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这里有人装逼。

“谢谢方教授团队的基础研究支持,之前调研的癌症村事件已经另有眉目。”

周彦教授的话不多,浅尝辄止。

方子业看完暂时站定,快速编辑道:“周教授,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任务的完成人还是实验室的一线人员。故此不敢居功。”

“方教授你要谢,实验室里的老师们也要谢。”

“想要从茫茫多的未知成分和结构中寻到关键节点,没有方教授你梳理线条还是不行的。”

“方教授今天要门诊吧,我就不打扰了。”周彦的心思还颇为细腻。

方子业也就没再多回话。

华国的癌症村数量不少,原因未明者也不只有之前周彦教授框给方子业的那几个。

调研中,如果未发现已证实的致癌物超标,那么就需要寻找新的致癌物,并且对其致癌性进行定格,到底是一类还是二类或者三类,这是公卫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件事方子业的确没有那么大的功劳,但也实在地帮忙梳理过,在主框架搭建上有一定贡献,但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数据支撑。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方子业才送走‘上午场’最后一个加号的病人,闭合诊室门后,方子业与林方忠二人抬起盒饭开始扒拉。

大概十二点五十分,有病人与家属拿着检查单尝试着推开诊室的门。

推门的吱呀声响起后,林方忠回头,方子业抬头,两人的嘴里挂着菠菜和才送进嘴里的辣椒。

八目对望后,是病人和家属默默地关上了门。

吃饭最大的规矩,在华国是畅行无阻的。

方子业现在是门诊的坐诊医生,并非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按道理该享受准时吃饭的权利。

方子业继续默默干饭,倒是林方忠立刻起身到了门边将门反锁上。

坐下后,趁着嘴里暂时清空低声开口:“师兄,按照你这加号的节奏,一天恐怕要看六七十个病人。”

门诊正常的工作时间就是七个半小时,上午的八点到十二点,下午的两点到五点半。

一共就是四百五十分钟。

六七十个病人,算上初诊与看结果,至少也有一百来次。

每一次就算是用五分钟时间,也得加班。

或许人次更多。

“林方忠,我现在的门诊结构还是比较单一的,熟悉了流程,看起来就比较简单。”

“如果是复杂的综合型病种,那看起来更不容易!~”方子业道。

林方忠没再继续回话,而是等扒完了饭后,才把点好的咖啡端上桌,清理好了桌子后,两人各自后靠斜躺暂时休息。

林方忠暗笑道:“师兄,听科室里的老师说,就算是看单一病种,功能障碍病种的阅片和诊断复杂性也很高。”

“邓勇老师每次的平均看诊时间都要在十分钟以上。”

“所以,一天能看诊的最大容量也就是四十个左右,有一次加号到五十个,听说加班到了晚上的七点半。”

“还是师兄你厉害啊,六七十个号,一般下午六点就干完了。”

能进汉市大学临床医学七年制的,学习能力和思维捕捉力都没问题。

横向对比看诊的时间,就能略窥两人的实力差距。

也能比较客观地猜测方子业目前的综合水平。

“说不定是你师兄我看得比较毛糙呢?”方子业笑着问。

“那怎么可能?这种病种看得毛躁,师兄你都被投诉多少次了?”

“其实跟师兄你的门诊,我觉得自己的阅片水平也有不错的提升,但很多时候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够通透。”林方忠主动给方子业说着自己的提升。

方子业的体感并不大,林方忠才进创伤外科,他的阅片能力短短两三个月也就是从1级5/20提升到1级15/20左右。

都还没提升到2级。

这样的提升,在如今方子业眼里,真的没太多区别。

不过该勉励的还是要勉励:“有提升就好啊,这样就会觉得生活比较充实。”

“你现在的水平,比起我当年可提升得快多了。”

林方忠点头,有些窃喜:“托师兄你的带教,我在这方面的提升,的确比同一届同学要提升得略快一些。”

“虽然在练功房里找不到提升感,但在查房的过程中,我自己能感觉得到自己看得到的结构会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这还才两个月。”

方子业回了中南医院后,林方忠才开始跟方子业的门诊。

两个月时间,能够拉开其他同学一截距离,林方忠已经很满意了。

积累这种东西,就是要靠着时间和效率慢慢去磨,才能拉开差距。

虽然主要目的并非是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但拉开距离后的成就感回馈,会让人有些着迷。

否则的话,林方忠此刻不与自己的同学比,反倒是与自己的师兄们比,那不是纯粹找虐么?

“诊断框架的三大阅片术、查体、基础理论,是医学最硬核的基底。”

“临床操作中,我们创伤外科的止血术与清创术,也绝对是最通用的货币,更提纯点理解就是一般等价物。”

“这些节点,你再怎么花费时间去务实都不为过的。”

“而且,与理论学习一样,你最开始要做到的就是记忆与初步理解!~”

“如果你都记不住关键的解剖是什么,那你肯定阅不好片,如果你连查体术怎么做都不知道,那你肯定也做不好查体。”

“类比到外科操作中的清创与止血,如果你连做都做不到,你就无法体会它们可以在临床综合术式中的应用与目的。”

“所以,你也不要怪师兄现在不告诉你为什么在练功房里为什么要那么练,你就先跟着练,等到练好后,自有你体会的时间。”

“而且林方忠,现在你的机会还算好,等到我的学生回来后,可能你们就要均分跟诊的时间了。”

方子业是一个说话很直接的人,不藏着掖着。

现在胡青元不在,你跟着我我愿意倾心而授,可以后,我也有自己的学生。

林方忠憨笑点头。

谈未来太远,现下能跟着方子业看门诊的机会就弥足珍贵,除了自己之外,邓勇的其他学生都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一方面是自己争来的,另一方面,就是方子业是自己的直系师兄。

……

下午,六点十分。

方子业将住院证推给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你父亲的这个情况,你不用纠结这么多。”

“如果可以通过吃药就能吃好的话,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以后可能要改行了。”

“因为我所学的东西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不用纠结,吃药肯定吃不好。结构性的问题,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是没办法通过单纯的药物进行改善的。”

“他的肌肉之间已经粘连,他的神经出现了卡压,如果不予以松解术处理,肯定好不了……”

方子业让林方忠把青年的父亲带出去后,说话非常直接。

青年犹豫好一阵,才道:“方教授,其实我也不想这么纠结,只是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普通的打工人。”

“您可能不知道,我为了抢你的这个号,我抢了快一个月,上周六才抢到。”

“您刚刚又说,我父亲如果要预约住院的话,可能要一个半月,也可能要两个月左右。”

“这时间也太长,太不固定了吧?”

“我都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请到假。”青年三十二三岁左右,比方子业稍大一些,也是恳切地说出了自己的难度。

方子业站起来,点头道:“我也能体会,如果是我家人生病了总是要等,我也觉得烦躁。一切时间都不固定的话,会更觉得内心不安。”

“可问题是,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特别精准的答复。你想的是可以精确到哪一天的哪一个小时,哪一分哪一秒。”

“这样你好请假。”

“但是,医学是不固定的,就好比你无法预料你父亲的病情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如果早知道,你肯定早就带他来检查了不是吗?”

“如果早知道会如此,你父亲他自己也可能在早年间不会那么拼伤自己的身体。”

“我们科室有一个预约患者的本子,上面的信息记录都非常完全,大家都是这么预约的。”

“你说吧,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你困难,就提前把你父亲住院和手术时间提前呢?”

“谁的家属不用上班呢?”

“体制内的也要上班啊,如果来了什么紧急检查,他们也脑壳疼得很。”

“我这边有很多体制内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他们下个月要搞年度检查、审核,希望我通融的。”

“我如果通融了他们,这个月就让他们亲戚住进院来,那之前九月份就预约做手术的普通人怎么办?”

“我如果现在可以同意给你插队,就有可能在好不容易排到你父亲的时候,把你插走。”

青年闻言,嘴角一翘一翘,收好了方子业递过来的病历本、住院证:“方教授,您说当然是这么说,可其实还是有操作过吧?”

方子业笑了笑:“你去预约了就知道,我们医院预约病人的本子上,每个人的前面都会有一个标号。”

“我们科室啊,每天都会把当日住院病人有几个,是哪几个标号录制出来,发在公众号和视频号上。”

方子业给了对方一个监察的途径。

青年还是意味深长地道:“但是,方教授,你们科室当日出院了多少病人,空出来了多少床位,我们是不知道的,不是吗?”

方子业站了起来,愣神看向青年,不发一言。

青年觉得自己的话也有些太过僵硬,可能惹恼了方子业,便马上玲珑道歉:“方教授,我不是在故意钻牛角尖,对不起。”

方子业则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倒不至于,我也要下班去吃饭了。”

“我不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是我没办法回答。”

“对预约住院病人的前缀进行标号,每天进行排布视频发布至公众号,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极限。”

“想要达到绝对的公平,个人能力有限。”

“而且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如果我的父母有病需要住院治疗的话,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们第一时间住到医院里去。”

“因为那个时候,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医生,我也是我父母的儿女。”

“顺带,我这一辈子都是从事医疗相关行业,就必然没有挣大钱发财的机会……”

方子业不否认科室里依旧有本院的人或者同行会钻一些空子,把自己的直系亲属或者旁系亲属塞进来。

但非行业内的人士,是你自己选择了你的人脉关系网不在医疗行业内,你享受了独属于自己关系网的优势,却又想在其他层面处处追求公平。

那就有些想多了。

就比如方子业,从来不会说教育体制内的老师,可以直接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名校,不需要考虑什么学区房。

比如自己老师的女儿,她就可以直接以自己师母的关系,不需要师父袁威宏去运营,就可以直接进入到昌区最好的小学和中学。

怎么了嘛?

青年闻言赶紧道:“谢谢方教授你这么坦诚。”

方子业说:“其实也不是我坦诚,而是我并非故意在给自己立什么高尚的人设,我只是尽我能力地在做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就是我的极限,所谓的大义凛然,绝对公平,那不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可以考虑的。”

“您还是好好想一下,要么就去预约住院,要么就是按照您的想法,再去其他医院,找其他教授试一试,看看可不可以通过中药的调养,达到您预期的康复要求……”

方子业也知道自己和对方说得有点多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得下班去吃饭了。”

“吃完饭后,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青年啊了一声,很意外:“你们也加班开会啊?我还以为你们医生每个星期只要坐一天门诊班呢。”

这就属于对医疗行业有一点关注,但了解不多,纯粹靠自己臆想的人。

“坐门诊这一天是接诊患者,其他时间要处理住院病人的病情,做手术啊,评估术前术后指征。”

“再空闲时间,就是搞科研,自己学习啦。还有行政相关的一坨乱糟糟的事情,可能还要去给学生们上课。”

“你说吧,这些时间都需要调和,不放在周末又能放几时去呢?”

方子业现在还没有教学任务,毕竟他的主要档案是在军区疗养院,被借调了出去。

否则的话,基础医学院绝对会给方子业安排一门课程任务,这也是方子业作为副教授必须要履行的义务。

毕竟享受了副教授的补贴。

青年带着自己的父亲往骨科大楼方向离去。

……

“师兄,晚上我有空的,您那边需要帮忙么?”林方忠与方子业并行出门诊楼时,手里拿着两套白大褂,他挤出笑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办公室就那么点面积,你过去了能帮啥忙啊?”

方子业侧头,读懂了林方忠的心思:“好好地先搞基础建设吧,不要怪师兄没提醒你啊,就你现在的基本能力积累,比起我那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学生都还差了有一段距离的。”

林方忠愣了愣,眼角外扩瞪圆:“胡青元他天天打游戏,还搞直播,他…?”

方子业双手抱胸,步履安详,平静解释道:“这些基础的东西我可没帮他,但你都这么看他,证明识人不能只看表象。”

“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很努力,也想帮着做事,可也要量力而行,并不是不愿意你们来帮忙!~”

“现在我让你上台缝合你敢上、敢说不怕影响患者的手术质量吗?”

方子业给林方忠作了一个客观类比,并非PUA。

只讲能力而不讲学历,绝对不是要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师兄,那你去忙。”林方忠懂事地不再纠结回答,而是招手与方子业作别,拿着方子业的白大褂回科室方向。

方子业看了一眼时间,只能一边背着包走向实验大楼方向,一边再给自己点一份外卖。

点完单后,方子业便把电话打给了袁威宏。

“师父,现在科室里的任务排定下来了么?今天我还要和兰天罗他们收束数据。”

“虽然姚正武教授的邀约可以不细心,也不好太不用心。”方子业开口解释。

骨病科分会场的约稿在方子业的意料之外,但事情来了,多少要准备一点,以示对听者与主办方的尊重。

“嗯,好!~”

“你的行程我会让人发给韩静宜,再让她给你列一个特定的行程表。”

“哦,对了子业,我听人说,你还给韩静宜加工资了?”袁威宏笑着问。

“师父,涨了一千五,现在月薪六千,算下来工作日日薪三百,有五险一金。”

“小韩也有年纪了,而且做事也踏实诚恳。”方子业没想到自己的师父会提起这个事。

“嗯,我就问问。”袁威宏回得轻描淡写。

可方子业哪能不懂袁威宏,很快从等电梯处走向了楼梯间,细声回道:“师父,那要不我去给小韩提议一下,再给她降点工资?”

袁威宏大小算个老板了,下面拖了一大堆的人,他与邓勇这样不懂科研的老板又不同。

现在,袁威宏应该也是想请个科研助理了,而他出手又不好太寒碜。

方子业与袁威宏同属一个团队,以后两个科研助理必然会接触,如果袁威宏给的钱还不如方子业,对方子业对袁威宏都不太好。

“算了,你师父也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穷。”袁威宏知道方子业猜到了他的心思。

之前找科研助理只是一个预想,但这一次的骨科年会,让袁威宏意识到,自己目前必须要有一个专职的科研助理了。

提到这个,方子业谨慎思考了一下,才道:“师父,您要不帮着给邓老师打个电话?”

“其实,我们大团队,再给李源培配一个人是比较妥当的,不然他每件事情都要自己细节化,很耽误时间。”

“可源培自己的资历不够,邓老师对这方面没有敏感度。不如以他的名义给李源培分派一个人。”

袁威宏当即打断:“不是邓老师没有这方面的敏感度,是他不方便配一个助理!”

方子业瞬间哑然。

也是,以邓勇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有些事情的确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否则就是给自己埋下的刺。

邓勇的脾性,再怎么洗本质上就是荤素不忌,上不得正式的台面。

“那就算了吧,师父,当我没提这事儿。”方子业说。

袁威宏道:“你能体谅同学是好事,可想要单纯以行政和管理的方式在科室里立足,李源培就必须要闯过去。”

“专科科室的专职行政,所有的医院都从未出现过,他要开此先河,就必然要有自己独特的能力和魅力才能正规化。”

“这不是靠谁体谅就能做的事。”

“哪个吃第一口螃蟹的人不需要吃苦和冒险?”

袁威宏接着又问:“对了,你那个化疗的临床试验,一期的部分数据应该开始搜集了啊?”

“怎么样咯?”

方子业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但好用。”

微循环化疗方案第一周化疗期后的一月数据与传统化疗的对比数据出来了。

肯定达不到理想的状态,可也将传统的全身化疗方案踩在了脚底板摩擦了。

全身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点,就可以让方子业高调宣布这是跨时代的“化疗革命”!

只是吧,毕竟一期临床试验的化疗药物浓度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状态,所以疗效的预期,达不到理论中的那么完美。

只是比传统的化疗效果好了数倍。

理论上,则是可以通过化疗,达到临床治愈效果。

“那也可以了,科研嘛,就是一步一步往前推进的,即便走了捷径,也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更何况,传统的化疗是广谱靶点,并非特异性靶点,因此想要达到最理想的状态,还是要依靠新药物的研发。”袁威宏回道。

“嗯,是的师父。”

“从60分到95分依靠努力肯定可以达成,但要从95分到100分,肯定需要天赋和机缘。”

“我们做的只是努力。新药研发才最终定格的天赋,也是机缘。”方子业说完,又道。

“就不知道,师父您目前承担的糖代谢相关的基础科研,可以提升的天赋到底能到96还是97。”

传统化疗的疗效可以有60分的话,那么通过改良传统化疗,建立微循环化疗方案,最后理论上可以达到90分以上的成绩。

想要到一百分,应该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真的出现了靶向药物,再结合传统化疗,也不可能到100分,只能是无限地去逼近这样的理想状态。

袁威宏即便是在骨肿瘤的糖代谢中,有重大突破,也没办法将肿瘤的治疗最终疗效达到99分。

这种客观现实必须认定。

但能够达到95分以上的治疗效果,就已经是当前几十年甚至百年来,骨肿瘤治疗可以达到的上限,可以为骨肿瘤的病人,带来救赎一般的期待。

“不说了,听你画的饼,我都开始慷慨激昂了。”

“你是搞医学的,又不是搞煽风点火的。”

“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这边,暂时不用你操心太多的。一切都精进得比较平稳。”袁威宏道。

“好的师父,那我先上楼去了。”方子业挂断电话,从楼梯步道中走出。

新规划的骨科实验室在二十三楼,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关节,方子业是不会选择爬楼梯上去的。

……

二十三楼都是骨科的实验室,创伤外科有自己单独的实验分部,占据了三间实验室。

其中,邓勇负责一间,韩元晓负责一间,袁威宏负责一间。

综合实验室里有很多办公室以及操作间,袁威宏所在的实验室,有方子业单独的办公间。

虽然面积不大,却也是方子业独有的办公间。

现在,方子业任的,就是袁威宏所在办公室的副主任。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但方子业并未去会议室,而是径直赶向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方子业就先提着花洒给窗台前的绿萝以及兰花草洒了点水。

一边看着挂钟,还逗了逗绿萝的肥叶,直到六点三十五左右,方子业才去洗手,一边等着外卖,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下午七点整,方子业准时拉起了微信讨论组的视频群聊。

兰天罗、揭翰、洛听竹等人纷纷上线。

方子业笑了笑道:“可以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提神的东西。”

“不过听竹,你是认真的嘛?右手咖啡左手奶茶!”

方子业紧接着又改了语气:“你那里还有人啊?”

“嗯,陈希莶在这边玩?奶茶也是她带来的。”

“目前,陈广白医生在我们疗养院里办公,他没有自己的别墅,还住宿舍里呢!~”

“陈希莶来看陈医生,他还有事,就临时来我们这里坐一坐。”洛听竹回道。

陈广白虽然是陈宋的儿子,但他的专业能力吧,毕竟耽搁了那么久,着实距离想要单独拥有一套别墅差了点意思。

陈宋可以欣赏吴轩奇给吴轩奇准备一套别墅,但陈广白是陈宋的儿子,反倒是不好这么搞。

“你相信陈医生会住公共宿舍么?山脚下不知道哪一套别墅就被他买过去了!~”方子业笑着道。

廖镓砸了砸自己的鼠标:“我记得我们是要开视频会议,不是‘腻歪虐狗会议’吧?”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洛听竹听了,如今也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地回道:“廖教授,开会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上来就开始汇报,都不在状态。”

“不过廖教授您实在着急的话,就由你先展示数据?”

廖镓也有些不给面子地道:“我的意思是,今天参会的这么多人,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其他人都是单身狗。”

“还是注意点。”廖镓对这个身份非常敏感。

刘果虽是团队成员,但不负责临床试验试点的驻守与数据搜集,自然今天没有参会。

兰天罗家的童话,揭翰的女朋友黄杉,那肯定也不会出现在视频会议里。

“行,既然廖哥你催的话,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廖哥,你资历相对最大,你开个头吧。”方子业道。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转TX会议吧!这里投不了屏,我展示不了数据。”

“今天有得忙,没有凌晨一点我们都睡不了,别闲聊耽误太多的时间。”

“会议厅我已经建好了,你们直接复制过来。”廖镓建议得干脆果断。

五分钟后,廖镓道。

“根据我搜集的京都几家试点医院的数据,第一周参试人员化疗后的一月预后转归复查数据已经调取完毕了。”

“整体的化疗质量还不错,但也有一个变量因素。比如说京都人民医院参试人员3号,她的化疗效果与正常化疗效果对比,仅有1.5倍差异。”

“我联系了治疗团队,我们再一次细致的与病理科对接过,再次对病理切片进行了五次评审诊断,结果依旧还是支持骨肉瘤的诊断。”

“诊断没有错,化疗方案也是标准化的,以下是京都人民医院根据化疗方案自行拟定的化疗标准,剂量、种类等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效果,比起同组、同科室、同诊断的其他患者,都出现了断崖式的特例,仅比传统化疗的疗效,有百分之五十的提升,我们要对这个特异性的数据进行整理分析……”

“对于这个数据,我与治疗团队组,还有京都人民医院的教授们,作了以下分析——”廖镓开始详细地汇报。

做学术和做科研,就应该是做学术和做科研的样子,具体到细节,甚至具体到每一个数据,去分析对比,而不是侃侃而谈。

这些细微到让人脑壳痛的数据,就是方子业等人要处理的问题点,复杂且繁冗……

时间慢慢推进,十一点四十分。

聂明贤汇报和分析完自己的数据后,开始拍了拍脑壳。

长舒了一口气,建议道:“我们还是对于数据汇报和特例分析预想太过于乐观了。”

“今天最多再汇报和讨论一组,不能再搞多了,否则脑壳会炸掉的。”

将近五个小时时间,预想的应该是至少完成五个人的汇报,可事实结果就是,就廖镓和聂明贤两人的数据搞完,大家都觉得有些吃力。

中场歇息的时候,洛听竹那边传来声音:“洛卷卷,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和一群糙汉子一起那么拼干嘛?睡个美容觉不香么?”

洛听竹摘下耳机,起身去送。

方子业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便道:“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临床试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们不能为了追求进度,就什么都不管了。”

“也别再提一组了,明天我们再上线,继续由我来汇报数据。”

会议开始之前,催大家快开始的廖镓也点头:“我觉得也可以推迟一点。”

“这几天整理和讨论这些数据,头都快炸了,不能太操之过急。”

聂明贤等人没有表态,意思就是,要熬也可以熬,不熬的话,他们都更倾向于去休息。

做科研需要有苦行僧一般的意志,并不代表要像苦行僧一样鞭笞自己的肉体。

“那就休息吧。”

“别把脑子搞坏搞僵了,明天大家都多睡一会儿,我们下午才开始。”

“我明天在科室里还有事情要盘。”方子业说。

其他人也没有觉得方子业矫情。

其实,在坐的众人,年纪都不大,以前就只是觉得突破了下级医师的阶段,就会变得很清闲。

方子业是与大家年纪相近的人,等看到了方子业越来越忙,各种杂事杂糅得让方子业都有些精疲力尽后,他们才知道,其实过了下级医生的阶段,也不可能清闲。

反而各种俗事一大堆,而且这些事,已经是方子业被优待过了,没有那么多的行政任务、无关会议的烦扰!

“嗯,那就先这样吧。”

“我明天也要参加临床区血管外科组的病例讨论,看看下周的手术要怎么做,还要收哪个病人。”聂明贤也开始吐槽。

廖镓根本不惯着他:“两位繁忙的大佬,请滚出清闲闲聊直播间!~”

洛听竹这会儿刚送人回,听到廖镓骂人,戴上耳机后问:“什么情况啊?怎么廖教授又生气了?”

廖镓道:“听竹,你问问天罗和揭翰,刚刚是不是两个人在这里装.逼了?”

“我没有造谣和诽谤吧?”

兰天罗和揭翰二人同时点了点头,兰天罗道:“刚刚师兄和聂明贤大哥,都装、逼了。而且还挺严重那种。”

兰天罗说完,方子业与聂明贤两位参会者就被廖镓这个组织人员踢出了会议室……

两人都离开后,廖镓才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开口道:“方子业与聂明贤两个人的临床任务也不小,我们以后开会的时候,还是要更加注重一下时间节奏。”

“科研时间线可以拉长,但不能影响到他们的临床手术。”

廖镓说完后,又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们几个也和我一样清闲,做不了事情,而是客观分析,你们心里不要有想法啊?”

兰天罗摇头道:“廖大哥,当然不会。”

“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该做能做的事情,我们目前能够在科研领域纵向深入到如此程度,就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聂明贤大哥一直都深耕临床,科研天赋也还不错。”

“除了我师兄这样不讲道理的变态,谁能够在这般年纪同时双边开花?”

“吴轩奇大哥也快三十六岁了,如今不还是多在临床待着么?”

“能先做好一头,才是正常人。”

廖镓听完这话,非常受用:“谢谢你们可以这么安慰我哈,不过我的短板我非常清楚,我已经很多年没进过临床了,估计这辈子都再进不去。”

“我自己也没这方面的打算,行吧,收队吧。”

“你们的未来很坦荡,年纪也都还小,争取加油。权衡好利弊,做到不后悔。”

廖镓说到这,又眯了眯眼睛道:“其实我也没有后悔。”

“廖大哥,能做到你这一步,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呀?多舒服啊。”兰天罗道。

廖镓瞥了一眼兰天罗:“你要是不造的话,你现在的收入和经济积累,比我肯定更厚一些。”

“年薪千万以上你都不看一眼……”

兰天罗只陪笑,也没后悔。

……

翌日,虽然是周日,可方子业依旧很早就起床了。

习惯晨起跑步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最近的科室很忙,还有一大堆任务要做,方子业也得去承担起自己职责内的义务。

坐在老地方吃着热干面时,方子业认真地翻看了昨天就做好的今日规划。

第一点就写明了刘煌龙的岳父。

第二点则写着刘高波复查。

……

闭上手机屏幕后,方子业继续大口吃面。

来到科室里后,方子业就第一时间穿上了白大褂,准备接受计划中的任务摧残。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在早上的七点四十分,都不到工作日正常交班的点,烧伤科的腾元贞教授却突然造访。

方子业与其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迎面相对。

方子业整理衣领的手僵在半空,正犹豫着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

腾元贞教授先伸出了右手:“方教授,方便聊一聊么?”

腾元贞的资历很老,只是比董耀辉老教授年轻几岁,目前已经接近退休,是医院里的老前辈。

方子业也伸手与之对握,道:“腾教授,您要我做的事情,我真做不来,也做不到。您可能是找错人了。”

腾元贞愣神稍纵即逝:“我来找你问问我们烧伤科到底该怎么发展,怎么找错人呢?”

“上次我来闹过后,回去也与院领导层还有一些老朋友商量了许久。”

“最后还是来决定,问问方教授你,对于我们这样的传统科室的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我问了很多人,方教授不妨就当我现在是没办法情况下的死马当活马医,给我一点时间?”

“我保证不打扰到你的其他正常工作!~”腾元贞这一次的态度诚恳。

方子业听完暗中无形中揪了一口气,鼻腔忽然略酸。

(本章完)

第707章 前辈与现实

方子业先敲了一下住院总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回应后,方子业才用钥匙打开。

规规矩矩请腾元贞教授进门后,请其坐在椅子上,用住院总办公室里的饮水机和一次性杯子给腾元贞教授泡了一杯茶。

双手放在桌子上后,才轻笑道:“滕老师,您是前辈,我是晚辈。年纪不大,资历不足,您刚说要请教我。”

“若说得谨慎点,我实在诚惶诚恐。”

方子业咬文嚼字文绉绉,但语气平静,并未卑躬。

腾元贞的年纪蛮大了,整头都可见麻白发,身材中等,老年斑爬满侧脸与耳垂,下颌骨棱角分明,眼神硕硕。

腾元贞跟方子业进办公室后就一直没说话,一是为了冷静自己,二是为了审视今天的事情。

方子业话毕了大概半分钟,腾元贞才开口道:“方子业,我知道,我们烧伤科和你们创伤外科一样,属于机缘性必须存在的科室。”

“可烧伤科与创伤外科相比略有不同的是事件发生几率不一样。”

腾元贞比较隐晦地表达了当前烧伤科存在的尴尬处境。

病人少、手术也少。

当前,所有三甲医院全都是差额编制,政府只会发放基础工资,公积金之类的也不多。

中南医院的所有科室也都是自负盈亏,基本上医务工作者的收入全靠绩效这一块支撑起来。

病人量不够,就绩效这一块的三瓜两枣,靠情怀是撑不起一个专科的。

方子业平静说:“可滕老师,您也要注意一点,那就是创伤外科病种的入门门槛低,好一点的社区医院都在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或髓内钉内固定术了。”

烧伤科的烧伤病人固然很少,但创伤外科的医院体量大啊。

社区医院绝对没有烧伤科,但肯定有外科,至少有骨折治疗方向的科室。

专科的数量多,大家都要存在,其实车祸、外伤等所致的创伤病人匀下来,可能还比不上中南医院的烧伤科。

方子业接着道:“滕老师,其实上次啊,我老师袁威宏教授已经把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了。”

“传统科室的路,就只有这么两条。”

“莽撞起局,接受失败的代价!~”

腾元贞的双目丝毫不动,道:“可现在,哪里还有莽的方向?”

“年代不同了啊。”

“当年,你们骨科初遇发展时,属于相对‘蛮荒’的时代。所以可以依靠要资源倾斜来发展自身。”

“现在,就算是我去医院里要钱,我能做些什么呢?”

烧伤科的困境与当年的创伤外科很像。

地级市医院,汉市的市级医院的医疗水平都发展起来后,病人就被匀走了。

即便是烧伤后的疤痕处理美化,如今也归入了美容科,再加上私立医美的崛起,烧伤科不能只等‘烧伤’病人,否则就只能等着‘饿死’。

方子业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没有太多犹豫:“既然滕老师知道时代不一样了,那么莽的形式肯定要更加极端一些了。”

“这时候,就不是与天时斗,只能去与人争。”

“我个人觉得,这个时候除了霸蛮地去从其他专科抢走几个病种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出路。”

腾元贞的眼球突然之间外鼓了几个毫米:“你让我从其他专科去抢?”

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在李国华教授这一辈,就是强行要钱,发展科室的各方面技术水平,最后使得中南医院可以追到鄂省的一流水平。

去解决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处理不了的复杂病种和后遗症期病人。

烧伤科的复杂病种与后遗症患者则略不同,一般没有多少科室能处理后遗症患者。

复杂病种的患者,则多是“故去”!

想要重塑创伤外科的老路,烧伤科也错失了时间,中南医院的烧伤科没有赶上一流梯队的时间节点。

现在想要单纯奋力追赶,肯定不如其他医院发展潜力大。

方子业点头:“不然呢?除了这个选择,滕老师您想得到别人的施舍?”

“怎么可能呢?”

“就好比皮瓣移植术,我们手外科宁愿再发展手外科二病区,也不会轻易地将其送出去。”

“好比我们创伤外科的复杂骨折的综合治疗,我们宁愿发展创伤外科二病区,也不会把这个病种丢掉。”

“这就是事实。”方子业的声音不大,语气刚果。

你不去抢,等着人送?

老师,这是二十一世纪啊。

“那怎么抢得过?”

“这不是自己送人头么?”腾元贞的音色弱如细蚊。

腾元贞懂方子业的意思,就是说把这个病种拿过来,我做一段时间,我保证比你做得更好或者对等。

所以,医院层面,你必须承认我的能力,让我与他均分病种,或者是全盘交给我来接管。

方子业依旧声音很平静地道:“那滕老师您除了期待烧伤案例增加,别无他法。”

“因为一旦出现了特殊的烧伤患者,他们都更愿意去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绝不会来中南。”

“或者滕老师您期待,科室里出一个不世天才,可以带着烧伤科直接超越鄂省所有的烧伤科吧。”

回顾以往,方子业越来越对李国华老教授等人敬重,同样对自己的老师邓勇也是更为尊敬。

他们的梦想固然是想要等一个创伤外科起飞的时机,可他们也承担起了当年该承担的任务。

李国华一辈,负责让中南医院骨科的科室存活下来,不至于散了架子。

邓勇这一辈人,则是负责让骨科的科室想办法追及省内的一流水平,甚至是进入到超一流梯队。

他们都做到了,都很难。

如果方子业没有这些底蕴和家底,他搞个屁的毁损伤保肢术。

邓勇和袁威宏等人都快饿死了,还会让你祸祸科室里的病床,用来接诊毁损伤?

想屁吃呢?

科研和未来都是先投入情怀,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衣不沾身、食不果腹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依靠自己的能力填饱肚子。

没办法填饱肚子的情况下,就只能去冒着风险“抢”了。

实质上的抢,是违法的。

但是你通过替代其他人,把其他人给熬死地去‘抢’工作、抢社会资源,那么你就是合法的‘抢’!

什么风险都不想冒,也不想付出。还想着领着一群人填饱肚子,异想天开么?

“可是?”腾元贞的表情开始迟疑,略松弛的皮肤开始抖动。

方子业道:“滕老师,您自己也说了,烧伤科室是传统科室,三甲医院都必然需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您耍无赖了,或者是最后没搞成什么样,医院里还能把你们科室真的拆了不成?”

“最多被骂几句嘛。”

“骂就骂呗,先想办法吃饱了再说!~”

这是方子业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去抢,不要脸,真的没抢到手,或者说最后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那就耍无赖。

中南医院绝对不会让传统科室散架的。

最多就是处理你一个腾元贞,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其实科室里吃不吃得饱饭,和你又有多大关系呢?你大不了退休嘛。

退休工资领着,去外面的小医院门诊一钻,那日子多滋润啊?

“退一万步说,滕老师您在意的真的是自己的收入养不了家,糊不了口么?”方子业略提高音调问。

腾元贞默默地起身。

今天的他,依旧没有动茶水。

方子业追了出去,送了腾元贞教授一截。

腾元贞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显得有些痴痴呆呆地进了下楼的电梯,在电梯门合上之后,方子业都未来得及与腾元贞教授再说一句话。

依据中南医院的绩效分配制度,腾元贞教授这样的正高,拿到的绩效系数很高,再怎么不济,都不会让他们饿到肚子。

真正饿肚子的人,是科室里的下级医生,比如说主治一级。

腾元贞为何这么闹腾?其实也是怀着长者之心的。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方子业是真的懒得搭理他,当然,方子业也不可能按照腾元贞的思路去走路。

让自己去手外科说情,让刘煌龙放弃溃疡和皮肤缺损的病种?

方子业一不想挨骂,二也不会做这么吃里扒外的事情。

是骨科培养了方子业,是骨科这座基石给了方子业一口饭吃,方子业然后就主动卖掉自己家里的锅灶,大言不惭地说家里有钱?

这绝对是脑子瓦特了。

可如果是腾元贞自己去发起自己的狠心,非要在医院层面抢,那是各自靠能力吃饭的问题。

如果腾元贞没有争过手外科,那后果自负。

如果抢过了,那么烧伤科也就勉强挺了过来,至少以后的数十年,都可以揭开锅……

“值班的肖文宏说,今天早上烧伤科的腾元贞教授又来找过你了?”袁威宏来到了科室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方子业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是的,师父。”方子业点头。

“还是之前那件事?”袁威宏开始摸自己的地中海:“腾老教授这是倚老卖老,非要薅着年轻人的头发不放了是吧?”

袁威宏以为腾元贞又来耍无赖,要逼迫方子业去手外科作说客了。

腾元贞满医院跑,满医院问人的事情,并非秘密。

“师父,那倒也没有,滕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这种话,就被我堵回去了。”方子业摇头,而后开始洗刻了自己名字的茶杯。

拈好茶叶后,将滚水烫下,茶叶开始起伏,茶香飘散。

“你还能堵得回去他的话?”袁威宏摸头的手一顿。

方子业笑着道:“师父,滕老师只是老了,又不是糊涂了。”

“他真要逼我,使不出任何一种手段的。”

“而且我和他不熟,他真动手打我了,我百分之百选择报警。”

袁威宏是想多了,觉得腾元贞会很好欺负方子业。

其实不然。

腾元贞与方子业的辈分相差太大,他一不好直接出手,二有骨科的老前辈为方子业背书,他根本管不着方子业的前途!

三则,就算是腾元贞去医院层面说三道四,医院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已经退休,基本不会有太多建树的老教授,而把前途无量,正年轻的方子业怎么样。

打又不能打,罚也罚不动,闹也闹不了,骂几句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毕竟如今的方子业不当家。

袁威宏继续摸头:“那你之后怎么说?”

方子业就如实地将自己与腾元贞教授的谈话重复了一遍。但隐掉了最后耍无赖的桥段。

袁威宏听完,轻笑道:“你给腾教授出这么个馊主意,他能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

方子业说:“他问了,我就敢说,他做不做是他的事情。”

“谁也不能说是我‘引诱、误导’了他啊?”

“病种之争,本来就是医院层面,医务处里面的正常交替,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方子业冷静回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腾元贞都将近六十了,假如他真的被方子业‘煽风点火’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你腾元贞有毛病,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冲。

你去立军令状你受罚了活该啊?

袁威宏还要说什么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紧接着,刘煌龙转动门把手,伸进来一颗头:“袁教授,方教授有空么?”

“我来找他看诊个病人。”

方子业要给刘煌龙岳父看病的事情,方子业早就给袁威宏提过,因此袁威宏马上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亲自站了起来,与方子业一起出门。

虽然对方不是医疗界的大佬,但也是华国科研界的巨擘之一,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刘煌龙亲自引人来,检查资料,病历之类的,自然都是整理和梳理得格外专业的,因此方子业并未花费太多的功夫,就梳理清楚了老人的情况。

不过看完病历资料,做完了查体之后,方子业的眉头便开始紧皱。

刘煌龙帮着老人整理好了衣服后,他再次坐在了方子业的对面,看出了方子业眼里的踌躇,先开口笑着道:

“方教授,你有话就直说嘛,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没有什么情况是接受不了的!~”

刘煌龙则是略有些紧张地看向了方子业,他岳父的情况他是最清楚的,自己的岳父每次体检过后,他都会看检查报告。

方子业闻言,轻轻摇头:“老师,您现在的情况,我不太好给合适的建议啊?”

“如果从医学者的角度,我建议您放下工作,好好开始康养!~”

老人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要说什么外伤,那也不是。

但与自己的工作绝对相关。

“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更加糟糕的再续进展。”方子业吞咽了两口口水,并未直言。

难怪刘煌龙从来不提起他的岳父,也从未引荐过方子业去见见这位老头。

他身上的慢性损伤,是由放射性物质堆积而引起的慢性核辐射损伤。

这东西,如果不停止工作,单纯想要靠着药物、康复来调养,只能是隔靴搔痒。

因此,方子业说话也比较谨慎。

或许,老人并不是传统的什么重核组成员,但就算是轻核组成员,也不是方子业可以随便碰的东西啊。

核辐射损伤影响到肌肉和神经组织的病例,非常罕见,所以袁威宏根本没有接诊经验。

可方子业在疗养院期间,都为类似后期的患者做过功能重建术,所以,方子业知道。

而在疗养院里,有三不管。

不管对方身份,不管对方病因,不问对方姓名。只负责治病,把医疗保障搞好,将技术做到位,其他的责任也不用疗养院承担。

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拉倒!

刘煌龙道:“那方教授,这种情况,有没有比较好的康复方法,可以延缓一下?”

刘煌龙是专业的,所以也马上聚焦到专业的问题上。

方子业说:“康复训练的方法,最多只能延缓功能。并不能避免组织受损甚至进一步的恶化。”

“避标不避本!~最好的选择,就是好好休息。”

“不能继续活动加重损伤了,不然就得走到手术那一步了。”方子业说完轻笑,也是开始淡定下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不随便乱说就行。

刘煌龙看了一眼老人。

“辛苦方教授为我拟定一份康复方案吧,尽量写详细点。能让我以后多走一走路也挺好的。”老人也回得很果断。

方子业点头应下:“好的,老师,这些资料我先收起来,回去之后再特意地磨一磨,一定尽量地为您设定一套康复方案出来。”

刘煌龙见方子业答应了下来,也就客客气气地带着自己的岳父往外走了。

方子业和袁威宏二人看着老人的步姿,看起来正常,其实肌肉收缩就明显不太对劲,他的行走不如普通人那么自然。

有一点强行在走路的意思,应该是部分肌肉的功能受到了损伤。

但是,他还能正常行走,那么现下的情况,就不适合做功能重建术。

而且他都这把年纪了,功能健复术也不可能在他的身上施展。

“子业,这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你和刘煌龙都在打哑谜呢?”袁威宏感觉自己看过了方子业的接诊流程,又感觉没看完。

有一种拉屎拉到半截夹一下没夹断,反倒是夹塞回去的感觉。

方子业转头道:“师父,那老师还没有走远,您去当面问呀?”

“院士老师的事情,又不是我们专业内的,我可不感兴趣。”

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专业,都有相对密级的课题,方子业对此并不感兴趣。

“那就算了吧。”袁威宏可不敢触霉头。

其他的他不了解,但是骨科的很多院士都有军医院的背景,搞的课题也神秘兮兮的,外放的课题参与数量少得可怜。

却又堂而皇之地被推上了院士的位置,肯定是有些东西不方便外泄的。

方子业这时,看了看手表,看到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半。

方子业便道:“师父,我们去查房吧,查完房后,我还得去看一下洛听竹的继父。”

洛听竹父母离婚的事情,在科室里不是秘密。重组家庭之后,也可以叫继父。

只是对方与洛听竹之间没有明确的抚养关系,以后洛听竹没有给其养老的义务。

“嗯,好!~”

“等会儿你去骨病科,我再组织一下下周的手术安排,争取周三之前,把在院病人的所有手术都敲定。”

“再去做一下其他没来得及做手术患者的思想工作,该道歉道歉啊……”袁威宏也有一摊子事。

说完,袁威宏又道:“哦,对了,华山医院的聚餐,我就不去了吧,华西医院和魔都六院的聚餐,如果你觉得机会合适的话,引荐你师父见一见业内的老前辈。”

“我还有用。”袁威宏回去思考过了。

他如果要从优青往下一步走,必然要有人提携,自己也要有能力底蕴。

袁威宏不缺课题,就怕到时候的课题质量与其他人相当,然后别人就看其他人的积累更厚,把自己挤下去了。

虽然优青和杰青帽子不能同时戴着,但袁威宏也觊觎优青课题结题之后,再更进一步啊?

“好的师父,我昨天晚上也想了一下,我就答应华西医院和魔都六院的约饭。”

“鹏城大学和华山医院的饭局,就暂时推了。”

“虽然鹏城大学的老师来头不小,可我也觉得,与那位老师并不是很熟悉,还是不要太表现亲近为好。”方子业说。

袁威宏马上就理解了方子业的意思。

一个地区,专业内的院士你要说和煦一团,这很难说清楚。

可方子业是先于裘正华老教授关系处好了,估计是近期打听到了,裘正华老教授与鹏城大学的那位老教授的关系不怎么好。

方子业也就索性不两面三刀地求左右逢源。

先遇到就是缘分。

当然,具体原因袁威宏也没问:“你心里想清楚了就行,不用特意给我汇报。”

袁威宏已经学会了放手,方子业也略习惯师父的不束缚,但还是补充道:“师父,我并不精通这些人情往来,现在就只是凭借着感觉走。”

“如果关键的时候,您和邓老师该劝的还是要劝一下,我也不是完全不听劝。”

“只要不涉及到我认为的底线,多一个选择就多一条路。”

袁威宏站起来:“你放心吧,又不是不管你。”

“先做事吧,事情很多,准确来说,你现在的事情比我还要多,所以要更加精简时间安排,不要浪费了。”

方子业早就体会了时间恨不得掰开花的感觉,也就没有继续与袁威宏客套纠结,陪着师父喝完了一杯茶后,就走出科室,往楼下的骨肿瘤专科而去。

……

方子业的心情颇好,推开步梯通道的门后,打算直接往科室里进。

可才到骨肉瘤专科所在楼层,方子业就感觉汗毛略竖起,仿佛自己是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当然,方子业很快就发现了目光的来源,就站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失神地坐在了骨肿瘤专科的门口,不过此刻,两人黯淡无神的表情中,多了一分复杂。

中年妇女在看到方子业的第一时间,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内里透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这道光芒转瞬即逝。

而后改为了幽怨,无奈,又转为愤怒,又转成安然、平静,感谢……

在她身侧,中年男子的鬓角已经全白,他满脸昏暗无光,此刻咬着牙梆子,歪着头,看着方子业。

与他老婆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彻底空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方子业记得这对中年夫妇。

是方子业去年离开中南医院之前,见到过的那一家三口。

那一次,他们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方子业的记忆逐渐模糊,那小女孩应该还捆着小辫子,当时应该是吃着甜筒,看起来很开心——

那是一个比言初小朋友还要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哥哥,你要吃冰激凌么?”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还如此问过方子业。

方子业眯起的眼睛逐渐睁开,关于这一家三口的回忆,也仅限于此,方子业已经记不得当初和他们谈过什么。

他对三人的记忆,仅限于小女孩手里的甜筒,以及她问的那句‘哥哥,你要吃冰激凌么?’

方子业当时都没有回答,但如果再给方子业一次机会的话,他不会像上次那么冷漠,他会回答说要还是不要。

这一次,夫妇两人的身前,不再有轮椅。

方子业站定了大概四十多秒,对着二人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后,举起了右手打了个招呼,勉强挤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方子业无愧于二人!

但也觉得遗憾。

女人看到方子业认出了她们,簌一下站了起来。

可她站起瞬间,目光空洞的中年就拉住了女人的手腕,也同时跟着站起。

这代表他只是失了神,并不是失了智。

女人并未特别冲动地上来质问,而是眼圈通红,眼角挤出泪水,低声哭泣:“方教授,我女儿叫她赵萌萌。”

方子业听了,眨了眨眼皮,点头道:“对不起,上次都忘记问她叫什么了。”

“她真的很可爱,也值得你们所有的爱。”

“但还是对不起,即便是我现在见到你们,萌萌的病情依旧是不可控的阶段……”

中年男子道:“方教授,您去忙吧。”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找一个东西,我女儿有一件东西丢了。”

“我们后来才想起来,在家里没找到,就想着是不是掉在这里了。”

方子业听完,问道:“那找到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帮你们找?”

“找到了,找到了,方教授。您忙您的。”中年男子点头道。

方子业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子业径直进入骨病科,很快就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因为,根据方子业之前的骨病科同学描述,中年夫妇的女儿,绝对不是最可爱的女孩,甚至都不是最可爱的小女孩,只能算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之一。

还有很多很多的最可爱女孩子之一,最可爱最可爱的男孩子之一,半大小子,半大少女……

或者说,年纪大小,是否可爱,成绩好坏,美貌高低,听话或者不听话,在骨病科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丝毫意义。

方子业进到了骨病科后,也没有专人等着他,直到方子业抵达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后,才有人认出了方子业,喊了一声之后,骨病科的众人才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啊,刘高波与阮阿姨二人也是转过头,刘夏此刻则是脸上有些高兴地对着方子业招了招手。

但杜英山此刻却完全顾不得方子业与他们叙旧,而是道:“子业,你过来一下,我发现这个刘高波的肿瘤预后,相对而言比其他同质患者的质量都要更好一些。”

“你不会是在建立微循环的时候留了一手吧?”

方子业没有动过刘高波的化疗方案,全都是骨病科的教授根据体重规范地予以化疗方案。

方子业闻言喊了一声刘叔和阮阿姨后,便走了过去,开着玩笑:“杜老师,我又不姓刘。”

“如果真的有人叫留一手,手外科的刘教授是罪魁祸首。”

方子业一边说着,也一边提起了刘高波化疗后复查的三次CT结果,两次核磁结果。

果不其然的是,刘高波最近一次核磁检查中,腰椎中的骨肉瘤的瘤体,只剩下之前的四分之一大小。

杜英山审视着方子业看完之后,才开玩笑道:“就按照这个化疗进度,我都想直接局部消融处理算了。”

“也可以啊,杜老师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你如果觉得现在可以直接消融处理,那就直接消融呗?”方子业没有丝毫意见,肯定了杜英山的说法。

“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

杜英山继续看了一眼核磁,而后再看了看刘高波的精神状态,语气笃定道:“再化疗两到三次试试,三次之后,我们再做一个造影。”

“如果瘤体以及周围的血管依旧旺盛的话,我们再考虑手术治疗。”

“而如果局部的血管以及肿瘤细胞都已经彻底被灭除了的话,那么你这种局限性的骨肉瘤,就可以被彻底定义为有可能通过化疗就完全解决的骨肉瘤类别之一了。”

“刘高波,你现在的状态也好,我们是可以期待一下的。不必着急手术。”

刘高波也不是医学专业的,闻言满脸笑容,憨态道:“杜教授,我都听您的,您怎么安排,我怎么接受治疗。”

阮秋桃也点头:“对啊,杜教授,都听您的……”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方子业忽然发现,在医生办公室里围聚着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在外面的家属自主讨论声也是毫无保留地送入到众人的耳里。

“这位就是教授们经常提起的方教授吧?听说现在骨肿瘤最先进的治疗,就是他带队开发的。”

“好像是叫什么循环化疗,副作用小,化疗的效果强,一些早期和中期的肿瘤,都可以不用手术,就有机会可以痊愈。”

“有好多之前做了手术的人,都又回来重新接受化疗了,就是因为现在的化疗副作用小。”

“那小多了,你不知道哦,我家儿子前面两次化疗的时候,头发一把一把掉。”

“化疗期间,吐得一塌糊涂,总是说胃痛胃痛,吃不了喝不下,整个人茎茎瘦,睡也睡不好,说肚子痛。”

“上个月来化疗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吃得好,睡得香,仿佛没化疗这回事一样……”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方子业眯着眼睛,以为这是杜英山故意组织了一场秀场给自己。

但没想到,杜英山把手往办公桌上一拍,呵斥道:“你们干什么?都围在办公室门口干嘛?”

“办公室是接诊的地方,这里的东西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推己及人。”

“你们自己的隐私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就不要窥听其他人的隐私了。”

“该回病房去回病房去,围在这里像什么话?”杜英山声色并厉。

病人中开始起哄:“我们是来看方教授的,杜教授你总是说方教授方教授的,有人认得方教授,方教授进科室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教授,现在的化疗方案,副作用是小了很多,几乎没有了,但是疗效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方教授,你怎么不来这个科室当医生啊?”

“方教授,你长得好帅,有女朋友没有啊……”

人群一扎堆,任何话题都会歪掉,因为总有一个两个的社牛。

只是,话题到了这里,骨病科的其他医生还是非常专业地凑到了门口,把办公室的门逐渐关合。

“现在方教授和杜教授正在看诊,你们要看方教授,也要等方教授忙完好吧?”

“相互理解一下……”

方子业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与杜英山看了一会儿核磁后,确定了没太大问题便问道:“杜教授,我刘叔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住院化疗啊?”

“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杜英山摸着下巴。

“我们科室的病人啊,上一次出院之前,就会预约住院,我们病房还有专用的化疗病房。”

“这些化疗病床,以前是日间制,但最近,我们向医院里申批了半日制。”

“也就是说,一个病床,一天可以接诊两个病人。”

“还有加床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汉市本地人,上午来了下午回家,下午来的,晚上就住这里。”

“刘高波,你是预约了周二下午入院吧?”杜英山问。

“是的是的,杜教授,我出院之前就拿到了住院证。”刘高波点头回答。

杜英山则道:“方教授你看,我们都排序好了,所以,但今天肯定安排不了住院,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

杜英山不愧是老狐狸,对于方子业的情绪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就辛苦杜老师您了。”方子业微微拱手。

适时,阮秋桃赶紧道:“方教授,你今天方便吧?等会儿晚上,能不能请你吃个便饭啊?”

“我老公的病情能有这么大的转折,多亏了您。”

方子业其实是没有时间的,可阮秋桃都问了,方子业也就只能点了点头。

杜英山看到这,又听到门口的喧闹声一直未停,便道:“方教授,外面的人围起来了,我看这架势,你不出去一下都得喊保卫科了。”

“要不,你就出去一下,和大家照个面,刘高波这边,我还有一些细节要和他仔细地谈一谈。”

“我们科室里这么多人都在,肯定伤不到方教授你。”

那方子业能说啥了,虽然骨科不怕发生群体性事件,但能避免则避免。

方子业就推门而出,而后非常老老实实地和大家打招呼,选择了两个问题回答后便道:“谢谢大家能认得我,不过,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

“我还有工作要开展,因此不能陪各位详聊。”

“我得赶过去上班了,不然领导骂起来,我也会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众人听到方子业这么说,也就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过,方子业从骨病科专科出来时,还是有不少的患者或是拄着拐杖,或是被人搀扶着,在病房门口或者是在走廊里等着,给方子业说了声谢谢方教授。

这应该不是杜英山教授授意和组织的,但也是他们暗中组织的,杜英山等人,应该是特别清晰地给众人交代了这个化疗课题的承办人是谁。

所以大家才能对方子业这么熟悉。

杜英山送来的这份情绪舒抚,方子业不接都不行,只能说啊,杜英山这样的老狐狸办事太过于周到,使得方子业以后都不再好拒绝与骨病科合作。

热情地被众人送出骨病科门口后,方子业回头,双手回摆。

“谢谢你们,你们都去休息吧。”而后,方子业就转身,打算走楼梯步道上创伤外科。

只是,在电梯的等候口,方子业再次看到了赵萌萌的父母!

他们也在笑,只是笑容肉眼可见的勉强。

世人的悲欢可同时但从不同镜!

方子业失魂落魄地钻进了楼道里,悲喜难定,上了十几步后,才渐渐压下了心里的涟漪……

“呼!”不知道上了几十步,方子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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