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十一个病人了。
大卫很好的充当了一个聆听者，这种就诊模式，是他不熟悉的，交流模式，更不是他习惯的，所以，最好别说话，这个他懂。
只不过，看到这个病人，大卫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很奇怪武小富竟然还没有被折磨疯，这么多的病人，千奇百怪的，有人说着说着还能说到要给武小富介绍女朋友，他真的忍不住啊。
还有这位，指了半天都没有指到到底哪里不舒服的，这在m国根本就行不通，m国医生的时间很昂贵，在就诊之前，你就要将自己的一切准备好。
不是医生问你哪里不舒服，而是你要将医生需要知道的一切，都整理好，呈现在医生的面前，对，无论是伱自学，还是从家庭医生那里得到信息，你必须有自己的完整病历，以图最快的结束诊疗。
哪像这光是指哪里疼，就已经浪费一两分钟了啊。
武小富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毕竟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国情不同，自然是不能像大卫那样看病了，眼前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腹部疼痛三天来就诊的，但是具体哪里疼，让患者指，然后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武小富倒是不觉得患者是在找茬，或者是故意这样，很多病症都会出现这种疼痛部位不明确的情况，不足为怪。
“来，躺在床上，我帮你查一下。”
自我感觉不清晰，那就进行查体明确。
触诊对于疼痛的反馈，还是很便捷的。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
“疼，这里疼，就是这里。”
嗯！
武小富看着患者疼痛的位置，肝区疼痛？还是触痛！
大卫也是很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临床上肝区按压痛大多因肝胆管的结石或炎症、肝脏肿瘤占位、肝炎等原因所引起。
胆囊的位置还要更往下一些，所以一般的胆囊结石或者炎症，基本不会引起肝区压痛，若是胆囊问题迁延引起的胆管问题，也不会只是单纯的肝区按压痛。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是肝脏或者是肝内胆管的问题。
“有肝炎病史吗？”
患者闻言赶忙摇头，“没有啊，我平时都不乱来的，也不喝酒，很注意保养，怎么可能得肝炎。”
“每年定期体检吗？”
“我是干个体得，一般都是哪里不舒服，就查哪里，不愿意体检，之前也都是好好得，医生，我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啊，我这次后悔了，后面我一定定期体检，您可一定要好好给我看看啊。”
武小富继续进行触诊，肝脏可以触及，但是大得也不明显，需要顶起来才能摸到。
“去做个彩超吧。”
患者也没有肝病应该有的一些症状，比如恶心呕吐这些、黄疸这类得，别说，靠目前得诊查，想要确定病症，武小富也是有些拿不准。
精神力虽然强大，但是不开刀，也只是能够模糊感应而已，根本不能做到透视眼的级别。
武小富现在的诊脉手段也是越来越厉害了，但是诊脉下，也没有发现特别明显的病症，还真是将武小富给难住了，所以啊，这个西医的先进机器还是有用的。
“大卫，你怎么看？”
“我看着不像是有病的，会不会是功能性的啊？”
功能性的，在医学上，说好了就是内分泌的问题，说不好就是臆症。
摇了摇头，刚才按压患者肝脏的时候，患者的表现，像是真实疼痛引起的反应，也不纠结，看看彩超就好了。
继续往下看，那个病人是在下午回来的。
看着彩超回报，武小富也是一愣，好大的肿瘤啊。
没错，彩超回报是肿瘤，患者的神情也不好，取报告的时候，医生就让家属取，当时患者就觉得不好，坚持拿到报告之后，就看到了上面写的ca？
他也是文化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癌症吗？
他得肝癌了，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赶忙跑到了武小富的诊室，门被哐的撞开，连武小富都是吓了一跳。
彭夏正要说什么，却被武小富阻止了，武小富记得这个患者，上午刚刚让做彩超，现在就这个慌乱模样，手中还拿着彩超，武小富也是心中一沉，不会是有什么坏消息吧。
不应该啊，无论是诊脉的表现，还是武小富的经验来看，患者都不像是患癌的表现。
“结果出来了？”
“嗯，医生，您快帮我看看。”
患者都有哭腔了，武小富也是不敢耽搁，看着彩超上的内容，嗯，真的报了肿瘤？
ca在医院，尤其是超声科，可不是癌的代表，更多的是肿瘤的意思，因为彩超一般都是做完就出结果的，如果彩超探及肿瘤，患者身边又没有亲属，那就还能患者自己拿报告，为了防止患者知道自己的肿瘤病情，所以就都以ca表示了。
可以不一定就是癌症了，而且，彩超并不是诊断肿瘤的金标准，无论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彩超都只是提示的作用，具体诊断还得病理。
不过看着患者的彩超报告，武小富倒是松了口气。
这提示的可不像是恶性肿瘤的，结合患者的症状和表现，武小富更觉得是以良性肿瘤多一些，这样诊断的话，倒是都能对得上了。
“医生，我是不是得癌症了啊，我才是四十多岁啊。”
听着患者颤抖的声音，武小富赶忙让其坐下，诊室外被插队的患者，本来还要和这个患者理论呢，听到这个患者的话，此时也是没了计较的心思，退出诊室，还把门给带上了，都是来看病的，都能理解。
“别着急，看彩超提示，不像是恶性肿瘤，你等等啊，我给超声科打个电话。”
彩超上只截取两个画面，武小富也不好确定，其实从彩超上，就能看到很多信息，肝脏良性肿瘤和恶性肿瘤还是有着一些明显区别的。
“超声科吗，我是武小富，我想找一下丰医生。”
超声报告都有医生署名，这个丰医生，武小富打了好几次交道了，直接找就好。
“武医生。”
“丰医生，是这样，我刚才有有个病人去找你做彩超……”
问询过后，武小富更是坚持良性肿瘤的诊断了，良性肿瘤和恶性肿瘤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恶性肿瘤，恶就恶在其恐怖的侵蚀性了，不仅是转移的几率大，就连肝脏本身的血管神经都会被破坏，彩超表现上的血管信号和回声表现，就能看出很多。
按照丰医生的说法，也是觉得患者肿瘤虽然不小，足足七公分，但是血流信号和回声表现等等，貌似还可以，不像是恶性肿瘤的表现。
当然了，无论是丰医生，还是武小富，都不敢把话说满，不做病理，怎么都不敢确定的。
“别着急，我跟超声科的医生也交流了一下，看起来不像是恶性肿瘤，倒像是良性肿瘤。”
良性肿瘤！
患者当真是感觉冰火两重天啊，良性的！良性和恶性的区别他还是知道的，要是良性的话，那就还有救。
不过，听到武小富的话，患者的声音反而更加的颤抖了。
“武医生，您不会是在骗我吧？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扛得住。”
武小富当即笑了笑，“我骗你干什么，这是我专业的判断，当然了，具体诊断，还得在查过才知道。”
看向彭夏，“还有床吗？”
“还有一张。”
“给他办住院吧。”
或许是真的相信了武小富，此时患者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谢谢武医生，谢谢您。”
武小富笑了笑，让其安心配合检查。
病人离开，大卫看着武小富笑着说道，“武，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啊？”
感染力！
武小富看向彭夏，彭夏狠狠点头，“老大，你没有发现吗，每次你笑着和病人说话，病人无论有什么焦躁情绪和恶疾，都会很快稳定下来，不仅是笑容，就连你的声音，都很有感染力。
不仅是病人听到你的话，能够迅速的安心下来，并接受建议，就连我们每次被你鼓励，都会充满信心。”
好家伙！
武小富笑的更加开心，“你小子，学会拍马屁了啊。”
彭夏就要解释说不是，可惜，病人已经进来了。
一天的门诊结束。
“武，我忽然不羡慕你的成就了，你的辛苦，配得上你的成就。”
大卫虽然只是跟着武小富一天，但是大卫已经深切感受到了武小富的工作量和用心程度，一天过去，武小富情绪依然稳定，大卫自问要是换成自己，经过一天的门诊，都会越往后情绪越崩溃。
“我这是习惯了，你要是来华国工作，你也会习惯的。”
“我可习惯不了，我收回之前的话，还是m国更适合我，那才是天堂呢。”
大卫确实是一点都不着急走，后面几天都是跟着武小富，可惜，本来大卫是想要住进武小富的家里的，但是被瞿颖算到了，直接安排了苏玉盯着，苏玉还在武小富那里，借住了一天，每天吃饭的时候，也会找过来，让大卫都有些气愤。
“武，你的女朋友太小气了，竟然连我的醋都吃。”
“哈哈，大卫，你不懂，等你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之后，你就会发现，这样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不，我宁愿不要这种幸福。”
武小富可不愿意和这个浪子掰扯这些，周三，那个肝肿瘤患者的检查都做的差不多了，确实是良性肿瘤。
只不过，让武小富没想到的是，这个患者直接又给武小富送来了一篇顶刊。
肝错构瘤。
肝错构瘤一般在生长发育期形成，是一种伴随肝门结构生长的肿瘤，病理学上认为其是原始间叶细胞在胚胎晚期发育异常，当肝形成小叶结构与胆管连接时发生。
嗯，成人患错构瘤的，武小富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病，可以说是先天造就的，很多人都认为错构瘤不是什么真性肿瘤，而是器官内正常组织的错误组合与排列形成的，而且这种器官组织在数量、结构或成熟程度上的错乱改变将随着人体的发育而缓慢生长。
这个患者也真的是很幸运，这么多年了，错构瘤竟是对其肝脏功能的影响并不很大，本来武小富还觉得七公分挺大了，但是这么一想，从出生就开始发育的肝脏错构瘤，现在都四十多年了，才是这个程度，真的是很慢了。
不过，这个患者也是有些不幸，毕竟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检查过，若是检查过，也不至于四十多岁才是发现了，武小富都是觉得这是老天故意给他送过来的活罕见病例。
错构瘤其实不能以肿瘤来看，因为它几乎没有恶变的可能，预后也很好，手术切除之后，复发的可能性很小。
尤其是在患者这么多年才生长到这个程度来看，患者的肝脏错构，其实并不算严重，切除之后，应该很快肝脏就能自己纠正这种错误，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好了，准备给他安排明天的手术吧。”
武小富给患者介绍病情之后，患者真的是激动的差点给武小富磕两个，对于患者来说，他这就是绝处逢生啊，听到武小富说是做手术，患者更是没有什么多说的，必须做，就武小富做。
这几天大卫被武小富跟医院申请了，跟着自己，可以自由出入科室，手术室也能进，只是不能参与手术而已。
“武，你的运气太好了，我都开始羡慕你了。”
大卫忽然觉得，武小富每天看这么多病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了，病人多，但是能够接触的病例也多啊，这不，一不小心就接触到了这么一个极品病例。
这手术做完，论文一发，直接就能让武小富的顶刊多一篇。
“羡慕什么，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
这是凡尔赛吧，大卫不由得白了武小富一眼，不过转眼想到武小富现在一周一篇顶刊，又是不禁摇头，貌似对于武小富来说，这真的是可有可无，人家真的习惯了啊。
呜，可恶啊，他开始有点嫉妒了。
他忽然发现了华国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人口够多，病例也够多，这对于有心科研的医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堂啊，当然了，如果医疗环境再好一点，那就更好了。
周四手术。
错构瘤的手术方法，和其他手术还是不同的。
相比于肝癌还有肝血管瘤这些，错构瘤和正常肝脏组织的分界比较清楚，如果主刀医生对自己的操作很自信的话，不必切除肝叶，直接进行错构瘤分离就行了。
腹腔镜下，大卫再次见到了武小富的高超操作能力。
他跟了武小富三天手术了，足足十几台手术，大卫发现，武小富的有些东西是可以学的，但是有些东西，真不是他能够学会的，就比如这个操作。
错构瘤周边就是正常组织，血管、神经都有可能。
武小富就敢随随便便的下刀，每次分离，就连大卫都觉得有些心惊胆战，怕武小富一刀下去就是满屏幕的血，眼前这个患者到底是和小孩子不一样。
平时遇到的错构瘤患者，基本都是五岁以内的孩子，其生长时间不长，错构瘤与正常组织的黏连不算严重，分离也相对容易，但是眼前这个患者的错构瘤都生长了四十多年了，黏连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这般情况下，以武小富的能力，尝试分离也没问题，但是你小心些啊，这么随便，搞得大卫都觉得这真的很简单了，但是他是专业的，自然是知道这有多考验操作。
七厘米、黏连严重的错构瘤，竟然半个小时就被武小富给分离了下来，武小富还做了一遍清理，整台手术，一小时结束，大卫发誓，他要是院长，他就得重薪将武小富给请过去。
这效率，不愁赔钱啊。
“好了。”
武小富将电刀交给彭夏，剩下的就不用武小富做了。
晚上，大卫竟然要请武小富喝一杯，武小富想了一下，也没有拒绝。
今天他不看班，倒也无所谓。
当然了，也不能多喝，毕竟明天还有门诊。
“武，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说是天才，每次考试，我都是第一，那些书里面的内容，我基本看上两遍就会了，人家朗读，我睡觉，迷迷糊糊听着，结果我都会背了，他都不会背。
从小到大，我挑战过很多东西，都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性，所以后面我选了专业程度最高的医学，我想挑战一些高难度的东西，也希望医学能够让我的心，得到一些满足。
之前的生活都让我觉得太索然无味了。
后面我工作以后，一切对于我来说，还是那么容易，他们需要几十年才能达到的目标，我几年就可以了，论文随便发都能顶尖，实验随便坐都能成功，我慢慢的开始觉得医学也不过如此。
我开始懈怠了，直到看到你的那篇论文，对，就是腹腔镜下胆囊癌扩大根治术的那篇论文，再查找你的资料，发现你竟然比我都要小很多，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不仅有我一个天才。
这世上竟然有比我更天才的人，我就开始挑战你，你做第一台，那我一定要做成第二台，而且要比你更快，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搞砸了，幸亏你在。
然后你就开始继续快速前进，越来越多的高难度术式被你攻克和改进，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努力追赶着，但是始终慢你一步。
所以我来了华国，我想要更加了解你，我想要知道是环境早就了你，可是这几天我跟着你，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是你真的很厉害。
你是天才，但是你没有像我一样这么骄傲，也没有因为天才，小觑一切，你真的像我老师说的那样，还继续保持着小心和严谨。
武，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天才医生，武，我不会认输的，这次回去，我会更加的努力，你是我的动力，我也要成为你的动力。
……”
几杯酒下肚，武小富不知道听了大卫说了多少类似的话，他这才是理解了这个天才，大卫过去的几十年都是孤独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天才的世界，其他人都走不进来。
直至发现同样天才的武小富，他似乎才是被点燃了，继续挑战医学，也有了兴趣。
可惜，大卫有一句话说错了。
“我不是天才。”
武小富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他只不过是因缘际会，被一个努力的医生赋予了一些超越本身的知识，给了他强大的学习能力和精神力，这才是支持他走到现在。
武小富不知道这突然得到的天赋会不会有一天再突然消失，所以他只能每天努力的进步，以至于即使是有一天，这些天赋真的消失了，武小富依然能够凭借目前学到的东西，救治更多的人。
周五大卫没有再出现在武小富的诊室，武小富出诊的时候，接到了大卫的信息，是他上飞机前发的，大概是怕武小富送他吧。
看着大卫发过来的信息，武小富也是有些感慨。
或许知己朋友就是这么来的，短短两次见面而已，无论是大卫还是武小富，都是将对方引为知己和朋友，同类人，能够互相进步，更能在进步的过程中，给互相帮助。
武小富每次有一些难以企及的领域，也会请教大卫。
短短半年的爆发式成长，终究是有底蕴欠缺，这方面，武小富是根本不能和大卫比较的。
其实那些论文，也有大卫的一部分功劳。
“他走了？”
晚上，苏玉躺在沙发上，一点淑女相都没有的吃着零食，看着电视，让武小富都是不由得摇头，就这还那么多人追呢，真想让他们看看这邋遢的妹子真实面目。
“在瞿颖发现之前，你不能主动告诉她啊。”
苏玉鄙夷的看向武小富，恋爱的酸臭味儿啊，熏到她了。
“知道了。”
武小富看苏玉答应，当即笑了起来，这几天，瞿颖对大卫严防死守，每天视频都勤的很，武小富还是很享受的。
电视的声音飘入武小富耳中。
“全市降雨依然在持续，居民无事的情况下，夜晚最好不要出门，如遇紧急情况，请联系……”
求票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