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436.搞破鞋的

林金虎。

X大王事件中被通缉的五金大王,唯一一个成功跑路的生意大王。

上次王向红跟项满银聊起做配件厂的事情时候提起过这件事,还特意提到了林金虎。

王忆当时就觉得这名字熟悉,王向红说他是听广播里提起过这名字,但他本能的感觉不是。

直到今天林金虎上门,麻六再次提起这名字,王忆又生出了熟悉的感觉,这才意识到他的身份。

林金虎见王忆知道了自己身份先是惶恐了一下子,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起金林虎这个假名起的很明目张胆,当时就料到迟早会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所以如今真被王忆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很害怕,立马又笑了起来,很自信的跟王忆握手:

“王老师还是厉害,这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哈哈,这种事确实瞒不过你这样的聪明人呀,我这次登门拜访,算不算是送上门来?”

林金虎被通缉了,抓捕归案有奖金。

奖金是八十块。

跟闹着玩似的!

国家也不是铁了心要抓他,他犯下的错误主要是偷税漏税。

但这年头刚改革开放,国内的经济市场非常混乱,绝大多数的买卖人甚至都不知道交税这回事。

他们就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那自己做个小买卖赚点钱那不都是自己的吗?怎么还要交税呢?

王忆不管这件事,他才不会抓林金虎归案呢。

实际上林金虎在两年后流浪够了跑回家投案自首了,然后被抓了起来,过了没多久国家给他的行为做了重新定性,他又被放了出来。

这些事王忆都知道,当然他也不会提,就是普普通通的跟林金虎握手,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同志,请跟我上山吧。”

林金虎见自己贸然上门没有引起他的戒备和不悦,反而被热情款待了,心里头便有些佩服他:“王老师你果然如王东义同志和吉祥小兄弟说的那样,见识广、能力强、心态稳,是一名行龙卧虎般的能人!”

王忆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我再能也没有你能,伱才是真的能。”

林金虎知道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一时之间便讪笑,不知道怎么回应。

王忆领着他上山进了教室,说道:“六子,去门市部拿一个新茶杯,给金虎同志泡一杯茶。”

他没去办公室。

林金虎的真实身份最好还是别让王向红知道,王向红又不像他一样知晓未来,让他知道林金虎的身份后有害无益。

毕竟这是治安部门的通缉犯,老队长一双老眼里容不得沙子。

到时候王忆还得强行压住老队长的举报之心,而且未必能压得住!

所以这事他们几个人自己知道为好。

麻六麻溜的答应,但没有立马走,而是问道:“虎哥,原来你是叫林金虎,不是叫金林虎?”

林金虎略带歉意的说:“对,我是有苦衷不能表露真名,所以才欺瞒了你。”

麻六笑道:“那你跟我说,你母亲生你之前,梦见一头老虎从林子里走出,所以给你取名叫林虎,这是假的了。”

提起这个糊弄人的糗事,林金虎也笑了起来:“不是假的,是我没有说全。实际上我母亲生我之前确实梦见了老虎从林子里走出来,不过走出来的是一头金虎!黄金老虎!”

“于是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就说我这个名字应该是老天爷给准备好的,林子里走出来一头金老虎,而我又姓林,自然就要叫林金虎!”

“我爹上过民国时候的学堂,学过圣人典籍,他说古代有大能耐的人出生之前都有异状,我娘梦见金虎从林子里走出来,我将来肯定有出息,要么是能赚金子的大商人,要么是能打仗的虎将。”

“结果他说错了。”林金虎有些怅然的一笑。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但王忆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最终到头来他没有成为富商也没有成为虎将,反而成了个通缉犯!

麻六离开后,王忆淡然一笑,说:“老话说的好,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对不对?”

“还有句话叫做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胜负未分,谁敢自称赢家?”

林金虎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听后顿时精神振奋。

他已经落魄了好些日子。

如今听到鼓舞的话,难免就有些激动。

这也跟他没有喝过心灵鸡汤有关,对鸡汤没有免疫力。

而且王忆后面那句话,是土鸡汤里的经典,对文化人来说不值一哂,对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这句话可太爆炸了!

林金虎就听的心潮爆炸。

茶杯送过来,他握住杯子激动的问王忆:“王老师、王老总,你、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王忆摆手说道:“这种话不用问,问了也没有意义。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你只要叩问你的本心就行了,你觉得你是受冤枉的,那你就挺胸抬头的做个好人,时间会还给你清白——世界上没有比时间更公正的了,不管你有权没权、有钱没钱,时间都一样。”

“同样,如果你是白的只是身上一时覆盖满了污泥,那时间会把你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还你本色;如果你是黑的但往身上抹了白灰来掩盖自己的本色,那时间也会冲刷掉白色,让人都知道你是个黑的。”

“你别看我这人年轻……”

“不敢不敢。”林金虎急忙站起来说道,“王老师,我老林那天在中百一店的时候就知道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这有大智慧的人天生如此,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六岁封狼居胥封冠军侯,咱们可敬可亲的总理同志小学时候就说出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豪言壮语,这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这话一说。

王忆被整不会了。

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是配给这三位提鞋的人吗?

他摸了摸下巴说道:“总之我平日里吧喜欢琢磨,我就琢磨着人这一辈子都是一辈子,有的人封侯拜相,有的人能带领人民掀翻三座大山寻求解放,更多的人一辈子平平庸庸,活的平静安宁。”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它都是人生,只要问心无愧!只要夜深人静还有等着以后七老八十走不动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这时候他们回忆自己的一生觉得对得住良心、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那这都是一段成功的人生!”

林金虎和麻六听的连连点头,甚至鼓掌了:“王老师,你这些话说的太好了!”

王忆摆摆手说道:“一点瞎琢磨的感悟,不算什么。”

“那个金虎同志,总之你别着急,也别对未来失去信心。你曾经做过的事到底是黑是白,耐心的等一等,时间会告诉你、告诉所有人真实的答案。”

林金虎郑重的点头说:“好,王老师,我听你的。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一没有举报我,二没有瞧不起我,反而跟我探讨人生真理,我说句心里话,老林我感谢你啊!”

王忆笑道:“不用谢,我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大道理。”

“大道理这东西,实际上很多人都懂,还是要看怎么做,仅仅是明白大道理而不去执行,那么最终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林金虎激动的说道:“王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甚至可以说,你看透了世事,说出的都是真理!”

王忆的脚趾猛抠鞋垫子,估计这会抠出一副小鸡啄米图了。

他说的都是大道理,这些大道理别的不敢说,在82年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确实算得上是真理。

至于有没有用?

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林金虎接着说道:“我这次冒昧的登岛来访,真是太正确了!实不相瞒啊王老师、六子兄弟,我为什么打听你们消息来呢?就是想见见王老师!”

“王老师当时在中百一店的表现让我惊为天人,我就知道王老师是有大智慧的人,如今我逃离家乡、流浪各地,一心就想跟各地有能耐的人聊一聊、认识一下。”

“我来找王老师找对了,当时我已经觉得王老师是大能人了,现在见面一聊才发现,我预想的还是不够高呀!”

“一山更比一山高!”

麻六说道:“这是真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虎哥,你现在觉得你已经知道王老师多高了——没有用!”

“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以后回头看看我说的对不对,你现在对王老师认知不够,王老师比你现在想的还要更高一筹!”

“我听书的时候,听《三国》上说诸葛亮卧居隆中草庐里,王老师他就是卧居在我们天涯岛上!他们都是一样的……”

“行、行了行了。”王忆客气的摆摆手。

不能再吹了。

这年头的人太好忽悠了,自己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别拉开嘴就开始胡侃胡吹。

不过今天情况不一样。

麻六本来就是他的迷弟,迷信他说的话。

林金虎这人是失意太久、迷茫太久,王忆鼓励他,用这些他没听过的大道理来鼓励他,等于是给他点亮了未来路上的明灯,让他有了前进方向。

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甚至说有些冲动。

人都是这样,遭遇雪中送炭,哪能不激动呢?

激动之下人容易冲动,林金虎冲动了,跟王忆诚恳的说:“王老师,请您务必拉我一把、救我一命!”

“如今我已经无处可去,前几个月我去沪都,其实是想看看国家的经济心脏现在跳动成啥样子了。”

“我知道我成了过街老鼠,在外面一个不好让人认出来就会被扭送到治安局去,所以我本来准备在沪都逛一逛后就去东北,我听说东北有个地方叫野人沟,那里人烟罕至,我想去那里躲避。”

“但是我见过你后我改主意了,我佩服你,想要跟你认识认识、好好畅聊一番。如今畅聊之后,我对您非常钦佩,我不想去野人沟躲着了。”

“我知道您这里有买卖,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人身上背着通缉,那我想在您这里干买卖,同时向您学习。”

“如果您对此有隔阂,那没事,我回家自首去,就像您说的,我叩问本心,我老林没做亏心事呀,以前我是做五金件、倒卖五金件的,可我经手的那些五金件都是质量过硬的好件!”

“为什么我镇上那么多五金厂,就我干大了?因为天南海北的顾客们认我的东西,他们用过我的东西都说好!”

“算了,总之就是您刚才那句话——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胜负未分,谁敢自称赢家!”

“我不信我老林还能坐一辈子牢!”

他一口气拍着胸膛说出一堆的话,激动的面红耳赤,眼睛都冒起了血丝。

王忆赶紧给他添茶倒水,说道:“别激动别激动,金虎同志先坐下喝口水冷静一下,你……”

“我真的想跟您干,这也不是我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林金虎说道,“我是来之前就仔细想过了。”

“我为什么找来外岛?因为你们这地方都是岛屿,要是能接受我的话,那我可以藏在这里,安全的藏在这里!”

王忆不在意的笑道:“待在我们岛上只能捕鱼捕虾,你能忍受这份清苦吗?我想你还是想要去……”

“我能!”林金虎断然道,“王老师请您相信我,刚才那些话,真的不是我冲动之下不过脑子说出来的,都是我仔细思索、再三考量后说出来的——我曾经也是把身家干到了四五十万的人啊!”

“我来之前就想好了,现在更是坚定了这个信念,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待在您身边,跟着您学习就行。”

“您懂的知识和道理太多了,我需要向您学习!”

王忆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动。

林金虎……

他是五金大王呀。

虽然只是乡镇企业中给的这么个称呼,不过他确实对五金和机械行业颇为精通。

自己一心想要给社队企业建起一座小机械厂,却苦于手头上没有人才而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人才不是来了吗?

但他有些犹豫:

林金虎这人是真的懂机械的,自己带过来的机械或者配件会不会让他看出问题、发现异常?

此时林金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以为王忆不相信自己的决心。

于是他站起来郑重的说道:“王老师,这样吧,您手头上有没有特别难的工作?您交给我,我来干这个活,我来展示一下我的决心!”

麻六说道:“生产队还真有个难活哩,王老师,江南二机械的那些砖窑设备……”

林金虎问道:“这是什么难活?能不能给我说说?”

王忆便把江南二机械工期紧张,市里帮生产队订制了一批机械工具却迟迟没有发货的事说出来。

林金虎笑了起来,说道:“真是想睡觉了枕头来了,想孩子娘家人他舅来了!成,王老师,请您务必把这份工作交给我!”

“我在此立下军令状,阳历年之前我要是不能把机器给生产队带回来,那我绝对没有脸留在岛上!”

氛围到位了,王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行,你要是愿意试试那就试试吧。不过你去机械二厂那种地方,不怕身份出问题?”

林金虎再度笑起来,这次笑容挺狡猾的:“我给生产队的社队企业办事,咱们生产队不得给我开个介绍信?”

他的通缉令没有登报,这样82年电视不普及,所以关于他的相貌流露出来的并不多。

只要他改个模糊点的名字再有生产队的介绍信背书,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于是王忆暗下决定。

收下林金虎也行,这确实是个商业奇才,而且他跟麻六不一样。

麻六是将才,销售将才,擅长在商场上冲锋陷阵。

林金虎是帅才,这个人因为遭遇对国内经商环境不满,便跑去东南亚经商了,在异国他乡也闯出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而且他的品质不错,尽管在国内遭遇不公,出国后却成为爱国商人——

他直言不讳的告诉过媒体,出国后才知道国家才是自己的依靠和底气,国家之于自己就像母亲之于孩子。

有时候母亲会打孩子一顿,可是她并不是真要毁了孩子,而是在教育孩子。

这样王忆想的是,林金虎人不错,他可以留下来暂时收归己用,然后把他送到红树岛上。

正好红树岛也被生产队给承包了,以后可以在岛上安排一支民兵队伍以防盗猎飞禽的名义进行巡逻,制止外人登岛。

这样社队企业可以把小机械厂秘密的设置在岛上,让林金虎挂帅当厂长,进行机械的研究和组装。

如此一来,林金虎可以保平安,机械厂可以保机密。

一举两得。

林金虎立了军令状后当即开始搜集相关资料,王忆给他起了个名字林金龙,解释说,这个龙是‘龙潜九渊、潜龙勿用’的龙,拥有美好寓意:

潜龙勿用出自《易经》,说的是美好的事物在发展之初虽然势头较好,但比较弱小,所以应该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

林金虎听完这个解析之后更是对王忆佩服的五体投地,赞叹说:“王老师真是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啊!”

说句实话,潜龙勿用真是正合他的处境,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真的把名字换成林金龙。

王忆被他夸赞的飘飘然了,只能客气的说一句:“I-am-flattered!”

老铁,过奖啦!

下午的时候他可不敢飘飘然。

收拾孙为民这件事不是大事但得小心,因为他们是在干违法的事。

他领着孙征南和徐横出发。

今日小雪,他们从山路走过,树上已无落叶,唯有干枯树梢随风摇曳,海风缠着树枝掠过山石,在他们身边打起了旋。

天晴气朗,岛上抓住时机晒鱼鲞、晒虾米。

但见一条条鲜鱼剖成鱼鲞晾晒于社员们家门口,寒风已至、鱼鲞飘鲜。

海边礁石滩上还有芦苇丛昂头直立,它们已经枯黄,可芦苇并没有权落下,它们在风中向蓝天摇曳,一如夏秋时节那么的积极向上。

不惧寒风怒浪,不畏艰难险阻!

渔船离开天涯岛靠上县码头。

黄昏降临。

落日的余晖带着橙红,洒落在码头,给海面给渔船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光晕。

一副色彩浓郁的画卷徐徐出现在傍晚时节。

王忆沉吟道:“错把陈醋当成墨,写尽半生都是酸。”

徐横听后诧异的问:“王老师,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忆轻叹不语。

他就是装个逼。

毕竟这会落日余晖如此妖娆惨烈,他傲立在船头迎着北风吹,这下子氛围更到位,他必须得装个逼。

孙征南和徐横不了解他的心境,还以为这夕阳西下的场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便不敢多言。

三人去了第四工人新村。

此时新村里很热闹,三人出现更是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过昨天他们来过,有人记得他们:

“不用看了,去老四家里吃馄饨的……”

徐横在外面把风。

孙征南在楼后把风。

王忆自己找了个一号楼没人的时候自己钻进楼道上二楼开5号房的门进入时空屋又出来,不用开锁便进入了5号房。

他昨晚就试过了,可以从时空屋进入这间房子,而且他还看过了,这屋子里头摆设还齐全,主人家应该只是去子女家里猫冬,明年春暖花开还会回来。

另外屋子里还挂着一张老头的遗照。

有点吓人的。

还好这是个人民有信仰、牛鬼蛇神无处可藏的年代,他不怕这张遗照,不过还是带了三炷大香,点燃后插进香炉拜了拜:

“老爷子,今天晚辈借您家里一用,您放心,绝对不会坏您任何东西,我是想要为民除害,请您保佑我能成事,给国家除掉一个蛀虫!”

“您没有拒绝我,我就当您默认了哈,谢谢!”

线路已经进来了,他插入针孔摄像机的终端平板,上面出现了孙为民宿舍的彩色场景。

还挺清晰的。

太阳落山。

门被推开,孙为民回来了。

这是个看起来姿态挺威严的中年人,浓眉大眼、方脸膛、短胡须,拎着个公文包放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点点头坐下喝了起来。

看起来挺惬意。

王忆盯着屏幕看,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孙为民公文包里带了熟食和酒,他歇息一会后打开熟食包拧开酒瓶盖喝了起来,喝的摇头晃脑挺开心。

就在这时候。

衣柜门忽然被推开了!

衣柜门真的被推开了!

一个黑发耷拉的女人头从衣柜里冒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女人钻了出来……

说真的,王忆当场差点跳起来。

他妈的。

反腐片怎么变成恐怖片了啊!

那自己身后的遗照……

他的胆子有些发颤、身体有些僵直,然后定睛看向屏幕发现这女人自己认识。

大波浪卷发、红唇白脸,前凸后翘妩媚动人——

这不是昨天他们进楼时候碰到过的那个叫晓敏的小少妇吗?!

这女人不是应该住在一楼的一号房吗?!

一个猜测出现在王忆心头,同时他看着晓敏意识到了刚才的不对劲在哪里:

暖壶里有热水!

暖壶里的水是大冒热气的开水!

要知道孙为民已经离开宿舍两天一夜了:孙征南跟他说过,孙为民早上去上班,下午提前下班直接乘坐回沪都的船回家,他没有再回第四工人新村的宿舍。

这样得多好的暖壶能在两天一夜之久的时间里保住热水的热量?

或者这暖壶里的热水不是一百度是一千度?

这不是扯犊子嘛!

显然是有人今天下午给他壶里加水了。

谁加的?

显然是晓敏呀!

王忆迅速判断出,孙为民家的衣柜有问题,恐怕跟楼下打通了,楼下不知道怎么着可以直接上来,入口被藏在了衣柜里。

意识到这点他突然有些后怕:

晓敏可以直接进入孙为民家里,昨天他们跟晓敏说了来找孙为民,如果当时晓敏怀疑他们然后从楼下直接上二楼房间,那双方可是会撞到一起的!

幸亏当时有个住户不满她家男人收拾破烂而纠缠住了她!

王忆庆幸了一下后又摇摇头,不对,晓敏即使跟他撞上了也不敢声张,她没法解释自己家里怎么会有个通道直接上二楼孙主任家里。

到时候王忆反而可以威胁她一句:夫人,你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你家有个通道通往楼上吧?

他现在用勾巴猜也能猜出来,这个通道是晓敏跟孙为民偷情用的。

难怪孙为民住在工人新村的旧房子里、难怪他还要用土布窗帘挡死窗户光线,这是给他偷情创造条件呢!

这会孙为民和晓敏已经要干柴烈火了,晓敏直接坐在了他腿上,一手揽着他胳膊一手端起酒杯给他喂。

孙为民往后仰头、满脸坏笑,晓敏风骚的拍着他的胸脯,然后喝掉白酒给他喂进嘴里……

实话实说。

王老师慕了!

不过王老师也乐了。

本来他准备装国家异能特工诈孙为民,这一招未必能成呢,他还挺担心的。

如今好了。

孙为民自己把错误送到了他面前,他不用打电话了!

他要抓奸!

于是他开门出去找到徐横,快速低声的说:“昨晚的晓敏记得吧?她正在跟孙为民搞破鞋。”

“你快点去找她男人,她男人应该是上夜班了,赶紧找回来堵他们!另外记住了,晓敏家里南卧室东北角应该有个密道能上孙为民宿舍,你们就从那里上来!”

“快!晚了就看不到抓奸现场了!”

这一句话起大作用,徐横顿时雷厉风行。

王忆这边则回去楼上五号房屋,又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这不比博燃?

县城就这么小,他相信徐横能及时把晓敏丈夫叫回来——那男人好像叫自强?

这名字听起来就有点绿。

可怜一个老实人,自己天天上夜班只为那多出来的一点夜班补助,下了班还要去捡废品来补贴家用。

结果家里娇妻却让别的男人享用!

唉,王忆想想都觉得他可怜,多老实的男人呀,结果每次回家,菜是凉的、X是热的;锅里没汤、X里有浆……

王忆越想越生气。

我们老实人招谁惹谁了?

今天自己必须得替老实人行道呀!

他抱着屏幕倚在窗边看,左眼看窗外街道右眼看屏幕。

那边孙为民已经开始骑马了。

王忆暗暗祈祷他能多坚持一会,也祈祷徐横快点把自强带回来——

徐横身影还真是出现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瘦高个青年惶恐的跟在他身边。

王忆见此直接推开窗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给孙征南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并合一路,然后自强惊慌的问:“啊?你们谁……”

王忆说道:“别废话了,自强同志,我们都是见义勇为的无名英雄,现在赶紧去你家。”

他们推着自强进楼道,先去一楼一号房找密道。

结果家门反锁,自强还没有钥匙!

他慌张的说:“我敲敲门,让我媳妇儿来开门,每次都是……”

“都是个屁。”徐横掏出发卡上去了,“你媳妇儿现在正让人冲门呢,你还指望她给你开门?”

发卡搅动,门锁‘咔吧’便开了。

徐横开锁的本事确实没得说,流落街头这就是个贼王!

进去后他们一起找密道。

这个密道很好找,王忆已经确定位置了,正好自强家里南卧东北角上有个大衣柜,直接顶到屋顶的大衣柜。

王忆上去拉开衣柜,自强是真老实,还说道:“我媳妇儿不让别人碰这个衣柜。”

衣柜里面是空的,上面没有衣柜板,直接就是顶棚,一块带着拉绳的顶棚。

这样王忆把这地方交给徐横说:“你赶紧带自强上去,孙老师咱们去楼上,兵分两路、两翼夹击、钳形攻势,战术抓奸!”

两人出门腾腾腾的往楼上跑,吸引了左邻右舍都出来看:“哎哎哎,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

王忆直接冲到二层的一号房门口问孙征南:“你能开门锁……”

孙征南一脚开上去。

门咣当一下子,开的特别痛快。

王忆抓紧时间往里冲。

屋子里响起一个惊怒交加的吼声:“怎怎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你你们……”

一个清脆的惊呼尖叫声响起。

王忆钻进来,正好看到晓敏光着身子从大衣柜里趔趄着倒退出来。

自强的身影接着踉跄而出。

他呆呆的看着自家娇妻、看着孙主任,看着一黑一白两条大肉虫,一时之间呆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问道:“媳妇儿,他、他有没有把你弄疼了?”

这句话……

晓敏听后低下头,抱着衣服抢走被子包裹住娇躯往墙角躲。

孙为民防不胜防一下子挂了空档,王忆看了一眼后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徐横在衣柜里破口大骂:“什么破逼烂吊的玩意,谁开的门这么小啊?老子被卡住了,过来拉我一把!”

“你们别光自己看啊,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啊!”

怒吼声、惊呼声、抱怨声,然后加上了自强反应过来后一个哀鸣声:“媳妇儿啊!你怎么跟孙主任搞破鞋啊!”

这些声音吸引了外面的左邻右舍,众人纷纷拥挤进来:

“什么?孙主任搞破鞋?”

“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嘿哟,孙主任看着个头不小这家伙什不大啊。”

“谁给晓敏的被子?妈的,我还没看呢,她怎么包上被子啦!”

“衣柜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是孙主任跟晓敏搞破鞋,是他们俩还有个汉子三个人在一起搞破鞋,快,抓住他、抓住这个搞破鞋的!”

徐横刚费尽心思的从柜子里钻出来,他正昂着头瞪大眼睛贪婪的看向房间里准备看点过瘾的,然后肉虫子没看见,只看到好几个身影冲过来,接着好几只手抓在他肩膀上、脑袋上把他使劲往外拽。

于是房间里又多了个惨叫声:“别、别拽啊,我被卡住了,谁、谁撕我头发啊……”

PS:这次可别说我又断章,已经把人给办了,后面就是看热闹而已。我今天发晚了就是一直在处理今天收尾内容,确实从没想着断章,所以你们可别骂我了,我也怪不容易的。

(本章完)

第438章 437.大炮的第一炮(新的一周求票哈

第四工人新村一时之间可热闹了。

太热闹了。

里里外外的都热闹。

有人在街上先吆喝起来,人未见声先到:“都快来看啊,有人搞破鞋啦,一号楼里在搞破鞋——露腚啊!”

这年头不管在农村还是城里,基层老百姓都缺乏娱乐活动,所以特别爱看热闹。

毫无疑问,抓奸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热闹中总统山级别的存在,听见有人嚷嚷着抓搞破鞋的,周边几个楼房顿时轰动起来。

好些人匆匆忙忙的从家里钻出来,有的趿拉着鞋子、有的掐着馒头筷子,还有的端了一个饭碗,一边跑一边喝。

“哪呢哪呢?哪里有人搞破鞋?”

“哎哎哎,别、别撞我啊,我手里满满一碗饭呢,今天我家喝小米粥……”

“你家喝尿也没人管,好像是一号楼在搞破鞋?是不是康晓敏那娘们搞破鞋?草,我早说了这娘们一天天的描眉画眼涂嘴唇不干好事……”

“那她咋不跟我搞啊?”

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从窗户传进来,紧接着是错乱沉重的脚步声和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孙为民终于反应过来。

他先惊恐的上去抢康晓敏身上的被子,自强一个箭步扑上去将他给摁倒在床上,掐着他后脖和肩膀怒吼道:“你还敢!你现在还敢碰我媳妇儿!”

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孙为民知道事情闹大了,他心乱如麻,但现在必须得强自镇定!

于是他奋力推开骑在身上的自强,赶紧抓了个床单围在身上喘着粗气吼道:“伱们干什么、干什么,不是,快那个、那个抓住康晓敏,她她她——她要强女干我!”

一听这话,王忆大开眼界。

孙征南这边倒是很了然,他帮徐横解脱困境后说道:“孙同志现在懵了吧?脑瓜子成浆糊了吧?这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吧!”

来看热闹的把房间堵得严严实实。

听了孙为民的话他们嘻嘻哈哈、笑逐颜开。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啊,你孙为民平日在我们群众面前张口党纪闭嘴国法,结果私下里就干这个?”

“对,你整天拉着窗帘原来是怕被人瞧见搞破鞋啊!”

“谁去打电话把他们单位领导叫过来?这件事情太恶劣了、影响太恶劣了啊!”

“哎哎,自强你先别打、先别打了!好家伙,你不会打架啊,先扒拉他身上的床单子呀!”

自强突然之间又爆发了,爬起来冲着孙为民就是一拳。

孙为民跟他殴打在一起,竟然占据了上风。

但自强有群众基础,有人给他出谋划策,有人直接上去以劝架的名义拽住了孙为民让自强给他猛掏了两拳。

也有人想帮孙为民一把。

他们往前挤,低声说:“都愣着干嘛?赶紧给孙主任找个台阶呀!”

“就是,闹这么难看——别挡着我,我去帮帮他。”

然后还有人说:“别傻了,什么孙主任,以后叫他就要叫老孙了,他这主任干不成了!事情闹成这样,你们等着瞧吧,组织上肯定处理他!”

一听这话,众人觉得有道理,于是本来想去帮他一把的人又退缩了。

孙为民这边慌张到绝望。

这年头在生活上犯错误是绝不允许的,乱搞群众的妻子、扰乱群众夫妻关系甚至是罪名。

孙为民绝望之下乱了阵脚,喊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不是搞破鞋!是康晓敏、是是是这娘们强女干我啊,组组织上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王忆听他这么说,急忙热忱的拿起了话筒:“强暴是刑事案件,发生刑事案件必须报警!”

好家伙。

这货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要把事情往大里闹。

既然这样那就闹吧!

康晓敏听到孙为民屡次三番的强调这件事顿时炸毛了,她哭哭啼啼的骂道:“姓孙的你不要脸!是你强女干的我!第一次是你强女干的我呀!”

“我那时候都不知道我家屋顶是暗道!那天你喝醉酒跳下去把我强女干了!是你先把我强了,后来又威胁我又诱惑我,给我钱、给我承诺找工作……这都是你!”

群情哗然。

自强听后‘嗷’一声嚎叫,不要命的扑倒了孙为民连哭带嚎的冲他开始抡王八拳。

王忆听的连连倒吸凉气。

这家伙……

事情闹更大了。

真牵扯上刑事案件了!

这事真是层层加码呀!

这孙为民身上还真是不少事,还真该跟组织去交代交代!

报警电话打出去。

涉及刑事案件而且人员身份特殊,事情闹的很大,先是街道治安所来人,随即因为十一个工人新村都被闹腾起来了,治安员赶紧给领导打电话,最后连庄满仓都来了。

而这时候王忆已经回去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事他们不能在里面牵扯的太深,否则让知道抓奸事宜是他们一手操办出来的,恐怕不会给他们送感谢信,而是会给他们送一首歌:

《凉凉》!

他们踏着夜色回去,徐横和孙征南讨论的热烈。

讨论康晓敏的身材。

徐横特别遗憾,他当时已经很努力的想爬到楼上来了:“可惜我的虎背熊腰耽误事了。”

孙征南撇嘴说:“那道偷情天梯恰好卡住了你的屁股,我都看见了,所以这跟你的虎背熊腰有什么关系?你明明是屁股大,让你整天练练练,现在好了,屁股练大了。”

“你说你把屁股练这么大干什么?想生男娃呢?”

徐横听到这话很不开心,争辩道:“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谁的屁股卡住了?我就是腰卡住了,我腰太粗了。”

“没你屁股粗呀。”

“咱能不能不聊屁股的事?”

“但你就是屁股卡住后爬不上来的呀。”

“王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主持一下公道?你看他说什么、班副一个劲说我的屁股。”

王忆开着船琢磨道:“明天下午我得再来县里一趟,找庄局打听打听这个事的情况,孙为民恐怕要吃牢饭啊。”

徐横积极的说:“带上我。”

王忆说道:“明天下午有你的课程。”

徐横继续积极:“我调一下课,主要是我去县里不是打听这些小道消息,我要跟小燕聊文学。”

王忆和孙征南对视一眼,纷纷振奋精神,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徐横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明天我要跟小燕约着去县图书馆……”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我也得去!”王忆一拍船舵哈哈大笑,“我要去图书馆借一本县里各公社和村庄的详细地图,给其他生产队打井用。”

他确实要去一趟图书馆。

去借一本地图回来复印。

顺便看看徐横和霍晓燕的第一次约会。

他们回到天涯岛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一片墨黑嵌碧穹,惊涛骇浪卷峥嵘。

今晚天象不好,看起来明天有雨。

生产队里不少人家在门口忙活着收拾鱼鲞虾米,看见王忆回来便纷纷往他怀里塞品质上好的鱼鲞。

王忆一路走回去,光鱼鲞就拎了四五十斤,而他身后的徐横和孙征南拎的更多。

这么多鱼鲞到手,第二天那没的说,就用鱼鲞做午餐。

学生们家里不缺鱼鲞,他们到了冬天吃的最多的便是鱼鲞,可学校大灶上的鱼鲞格外好吃:

很简单的做法,上锅用油蒸!

这个油是调和油,用猪油和花生油调和过,配上鱼鲞撒上葱丝姜片,蒸出来的鱼鲞油光发亮,盘子里往往有一层的油卤。

很馋人。

漏勺选来蒸的鱼鲞都是咸晒鱼鲞,这种鱼鲞晒的过程中抹了盐巴或者有些是先用咸水煮熟再蒸,所以比较咸,是专门的下饭菜。

咸晒鱼鲞放入油盘子里使劲蒸,晒干的鱼肉蒸的松软了,里面的盐分被蒸到了油水中。

如此一来鱼鲞本身不太咸了,倒是下面的油水带咸滋味。

同时大灶上的锅子全蒸了饼,前后蒸了两锅,毕竟冬天到了,天气冷了人更能吃了,加上学校的学生也多了,三口锅十来个蒸笼不够用了。

王忆准备再加上两层蒸笼,同时他也在大灶里开了三台火炉,准备再弄一批小蒸笼来查漏补缺。

这些他懒得去市里买,直接回了一趟22年给邱大年发了信息,让他买笼屉送入仓库中去,同时他也给仓库里放了一批鱼鲞和海米,都是质量上佳的优质产品,可以在饭店做硬菜。

正好今天还要去县里,于是他准备到时候从县里带回来,就说在县里买的。

学生们一人一块厚厚的白面大饼配上一碗鱼鲞。

鱼鲞切碎做了拼盘,里面舀了一勺子油水,看起来这鱼鲞就像是泡在半碗油里。

这家伙确实味道很好。

很香。

用厚厚的大饼蘸上油水一下子把饼给滋润的油乎乎,塞进嘴里味道很简单很实在:

喷香!

要是这时候再往嘴里塞一块鱼鲞。

那滋味就便有所大变了:

鲜美!

教师们在办公室吃饭,都是大饼配鱼鲞,吃的赞不绝口:“新鲜鱼鲞味道不一样,好吃!”

王忆看到王向红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便给他也送过去一碗鱼鲞和大饼。

老队长立马冲他摆手。

王忆说道:“哎呀,队长,吃吧、吃吧,以后我准备咱队里正式建楼房的时候还要建一个食堂,到时候跟学生的大灶合并到一起,把三组长叫回来,与漏勺共同负责这个食堂。”

“到时候咱们社员不用自己做饭了,他们只要一心为集体劳动即可,吃饭就来食堂吃,免费!”

王向红一听本能的觉得不行:“重走公社化大食堂的道路?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气死帝修反,幸福万万年?”

“不行,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嘛!”

王忆说道:“队长,今时不同往日,以往为什么这个大食堂开不起来?主要原因就是……”

“就是社员们太能吃了,开大食堂免费吃饭,大家伙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那是拼命地吃,金山银山也能吃垮。”王向红摇头说道。

他还反问祝真学:“祝老师,你肯定是吃过大食堂的对吧?当时县里都折腾不起来,对不对?”

祝真学放下手里的大饼和筷子,点燃一支烟陷入回忆中:“58年的事吧?这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县里搞人民公社,然后各家大队普遍办起了食堂,我还因为有文化,而被县里邀请为大食堂筹办专项委员会的委员呢。”

“常务委员。”祝晚安补充一句,“以前我小时候,我爸可没少跟我说这些事。”

祝真学乐呵呵的说道:“虽然说最终这办成了荒唐事,但当时办的是真热闹。”

黄有功抬起头说道:“这事我有印象,嘿嘿,我还去县里吃过呢,县里第一食堂是用的当时的海军礼堂,对不对?”

祝真学点点头:“对,部队支持咱们工作,贡献出了海军礼堂作为新食堂,当时全县机关干部、各大队领导干部都在里面开过誓师大会。”

“当时我们委员会讨论了怎么指导各大队征用适合办食堂的民房,怎么调集桌椅板凳,怎么录用合适的食堂炊事人员,怎么供应粮食等等,然后从全公社到全县推广正式开办大食堂。”

黄有功嘿嘿笑道:“咱县里弄的挺好的,吃饭不要钱,我记得一开始吃的格外好,供应米饭、供应菜肴,当时我大哥在县里修路,领着我去吃过一顿饭。”

“菜是张网捕捞上来的红虾,烤熟了一碗一碗的端上桌子,还有一大桶一大桶的米饭,谁来了就自己拿着吃。”

祝真学说道:“对,其实当时的菜肴主要是海货,县里和各公社也考虑到了资金问题,没有那么多钱去市里呀内地呀采购蔬菜和副食品。”

“就把海货一担一担的往食堂里挑,当天捕捞到什么老百姓吃什么。”

“即使这样也办不下去,当时咱们讲究全国同志一家人,谁来了进食堂都能吃。”

“这样吃不了两三个月县里财政支持不住了,改成只供应米饭。”

“慢慢的困难年代来了,各大食堂强调出饭率,炊事人员怕亏损,让社员吃的总是感到不足量、吃不饱,这样最后就办不下去了。”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道:“就是这么回事,办不下去啊!”

“大家伙吃自家饭的时候还克制,吃个差不离就行了,这吃起公家饭来那真是,跟养猪一样,当时老百姓还有个口号——”

“只要撑不死、就往死里撑!”

教师们纷纷笑了起来。

他们很理解这点,因为他们也是从饿肚子的日子一路走过来的。

王忆说道:“队长你们说的我都懂,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呀。”

“以前那是物资匮乏,所以办不下去,现在咱们社队企业那么多买卖,一天进账多少你清楚,只是供应社员们吃个饭,还怕被吃垮了?”

说着他问祝真学:“祝老师,那时候是不是物资很匮乏?”

祝真学赞同的点点头:“紧缺的要命,当时真是什么东西都要票,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这些不说了,现在还在用,当时到了夏天甚至还有水票。”

“要用淡水也得有票才行!”

“这样更别说肥皂、煤油、香烟、老酒之类的生活日用品供应票!”

黄有功说道:“你们城里人还有票,我们乡下人连票都没有。”

祝真学叹气说:“当时有票也没用,供应的少,我记得59年二季度开始,城里是每个月每人只供应固本牌肥皂四分之一块,四口之家才能供应一块。”

“还好,我家里当时已经有三个娃了,能买到一块多一点的肥皂。我一般每次买一块,多出来的那四分之一给我一个单身的同事。”

“我那同事是个光棍汉,单身一人,要是只买四分之一的肥皂那就跟橡皮一样大,怎么用嘛?”

黄有功笑嘻嘻的说:“当时咱外岛有一首打油诗,一两老酒红皮肤,半斤火油抹黑路,三尺布票遮屁股,哈哈!”

王向红跟着笑。

他也知道这首打油诗。

王忆说道:“限制集体大食堂的唯一原因就是物资供应不足!但以后咱们国家经济会发展起来,咱们生产队的生产力也能发展起来!”

“搞集体大食堂没问题的,可以解放社员们在灶台间浪费的精力,增加社员们对队集体的归属感,队长,这是好事,真是好事!”

王向红说道:“我知道是好事,我怕让社员们把生产队给吃垮。”

王忆笑了起来:“分红没分垮,结果吃饭给吃垮了?”

他摇摇头。

其实他想搞集体食堂来供应社员还有一个因素。

健康。

合理控制油盐更健康。

王向红想想吃队集体用的是队集体收入,分红也是队集体收入,这样是一个水库往外出水,好像影响也不会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王忆拉了他一把,又低声说:“队长,你想想,咱社队企业现在收入多厉害?对吧?”

“以后办起砖窑厂还有其他的生意,收入只会更多。”

“钱多了得分红,分红多了社员们心就野了,老话说的好嘛,男人有钱就学坏!”

“所以咱们得从队集体的层面去合理利用收入,不能一个劲的给社员们发钱。”

王向红抽出烟袋嘴,默默的点点头。

给社员们家家户户建新房将是生产队最大的支出,但他合计过,生产队的收益足够支撑队集体给社员家家户户建起新房来。

如此一来等到新房建完,到时候钱还真不一定好办。

看到他被自己说动,王忆笑道:“而且,咱们队里要是办起食堂,社员们衣食住行都是生产队解决,这样是不是特别能增加社员们对大集体的认同感?”

“咱们不是想要争取先进队集体的荣誉吗?到时候别说公社和县城,就是整个翁洲市又有能比咱们更先进的村庄集体吗?”

王向红跟着笑了起来,他说道:“确实,不过那啥,我这会正在研究的就是争取先进队集体的事。”

“过去半个多月来,不断有外队的单位过来参观学习,我介绍了咱们生产队发展的经验,也虚心的向他们进行请教。”

“咱们生产队别的问题不大,主要是这个耕田问题是个大问题,太缺地了!”

提起这个他脸上的笑意便消退了。

一时之间有些惆怅。

这下子王忆没办法了。

他总不能从22年往这边带泥土吧?

但王向红自己却有想法,他说道:“实际上咱们岛上也不是说没有田地,就是田地的质量稍差,以前觉得不值得开垦。”

“这下子小雪的带鱼汛过去,咱们生产队进入渔闲时期,我琢磨着或许可以发动社员们搞个冬季开荒的活动。”

“而且咱们现在有了打地机,一些荒田泥土板结就不怕了,大不了多打它几遍的地。”

“打两遍三遍不行就打五遍六遍,还不行直接打它个十遍八遍!”

王忆说道:“这个可以,我可以找同学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适合开荒用的机器,到时候买一台,这样进行辅助开荒。”

王向红如今已经被机器的能力所折服。

所以他一听王忆的话便笑逐颜开:“好啊,你去打听打听,该多少钱咱准备一下,要是还有能开荒的机器那必须买一台。”

22年的渔民最看重的东西是渔船。

因为渔船是生产工具,有了渔船就有了钱,而在那年头的中国,有了钱等于有了粮食、有了房子有了一切。

在82年不一样。

这年头的老人都经历过饿死人的年代。

他们对粮食有着刻入骨子里的偏执,哪怕是渔民也是这样,谁家里成了万元户大家伙不太羡慕,羡慕的是承包了优质农田的人家!

在王向红眼里,队里开荒出农田是比盖起房子都要重要的事!

盖房子是面子活。

有了农田那是能活下去。

两人就着蒸鱼鲞吃大饼,一边吃一边讨论岛上开荒的工作。

正好王忆下午去图书馆借地图,到时候多复印几张地图,甚至可以去22年扩印一下,到时候对着地图研究更精确。

徐横这边只吃大饼没吃鱼鲞。

他嫌鱼鲞有腥味,怕影响他在霍晓燕面前的形象——

本来他长得是高大威猛还有满肚子墨水,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到时候霍晓燕被他外形给迷住了,然后醉倒在他怀里。

到时候他必然是微微一笑要上去热吻一番,可要是吃了鱼鲞那两张嘴一对让人家吃到一嘴的鱼腥味,这算什么事!

王忆觉得这货还是挺能做梦的。

不过大炮是他在82年的左膀右臂,这货的终身大事他肯定得在意,于是就给他好好一顿捯饬。

理发、刮胡须,送他墨镜、给他羊毛衫和整套保暖内衣,这样徐横不用穿运动服,可以继续穿那身春秋装的机长制服。

这身衣服夏天冬天穿其实不合适了。

但王忆忘记给他和孙征南额外准备服装,都是给学校老师一起配了身秋装,这样今天的事提醒了他,他还得给老师准备冬装,给徐横和孙征南准备一身别样的冬装——

藏青冬色的保安冬季执勤服应该不错!

徐横对当前一身很满意了。

这家伙戴上墨镜、白帽子,戴上皮手套,王忆又给他喷了点香水:

说实话这货是衣架子,好好一捯饬、一打扮,要不是王忆取向正常,这会都忍不住要扑倒徐横了。

他们两人去码头等客船。

小爷出来帮工缝补渔网,看见徐横这么打扮就问道:“徐老师要去相亲?”

王忆哈哈大笑:“差不多吧,小爷你看出来了?”

王真刚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横,摇摇头说道:“年轻人为了女人,真是什么苦头都能吃,春夏穿的制服,你这小雪的时令里还往身上穿?真是没受过冻!”

“跟我走一趟!”

他拍拍手领着徐横去了小离岛。

过了一会徐横出来。

王忆打眼一看。

靠——

青黄色的将校呢大衣!

徐横的机长制服外面配上了将校呢大衣,这样他戴着大檐帽、戴着墨镜,一身将校呢大衣加上一副白手套,整的跟个真将官一样!

不知道王真刚这身将校呢大衣哪里来的,但他收藏的很好,颜色没有脱落、呢毛没有脱落,整件衣服棱角分明、笔挺修长,寻常人穿上也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而徐横是正经在战场上手刃过外敌的悍卒,他跟这身衣服很配,远远一看,一种军人英姿飒爽的威慑感扑面而来!

码头上的社员看到后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来打量徐横,指着他叽叽喳喳、赞叹不已。

徐横这边面色肃穆,在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正好此时公社的客船途经天涯岛,王忆和徐横上船去了。

他们这一上船,满船的人都在盯着徐横看。

徐横摘掉大檐帽放在膝盖上,抿着嘴唇默默的扭头看向窗外。

气质深沉,表情冷酷。

这一刻郭达-斯坦森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现在的徐横就是富婆最爱!

王忆估摸着带他去22年的沪都街头转一圈,他当天能收到几十份的报价!

王老师再度慕了。

他问道:“这呢子是五几年时候配给军队将校级军官的吧?小爷怎么有一身呀?他的军衔还能这么高呢?”

徐横淡淡的说道:“小爷说是有人送他的。”

“至于谁送的?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他要保密。”

王忆怒道:“滚,这一身衣裳你好好穿,以后是我的了!我回去就跟小爷要走!”

这货太装逼了。

徐横听到这话装不下去了,说道:“校长你身材不行,穿不起这身衣裳来,还是我……”

“你穿的已经有点小了,我一米八我还穿不起这件呢子大衣?”王忆冷哼一声。

这次轮到他冷酷了:“回去我就找小爷要走这件大衣!”

船上的人悄悄打听徐横身份。

然后有人仔细看过后说道:“这不是天涯小学的徐老师吗?他换一身衣裳、理了头你们就认不出来了?都什么眼神!”

听到这话船上乘客恍然大悟。

一个汉子咂咂嘴说道:“主要是戴了蛤蟆镜——说起来徐老师是战斗英雄、人民功臣,难怪有这样一身军装,真是太好看了。”

徐横对这些话视若未闻。

但侧首听的很认真。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王忆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可明明我更帅呀!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

上岸之后徐横雇了马车拉他们去县里。

他这么一身打扮可不能走路,泥土路尘土飞扬,跟他身份不太相符。

王忆蹭车。

进了县城徐横冲他挥手:“你去找庄局吧,我去图书馆。”

王忆说道:“我不,我也要去图书馆,不是,我要先去图书馆,先借阅图书!”

先八卦,先看热闹!

徐横没辙。

他曾经这么八卦过王忆和秋渭水,如今王忆是报仇!

县里的图书馆在青年大街。

这是一座修建在十多层台阶上的三层建筑,以前是国党在县里的档案所,解放后被修为图书馆。

图书馆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上面有标语:读领袖的书、听领袖的话、按领袖的指示办事、做领袖的好战士;解放思想、科教兴国……

往前面是一溜花坛,里面有花有冬青,这个时节花已经凋谢,唯有冬青依然碧绿。

这年代的人民特别热爱阅读,或者说他们热爱学习,特别是年轻人和中年人,他们要把过去丢失的那些时间补回来,所以尽管今天是礼拜二不是周末,但图书馆前面还是人来人往。

两人赶到的时候霍晓燕还没有来。

徐横得意洋洋的看着王忆:“我掐算过时间了,总不能让小燕在寒风里苦苦等待我吧,那样我会心疼她的,所以你想看我俩的热……”

“咳咳。”已经走到门口的王忆咳嗽一声往里使眼色。

妩媚动人的小少妇正在门内仰着头、背着手看向大厅里张贴的‘阅读公告’。

大冷的天她穿的是一件花布棉袄和棉裙子,有些土气,但她人长得俏丽,所以穿出了别样的风情。

俏生生的,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媳妇儿。

徐横看到后眼神直接直了。

还好他戴着墨镜。

刚才他以为霍晓燕没来所以说话很直,这会弄的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霍晓燕‘偶然’一扭头看见他,惊喜的笑道:“徐老师你来了?”

惊喜是真的。

她看到徐横的衣着扮相后眼睛里的光彩是不会骗人的。

徐横摘掉墨镜尴尬的笑道:“你、你来的这么早?我我我,说真的哈哈,我以为你会来的晚点,哈哈,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啊,真是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王忆确认了。

徐横这个损sei私底下死不要脸,跟个臭流氓一样,但真到了明面上该真枪实弹了他表现的跟个小处男一样。

对男人是王者,对女人是青铜。

他从拎着的包里拿出两个塑料小水壶,递给徐横一杯又去递给霍晓燕一杯,说道:“霍晓燕同志,这是我们徐老师给你们俩准备的热豆浆,他说今天天冷,给你暖手暖胃用的。”

“你快尝一尝是否合口味吧,这是我们生产队自己磨的豆浆,希望你能喜欢。”

徐横没想到王忆拎着的包里还有这东西。

寒风刺骨,他一下子心里暖洋洋的。

校长,还得是你!

王忆没有当电灯泡,他给了豆浆之后把提包递给了徐横。

他准备的可不止是热豆浆。

徐横今天跟霍晓燕的约会是第一炮,这一炮必须得打的响亮,所以他帮徐横是下过工夫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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