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策反

步出正堂,三春姑娘彼此之间都没有太多言语,只垂着头肩并着肩走在廊道中。

史湘云刚刚的话,如今正在她们心底卷起波涛。

尽管,那只不过她醉酒后说的疯言疯语,可终究是句句在理,怎能让三春不多想。

更何况,她们本就不是愚笨的人,反而精明的很。

明知道这遭堂前消息传回贾家,将面临的是无尽的苦难,却也得不因女儿身的束缚,而自暴自弃,认下这命途来。

这本就是命运的不公。

姊妹脸上皆苦,探春左右瞧瞧,想要说些宽慰的话,来调节气氛。

最终轻咬了几下嘴唇,还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她的心情也是糟糕透了。

对于她们来说,近几日听了太多道理。

无论是薛宝钗的,“家族兴衰不可有累赘。”

还是岳凌所说,“人生需多做尝试,勿要怕错,有勇气做事,总比留下遗憾要好。”

都深深印在她们的心坎里。

可她们又能如何呢?

哪怕是薛宝钗,也是在岳凌的帮助下,才走出泥潭的;她们的所谓尝试,也在岳凌搭好了台子,供她们选择,她们才有机会去做,而眼下呢?

探春心头闷闷,总以为这世道太不公了,慨叹出声道:“倘若我是男儿身,就算不能功成名就,也能效仿芸哥儿来,名正言顺的投奔侯爷。不比宝姐姐,总能做出我的一番事业来,到时候怎有家族的拘束?”

“一个两个都瞧出我们好欺,如何让人心底好受?”

就这么说着,探春的眼圈又不禁微微泛红,鼻子也酸了下。

忽而,身后探出一只纤纤素手来,呈着一方手帕递了上去。

“三妹妹,擦擦吧?”

“好,谢谢。”

探春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揩拭掉了眼角泪珠,抽噎了鼻子,才又随手将手帕还了回去。

等到回头时,才猛然发觉站在她身后的,竟是林黛玉。

“林姐姐,你怎的追出来了?”

探春忽得慌了神,忙将自己擦过鼻涕的手帕,又收了起来,“这个,这个我洗净了再给姐姐还回去。”

林黛玉笑着颔首,“你们身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若不出来看看,如何放心得下呀?”

“再怎么说,你们如今都还住在我府上呢,当不该眼看着你们受委屈而无动于衷。”

“夜里起风,就不在外面说话了,来吧,跟我走。”

三春面面相觑,不知怎得,眸中都闪出了些许希冀。

……

“林姐姐,你是不是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

一进门,探春与林黛玉对坐在茶案两边,便不忍出声询问。

林黛玉微微颔首,毫不隐瞒的说道:“来的巧了,恰好听到。”

探春不觉又红了脸,害羞的垂下了头。

林黛玉笑着宽慰道:“不过依三妹妹的精明,若效仿芸哥儿做个管家就太屈才了,你肯定比他更通晓人情世故。”

不知为何,林黛玉似乎有些不待见贾芸,但此刻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探春嚅嗫着岔开话题道:“林姐姐,你就休要再拿妹妹打趣了。”

“好好好。”

轻轻叹出口气,再看了遍姊妹们脸上的苦色,林黛玉也是当真同情她们。

自己入京时,虽说有种种未知,心中也曾忐忑不安,却也比不上她们明知贾家是泥沼,还不得不深陷其中,来的绝望。

“今日我唤姊妹们来,不单单是我的想法,本也是岳大哥的意思。”

一句话,便让三春都齐刷刷的又抬起头来,直直看向林黛玉等着下文。

林黛玉又道:“话不能说得太明了。荣国府大姐姐回来省亲,并不是一场盛会,反而是贾家的一桩祸事。”

“姊妹们再想一想一直以来,荣国府上的所作所为,以及近日里横生枝节,便该想到我说的是什么事了。”

探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登时站起身,愕然道:“林姐姐的意思是,大姐姐有难了?”

林黛玉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元春的灾难,便是贾家的灾难,或许说是因为贾家,才惹得元春遇祸,更为贴切一些。

探春身子摇晃不定,最后似浑身脱力的栽回了原处。

脸上凄惨笑着,探春苦涩道:“大姐姐也不过是贾家的筹码,只不过比我们更高贵些罢了。我早该想过,筹码足够又有什么用,牌局上的人才是关键。”

毕竟是自幼成长的地方,探春对于贾府还是抱有幻想的,谁又愿意自己的家族落魄不堪呢。

一时间探春是无法接受林黛玉所言之事,迎春、惜春也是一般。

可林黛玉开头便说了,这不是她的消息,而是岳凌带来的消息,那就肯定不会有假了。

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落针可闻。

千疮百孔的贾家,早该有祸事临头了,可覆巢之下,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喉咙哽咽良久,最终还是年纪较大的迎春弱弱开口,问道:“林妹妹,依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林黛玉缓缓叹出口气来,诚恳道:“姊妹一场,我当是见不得你们受苦受难的。但朝政上的事,本就不是我们该议论,更不该先透露给你们知晓,还望你们能见谅。”

三春尽皆摇了摇头,话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心存的只有感激。

“贾家这座高楼倒塌后,自也无你们的安身之处了。若到那时,连累了你们,即便岳大哥有心运作,救出你们,也定会招致旁人的不满,更对你们不利。”

“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听听即可,当算是我为你们指明的路。”

“做不做,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

三春呼吸一滞,听林黛玉说的这般严肃,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谨态度,不免紧张了起来。

林黛玉盈盈起身,来到一旁书案前,提笔蘸墨,一面书写,一面说道:“自我入京以来,伴在岳大哥身边所听闻贾家的错事,已有数桩,我今日罗列于此,供你们参详。”

“第一件,便是外公还在世时,荣宁两府密谋宫变之事,东府的老公爷因此获罪,而大老爷也入牢狱,待陛下登基开恩后才释放。据我听闻,荣府当时甚至有通敌之嫌。”

“在朝堂上,陛下虽说不再追究,甚至将一应从北蛮大帐中取得的文书当群臣面烧毁燃尽,但这一道坎肯定是落下了。”

“第二件,我与岳大哥在苏州时,金陵世家甄家与贾家是世交故旧,往来密切。甄家祸事,抄家灭门,老太太竟来书信劝说过岳大哥网开一面,此为沆瀣一气的不智之举,更有传闻说甄家曾许下贾家莫大的好处,折合白银两百万两,甚至更多。”

“此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即便你们在内宅里,应当也有所耳闻,甚至此事就是在内帏中闹出来的,让众多家女眷看了笑话。”

“第三件,铺张奢靡。我们还没去贾家参观过那省亲别院,不过你们应当知道,陛下登基后是克勤克俭,我入宫时,亲眼见过皇后娘娘带一众宫女做女红,甚至陛下脚上的鞋垫,都是皇后娘娘亲手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更何况,自陛下登基以来,后宫除了入住时有翻新,更没有扩建任何宫殿,一应用物皆用旧不用新。贾家却为了迎接大姐姐省亲,斥巨资打造省亲别院,以此为贾家的脸面。”

“姊妹们可好生想想,这是贾家的脸面,还是贾家的祸根。若一旦其中有僭越之举,怕是就是轻颓的开始了。”

听林黛玉一板一眼的说着,姊妹们的脸色愈发难看,最后更是失魂落魄的说不出话来。

明面风光无限的贾家,背地里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再经不起一点风浪,偏最近又闹出了贾琏这么一档子事。

在青楼快活风流,豪掷千金,在当今天子眼里,不还是骄奢淫逸,纵欲成性吗?

显而易见,如今已是无法挽回的境地了。

林黛玉卷起纸张交到探春手里,认真道:“不管哪一件,若是你们能寻到贾家的罪证,并检举揭发,我想想岳大哥是有招数保住你们的。”

“你们总不想是随波逐流,偏坐等旁人来救,不肯努力往前一步吧?”

探春接过了宣纸,手上十分无力,更好似这纸有千斤重,让她接不住。

“道理我们都知晓,可……可我们姓贾,怎能出卖自己的家族,来换自己逍遥呢。林姐姐,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们往后该以何等脸面视人?”

林黛玉眨了眨眼道:“如贾家是世代忠良,贤能之家,你们为名节不肯受辱,随家族一同赴死,我自不会阻拦。”

“可偏偏贾家如此腐朽不堪,而当今天子为圣贤明君,再容不得蛀虫啃食江山,你们还要为这群蠹虫陪葬么?”

探春眼里又絮满了泪水,哽咽道:“可我们终究姓贾。”

林黛玉再道:“别忘了,那家书已经撕了!若是贾府大老爷有活命的机会,你们认为他会如何选?会不会亲手出卖了你们?”

三春尽皆垂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道理太过浅显,也没什么可争辩的。

林黛玉适时起身,背向了众女,只透过月洞窗去看天边乌云遮月,隐隐透出那一抹光亮。

三春尽皆知晓,这是林黛玉在送客了。

便也都起身,福了一礼,互相搀扶,迈开似灌铅的腿,一瘸一拐的往门外去了。

“三妹妹,那纸收好,究竟如何选择,全看你们自己选的路了。”

“是……”

三人尽皆出了门,在外等候的晴雯,才复又归房。

忍不住回眸瞧着三人默默垂泪的模样,试探的关怀问道:“姑娘,你们难不成是吵架了?我看,她们哭得挺凶的。”

林黛玉哀叹了口气,摇头道:“是吵,又不算是。”

“当真是难为她们了,这罪责本来不在她们身上,却要她们顶住莫大的压力,来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晴雯沏茶的手一颤,茶水不由得飞溅到桌面上,忙抬着衣袖与擦干,嘴上应合道:“竟有这般险事?”

林黛玉并未应了晴雯的话,只是醉心于她的盘算之中。

“我听岳大哥的意思,便是要我鼓动她们做这种事出来,好与贾家一刀两断,免得遭受牵连。可探春的那句话说的并不错,她们终究姓贾,一旦做出这种背叛家族的事来,肯定要为人所不齿。”

“即便是贾家有错在先,也不可大义灭亲,愚孝皆是如此。”

“岳大哥不可能没想到这些事,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让她们不再背负这一切呢?能真正放下背上的包袱,走出阴影来,只是贾家对她们的打击,能促成她们的决定,可之后呢?”

林黛玉自言自语良久,还是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又不禁将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贾母,“岳大哥那句话果真说的不错,家有贤妻旺三代,胜过良田千万顷。”

别的晴雯没听到,只这最后一句林黛玉嘟囔出声,让一直竖着耳朵的她听了个完全。

“旺三代?可我们府里现在连第二代都还没呀,不过后半句是真的,府里井然有序,吃穿不愁,这个月更有结余,也多亏了姑娘统筹,果真胜过良田千万顷呢。”

“啊?”

晴雯说了句奉承话,遮掩自己刚才的失误,却将还在碎碎念的林黛玉,彻底拉回了现实。

脸颊泛起了酡红,又成了一副怀春少女模样,林黛玉止不住的啐道:“呸呸呸,你这狐媚子胡说什么呢?我何时是这府里的贤妻了,我可清清白白着呢。”

“还有你,不嫌害臊的狐媚子,还不快去忙你手上那羞人的活计?”

晴雯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跑走了。

只留林黛玉一人在房里,又靠在书桌旁单手撑起侧脸,望起了天边那一轮弯月。

“怎么人人都这么说呀,真是讨厌。”

“一个两个的,都只知道招人烦,不去做正事,看来她们身上的活计还是太少了。”

愤愤腹诽了遍,几息之后林黛玉又嘟了嘟嘴,叹道:“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名正言顺呀……”

(本章完)

第431章 回府当日,备受刁难

“名正言顺的做什么?”

雪雁捧着一罐酸梅汁,嘟起嘴巴吮吸着,又眨眨眼,问着出神的林黛玉。

听得身边声响,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来,见是雪雁,才暗暗吐了口气,但心底还是警醒念道:“不好不好,万不能松懈了。是雪雁还好,若是被旁人听去,又不知在背后会如何议论我。”

之前丢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最近才找回了些,林黛玉可不想再回忆起那些羞人的事。

上下打量了雪雁一遍,肚子都吃得圆滚滚了,还在喝着酸梅汁,林黛玉无奈的偏开头道:“没什么事,倒是你怎得寻过来了?”

雪雁舔了舔嘴唇,畅快的哈着气,对酸梅汤实在是爱不释手,尤其是加了冰块的。

再猛嘬了口,咕嘟咕嘟咽下肚,雪雁才道:“刚刚我看见妙玉师傅和邢姑娘去了侯爷房里,紫鹃姐姐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

“?”

林黛玉罥烟眉蹙起,拍案便要起身,却只是躬着身子,又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

“不行,我此时心思不正,倘若去了,被岳大哥留在房里恐怕无法自持,这便不妙了。”

再看想一旁还在品尝美味的雪雁,林黛玉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烟儿姐姐跟在身边,量她们也不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

“妙玉姑娘,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我当真不是寻你们来做这种事的。”

屋内,烛火闪动。

岳凌端坐在案前,看着怀里坐在他腿上的妙玉,双靥梨涡白中透粉,皓齿朱唇被露酒润的晶莹剔透,似是浑然天成的鸡血石一般,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修长的腿交叠在前,及腰的长发覆盖着裸露一般的香肩,若隐若现。

没穿海青衣,未戴冠帽的妙玉,媚得不像话。

怕引起误会,岳凌特意将妙玉和邢岫烟两人一同留在了房里,结果没想到还是弄成了这幅模样。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妙玉好似还并未清醒,双手环着岳凌的脖子,忍不住挑出一根手指来,撑起他的下颚。

“侯爷,我都清楚的。可卿姑娘素日里没少讲过,您最喜欢两人一起了,这不才留下了烟儿妹妹一起?”

“侯爷您放心,烟儿妹妹自也是愿意的。她不过是自卑了些,不敢将爱意说出口罢了。”

岳凌木然的抬起头,看向远端完全不知所措,双手交叠在身前,都好似拧成了麻花状的邢岫烟,脸颊更是红得烫过的烙铁一样。

再也无法忍耐妙玉的孟浪,更是在听了岳凌并无非分之意后,邢岫烟上前扯着妙玉便拉了起来。

等到桌边,胡乱的找盏茶水,淋在了她头顶。

瞬间打湿了妙玉的发髻,额前滴滴水珠,沿着发丝滚落。

“姐姐!你清醒点!你是可是修行中人,怎听了几句流言蜚语,就成了这副模样?亏你还在佛堂里教那些小丫鬟,真不敢想你平日里都教了什么!”

头顶着一片茶叶的妙玉并没有着恼,反而是被凉茶一激,眸中恢复了清明,刚刚身上的那一股秦可卿之气,也好似消散殆尽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紧紧捂住了自己脸颊,缩着身子,蹲在了地上。

邢岫烟很想抬起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但还是忍了下来,蹙眉小声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撞客了不成?”

妙玉嚅嗫着道:“兴许是我没喝过酒的缘故……”

“我也喝了一点,也没像你这般失态,你还整日食斋饭读经文,却这副模样,让你师父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有脸面回去。”

“关键……关键,近来可卿她总带些文章过来,说是在房里写不完了,宝钗姑娘不在府里,待写完了还让我品读品读如何,刚刚不知不觉就……”

邢岫烟十分汗颜,关于府里姑娘们的分工她还是知晓一些的,如今便也无话可说,上前几步,与岳凌致歉道:“侯爷,她酒后失言,还望您能宽宥。”

岳凌整理了下衣袍,摇头笑笑道:“无碍。”

邢岫烟还想着再解释一下,妙玉刚刚所言并非属实,她并不是对岳凌有爱慕之情,可当岳凌抬头看过来时,那目光一对视,邢岫烟便羞涩的垂下了头,张张嘴没再说出什么了。

人山人海总总离别的一眼,已是少女不可磨灭的印记,今朝再站在他面前,已是前世修来的福祉,邢岫烟还有什么好说的?

少女的羞赧,岳凌实在见得太多了,见邢岫烟态度有些暧昧不清,便也不追究这些事,轻咳了声掩饰尴尬,开口道:“今日叫你们二人来,为的是给明日林妹妹她们去荣国府做准备。”

“荣国府待迎春、探春、惜春太薄,本就荒淫无度,崇奢恶俭,为法理所不容,更不该为难她们来换富贵。贾家如此倒行逆施,不该让她们来承担了……”

“多得我也不必解释,等到你们随着一同去了荣国府,到时候听林妹妹的安排,尤其妙玉,还得你来协助她们。”

坐在地上的妙玉都忘了先起身,指了指自己道:“我吗?”

岳凌微微颔首。

邢岫烟则是问道:“侯爷的意思是,要我们暂时留在荣国府?这……有什么理由吗?”

“不必担忧,这个很容易。”

……

翌日,

碧空万里,晨光熹微,

三春姑娘们一同乘上了车架,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非但如此,个个眼白泛起血丝,似是昨晚回房依旧是泪流不止,哭了整夜。

昨晚林黛玉的提醒振聋发聩,书下的纸张,更是被探春隐藏在了衣服内里,贴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可那毕竟是生她们养她们的家族,并非是能一时下定决心能做个了断的,即便之前凡事种种皆对她们不利,她们还依然秉持着自己身为女子,不该做些出格事的准则。

素日里的对待,已让她们习惯了欺凌与为难,而变得麻木无感。

“三位姑娘,刚刚房里传来消息,林姑娘忽感身子不适,让你们先行一步,不时林姑娘便再携宝姑娘等人一同回去。”

轿帘外,是贾芸在传着话。

探春与姊妹们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眸中的疑惑,掀开轿帘一角,闻声道:“芸哥儿,我们等一会儿吧?林姐姐身子怎么样了?”

贾芸摇头道:“姑娘们不必等候,忽有变故也不知是该早一会儿还是晚一会儿,兴许一会儿还要请郎中来看一看。”

“荣国府那边来人催过了,三位姑娘先回去便是。”

或许是因为昨晚她们暧昧不清的态度,导致林黛玉今日的冷落,三春姑娘扪心自问是她们有做事不妥的地方,便也不再执拗,按照贾芸的要求,先一步出了府门。

几顶贾家的轿子悠悠荡荡的出了角门,垂花门内才闪出一行人的身影来。

林黛玉问身旁的薛宝钗道:“宝姐姐,这样合适吗?姊妹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冷落了她们,临时反悔了?”

薛宝钗目光远眺,微微摇头道:“无碍,这都是为了她们。你今早跟我说了侯爷的计划,我倒觉得该再磨一磨她们才好。”

“说句实话,她们早该变一变了,不然真就按照侯爷所言,要与贾家一同掉进火坑里。”

林黛玉叹息口气道:“就因为我们没随行,贾家的当家人就会难为姊妹们?如若真是这样,的的确确不该再顾及什么血脉亲情了。”

薛宝钗安慰道:“林妹妹少与他们打交道,当不知人性丑恶能到什么地步,等着看吧,她们先行回府,必会被刁难……”

……

宁荣街一如往常的喧闹。

正门洞开的荣国府,石狮子旁列了两排护院,隔开了门前的道路,静静候着。

贾政,贾赦,也颇为重视,与一众管家下人一同等在了屋檐下。

尽管林黛玉只是小辈,应邀前来,还是内帏之事,他们却也不敢有半点怠慢,似是元春省亲的预演。

半晌,已到了约好的时辰,却没见有车轿赶来。

这让一众人脸上都有些尴尬,时不时余光去打量两位老爷的脸色。

正门通常是不开的,即便待客也只开角门,只有迎圣旨,或是省亲,祭拜祖宗等大事,才会开正门,今日洞开大门,已体现了他们的诚意。

却不想,定国公府好似爽约了。

宁荣街上人头攒动,走过路过都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见得这场面,没将人迎来开了空门,当会是招人嘲弄。

“兄长,林家丫头她们难不成是不来了?”

贾政不由得心生担忧,不仅仅门前,省亲别院里也摆了大阵仗,这般好费心血的布置,没等来人,本就让他无法交代。

“再等等吧……迎春她们总该回来的,明日她大姐姐回府省亲,她们难道还不回来吗?”

这句话当是有几分道理,周遭人也提振了些信心,又挺直了腰板,静静等候。

又过几刻钟,才悠悠荡荡的走进来几顶小轿。

而这轿子,也颇为眼熟,就是曾从贾家出发,送三春姑娘们去定国公府的那几顶,就连侧面都还打着贾家的幡子。

轿子径直要往垂花门里去,却不见后面再有旁人。

按道理,林黛玉肯定不会坐贾家的轿子前来,不必言明,这定然是三春归来,而林黛玉爽约了。

竟是真没等来林黛玉,贾赦登时便变了脸色,怒不可遏喊道:“停下!”

轿夫也都是荣国府出身,听了大老爷一句喝止,如何能不腿软,便当即停住了轿,放下了轿子,回头愣愣的看着。

“还要抬到哪里去?”

为首的轿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支吾着道:“按照府里的规矩,女眷的轿子得停到垂花门里……”

不接话茬还好,接了这句,贾赦便更是怒气冲冲了,似是他不懂规矩一样。

“府里可有姑娘回府,走正门的规矩?”

轿夫身子一颤,道:“没这个规矩,可是……”

“可是什么?”贾赦向身旁人吩咐道:“去,将正门关上,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再目眦欲裂的瞪了眼轿子,再道:“就你们几个赔钱货回来,还急着往里去做什么?来正堂上,我正有话要问你们!”

待三春互相搀扶着走下车轿,注意到一旁贾家下人们的目光,脸上也似灼烧一般火辣辣的。

在如贾家这般高门大户之中,二门是为隔绝内外之用,外面的仆人无召唤不得入二门内,更是没有见姑娘们的机会。

二门外落轿,对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本就是一种羞辱。

待进了正堂上,虽是没了旁人,却也见到上首坐着两个脸色铁青的老爷,威慑让三春姑娘不得不垂下了头。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也全无让她们落座的意思,更没问话。

探春咬了咬嘴唇,还是不忍站出来道:“伯父,林姐姐并非不来,只是她出门时稍感不适,晚一会儿就会到了。”

可此时,贾赦已全无听探春解释的心情了。

先对贾琏冷眼旁观,后将他所书家书撕得粉碎,这般行径,如何让贾赦冷静下来?

“休要再寻借口!当是你们在府邸里也不受定国公的待见,才如此冷落了你们几个。难怪也不敢向定国公开口,只敢撕碎家书,你们可有没有想过,还有回来的今日?”

探春捱下了口气,不再抬头了。

反而是向来默不作声的惜春,仰起小脑袋,反驳道:“怎就是我们的错了?明明是琏二哥他有错在先!”

“住口!”

贾赦重重的拍了下桌案,将一旁茶盏的盖子都拍翻了过来,在案上滚了一圈。

“明明都是姊妹,为何尔等大姐,能入宫中为贵妃,仍不骄不躁,照拂家族。尔等竟是在定国公府旧住月余都不遭待见,且对兄长不管不顾,要你们又有何用?”

在贾赦眼里,她们好似是被退婚的姑娘,没了任何价值。

定国公府里休闲惬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三春更是被贾赦的连番打击之下,失去了信心,同样认为是林黛玉爽约了。

探春心口的那团纸,似是散发着温度一样,让她不由得期盼起林黛玉能赶到解围。

“既国公爷看不上你们,明日便送你们去王府!横竖都是伺候人,还能为家里挣条路!”

探春实在忍不得,不知贾赦是说得气话,还是真有此意,抬头反怼道:“伯父,你怎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再怎么也是贾家的姑娘,不是奴婢!就算要嫁人,也得老祖宗同意……”

话还没说完,便被贾赦打断道:“还敢不敬长辈,该按家法领鞭笞之刑,来人!”

迎春忽得起身,将探春护在了身下,探春则是将更小的惜春搂在了怀里。

三女颤抖着回头望向门外,等来的却不是贾家的奴仆。

连贾赦贾政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