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四十一.船舱里的台阶

船舱里地狱般的血红场景如画卷褪去,陆离被拉进宿主的死亡回溯。

无法驱散的黑暗在周围涌动,陆离陷入幽暗,耳中只有粘稠含糊地咕噜声,与远处的杂乱脚步。

时间向前推移,十几秒后,前方的幽暗之中,一点昏黄光芒浮现。

陆离在那接近的油灯光芒之中看到了自己,还有漂浮身旁的安娜。

令人意外,触须宿主的死是由陆离所终结。

换句话说,在此之前,宿主一直是“活着”的状态。

这打消了陆离想要通过宿主最初的死亡来获得线索的想法。

死亡回溯的最后一幕是对面的“陆离”叩动扳机,然后陆离回归现实。

“什么都没有。”陆离对等待结果的安娜说道,告诉她回溯里的情况。

宿主死去,依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血肉脉络簌簌落下,恶心地落在地面与防护罩外。

“我们离开这里吧。”安娜嫌恶地看着雨点般落下的烂肉说。

陆离点了点头,最后望向那团失去支撑而坍塌的血肉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呼——

忽然间,微弱的风声在耳中响起。

风声……?

陆离停住动作,举起油灯照向那摊血肉。

被血肉掩埋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地板下有什么东西。”陆离说道。

安娜挥了挥手,血肉像是一大滩垃圾被推开,显露地板上的一个拉环。

风声就是从暗门下渗透而出。

与此同时,陆离忽然感觉身边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理智值降低后,周围萦绕的恶意与不时浮现的投影低语就不曾消失,而此时此刻,它们像是不曾存在,找不到任何痕迹。在风声响起之后。

不……陆离的确曾经经历过这件事。

那一次,陆离得到一段诡谲莫名的经历,还有脑海里的血色触须。

“打开它。”

这道暗门带给陆离强烈的既视感。

安娜已经在做了,气息卷动拉环,拽开这道暗门。

一条幽暗向下延伸的灰褐色台阶浮现于眼前。

“台阶……?”

安娜无法理解。

这里出现暗道极其不合理……他们站立之处已经是船舱的底部,下面应该是无尽幽暗的海水,而不是向下延伸十几米,并在拐角对折继续向下的石壁石阶。

已经将其与记忆里连接的陆离看向墙壁,只是这一次,墙壁上既没有代表时间的数字,也没杂乱意义不明的字迹。

“我要下去一趟。”陆离说。

理查德的污染物罐子里有三样东西:触须、肉块,以及眼珠。

如果说曾经钻入陆离眉心的触须对应“触须”这一含义,那么被消灭的肉块宿主代表着“肉块”。

显然,陆离面对的是第二个“考验。”

是的,考验。回忆上一次的经历,如果忽略沿途的危险与诡异,它更像是在考验陆离,比如最后所讲述的道理——

下面必然存在危险,但同时也是陆离接近理查德阴谋核心的机会。

“我和你一起去。”

安娜知道陆离决定的事通常已经经过深思熟虑,难以被说动。所以她伸出手掌,递到陆离面前。

“嗯。”

陆离牵住安娜虚幻的手掌,提着油灯,迈步走入浮现地板下的暗道。

只是一步迈出后,安娜的手掌落在了身后——她被留在了台阶外。

安娜像是无法涉足这条暗道,被阻隔在外。

这似乎是只对陆离一个人的考验。

“在这里等我。”

陆离对神情担忧的安娜说道,收回视线,沿着冰冷地台阶继续向下,在拐角处,消失于安娜的注视中。

……

粗糙的墙壁给予陆离一种奇异感觉。

就仿佛它们是磨砂的褐色玻璃,在玻璃背面,被厚厚云层遮挡的白天光亮通过“玻璃”,洒进通道。

会让陆离有这种感觉的是因为墙壁本身就在散发着光亮。即使不借助油灯,这条延伸向下的通道台阶也绝不算幽暗。

只是当陆离触碰墙壁,发现这些真的只是粗糙地石料。

站在第一个拐角前,陆离视线落向尽头。

墙壁上仍没浮现数字与文字,只有一扇镂空精美的木门孤零零矗立在粗糙石壁上。

显而易见,这是陆离遇到的第一个考验。

走下台阶,陆离来到木门前,这扇镂空的精致木门上带着宗教的富豪与图案,透过空隙,陆离能隐约看到门后的另一个空间。

握住门把,陆离拉开木门。

门后的狭窄空间完全呈现于眼中,以及带着回音,流淌的舒缓风琴声。

一张雕花木椅放在狭窄空间的中间,这里像是教堂里的告解室,回荡的风琴声与镂空墙壁外的朦胧光芒佐证着陆离的推测。

陆离走入告解室,将油灯放在边缘伸出的木板上,上面还放着一叠糙纸,和蘸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充斥着淡淡木香的告解室里,陆离坐入雕花木椅。

就在他坐进木椅不久后,镂空墙壁后,一道妇人的朦胧轮廓走到告解室前坐下。

透过纸张前木墙上的宽孔,陆离可以看到一双纠缠在一起,无处安放的手掌。

真实的仿佛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于此同时,告解室外的妇人开始低声念道:“万能的主啊,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是谁?”

沉寂片刻,陆离出声问道。

只是告解室外的妇人似乎听不到陆离的声音,坐在木椅里的身形一动不动。

陆离有所明悟地看向那叠糙纸,拿起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在上面写下内容:【告诉我你的名字】,沿着宽孔递到外界。

告解室外的模糊人形接过那张纸,虔诚回答:“主,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奥丽薇亚·基肯。”

【现在是什么时间?】

摸索这个考验的陆离继续写到,递到外界。

只是这一次,妇人没有去接递出的纸张,身形保持静止。

陆离又写到【这是什么地方】【你信的主是谁】等问题,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将写着试探内容的无用纸张放到一边,陆离在崭新的纸上写到:【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告解室外的妇人终于做出回应,伸手接过信纸。

(本章完)

第465章 四十二.第一个信徒 第二个信徒

桌台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光线,却不能照耀到告解室外丝毫,仿佛告解室内外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按照正常深度,陆离正处于海面以下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告解室外夫人粗糙的双手抓住纸张,缓缓说道她所遇到的麻烦。

奥丽薇亚·基肯,或许不算最虔诚的信徒,但她每个月都会抽出一天来教堂做礼拜。

这是她本月第二次到来,因为遇到的麻烦。

她的小儿子哮喘发作,咳出许多血。带去诊所后医生告诉她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想要稳定需要一个长期的治疗,并且效果不会很理想。

高昂的治疗费让丈夫去世,只是普通农妇的奥丽薇亚·基肯难以承担,她不得不来到教堂告解室,将自身苦恼叙述给里面的存在听。

这件事陆离几乎帮不到忙。

陆离身上带着钱财,但他没法通过宽孔递出先令——或是说可以递出,但告解室外的妇人仿佛看不到桌台上她迫切需要的先令,而是期待着告解室另一边的“主”可以用写在纸上的真理帮助她。

更具体些,她希望自己一直所信仰的神能帮她解决小儿子身上的病症。

陆离不可能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的确帮不到奥丽薇亚·基肯。思索着,他只能在纸张上写下内容。

【有一些人或许能帮到你。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医生、退休的老医生、富有爱心的贵族富翁。前两个你可以通过邻居处探知,而后者可以去你所知道的贵族或富翁的家门处,大声喊出你遇到的困难】

递出纸张,这是陆离仅能做的。

那双粗糙的手抓住纸张,片刻地沉默后,妇人的嗓音带着不含掩饰的失落:“谢谢吾主……小基肯哮喘缓和后,我会带他来教堂礼拜的……”

奥丽薇亚·基肯起身离开座椅,向外走去,朦胧地身形渐渐无法被陆离观测到。

结束了么?

教堂里流淌的风琴声中,陆离想道。然后,告解室外的光影开始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平时是不易被察觉的,但经过加速之后,镂空木墙投下的光影快速挪动,清晰显露时间的推移。

变化只持续了十几秒,但外界朦胧的光线已经变为落日前余晖的颜色,一抹斜阳正洒在宽孔对面的木椅上。

哗哗——哗哗——

镂空木墙上浮现两道朦胧的身形,她们清扫着地面,在宽旷无人的教堂里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奥丽薇亚被里维斯子爵的马车撞死了……”

“奥丽薇亚是谁?”

“上午来的那个女人,她的孩子病了,没钱治病就来到教堂里求助。”

“然后呢?怎么会被里维斯子爵的马车撞死?”

“谁知道呢?她从教堂离开后就到处找人打听哪里有高明便宜的医生,这怎么可能。然后又向疯了一样去拦住有钱人的马车诉苦,里维斯子爵的马受了惊,正好撞死了她。”

“真是可怜……不过得到赔偿她的小儿子就有钱治病了吧。”

“赔偿?一个疯女人突然冲出来拦住马车怎么可能会获得赔偿?如果不是她已经死了里维斯子爵早就治她的罪了。”

“唉……”

小声交谈声逐渐远去,告解室外愈发昏暗,最后融入黑暗,只剩下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陆离站起身,暗下的环境已经代表了这扇门的落幕。无论这个考验的目的是什么,陆离似乎都交上了一份不太令人满意的答卷。

拿起油灯,陆离转身打算离开告解室,然后身形在一瞬间停住。

外面的台阶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清晰可见:墙壁和台阶变得破损了些。

像是多年无人问津的神殿石柱出现了风化和缺损的痕迹,墙壁和台阶变得同样如此。

但破损的墙壁并没有让午后般的光亮更加清晰,恰恰相反,石头内的光亮变得晦暗,仿佛发光的是墙壁本身,而随着破损,光芒自然也变得暗淡。

这显然不是件好事。

坏结局会损坏这里么……

陆离心想,拿着油灯走出告解室。

雕花木门在身后闭合,陆离回头安静注视了几秒,迈步继续向下走去。

沿着缺损的台阶到达下一处拐角,向下延伸的台阶尽头,又是一扇雕花木门浮现。

同样的告解室,同样的木香和舒缓流淌的风琴声。

不同的是,告解室的镂空木墙上,歪斜潦草写着两句不同的话。

【唯独真理才能得着人心】

【无知不是原罪,自大才是】

陆离将其与上一次经历的墙壁上的文字意义对照,如果它们代表着某种提示,第一句是否在提醒自己,要用“真理”来帮助求助的信徒?

而第二句话,陆离暂时无法将之与自己有效地联系在一起,强行拼凑只能让这句话的含义似是而非。

坐入木椅,和在上一层一样,陆离坐进木椅的不久后,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是一道男人的轮廓。

身影坐入告解室外的木椅后,显露的身形确认了陆离的猜测。

“主……我有罪……请您宽恕我的罪孽……”这个男人颤抖地说道,他的双腿紧紧并拢,发白的双手紧张地纠缠在一起。

【你做了什么?】

陆离写道,递出纸张。

“我……我杀了一个人。”男人颤抖地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还有压抑在情绪最深处的憎恨。

他诉说起事情的始末——

一群小混混始终在纠缠他的女儿,之前男人一无所知。直到不久前,他看到女儿被那群混混带入小巷。

刚刚从伐木场下班的男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冲进去救了女儿。

事情本应到此结束,如果男人警告了那群混混别再接近自己的女儿,而他们也答应了,还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但愤怒的男人举起手中的斧子,对着那些混混挥舞。

最后的结果男人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离开时,一个倒在地上不再发出声音,一个胸膛微微起伏,一个跌跌撞撞哭喊地逃了出去。

事后被巨大后悔包裹的男人哀求道:“请告诉我我该自首吗,我自首后会下地狱吗……还有我的女儿该怎么办……请帮帮您最忠诚的仆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