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不给钱就不算嫖了?

次日清晨。

伊什塔尔迎着晨曦,从床上坐起,被子下经历过云雨滋润的肌肤泛起娇艳的玫瑰红,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在体内中弥漫,在血肉中翻涌,让她情不自禁地舒展四肢,发出愉悦的呢喃。

原来,做这种事这么舒服。

难怪城里的男人都喜欢往神庙跑,整天和那些神妓在一起鬼混。

哦,对了,专业点。

该有的流程不能忘。

伊什塔尔一拍脑门,打开魔法阵图摸索一阵后,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过去。

洛恩看向落到床上的六枚铜板,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

“给你的酬劳,昨晚表现不错。”

伊什塔尔拍了拍手,言语之中透着身心愉悦的满意。

洛恩微微一愣,心中随即生出了某种奇怪的既视感。

睡了之后再给钱,这种行为好像是叫“嫖”吧?

所以,我这是被嫖了?

洛恩随即反应了过来,不由脸色一黑,愤然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

句式十分熟悉。

伊什塔尔心领神会,又伸手在魔法阵图中一阵摸索,调笑道:

“嫌少是吧?小馋猫,真拿你没办法。”

很快,洛恩喜提三枚银币。

然而,看着手上卖了一晚上腰子换来的酬劳,他更怒了。

“按行情,不能再多了。”

伊什塔尔一边义正词严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捡起床上的六枚铜板,重新将其塞进自己那耗子见了都流泪的小金库中。

作为职能丰富的大女神,她同时掌管着战争与农业、爱与美、生命与繁衍等等神权,乌鲁克的农民、战士、商贩、国王等等职业者都需要对她献祭。

而在此之中,自然也包括某种特殊职业——娼妓。

和大多数原始神话一样,古巴比伦神代也有着强烈的生殖崇拜,无论神灵,还是人类都不以两性的欢好为耻。

这一开放的风气甚至蔓延到了神庙,催生出了一种更特殊的从业人员——【神娼】:

她们往往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在担任神殿女祭司的同时,也精通床技,以神的名义服侍前来朝拜的信徒,为神殿赚取经费。或者亲身奔赴前线,以美艳的肉体服侍为最勇猛的战士,负责鼓舞他们的士气。

虽然因为身份特殊,和众神的关系并不融洽,伊什塔尔没什么神灵敢娶。

但没吃过猪肉,又不是没见过猪跑。

市场行情如何,什么人该给什么价,她可太熟悉了!

讲道理,新人三枚银币一次,已经算是入了行业头牌的水准。

再多,就有点哄抬价位的嫌疑了。

听着伊什塔尔言之凿凿地科普乌鲁克风俗业的行情,洛恩的脸色越来越黑,内心生出某种强烈的屈辱。

你还真把我当卖腰子的了?

而且,就算是卖,我也没那么廉价吧?

在战神山,那群女神为了和我独处,宝石、金币、矿藏和魔导书都是成车成箱地运。

就连日后,犹大出卖基督,也还能从罗马总督手里拿30枚银币。

结果到你这儿,就给我3个?

——过分了!

洛恩心头火起,冷笑着将手中的三枚银币扔了回去:

“这点就不用给了。另外,我再给你三十枚,金的。”

消费完不仅不用给钱,还有额外的小费拿?居然有这种好事!

伊什塔尔看着失而复得的三枚银币和一大袋叮当作响的意外收获,大脑瞬间被无与伦比的兴奋占据。

而此刻,洛恩图穷匕见,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森的狞笑:

“行价三枚银币一次是吧?钱已经付过了,你也收下了,这次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猎人与猎物,买方与卖方,客人与服务者的身份便发生了逆转。

乌鲁克的大女神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在悲鸣中正式开始了营业。

~~

鏖战三日。

看着床上软成烂泥的伊什塔尔,洛恩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战斗。

不得不说,论性价比,这位乌鲁克的大女神绝对首屈一指,只需三十枚金币就能拉满体验感,将该有的服务享受一遍。

但未来的牧羊人和未来的路西法睡在一张床上,并且还争论过谁在嫖谁的问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很快,洛恩便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萌生的那一丝丝罪恶感。

圣经中象征着亵渎与欲望的巴比伦大淫妇,除了指代罗马和尼禄外,巴比伦和伊什塔尔也是原典之一。

作为尘世的牧者,稍稍献身一下,净化这种邪恶,也是他份内的职责。

嗯,合情合理!

完成了精神内核上的逻辑自洽,洛恩满意地起床穿衣,进厨房为伊什塔尔准备早餐。

很快,一顿美味且丰盛的早餐便被他端上餐桌。

食物的香气飘进卧室,床上的伊什塔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到了餐桌前,伸手抓向盘中香嫩多汁的小羊排。

“啪!”

一把木质羹勺横向杀出,毫不留情地敲在了那只粉嫩的爪子上:

“吃饭前先洗手!”

“规矩真多。”

伊什塔尔悻悻嘟囔了句,却又不敢得罪她新上任的衣食父母,只能乖乖按照要求完成洗漱,然后坐到餐桌前开始享受这顿盛宴。

一阵风卷残云后,吃饱喝足的女神照例起身走向门外,准备前往艾比夫山山中,清扫肆虐的魔兽和从冥界偷跑出来的迦鲁拉灵。

临出门之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驻足回头。

看着在收拾餐桌的洛恩,伊什塔尔犹豫片刻,装作漫不经心地的样子开口道:

“那什么,艾比夫山的灵脉好像快恢复了,山里的魔兽和迦鲁拉灵也基本快被我清扫干净了。最多再用一两天的时间收收尾,这里的事情就可以彻底解决,到时候禁制就会解除,我就能从艾比夫山出去。”

“嗯。”洛恩随口应了句,继续埋头收拾。

伊什塔尔磨了磨牙,有些抓狂:“别光嗯啊!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说什么?”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你以后是不是就算我的人了?你有的,我是不是也该有一份?”

洛恩翻了个白眼,放下手中的餐盘,问道:

“你是想知道怎么培育出【玛那】吧?等这边忙完,我陪你一起去尼尼微看看。那里的土质不错,可以试试能不能种出【玛那】。”

“好,就这么说定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伊什塔尔不禁眉开眼笑。

而看着这位大女神兴冲冲地登上天舟玛安娜,以极大的热情奔赴工作地点,洛恩不禁暗自摇头。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要急着睡我。

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兜圈子。结果把自己都搭了进去,还一副自己赚大了的模样。

真是搞不懂傲娇的脑回路……

算了,她爱怎么赚怎么赚,反正我是不亏。

只要到了尼尼微,用培养“玛那”的名义,把这第一枚种子把她稳住,然后就可以展开下一步行动,寻找第二枚种子了。

洛恩一边思索,一边照常忙碌。

等手头上的杂务处理完,他猛地发现刚出门的伊什塔尔去而复返,正站在神殿外四处张望,似乎在找着什么。

“怎么了?不会是又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吧?”洛恩走出门询问。

听到询问的声音,看到主动从神殿中走出的身影,伊什塔尔松了口气,道:

“山里出了点问题,你恐怕需要跟我去看看。”

“是灵脉的原因?”洛恩皱眉。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伊什塔尔不由分说地抓起了洛恩的手臂,拉着他走向山下。

穿过层层密林的遮掩,走完几段崎岖迂回的小径,两人最终来到了一处山壁前。

伊什塔尔扒开表面缠绕的枯藤,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地穴。

“跟上。”

女神简单提醒了句,随即弯腰走在了前面。

里面很黑很深,似乎通往大地的深处。

两人足足走了半个小时,都没能走到尽头。

“还没到吗?”洛恩有些疑惑。

“快了。”伊什塔尔随口回答。

而两人说话间,一股阴冷的寒风从前方吹过,四周的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某种奇怪的爬行生物正在从黑暗中靠近。

伊什塔尔略一皱眉,抬手从魔法阵图中取出一只枪笼状的提灯。

幽蓝色的火焰在提灯中微微跳动,照亮前方的黑暗。

四周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顿时消失,连带着迎面吹来的气流也不像之前那般阴冷。

“跟紧我,别掉队。”

女神再次提醒,手持提灯继续向前。

然而洛恩却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这不是伊什塔尔!

那女人驱散亡灵的方式向来都是用玛安娜洗地,再不济也是符文和宝石满天飞,手法可没这么温和。

而且,说起玛安娜。

对方出现的时候,似乎是徒步而来。

作为拥有天空神权的女神,伊什塔尔常用的出行方式应该是乘坐天舟玛安娜。

此外,这位神秘人自从上路后,就没几句话,和伊什塔尔那咋咋呼呼的性格截然不同。

结合以上的这些疑点,洛恩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还以为能瞒得更久一些。”

而此刻,前方的神秘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正式卸下了伪装。

在幽蓝色灯光的摇曳下,她的长发由黑转金,一身苏美尔风格的金红披风直缀而下,内嵌着黑金配色的镂空铠甲,金属腰饰如羽翼展开,裙甲缀满暗红色宝石。黑色长袜包裹宛如象牙般的双腿,足踏鎏金战靴。其头顶悬浮着宛如王冠的红色光环,金色瞳孔泛着神性光辉,左眼角缀有泪滴状纹饰。

而她的五官轮廓虽然与伊什塔尔如出一辙,但面容却在精致中透着一丝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气质上也和那位天空女神大相径庭。

沉稳、安静、阴郁、且冷冽,仿佛大地深处悄然流淌的一条暗河。

“你是谁?”洛恩问。

“艾蕾什基伽勒。”

女神一手提着幽蓝色的提灯,一手抓握赤雷所化的枪镰,傲然回答。

“大地和冥府的女主人?”

洛恩面露惊疑,似乎是被这象征这恐怖和死亡的名头吓到,本能地向后拉开距离。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女神沉声解释,“是西杜丽托我来帮你的。”

“帮我?”

“对,帮你摆脱那疯女人的纠缠,带你脱离她的魔爪。”

艾蕾什基伽勒一本正经地回答,字里行间透着对于那位妹妹的不屑和鄙夷。

“如果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西杜丽留下的凭证。”

说着,艾蕾什基伽勒扔出了一枚刻着楔形神纹的陶牌,上面留存着属于西杜丽的神性气息。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恩理清了来龙去脉,心中不禁感慨。

那位巴比伦酒神还真是交友广泛,不仅和伊什塔尔那种难相处的疯女人合得来,甚至还能请动艾蕾什基伽勒这位冥府女神为她办事。

早知道她这么神通广大,直接找个理由,让她帮忙攒场酒局,把这两姐妹一起叫来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西杜丽那人对他还真是不错。

洛恩收回思绪,看向了眼前的冥府女神:

“艾蕾什基伽勒大人……”

“不用那么客气,简单点,叫我艾蕾就好。你是西杜丽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

艾蕾略微摆手,展露出几分平易近人的随和。

洛恩点了点头,问道:

“那么艾蕾大人,冒昧地问一句,西杜丽请您出手帮忙,是不是要付出了什么代价?”

居然是这个问题?

艾蕾惊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好感:

“难怪西杜丽对你这么上心,亲自跑去冥界找我。你要知道,她向来是不求人的。”

洛恩听着,顿时被那位酒友感动到,脸上也不免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凡事皆有代价,这是诸神往来的通用准则。

艾蕾笑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掌管冥府的女神,又不是什么喜欢挖肝取心的恶鬼。西杜丽找我帮忙,回头只需要请我一杯麦酒就好。”

洛恩闻言,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两位女神感情不错。

难怪在巴比伦神话中,西杜丽以及她的酒馆,和冥界一起出现的频率很高,有的版本甚至将其归类为冥府神灵的一员。

“承蒙您的援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西杜丽呢?怎么没见她一起来?”

“当然是留在现世,替你拖住那疯女人。”

艾蕾随口回答,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幸灾乐祸,

“你失踪了,她可是第一嫌疑人。如果她在此期间一直跟在和伊什塔尔身边,那女人就没什么理由去找她的麻烦。”

不在场证明是吧?

敢情你们俩是团伙作案,一起给伊什塔尔下套。

洛恩哭笑不得,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其实,你们和伊什塔尔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她人不错。”

“居然为那种疯女人说话?我看你是被折磨傻了!”

原本态度和煦的冥府女神,顿时拉下脸来。

这姐妹俩的关系这么差吗?不能和解吗?

洛恩暗自嘀咕了句,随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要不,你先放我回去?大家把话说开,兴许就没那么多误会。”

“明白了。你这是色迷心窍,被她给蛊惑了!”

艾蕾冷笑一声,手中的枪镰划向前方的地面。

洛恩脚下的地块顿时断裂开来,带着他向漆黑的幽谷急速坠落。

“进了我的地盘还想走?门都没有!在西杜丽赶来接人前,给我老老实实在冥界呆着!”

冥府女神冷哼着发动权能,通往现世的谷口在轰鸣中闭合。

(本章完)

第646章 妇女之友的含金量

诸神真实存在的世界中,冥界往往并非一个虚幻缥缈的概念,而是深埋在大地之下,建立在黑暗之中的死亡国度,生命在此绝迹。

巴比伦神代也不例外。

然而,以往这片只收容死亡的世界,近日却迎来了一位罕见的生者。

尘世的牧羊人,冥府女王的特邀贵客。

当然,说是贵客,其实却是被强掳来的。

但对此,当事人的洛恩不仅没有大嚷大叫,痛斥大姨子艾蕾的霸道,反而心平气和地住了下来,甚至借着闲暇,饶有兴趣地体察起巴比伦冥府的风土人情。

如往常一般。

洛恩登上某座地底山峰的高处,选好角度,向下眺望。

七重门扉将整个冥府分隔成各自具备不同功能的七个区域。

一队队被雾气缠绕,气息阴森冰冷的迦鲁拉灵,充当冥界的守卫,依靠本能在各自所属的地带警戒和巡逻。

昏暗的幽谷蜿蜒曲折,弥漫着死气所化的灰雾,崎岖的山石投下重重的阴影,让环境显得阴暗和诡秘。

中央汹涌的黑色河流在水道内激荡回旋,翻起的浪花,溅射出人类扭曲的脸庞。

这些被运载的亡灵发出凄厉的鬼哭和尖叫,让沿途增添了几分恐怖的阴森感。

而两侧的谷地气氛与之相反,一个个枪状囚笼错落分布,宛如人为打造的小屋子,透着精巧和温馨。

一团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被收容其中,显得十分祥和,外形依稀可见曾经身为人类的模样,甚至有些还能看见遮体的鲜亮衣着。

一般来说,死亡、凋零和腐败,才是冥界的底色。

大部分生命死后,灵魂进入其中,记忆、情感、理性往往会被冥界的不断侵蚀,最后化为纯粹的魔力因子,加入新的循环。

冥河之中那些逐渐消融的恶灵,就是例子。

但山谷两侧的枪笼似乎能一定程度减缓灵魂的迷失和溃散,似乎还有着安抚和维持其理智的功能。

怜悯吗?

身为带来死亡和虚无的神,却在怜悯生命和知性的可贵。

洛恩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群山深谷之中的高耸建筑。

那是座名为“美斯拉姆忒亚”尖塔状神殿,意为“存在于地底深处的温暖之光”,正是冥府女神艾蕾的寝宫,以及其权能的体现。

微弱的红光从神殿发出,刺破浓重的死雾,让这冰冷而死寂的世界,有了正常的昼夜更替,以及一丝罕见的温度。

但死亡和腐朽才是冥府的本质。

随着时间推移,即便有枪笼的保护,没有肉体的支撑,这些凡人的灵魂终将会被磨蚀掉记忆和感情,最终回归虚无的本质。

一切,不过是徒劳而已。

“很荒凉、很贫瘠、也很无聊对吧?到处都充斥着死亡和腐朽的味道,恶心到让人想吐。这就是冥界女王艾蕾什基伽勒的领地,我所拥有的一切。”

清冷阴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女神艾蕾手持提灯,登上山顶。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倏地冷哼道:“想笑就笑吧。”

洛恩闻言,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您为什么觉得我想嘲笑您呢?”

“你一天到晚在外面乱晃,还专挑那些环境险恶的地方跑,还经常用泥板写写画画,肯定是把不敢说的话写在上面,变着法地嘲讽我!不过无所谓,我向来很大度,在此宽赦你的无礼。”

“所以,您这几天一直偷偷跟在我后面?”

“……这不是重点!”

【大度】的冥府女神恼羞成怒,阴郁的脸颊微微涨红。

她随即扯下伪装,威胁道:

“僭越到此为止,以后不许乱跑,更不许乱写!”

“我想您误会了。”

洛恩哭笑不得,直接将手中的几块泥板递了过去。

艾蕾忍不住好奇,飞快查阅一番。

泥板上的内容并非她预想中宣泄不满的诽谤之词,而是一些对冥府地理环境的记录,以及一些有感而发的随笔。

甚至内容上,对她这位冥府管理者还多有称赞之词。

意识到自己似乎搞了个大乌龙,这位冥府女神的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头顶隐约有蒸汽冒出。

敏感、多疑;

很在意旁人的看法,却又不太擅长和人相处;

应该是独居生活太久了,缺少倾诉和交流的对象,孤独感太强,心理上比较容易患得患失。

洛恩根据自己的经验,暗暗对这位冥府女神的性格进行总结。

随即,他主动开口,替对方化解了眼下的窘迫:

“艾蕾大人,您来的正好,我对冥府的运行机制和风土人情都很好奇。如果您方便的话,不如替我讲解一下?”

女神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清了清嗓子,向眼前的生者介绍起自己的地下王国。

巴比伦神代各民族对冥界有许多叫法:埃尔卡拉、库尔努基、库图等。当然,也可以直接称作“不归之地”,或者——“地狱”。

凡人下到冥界是非常容易的,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前往,但想要走回头路逃到人间来那可就困难了。只有少数天神才办到这一点,而且要付出很大代价。

一般来说,在通往地下世界的旅程中,每个灵魂必须通过七扇紧闭的大门。每扇大门都有看守,防止他们走错方向——那意味着被怪兽吞噬或被恶魔蹂躏之类的可怕下场。只有向看守们缴纳通行费用后,鬼魂们才能继续前行。因此死者在下葬时需要衣着华丽并尽可能地装饰珠宝。即使是穷人也会带上一些钱币,方便到时缴费。

但不论死者是贫穷,还是富有,都将会在通过那七重门之后,失去所有生前所有的财富、地位和身份,以平等的姿态,迈入死亡的国度。

而当一无所有的鬼魂们通过试炼,抵达终点,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运等待着他们。

地狱是个黑暗的世界,除了艾蕾所建立的发热神殿外,没有其它光源。鬼魂们在外面飘荡久了,眼睛大多会逐渐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更可怕的是,冥界建立在神祖阿普苏的遗骸上。

死亡和腐朽的力量充斥着整个冥界,几乎断绝一切的生机。

鬼魂们在冥界的生存环境极其艰难,最好的程度也只是稍稍接近他们原先在世上的生活。

苏美尔人认为,鬼魂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因为这里没有食物,鬼魂们只能以泥土为食,在尘土爬行蠕动;他们永远口渴,因为没有清水可以喝。

而巴比伦地下世界的居民中还会有死去的神,因为永生不死是很难做到的,连神也可以被杀死。

因此,苏美尔人之后的巴比伦人和亚述人还要担心鬼魂们受到半神、怪兽和魔鬼的袭击。这些半神、怪兽和魔鬼有时还会逃到地面世界,把苦难和死亡带给人类。

总之,巴比伦的冥府是个并不美妙的世界。

眺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黑暗国度,艾蕾的脸上渐渐被阴郁和低落占据:

“老实说,不仅是你们,连我也讨厌这里,讨厌只能和死亡为伍的自己。”

将白皙的双手举到眼前,她似乎能看到那肮脏的血污,闻到那腐烂的尸臭。

然而,一声字句铿锵的沉吟,却打断这位冥府女神的自怨自艾:

“恰恰相反,我认为【死亡】并不肮脏,也不可耻,它并非诅咒,而一种恩赐。”

“为什么这么说?它明明在剥夺生命!”

“没错!但虽然残忍,这也是一种仁慈。万物生存最大的障碍不是恐惧和弱小,而是傲慢,伤痕会使人谦卑,会让人成长。最后,死亡的骸骨会为整个族群铺就一条通往生的路。”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对于个体而言,死亡不是一种很可悲的事情吗?”

“可悲亦可歌!”

洛恩眺望脚下的冥府,目光深邃如渊,声音铿锵如雷,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而唯有【死亡】存在,生命方显珍贵,方得壮丽!”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冥府女神,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所以,不要嫌恶你的权能,更不要憎恨死亡,你可以用它去做些更好的事。”

艾蕾被这番颠覆她认知的言论震撼到,久久不能平静。

但思维的惯性,还是让她难以从固有的悲观心态中抽离:

“更好的事?在这片漆黑和死亡笼罩的世界里,我连一朵花都种不出来,又能做得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没有选对种子。”

洛恩随口回答,并给出例证,

“我曾见过一种名为‘金穗花’的植物,它们不惧死气的侵蚀,可以开满整个充满死气的山谷。”

“真的有这种东西?”艾蕾将信将疑。

“有,我手上就留着些种子。”

洛恩说着,从魔法阵图中拿出了一小包金穗花的种子。也就是希腊神代中,开在真理田园上的冥府水仙。

见到实物,艾蕾一把将种子夺了过来,激动地捧在胸口:

“这下,我的冥界也可以看到花,看到生命了,真好……”

“这里的环境比较特殊,可能会有些水土不服。所以想要培育出这些金穗花,还要多下点功夫,最好是懂得花卉种植的植物神来帮忙。”

听到提醒,艾蕾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了洛恩身上。

植物神?

他不就是吗?

艾蕾当即又将种子塞回了对方手中,道:“交给你了,一定要帮我把这些花种出来!”

这算不算给自己找事做?

洛恩哭笑不得,有些后悔主动拿出这些种子炫耀。

艾蕾似乎察觉到了那份不情愿,咬了咬唇,道:

“其实,我不是非要看到这些花,只是希望这里多些生机,人类的亡魂们能看到不同于死亡的风景,不至于那么痛苦。”

人类在巴比伦神代中的地位很低下,生而拥有原罪,只配充当神灵的牲畜和奴隶,和神灵关系并不融洽。

即便到了冥界,他们也处于食物链的底层。

但幸好,在地狱的最底层,死后的他们没有被进一步轻贱。

“他们很幸运,死后还能被您如此垂怜。”

洛恩的目光扫过两侧山谷数以万计的枪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虽然这位冥界女神表面上阴郁、冷漠、背负着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亡,但本性却有着一丝温暖的底色。

不然的话,她也不必通过消耗自己的魔力,制造枪笼般的小屋,让这些亡魂有个栖身之所,理性和自我可以维持得更加长久一些。

也不必整日维系神殿的运行,让地底拥有一丝光亮和温暖。

沉默片刻,洛恩攥着手中的花种,由衷赞叹道:

“其实,在我看来,这荒芜之地早就开过花了。”

“?”

“就是您啊,一朵美丽而温暖的冥界之花。”

听到那言语之中蕴含的赞赏与真诚,艾蕾的俏脸顿时涨红:

“我只是觉得尘世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幸和不公,至少在这片死后的世界,他们能够得到公平地对待。”

随即,她将自己如何践行“平等”的方法,向眼前的聆听着娓娓道来。

在巴比伦神代,苏美尔人认为每个人死后的命运却取决于一些较为偶然的因素,通常是看尸体的处理方式是否符合标准,葬礼的仪式是否详尽周到,活着的亲属有没有替他们向神做供奉,是不是为他们准备足了陪葬品。

但作为冥界的女王,艾蕾很少评价新来鬼魂生前的行为,只是命令她的书记官登记鬼魂的名字。七重门的试炼过后,所有的灵魂都会被剥离掉身份、财产和地位等等特质,坏人不会受到惩罚,好人也不会得到什么奖赏。虽然生者世界有种种不公,死亡倒是似乎特别平等,国王的鬼魂和普通人的鬼魂受到同等待遇,死了就是死了。

死亡之下,众生平等!

洛恩听完这段慷慨陈词,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这就是您追求的【平等】?”

“对啊!”

“呃,这个或许应该叫【摆烂】。”

洛恩给出评价,随即认真反问:

“您不觉得恶人在地上违法乱纪,权贵在生前作威作福,伪善者享受了不应有的地位和财富。而只要一死,他们所有的罪行都可以一笔勾销,和那些辛苦生活的人得到一样的待遇,这样很不公平吗?”

艾蕾心头一震,无言以对。

的确,看似公平的对待,却成了对不公的纵容。

可是,该怎么做呢?

艾蕾茫然了。

作为冥界的女王,她独自统治着这个荒芜而死寂的世界,平日里以威严阴冷的形象示人。亡灵们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导致她连交流的对象都没有,自然也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比较有深度的问题。

不过在这方面,洛恩可谓行家,直接说出了希腊冥界的成功管理经验:

“我想,您可以在冥府建立一套审查、评判和惩罚机制。针对亡灵生前的言语、思想和行为进行审判。”

“好主意!”

艾蕾眼睛一亮,兴奋不已,顿觉这计划可行。

然而具体如何落实,女神又迷茫了。

她独居惯了,不怎么擅长和人相处,自然不怎么擅长处理和人际关系有关的事务。

因此,对她来说,有序管理所有的亡灵,并建立和完善一套庞大的冥府审判和纠错机制,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正当艾蕾有些头疼之际,目光旋即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在她眼底深处浮现。

正当艾蕾目光闪烁之际,三只全副武装的迦鲁拉灵飘来,通过意念向她禀告了某个的消息。

西杜丽来了?

艾蕾微微一愣,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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