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第409章 围门

第409章 围门

听申时行这么问,林延潮心底自是也有一套方案,但再说下去就有卖弄嫌疑。

于是林延潮道:“学生这点浅见岂敢妄言,方才的话,恩师不要见笑才是。“

申时行笑着道:“何来见笑,你的分析鞭辟入里才是。“

正说话之间,轿子已是抬至了长安左门。长安左门乃官员退朝后还衙走的路径,门外就是几大衙门的官署。

此刻但见宫门紧闭,宫中禁军如临大敌地驻守在地,待见阁老轿子,当下一并跪在道旁。

身为申时行的管家申九喝道:“没见阁老要出城吗?怎么还不开门?“

禁军将领听了当下道:“外面传说宫外京营作乱,为了防止乱兵进入宫门,惊扰圣驾,故而我等提前封闭宫门,还请阁老恕罪。“

申九喝道:“混账,阁老正要出宫去平定兵乱,速速开城门。“

禁军将领听了道:“没有御马监太监之命或者符火牌,卑职万死不敢开门。“

皇宫里的禁卫,是由腾骧四卫以及四卫营,勇士营组成,一并听由御马监掌印太监指挥。

申九道:“大胆,竟敢拦阁老的轿子,若是外面乱兵真是造乱,你以为一道宫门就能挡住乱兵?“

禁军将领道:“那此非我等之责也,若是阁老真要出门,要么冯公公,御马监太监在此,要么见调兵的符火牌。“

申九怒道:“你真朽木不可雕也。”

申九肝都气炸了,申时行是不可能自失身份,亲自与一名禁军将领争执的。

众人也是焦急不已,这连门都出不去,何谈平乱。这时宫门外又传来几声喧哗,不知是乱兵还是惊乱的百姓,禁军将领见此更是不敢开门。

申九道:“好胆,你给我等着,我就让冯公公来摘你的脑袋。”

申九正要走,这时林延潮上前一步道:“申管家,且容我说两句。”

申九怒气冲冲道:“林修撰,不要求他。”

“无妨,我说几句就是了。”林延潮笑了笑。

禁军将领看向林延潮问道:“大人是?”

林延潮道:“翰林院修撰,直文渊阁林延潮。”

“原来是状元郎,不过卑职还是那句话要么冯公公,御马监太监在此,要么见调兵的符火牌,否则不可开门。”

林延潮笑着道:“本官不是来劝你开门的,只是为你担忧罢了。我问你若是轿子里是首辅大人要你开宫门,你开是不开?”

禁军将领道:“若是首辅大人,连冯公公和掌印太监都要听他的吩咐,卑职自是要开门。”

林延潮道:“正是如此,眼下申翁虽是三辅,数年后总有任首辅一日,那时冯公公和御马监太监,也需听他吩咐,但是兄台你就不妙了。”

在一旁申九本是要走,但听林延潮这三两句话,震惊讶然的神情一抹而过,站定脚步看向林延潮,露出佩服之色。

而禁军将领听了一拍脑袋,懊恼道:“非状元公几句话,卑职险些犯下大错。”

然后禁军将领转过身来喝道:“速速开宫门,啰嗦什么,快开,慢一步,老子踢你们屁股。”

一旁禁军士卒连门起开宫门。这禁军将领跪在申时行轿前连声道:“阁老恕罪,阁老恕罪。”

申九正要大骂,申时行倒是道:“罢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平定兵乱事大,速速起轿吧。”

轿夫将轿子一起,当下轿子从长安左门出了宫门,宫门外就是长安街,后左边是宗人府,右边是兵部。

轿子一路向南过了吏部大门口,就是户部了,但见户部外人头窜动,黑压压一片人围在这里。众人当下远远下轿,不敢靠近,生怕被乱兵瞧见。

这时大明的户部衙门前大门被擂得山响。

穿着各色衣裳,好似街头登徒浪子的京营官兵在那破口大骂:“户部的贪官,敢贪墨老子的饷银,开门,不然老子杀进去!”

“开门,开门,不然老子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老子为朝廷立过功!老子为天子流过血!我要面圣!我要面圣!他娘的,再不出来老子杀进去了!”

此外还有数人抱着灵牌跪在户部衙门前嚎哭:“我爷爷,我叔公,我伯父都为国家捐躯,一门三口都没在土木堡,我赵家一门忠烈,太祖爷,成祖爷,你睁开眼瞧瞧,你的子孙是怎么对咱们赵家的。”

听到这里,林延潮不由也是醉了,兄台贵庚?土木堡之变已过整整一百三十多年,你爷爷居然还能为国捐躯,你太爷爷也是没有机会的。

申时行掀开轿帘问道:“事态如何?”

林延潮道:“依学生之见,京营的官兵这番围攻户部衙门,若是再不制止,恐怕就要冲进衙门了。”

申时行道:“岂有此理,户部乃朝廷府库重地,他们难道还敢硬闯吗?”

话音刚落,就是听得锤门之声响起,外面京营的几十名官兵,正在拆修附近民房,作成撞锤要捶门而入了。

见了这一幕申九不由失色道:“阁老不好了,他们是要破门而入了。我们不可站得太近,免得被乱兵裹挟。”

申时行道:“你们不必理会这里,先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人马到了没有?”

于是申九与几名仆人出去寻了一阵,寻来一名五成兵马司的副指挥,以及一名户部的主事。

副指挥带着一部分五城兵马司兵马其实早已来到,只是看京营围攻户部衙门人多势众,又没有主事的人,所以就与不i啊躲在一旁,蹲在街道两旁的沟渠里观望。

副指挥,户部主事一见申时行就道:“参见过阁老。”

申时行道:“事态紧急,就不必多礼了,本阁部问你,眼下乱兵闹事,若让你拿住几个带头闹事敢吗?”

副指挥连忙跪下道:“回阁老,卑职只有百余号人,而包围户部衙门的京营官兵足足有上千人,实在不敢啊。”

申时行道:“本阁部没有问罪你的意思。若是你将京营闹事的几个头目请到这来,本阁部与他们说几句话,保证不伤他们如何?”

这副指挥听了面有难色,但还是道:“卑职这去一试。”

(本章完)

414.第410章 围门

第410章 围门

申时行用的是,官场常用的权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用武力镇压,而是找对方私下商量,这副指挥推脱了申时行第一次,第二次就不敢推脱,必须实心办事。

副指挥走后,这户部主事一脸愤慨地道:“阁老,这些京营无法无天不是第一天了,不杀几个教训教训,简直不知法纪,下官以为将几名将领诱来之后,当场拿下。”

申时行断然道:“不可,若是几名将领一抓,京营官兵无人约束,反而生事。”

这名户部主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顿时也是有几分焦头烂额,没主意地乱转,向申时行道:“阁老,这些京营官兵真就这么忍了?”

申时行叹道:“京营官兵一贯跋扈,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你又不是不知。”

林延潮心想申时行说的,燮理阴阳四个字,真是难办。眼下看来只有给钱了事,如此京营的官兵虽会退去,可朝廷的颜面可是丢光了。

不久副指挥满头大汗地赶来道:“阁老,阁老,京营那帮人太乱来了,他们说要来,需又一名官员为人质,他们才肯与我们商谈,而且事后还不可追究。”

“岂有此理。”众人都是大怒。

户部主事也是差一点跳起来了,他计划将京营带头闹事的人拿住,对方带头闹事又怎么猜不到他们心底想什么。

“看来只有等锦衣卫来了。”户部主事连忙言道,他也不蠢,主动这么说,就是怕申时行让自己作官兵的人质,到时候就惨了,他哪里有这个胆子呢。

至于林延潮也是不愿,他这一次纯粹是陪同申时行来的,一来表忠心,二来刷声望,亲自为人质的事,这么危险,他怎么会干?

自己也犯不着拿自己小命过不去。

但是这边却陷入僵局,申时行有心安抚,但是京营官兵不给他对话的机会。

“不如直接向京营官兵说,我们给钱了事好了。“申九建议道。

申时行断然道:“不可大庭广众这么说,如此朝廷颜面何在?“

众人也是无语了,这还要遮羞布呢。

“不好,又有乱兵来了!”

说话间,但见前方街口黑压压一片的人涌来。众人见了更慌。

林延潮见了突然道:“恩师,学生去看看情况。”

申时行此刻也是束手无策,随意道:“也好,你去吧。”

于是林延潮快步离去,赶向街口而去,拦在那一群走进乱兵之前。

那些乱兵见有人拦住,还是一名穿着六品官袍的朝廷官员,都是停下脚步。他们是来协助闹饷的,但碰到朝廷文官,在大明积累的文尊武卑的观念下,仍是不敢放肆。

两边在街央对峙,但见林延潮先开口了喝道:“楚大江你要造反吗?”

这乱兵中一名将领听了当下身躯一震问道:“你……你是?”

“连我都不认得了?”

这名将领揉了揉眼睛,从众人中而出跪下道:“原来是恩公,恩公你啊!”

随即这将领转过头道:“快,磕头,这位就是我与你们常提及救了我性命的状元恩公。”

这楚大江就是运兵遮洋总把总,当初林延潮就是坐着他的船来到京师。之后楚大江被仓场官员拿下,也是林延潮花了三百两银子将他的命保下来的,因此事才有了那一篇漕弊论。

所以说这楚大江说林延潮是他恩公,可是一点不错。

见这么多人向自己拜下,林延潮松了口气,点点头道:“不必如此,大江,我问你一句,京营闹饷与你们运兵何干?你们怎么也来凑这热闹,你们不要命了吗?”

楚大江听了长叹一声道:“恩公,有所不知,非我愿意闹事,我们这般武夫受那帮文官的鸟气太久了,哦,恩公,我不是说你,我知你是好官,但是其他的文官简直在我们身上敲骨吸髓啊!我运兵的遭遇你是知道的,每年运一趟漕粮,家里都是倾家荡产了。故而这一次京营的郭驴子出来挑事,与我们说一并闹他一闹,有了他起头,我们自是有胆子了,看看能不能也替咱们讨饷。”

林延潮听了皱眉道:“你说京营挑事的名叫郭驴子?”

楚大江听了面有难色。

林延潮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与我说来。我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楚大江低声道:“除了他还有几人,不过他是真正领头,他是武清伯府上的家将,故而才这般胆大。”

林延潮听了倒吸一口气凉气,心道此事果真没那么简单。

武清伯是什么人?此人名叫李伟,他的女儿,就是慈圣太后,也就是李太后,当今天子生母。

所以这李伟就是当今天子的外公,简直是外戚中的外戚啊。

几年前,朝廷用二十万两银子给戚继光的边军制棉袄,但结果被李伟活生生贪污了十五万两银子,导致边军冻死几十人。

事发后,李伟屁事没有,连赃银都没给退。

“除了郭驴子,其他几个挑事的是什么背景?“

听楚大江说,还有英国公府邸上的人,这京营简直朝廷贵勋养家丁的地方。

林延潮不由感叹了一番国之不国,但眼下该如何解决此事,此事闹得那么大,天子首辅无不知晓,若是平定此事,那么可是大功一件。

不久之后,林延潮回到申时行那道:“启禀恩师,学生官场乱兵是越聚越多,如此下去,不可收拾。”

申时行道:“你有何策?”

林延潮道:“为今之计,仍只有与乱兵谈判。”

户部主事冷笑一声道:“状元公说得轻巧,你去为质好了?“

听对方这么说,申时行眉头一皱,林延潮是自己得意门生,如何能让他去冒险。

林延潮正色道:“恩师,眼下事已火烧眉毛,一刻拖延,就让弟子去吧!”

众人听了都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户部主事不可置信重复问了一句。

但见此刻林延潮大义凛然地道:“国家养士两百年,此刻在下不去,何人能去,此事本官责无旁待。“

见林延潮如此一番说辞,在场众人无不佩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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