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所谓命运

先是茫然,然后一愣,紧接着是震惊。

“啥玩意儿?”

槐诗吓得跳起来,凑过去端详着水盆之中宛如鸟瞰的景象,分辨出郊区之中某处颓废厂房的样子。

不可置信。

“王海就在这里?”

“是呀。”乌鸦反问:“通过事象分支的墨水进行标记而追踪的水印法而已,难道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槐诗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可你也没问啊。”

乌鸦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十足无辜。

槐诗忍不住想把这破鸟儿抄起来捏死算了。

“你这分明就是二五仔啊!”他恼怒地拍着桌子,“你看你一天吃我家的米,住我家的房,偷我家的电,用我家的网,我不跟你计较这个就算了,你明明知道这孙子想要弄死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哦?”乌鸦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我早些时候告诉你的话,你会怎么样?”

“废话,当然是喊人去搞定他啊!”

“天文会?还是特事处?或者说两者一起?”乌鸦诡异地笑了起来:“不过,你有想要怎么解释,他们会藏在那个地方么?”

槐诗张口欲言,却被打断了。

“不不不,我不是指你获取他藏身位置的方法。”

乌鸦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水中的倒影:“而是,你如何解释,为何曾经属于你家的产业会变成归净之民的老巢呢?”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水盆:“你说这地方,你这玩意儿……是我家的?”

“你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乌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为何我这个外人都会比你清楚啊?不,应该说这是稍微调查一下产权就能够了解的事情吧。”

“没错。”

她说:“如今王海藏身的地方,就是曾经槐氏海运的货物中转仓库之一。换而言之,十几年前属于你家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归净之民饲养边境异种的‘斋戒圈’。”

随着的话语,无数陈旧的纸张从地下室的空中飞过,落下,汇聚在槐诗的面前,整整齐齐地化作一叠。

“我能够理解你的困惑和茫然,但这确实是从你家的这些旧档案之中所得出的结论。”

槐诗沉默地将那些纸张翻开,一页一页地。

这些确实是堆积在他家里库房中的东西没错,落满灰尘,长满霉斑,丢弃在什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被人遗忘。

乌鸦说得没错,那里确实曾经是槐家的产业之一,一个用来中转的货物仓库。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槐诗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仔细地回忆,可童年的记忆实在有太多的缺口,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

那一场高烧之后,很多东西都在渐渐地褪色……

但这好像又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自从他记事开始,家里的产业似乎就开始飞速地衰败。哪怕曾祖父那一代富有惊人,但如今所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座老房子而已。

槐家曾经的产业那么多,就算是偶尔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奇怪吧?

只不过是比较倒霉而已。

就像是一直以来的自己一样。

可是,却为何会感觉到愤怒呢?

“他妈的……”

他轻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应该去愤怒什么。

寂静中,乌鸦伫立在刀柄上,怜悯地看着他。闪烁地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了,落在墙壁之上,宛如火焰一般地舞动着。

“让我来给你上第二课吧,槐诗。”

她的声音变化,不似往日的轻佻和戏虐,而是变作庄严,仿佛冰川和铁的碰撞,带着阵阵低鸣“

“——命运无从主宰,但它的对象却有所区别。”

“命运?”

“对,命运。”黑色的飞鸟说,“有的人去选择命运,而有的人被自己看到的艰难和恐惧所慑服,止步不前。

他们只能等待被命运所选择。

虽然后者也没什么不好,但海中的浮萍被卷入风暴的时候,又如何有资格责怪自己的运气呢?”

槐诗沉默许久,开口问:“前者就一定能够幸福吗?”

“谁知道呢?”乌鸦平静地回答,“奋力一搏未必能改变任何结果,但至少死得坦荡,不是么?”

“……”

槐诗沉默。

“你无需痛恨自己,毕竟曾经的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但如今一切已经不同了.”

乌鸦说:“倘若你对过往的一切并不在意,你大可以视而不见,让这一切继续沉没在黑暗里。

我保证,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倘若你真得想要知道曾经在你、不,在你的家里发生了什么的话,你必须亲自去面对这一切。”

漫长的寂静之后,槐诗忍不住想笑:“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也都不会回来。

就好像命运不会改变一样。

就好像那本命运之书。

尘埃已经落定,记录在其中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乌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可至少你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不是吗?”

死寂之中,槐诗闭上眼睛,疲惫地叹息。

许久,许久,他睁开眼睛,起身,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之后,将天文会配发的手枪,检查扳机、枪身和弹夹,将手枪塞进腰部的隐蔽携行枪套里。

最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祭祀刀,挂在腰带的锁扣上。

“先给我用一下。”

槐诗拉上了夹克的拉链,“我去去就回。”

“恩。”

乌鸦挥了挥翅膀,“一路顺风。”

在出门的时候,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到桌子上的信封。

“那是什么?”

“那个啊。”乌鸦看了一眼,“中午的时候有人来过了,不过没进来,只在外面的信箱里放了这个东西,我想应该是给你的吧。”

槐诗拿起信封,晃了晃,里面好像装着什么铁片,有些分量。

打开信封之后,从里面就划出了一把钥匙,落在了槐诗的掌心。

一把黄铜色钥匙,有些年头了,看上去并不像是开启防盗门或者是什么保险箱的珍贵物品,就是随处可见的廉价锁头配备的类型而已。

那一份微弱的地重量却如此熟悉,槐诗几乎记得上面每一个齿的位置。

那是他琴房的钥匙。

“傅依?”

会送这把钥匙过来的人,恐怕只有她了吧?毕竟滥用学生会的权力查学生的家庭住址什么的,还挺有她风格的。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槐诗端详着那一把钥匙,忽然有些想笑,“又逃课了啊,那个家伙……”

他想了想,将它重新挂在了口袋里的钥匙串上。

从未曾有这么一瞬间,他能够如此确定,这一段突兀地假期是会结束的。

他的生活会再一次开启,再一次回到那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再一次地开始练琴、摸鱼和想象未来的幸福时光。

回到属于自己的病友俱乐部去。

“谢谢。”

他给傅依发了一个微信,没过一会,那边就发过来一个表情,赫然是槐诗站在牛郎会所前面犹豫的那张照片,上面还P了两个闪烁地七彩大字。

——加油!

“所以说,发我表情的带头大哥果然是你么?”

他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该笑。

关掉了手机屏幕,推开了大门。

槐诗,出发了。

半夜忽然更新!

(本章完)

第59章 就是你了,小火龙!

黑暗中,一片静寂。

只有咀嚼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微弱的光照亮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好像在沉思一样,眼眸低垂着,倾听远方的声音。

许久,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戚家出卖了我们。”

他轻声呢喃,“但这无所谓……像是戚家这样的墙头草,本来就不值得信重,背叛,也在预料之中。”

“比起这种不值得去在意的盟友,反而是一个无能地下属更让人头疼。”

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如同一张大口,缓缓开启,吐出一个赤裸的消瘦躯壳,在地上剧烈地呛咳,发出了惨烈的哀鸣和哭叫。

许久,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像是狗一样地匍匐在地上,扑到了那个人影的前面,奋力地磕着头。

“上主垂怜,上主垂怜,上主垂怜……”

他哭喊着哀求,“是我太膨胀了,是我,都是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上主似是沉思。

许久,缓缓摇头。

“不,王海。”

他说,“倘若猎犬的丰收得益于猎人的指示,那么走狗的失败同样也要归结与上司的疏忽,这是我的错误。”

“错估了你的轻慢和狂妄,毕竟,你对真正的世界一无所知。”

王海僵硬在原地,好像受不了阴暗中的寒意,剧烈地颤抖起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咽地声音。

“上主垂怜,上主垂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我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不,你并没有失败。”

上主缓缓摇头,平静地说:“实际上,你圆满地吸引了天文会和特事处的注意力,纵然没有搅动风波,但也已经达成了最低限度的目标。

之所以招至绝罚,乃是源自你心中对圣神的轻慢。”

他伸出手,抚摸着王海的头颅,“你被凡人的通货所迷惑,对真正的力量毫无尊重,你对真正的神明也未曾给予信仰和忠诚。

你,不可造就。”

“……”

王海的身体颤抖着,感觉到那一只手掌上传来的寒意和恐怖,甚至难以尖叫出声,只是在寂静中,滴泪横流。

喉咙里,奋尽全力地发出哀鸣。

“上主……垂怜……垂怜……”

“圣神从不残酷,王海,信者也要心怀悲悯。”上主俯瞰着他,“倘若你恳请我的怜悯,那我就将怜悯给你,还有力量。”

说着,那个影子缓缓自椅子上起身,蹲下,与惊喜地王海对视着,自怀中取出了一柄匕首,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海的笑容僵硬住了。

“你费尽周章所祈求的,不正是向那些天文会的活尸复仇么?”上主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不过如今看来,假手他人,怎么也比不上自己亲自动手更好吧?”

上主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在毁灭到来之前,你还有漫长的时间来做选择。选择驯服地死亡也好,选择顺从神明的恩赐也罢,这都是圣神对你的最后慷慨。”

他说,“要是之后能够吸引一点注意力的话,就尽情地蹦跶吧。反正,秋后的蚂蚱,也就这点用处了。”

“倘若在死亡之前能够得偿所愿,也不负圣神对你的仁慈。”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瘫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王海。

那一柄漆黑的匕首,无声地倒映着寒光。

远远地,槐诗看到一辆漆黑的车从高墙之后开了出来,走远了。车里好像坐了什么人,但是贴着反光贴纸,他看不清楚。

他蹲在树荫里,悄悄地望着远处寂静的仓库,看了很久看不出什么来。

毕竟中转仓库占地庞大,从外面看也就能看到一座高墙和一座一座地货仓,隐约能够分辨出员工宿舍、一座二层的办公楼以及各种杂乱堆积已经开始褪色的集装箱。

郊区这附近,连什么高层建筑都没有,也谈不上居高望远,真想看到什么恐怕必须得进去才行。

偷鸡不能。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槐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乌鸦给的喷雾剂,均匀地往身上喷了一层。

边境异种的嗅觉通常要远超犬科生物,有得甚至还有红外视觉,真要避过这种东西的鼻子和眼睛就必须要炼金药剂的辅助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经过了乌鸦提炼和配方修改的去味喷雾而以,屏蔽红外线的功能是没有的,但只要不被看到就行了。

确认浑身每一个角落撒匀了之后,槐诗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扒拉着墙上转头的缝隙,翻过了高墙。

幸亏走之前在储物室里找到了防割手套,否则就要在墙上的铁丝网和玻璃渣上狠狠地喝上一壶。

落地之后看到左右无人,他松了口气,趁着晚上九点多钟的夜色,钻进了那个酷似办公楼的地方。

只有两层的办公楼并不大,零碎有几个科室,但都没有人,门都没怎么锁。

这个中转仓库不知道多久没有业务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东西。

槐诗在灰尘之中搞了一个灰头土脸,却什么都没找着。

从窗口悄悄往外看,能够看到灯火通明的仓库和旁边的员工宿舍,恐怕真要找的话,就要去那里才能找得到吧?

只不过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分外奇怪的白色制服,想混进去就很麻烦。

按道理来说,这种体力工种是会避免支付上任何白色或者不耐脏的色彩,可这里看起来却好像完全不同。

白色的外套过分宽大,甚至还带着一个兜帽,只有胸前一个没见过的噬身蛇标志。

槐诗看了半天,锤了一下手掌心:

好,想办法搞他娘的一套!

那么,目标就很关键了……

他在窗户后面的楼里藏了好久,才看到有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墙根处,撩起了下摆解开裤带,就开始随地大小便。

“哇,这么不讲公德心?”

槐诗目瞪口呆,借着微光看到对方不可描述的部分,忍不住怜悯叹息:“就是你了,小火龙……”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悄悄地从房子另一头翻过去,可刚跳出窗户,就感觉到迎面有一束光正面打在脸上。

槐诗愕然抬头,就看到另一个同样靠在墙角撒尿的保安。

藏得怎么这么隐蔽的!

那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一处。

“谁?!”巡逻地保安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从腰上摸警棍:“哪儿来的贼?”

“别误会!”

槐诗心思电转,不等他喊人,便抬起手阻止道:“我是福音班的!”

“啥玩意儿?”保安一愣,好像听过这玩意儿,旋即狐疑:“真的假的?不是明天才来么?”

“当然是真的啊,不信你看!咚恰恰,咚恰恰……”

说着说着,槐诗一言不合就扭了起来,走三步退两步然后开腔唱道:“进了神的家,坐在主身旁,甜蜜滋味儿比咱亲娘强,哈利路亚上天堂~”

两步上前,走进了,槐诗骤然飞起一脚,把保安踹到墙上,不等他从墙上落下来,就张手一把劫灰捂过去,全部给他塞嘴里。

保安翻了个白眼,顿时晕厥了过去。

“这一把的分量起码四五千,你可赚大了。”

槐诗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无奈摇头,扯着他干脆重新跳回了房间里去,等他再翻窗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套上了他们那一套见鬼的白色制服,腰间挂着警棍,手提着手电筒。

倘若带着兜帽的话,俨然便是另一个保安了。

不凑近看谁都看不出来。

只能庆幸归净之民的企业文化搞得好啊,福音班子轮流转,连赞主秧歌儿都是同一套不带换的。

幸亏自己还记得福音二人转的调子,否则今天不就白瞎了么?

槐诗吹了声口哨,提起手电,晃晃悠悠地向着中转仓库的中心晃去。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没什么异常的情景发生,看不到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只有那些穿着白袍的家伙进进出出,有的还躺在宿舍里抠脚打手机游戏。

正常地过头了。

倘若不是忽略掉这一身见鬼的衣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什么工厂一样。

整个中转仓库太大了,他漫无目的的瞎逛着,根本找不到任何目标和收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王海究竟是不是藏在这里。

直到他的脚步在西南角的那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仓库外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看到了手中渐渐汇聚的劫灰。

那是游离在空气之中的散逸源质,充斥着绝望和死亡的残渣。

有人死在这里。

一瞬间,他汗毛倒竖,甚至不止一个!

在圈禁之手的吸引之下,它们不断地汇聚而来,在槐诗地手中,很快就攒了小小的一撮。槐诗愣了一下,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发现那些散逸地源质确实是从仓库中而来。

随手把攒下来的劫灰踹进兜里,他开始寻找到进入的入口。

整个仓库都被从内部封死了,好像除了外面的那一扇大门之外,难以进入。可是槐诗却在仓库地背面找到了一扇离地大概四米左右的换气窗。

就在他思索着找点什么东西垫脚爬进去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丝异常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当他回头,掀开那一扇盖在垃圾上的门板时,便看到了被藏在下面的尸体……

他愣住了。

那是另一个保安?

各位来个推荐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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