漩涡的龙视城,一声嘹亮的嘶吼穿透了云霄。

市民们纷纷抬头,只见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降临在了城主府外的广场。

一名满脸煞气的骑士翻身跃下狮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布莱克伍德公爵身前。

此人,正是帝国白狮鹫骑士团的团长!

“我接到确切情报,奥蒙·思歌德在这里。”

没有半句客套,团长直接抛出了来意,锐利的视线审视着站在面前的附庸国公爵。

布莱克伍德公爵面容威严,即便面对帝国高阶将领的施压,也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只是礼貌而不失体面地给出了回答。

“团长阁下,您的情报很准确。那家伙两天前的确来过我府上做客,然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像他那样心思缜密的魔法师,是不可能乖乖坐在我的客房里,等着我把通缉令拿到他的鼻子底下。”

显然——

人已经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股不相上下的气势在空中交锋,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骑士团团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布莱克伍德看了一会儿,最终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忠告。

“公爵阁下,我由衷地希望您和您的家族,没有沾染那令人作呕的亵渎。”

他看出来了,这家伙也是个宗师级强者,真要发生了冲突也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布莱克伍德淡淡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老牌贵族的从容,也适时地向后退了一步。

“帝国可以永远相信布莱克伍德家族对圣光的虔诚。我们家族的荣耀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光荣地传承了千年,我们有足够的底蕴,无需通过那种下作的手段来给自己的灵魂增加罪孽。”

他不是学邦的盟友,最多只是和那些魔法师认识,偶尔从他们手上要那么一两件新奇的小玩意儿。

这种程度的交情,还不至于让他搭上布莱克伍德家族的荣耀。

何况,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不是帝国的一线强者。

“哦?看来,您已经知道圣水的事了?”骑士团团长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周围的骑士将手按在了剑柄上,而公爵府的侍卫亦是如此,绷紧的神经高度紧张。

布莱克伍德神色如常,看着脸色变化的骑士团团长,毫不避讳地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你告诉我们的吗?老实说,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我们北方的邻居居然在暗中干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另外,您应该知道的,罗德王国和学邦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现在看来,我们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他们。”

这番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其实却是一句废话。

若是一般的帝国老农或许能被他忽悠住,但白狮鹫骑士团的团长可不是一般人。

他可太清楚了,祖上的交情和私交是两回事儿,更不要说隔着更远的邦交和私交。

学邦法师塔与诸王国上层贵族之间的关系一直相处甚密,这与学邦和罗德王国的边境摩擦并不冲突。

哪怕罗德王国现在表面上顺从圣城的意志,发布了对学邦高层的全国通缉令,他们私下里的利益来往也不可能真正的断绝。

原因很简单,因为圣城离他们太远了,而学邦的法师塔就在他们旁边,并且很容易就能收买他们。

骑士团团长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直接下达了元老院的命令。

“我不管你们以前的关系如何。现在,我要求北境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学邦的边境要道,并严禁一切与学邦存在关联的魔法师离开北境,直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

罗德王国滞留有大量学邦的魔法师,甚至很多学邦的魔法师干脆就是罗德人。等到双方真正爆发冲突,事情会变得极其麻烦。

布莱克伍德公爵欣然点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没问题。北境的所有贵族,都会无条件地配合帝国清剿异端的行动。然而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阁下。”

“什么问题?”

布莱克伍德微微眯起眼睛。

“这场战争来的很突然,我想知道帝国到底打算进行到什么程度?”

“当然是彻底肃清混沌的腐蚀,将那些异端送上火刑架。”团长声音冷酷地回答。

布莱克伍德追问:“然后呢?”

“然后?”团长皱了皱眉。

布莱克伍德点了下头:“没错,我想知道你们赢下一切之后打算做什么。要把法师塔拆了吗?”

骑士团团长闻言冷笑了一声。

“那就得看元老院和摄政王殿下的意见了。怎么?公爵阁下对那片荒原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没有。”布莱克伍德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我作为北境的公爵,我也需要为我领地上子民的生计考虑。”

“既然没有,那就立刻按我说的办!”

扔下了这句不容反驳的命令,骑士团团长猛地一甩身后的披风,带着一众狮鹫骑士翻身上鹫,卷入了那片呼啸着风雪的天空。

市民们目送着那群狮鹫骑士离开,脸上仍带着茫然无措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布莱克伍德也是一样。

这位面容威严的公爵静静注视着狮鹫骑士们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复杂。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刚从龙视城仓皇逃离的灵魂学派巨头奥蒙·思歌德,正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在漫天的风雪中狼狈地逃向罗德王国的鹰岩领。

冷冽的寒风刮在懵逼的脸上,奥蒙的心中一片不解,死活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局势急转直下!

帝国竟对学邦全面宣战!

可是……为什么?

除了他之外,参与过罗兰城实验的所有人都死了。无论是直接参与者,还是间接参与者。

而在处理完一切麻烦之后,他也成功地将那亵渎灵魂的黑锅甩给了灭亡的德瓦卢王朝,以及其背后见不得光的守墓人组织。

这其中的确有学邦的魔法师参与,然而灵魂学派早已与那些魔法师完成了切割。

除非是贤者级的人士参与其中,否则元老院断然不会将整个事件上升到这般高度。

除非——

他们手中还掌握着别的证据!

能够直接证明灵魂学派的研究项目,与圣水直接相关。

纷乱的思索忽然在一瞬间有了头绪,奥蒙在风雪中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只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埃德加!”

想到那个被自己亲自灭口的学生,奥蒙彻底变了脸色,冷汗也紧跟着爬上了脸颊。

一切都串了起来——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可能!

埃德加那个蠢货为了自保,暗中向守墓人组织的领袖马吕斯,透露了关于灵魂学派的核心机密!

譬如对灵质与魂质的研究!

相关的研究只有学邦和帝国了解,只不过学邦隐瞒了关于灵质与魂质的分离以及提纯技术。

这条线索就像一把钥匙,直接瞄准了唯一的锁孔。

如果坎贝尔公国在万仞山脉的战役中缴获了相关的线索,以至于相关的知识落在了绝不可能知情的第三方手中,帝国立刻就会意识到坎贝尔人说的东西搞不好是真的!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圣水”计划再亵渎,那也是希梅内斯裁判长的工作,来几个人到法师塔查案就是了。

大不了推几个替死鬼给裁判庭,就像当年科林亲王来法师塔的时候一样。

然而事情坏就坏在死了一个元老,让事件直接升级到了平叛的高度,以至于整个帝国上下都惊动了!

冷汗从奥蒙的脸上一滴接着一滴滑落,左眼眶中的魔晶义体不断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科林亲王竟是如此能隐忍,在拿下万仞山脉的战役胜利之后,竟然忍住了没有将这捅破天的情报放出去,以至于无论是他还是大贤者都将目光放在了罗兰城的实验上!

他们一直没有公布,隐忍不发,直到最致命的时刻才将这张牌打在了元老院的桌上!

早知道这帮家伙掌握了如此可怕的证据,奥蒙哪里会去管什么罗兰城,说什么也要先将坎贝尔堡这根钉子拔掉,用混沌的瘟疫先将这群四处乱瞄的家伙碾成碎片!

奥蒙咬紧了牙,心中既有恐惧,也有无边的懊悔。

就在他以为赢下了一切的时候,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谋大网,竟已在悄无声息中落下。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如今不只是他的法师塔,整个学邦恐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打得猝不及防。

他不敢想象大贤者脸上的表情,然而帝国的利剑正在他的背后紧紧逼着,让他根本不敢将脚步停下。

就在奥蒙的身后不远,那年轻的助手正紧紧追着他的脚步,在雪地中艰难地跋涉着。

与奥蒙的惶恐不同。他的眼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惶恐和紧张,唯有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敬仰。

不愧是奥蒙·思歌德大人!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的那样,那位在罗兰城街头被暴民枪杀的帝国特使肖恩,正是这位深谋远虑的导师暗中施法!

如今整个奥斯帝国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想来那位将要被导师扼杀的帝国亲王,此刻一定正因为元老院的怀疑而寝食难安吧。

虽然以他的眼界暂时看不懂这对灵魂学派乃至学邦有什么好处,但他毫不怀疑这是注定将要震撼整个奥斯大陆的大计划!

可怜这个自作聪明的小伙儿,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到了如今的局面,是谁杀了肖恩伯爵已经不重要了。

当亚岱尔男爵带着关于圣水的铁证,来到圣克莱门大教堂的一瞬间,整个元老院都只剩下了开战这一个选项。

会有很多人被卷入这场战火。

而他能否顺利毕业,已经成为了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不过,能考进学邦的大抵都是聪明人,只是长期以来的逻辑混乱与黑白颠倒暂时摧毁了他的思考。

这种伤害并非是永久的。

正是因此,他的脑海中泛起了一丝无足轻重的疑惑——

既然刺杀帝国特使和挑起天下大乱都是导师宏伟计划的一环,可为什么如今他们要像逃犯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没命的逃亡?

难道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就在奥蒙贤者的助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水深火热的罗兰城。

看着马车窗外沸腾的人群和河岸边上被封锁的港口,一双深紫色的眼眸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忧愁。

老实说,罗炎其实不想在这时候回来。

然而即使是科林亲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不完全是因为肖恩伯爵。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某个又离家出走了的小祖宗。

“不可思议……没想到在圣城之外的地方,竟然也有如此宏伟的教堂。”

眺望着远处圣罗兰城大教堂的穹顶,坐在马车对面的奥菲娅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她甚至觉得,这座教堂更加宏伟,至少那座穹顶就比她印象中的圣克莱门教堂更高更大!

罗炎温和地笑了笑。

“毕竟圣克莱门大教堂修建于一千年前,而这座教堂可能只有三五百年的历史。”

奥菲娅的目光转向了他,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您来过这里?”

“嗯,路过。”罗炎轻轻点头,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

奥菲娅拖长音的“哦”了一声,却是忽然话锋一转。

“哪一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