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生死问徐郎

“你刚才喷出那口阴气,还有么?”

陶花媛的术法里有五品的阴气。

徐志穹把阴气分离出来,喷了出去。

杨武一口闷了,战力暴涨。

扫把被他咬个细碎,接下来是镐头。

长生魂附在镐头上,和杨武再次扭打在一起。

镐头的速度要比扫把慢很多,应该是镐头更重的缘故。

杨武依旧勇猛,抱着镐头开始啃,把镐头把啃断了,徐志穹趁机又往镐头上喷了一口阳气。

这下长生魂受了伤,没再附身于其他物件,院子里的雾气也淡了许多。

“好呀,好后生,好毛鬼,咱家今天累了,明天再来找你们,咱家天天都来!”

长生魂走了,徐志穹看着刀刃上的缺口,心想着以后该怎么应对。

这家伙很能打,关键他能打我,我却很难打得到他!

外边有个桃花女,家里有个长生魂,徐志穹揉着额头,心里阵阵烦躁。

院子里浮现两道身影,徐志穹一惊,赶紧拿起了佩刀,却见其中一人是夏琥,夏琥身边是个老者。

夏琥踉踉跄跄来到徐志穹面前:“那长生魂呢?你没受伤吧?”

徐志穹一笑:“长生魂走了,至于受伤么,一会你帮我好好找找,要找仔细些……”

那老者拉了把椅子,坐在徐志穹身边,点点头道:“来了,坐!”

“好。”徐志穹坐在了老者对面,“曹议郎,有劳你了。”

夏琥没回罚恶司,她把曹议郎请来了。

“曹议郎当了几十年议郎,各种异类都见过,肯定有对付长生魂的办法!”

杨武有些好奇,低声问夏琥:“他怎么会做了几十年的议郎?你们不就是靠金豆子晋升么?我看那东西挺好赚的!”

夏琥踢了杨武一脚,没有说话。

徐志穹听夏琥说过其中的原因,是非议郎生意少,一次生意赚的多,可赔的也狠,万一判错了,尤其错废了别人的修为,是要受重罚的。

曹议郎半睁着眼:“知道那长生魂是什么来历么?”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苦战一场,将他战退了。”

曹议郎长吁一声:“这东西不好对付呀!我当年遇到过一个长生魂,与他缠斗了整整二十一年。”

徐志穹愕然道:“多少年?”

“二十一年。”

“你是怎么与他斗的?”

“还能怎么斗?”老议郎苦笑一声,“守住院子,足不出户,只要院子的主人在家守着,他就夺不走院子。”

“你吃什么?”

“叫役人去买些粮食,再给他自己买点香火,前些年倒也熬的过来,后来我两个役人都被那长生魂给打死了,我自己在议郎院待了三个月,每天数着米粒下锅,连院子里的青草都被我吃光了,

多亏有个判官过来裁决是非,我让他帮我买了个役人回来,不然我就要活活饿死在议郎院里。”

听完这番话,徐志穹瞠目结舌,半响无语。

杨武在旁道:“那东西不是晚上才来么?”

曹议郎摇头:“起初几天是晚上来,等他路熟了,白天也敢来,正午时分阳气最旺的时候都敢来!只要这院子里没人,就会被他霸占去,是非议郎若是丢了议郎院,当即就要丢掉一半修为,一年之内若是夺不回来,修为就全丢了。”

夏琥道:“就没有别的手段对付他?”

“能有什么手段?长生魂有影无形,打不着他,偶尔打着几下,也打不死他,被他缠上了,没别的办法,只能耗着,反正他杀不了我,耗到他另找到别的人家为止。”

夏琥又问:“长生魂一定要寄宿在别人家院子里么?”

曹议郎点头:“这是他天性,必须得霸占一座院子,才能维系他的魂魄,若是院子被夺走,又或是被拆毁,他就必须另外寻觅一座院子。”

杨武道:“被他霸占的院子,别人就不能住了么?”

“倒也能住,”老议郎仔细回想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是非议郎,他的议郎院被长生魂霸占了,他瞒着不说,和那长生魂一个院子里住了三年多,愣是没人发现,

长生魂平时很少现身,偶尔陪那议郎下下棋,弹弹琴,遇到其他异类,还会站出来帮他抵挡一阵。”

杨武道:“那就和他一块过呗,不也挺好么?”

“好甚来!”曹议郎摆摆手道,“长生魂有个毛病,院子里的事情得他做主,有人来裁决是非,必须得听他的裁断,不听的话,就走不出院子,那位议郎接连断错三次是非,罚恶长使来了,发现他丢了院子,隐瞒不报,当即废了他全数修为!”

夏琥问:“罚恶长使也那他没办法?”

曹议郎道:“没办法,罚恶长使也只能看着,那院子到现在还空着。”

杨武搓搓手道:“长生魂非得住在议郎院么?”

曹议郎摇头:“什么院子都行,普通人家的院子也一样,你看有些人家,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主心骨,总是听天由命,那就是被长生魂霸占了,他在暗地之中,已经替这家人拿定了主意,只是这家人自己不知道。”

夏琥道:“老议郎,真就没别的办法了?”

曹议郎慨叹道:“这东西既然遇上了,你就和他慢慢磨吧,没个几年时间,你休想赶他走。”

夏琥看了看徐志穹,安慰一句道:“无妨,等你升了六品,搬到罚恶司去住,也就不用理会他了。”

曹议郎摇头道:“他去不了罚恶司,他选了是非议郎,就算升了六品,还得住在这宅院里,丢了宅院,同样还要受罚。”

夏琥给徐志穹揉了揉肩膀:“官人,你别难过……”

徐志穹转过脸,看着曹议郎,微笑道:“曹议郎,来了,坐!”

……

黄昏时分,林倩娘正在厨房切花糕。

花糕铺子一天到晚都开张,从清晨到午后,店里只留下一个伙计卖糕,到了下午,往来的人多了,店铺门前会摆出桌椅,兼卖一些果子、饮子和水酒,京城的糕点铺,都是这么经营。

切过几刀,林二姐精神突然恍惚,刀刃划过手指,留下一道血口。

噩兆!

劫难当头!

倩娘愣了片刻,把厨房交给伙计,自己到门外招呼客人。

陶花媛此刻就坐在店外,门外此刻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点了一碗蜜水,一碗桂花糕。

“这桂花香味太刺鼻,能给我换一碗么,”陶花媛笑道,“当初我差点被桂花噎死,最讨厌这个味道。”

伙计和陶花媛争执:“客官,您要是不喜欢桂花的味道,您就别点桂花糕,您都吃了还让我们换,这可就不讲道理了!”

陶花媛一愣:“这话怎讲?却说我占了你们一碗糕的便宜?”

伙计还想争两句,倩娘上前道:“客官,我给您换一碗茉莉糕?”

陶花媛摇头道:“茉莉花香味太艳了,我不喜欢。”

“菊花糕如何?”

“菊花太苦,我也不喜欢。”

“不知客官中意哪种花糕?”

“有桃花糕吗?”

林倩娘摇头道:“桃花香气淡,味苦,不宜做糕。”

陶花媛抬起头:“这么说,便是看不起桃花。”

林倩娘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知道对方的目的,她是来寻仇的。

她能应付么?

不能!

她有手段,但是不能出手,除非收到命令。

如果能随意出手的话,她也不至于被周家二虎欺侮到那种地步。

不光不能出手,她甚至不能逃跑,如果仇家上门,她只能等死。

她支走了所有伙计,来到了陶花媛面前。

“客官,有什么恩怨,你我只管做个了断,这里的伙计只为讨口饭食,不要为难他们。”

生死关头,林二姐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慌乱。

陶花媛慌了。

我只想试探你一下,你怎么还拼命来了?

她对名家并不了解。

她也不知道林倩娘是几品修为。

她来这里之前,甚至不知道林倩娘就是此前遇到的名家高手。

她吃了桂花糕,才闻出那股桂花香,本来只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没想到这俊娘子真要以死相拼。

想必她只是虚张声势,我不妨将计就计。

陶花媛一笑:“不愧是大家出身,我问你些事情,你若愿意回答,我便饶你这条性命。”

林二姐摇头道:“能买命的事情,都是我不能回答的。”

“好刚强!”陶花媛一笑,拍了拍椅子,“俏娘子,坐我身边来,陪我吃一碗糕,我再送你上路。”

林倩娘缓缓走了过来。

陶花媛流汗了。

这女子好胆色,当真要和我一决生死。

徐志穹的女人还真都不简单。

倩娘神色平静,正要坐过去。

陶花媛集中意念,催动起了阵法。

只要倩娘坐过来,手脚都会受到限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碰不到陶花媛。

兵器也会受到限制,哪怕像当初那晚,满天桂花坠落,也不会有一片花瓣碰到陶花媛。

只要林倩娘在法阵中露出一丝杀气,陶花媛都能提前感知,躲避攻击。

俏娘子,我看你怎么和我打?我看你还能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倩娘没坐下,陶花媛身边的位置却被别人抢了。

“娘子,切些茉莉花糕,给你妹妹吃!”徐志穹放下青灯,贴在陶花媛脸蛋上,亲了一口。

没用手,没用脚,没用兵刃。

亲一口,是疼爱,自然不会有杀气。

徐志穹在暗中观察了许久,已经看出了法阵的玄机,但情况紧急,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破解之法。

但凡陶花媛有一点防备,这一口也不可能让徐志穹亲上,她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林倩娘身上。

林二姐倍感意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对徐志穹道:“这女子不是我妹妹……”

徐志穹道:“怎就不是,你是妻,她是妾,可不就是你妹妹?”

陶花媛气得浑身抖战,红着眼睛问徐志穹:“你时才作甚?”

徐志穹道:“亲一口呀!这是疼惜你了,看把你给高兴的!”

陶花媛掌心生出桃枝,刺向徐志穹胸口。

徐志穹先一步抓住她手腕,用力翻折,桃枝落空。

陶花媛大惊,他怎么能碰到我?

我的法阵失效了?

被他破解了?

不可能,法阵布置的从容周密,不是徐志穹能轻易破解的。

是陶花媛自己没维持住!

怎么会出了这种事?

陶花媛的手腕冒火,徐志穹被迫缩手,陶花媛要用雷击之术,徐志穹拔出佩刀,抢先一步来割陶花媛的喉咙,陶花媛艰难躲闪。

徐志穹动作极小,但速度极快,陶花媛只能疲于招架,徐志穹却还不忘开几句玩笑:“贱妾,亲你一口便这么张狂,若是让你生个儿子出来,你还造反了不成!”

“无耻恶贼!还敢滑舌!”陶花媛用血肉傀儡挡下徐志穹一刀,绕到徐志穹另一边,想用烈焰之术,忽觉一阵晕眩,险些栽倒。

这是怎地了?

中毒了?

难怪维持不住法阵!

徐志穹笑道:“我嘴唇上有毒,刚才亲在了你脸蛋上。”

陶花媛强忍晕眩道:“胡扯!毒药怎敢抹在嘴唇上,你却不怕中毒么?”

徐志穹从嘴唇上揭下一层假皮:“不怕!”

他知道自己破解不了陶花媛的法阵,所以干脆想了个办法给陶花媛下毒。

判官手快、脚快、嘴也快,有林二姐做掩护,这下十拿九稳!

陶花媛瞠目结舌,居然被这下作手段耍了。

她脸颊一阵抽动,晕眩的越发剧烈。

徐志穹道:“别慌,不要乱动,这毒药不致命。”

致命毒药,他也不敢抹在嘴边。

林倩娘看着徐志穹,笑了。

她能出手了,她收到过命令,在保护徐志穹安全时,可以出手。

“徐郎说不致命,就是不致命!”这是合理逻辑。

“徐郎说致命,就是致命!”这是衍生结果。

“致命与否,全凭徐郎一言!”这是不合理推论,等于徐志穹一句话就能说死陶花媛。

但在名家术法之下,这成了合理推论。

徐志穹看着陶花媛,笑道:“贱妾,你还敢张狂?”

桃花瓣上下翻飞,陶花媛暴怒,想杀了徐志穹。

徐志穹喊一声:“致命!”

陶花媛胸口一阵剧痛,瘫软在地,口中呕血。

徐志穹挥刀便砍,幸亏陶花媛早早布置了法阵,又有何芳相助,遁地而逃。

徐志穹也没追赶,追击顶级阴阳师太冒险。

况且林倩娘的状态也不是太对,他在暗中观察时,发现林二姐不求一战,但求一死。

他抬头看着林二姐,皱眉道:“一开始怎不见你出手?当真等死么?”

林二姐低头道:“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林二姐低声道:“能不问么?”

“你亲我一下,就不问。”

徐志穹坐着,林倩娘站着。

四目相视许久。

林二姐左右看了看,趁周围没人留意,且蹲下身子,用力亲了徐志穹的嘴唇。

徐志穹笑道:“却不怕有毒么?”

“徐郎说有毒,便是有毒,倩娘性命就在徐郎手里。”

徐志穹一笑:“肚子饿了,给我盛碗糕吧。”

倩娘低下头,一捋鬓角头发,甜甜一笑,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她笑的时候,右边脸蛋有个酒窝。

徐志穹就喜欢在那酒窝上,狠狠的亲一口。

……

望安河边,一条画坊里,何芳正在给陶花媛奋力疗伤。

毁掉了整整两具血肉傀儡,陶花媛终于苏醒过来了。

徐志穹从童青秋那里弄来的毒药,对陶花媛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林倩娘的名家术法,太致命了。

陶花媛刚刚能走,跳上小船,要去找林倩娘复仇。

何芳阻止道:“师姐,不能莽撞,这女子太强悍,还是先想着怎么对付徐志穹吧。”

“徐志穹先放在一边!”陶花媛喝道,“我先要杀了这恶妇!我非要杀了这贱人!”

陶花媛两次差点死在林倩娘手里,恨她也是应该。

可何芳总觉得这恨意里还有别的东西。

丑时前后,两人悄悄藏在了花糕铺的屋顶上。

和儒家一样,名家的感知能力不强,林倩娘没有察觉到危险。

但是有人察觉了。

一名客人给了倩娘花糕钱,悄然离去。

陶花媛觉得那客人身形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应该是在皇宫里。

……

正思索间,周围气机颤动,术法告警。

不好!

陶花媛一抓何芳的肩膀:“跟我走!”

何芳还没明白怎地了,只见一个身影隐约从眼前飞过,陶花媛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知道刚才那个身影是谁了。

四品宦官,吕运喜。

吕运喜是太子的人。

这就证明,林倩娘也是太子的手下。

脸蛋上有酒窝,笑起来真的好迷人!你们说是不是!

(本章完)

第137章 比百万性命更重要

次日天明,陶花媛和何芳遍体鳞伤,一起通过法阵回了阴阳司。

太卜费解:“怎么如此狼狈?”

何芳一脸恼火:“师姐翻了醋坛子,不去对付徐志穹,非要对付徐志穹的女人,那女人凶悍,身边还有狠人护着,却讨来这顿好打,我们差点把命丢了。”

太卜看着陶花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花媛低头不语,太卜知道这是机密之事,不能在何芳面前说起。

“芳儿,你先去吧!”

何芳瞪了陶花媛一眼,愤恨而去。

她摸了摸满脸伤痕,心里十分沮丧,也不知会不会落疤。

待何芳出门,太卜叹道:“你与徐志穹有私情,我不拦着,却不能为此误了正事。”

陶花媛也懒得辩解,她摇摇头道:“此事与私情无干,我遇到了那个名家高手。”

太卜一怔:“她是何人?”

“北垣卖花糕的,名叫林倩娘,人称林二姐。”

太卜思量片刻:“我见过这女子,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她可不老实!妖媚的很!”陶花媛冷哼一声,“她身边还有个高手,太子手下四品宦官,吕运喜!”

“吕运喜?”太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是被他打伤的?”

陶花媛点头:“我与何芳想要偷袭林倩娘,吕运喜突然出现,看似是向林倩娘买糕,却在给钱的时候交给她一件东西,应该是书信,我等不慎被他发现了,险些命丧其手。”

太卜惊愕无语,一连串思绪在脑海中飞快运转。

太子没疯。

林倩娘是太子在皇宫之外的部下,还是绝迹多年的名家。

太子让林倩娘在暗中保护徐志穹,他想拉拢徐志穹。

内阁之中有人拥戴太子,民间也有强者相助。

太子在做准备!

太子没疯!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一直在布局!

太卜看着青灯,许久不语。

“师尊!”陶花媛深施一礼,“弟子无能,请不回来徐志穹,师尊要打要罚,弟子都认了,但不要打脸,我还得向公主复命。”

太卜回过神道:“你如何向六公主复命?”

陶花媛道:“六公主派我出宫监视张竹阳,我且回去说,张竹阳这些日子没和什么人往来,只当是一场误会就是了。”

太卜摇头:“六公主哪有那么好骗,你出宫这么多天,若是不带回些消息回去,她岂会饶你?”

“依师尊之意当如何?”

太卜早就准备好了一份名单,交给了陶花媛。

“差事我已经替你办好了,这几日来,与张竹阳接触之人,都在这名单之上,你将这名单记下,告知公主吧。”

陶花媛看到一半,惊曰:“名单当中有不少人拥护太子,按照公主的吩咐,张竹阳和这些人来往,我该摘了张竹阳的人头!”

太卜摇头道:“你且看仔细些,这些人当中不止有拥护太子的,还有拥护梁王的,还有内阁学士彭彦宗,这人可是六公主的心腹,只是他不肯见张竹阳罢了,

张竹阳并非专心巴结太子,他刚刚升职,一时有些得意忘形,想要广结人脉而已!这种小错,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拉拢一名御史不易,公主也不会轻易杀了他。”

“弟子明白。”陶花媛手下名单,等着师尊处罚,却发现太卜神情呆滞,若有所思。

“师尊,您,不罚弟子么?”

太卜摇摇头道:“徐志穹心计在你之上,这点我早就知晓,既是与你并无私情,你对他也绝无胜算,此事难为你了,下去疗伤吧,早些回宫复命。”

陶花媛看着太卜,眼神一阵恍惚。

不经意的一番话,却让陶花媛心口剧痛。

什么叫心计在我之上?

什么叫没有私情就绝无胜算?

什么叫难为我了?

你打我一顿也好!

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弟子无能,无能……”陶花媛神情木然,失魂落魄朝门口缓缓走去。

太卜只顾沉思,完全没作理会。

连打都懒得打我了。

日后把徐志穹招到阴阳司来,想必我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刚到门口,陶花媛见门上银铃响动,这是有客要来。

太卜一挥袍袖,墙壁上出现了一幅画面,徐志穹正在门口,等待传唤。

太卜一惊:“你把他请来了?”

陶花媛连连摇头道:“我请不动他,我不知他为什么来了!”

太卜怒道:“请来了便是请来了,却还跟我耍这种心机!”

“师尊我冤枉!”陶花媛真不知道徐志穹为什么会来。

“还敢说冤枉,我就是打你少了!”

陶花媛疯了,真要被徐志穹逼疯了。

用尽一切办法,抓不来他,如今我放弃了,他自己又来了!

陶花媛失去了理智,高声喝道:“弟子这就出去找他,横竖要问个明白,为何请他不来,现在却又来了?他到底和弟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太卜一挥衣袖,用法阵把陶花媛困住,再一挥手,陶花媛被封进了墙里。

他不是要杀了陶花媛,只是想让她平静下来。

墙壁上多出一只手,抓着门上的银铃晃动,表示他愿意见徐志穹,不多时,徐志穹从门口走了进来。

“太卜,久违了!”

“狂生,一向少见!”

两下叙礼,徐志穹落座,太卜端详徐志穹许久,问道:“志穹,今日到我阴阳司,所为何事?”

徐志穹真不想来,他对阴阳司的印象不好,对太卜的印象就更不好。

可他不来不行。

“在下遇到一桩难事,须向太卜请教。”

“什么难事,你且说来?”

“有一位青灯郎家里遇到了长生魂,院子被那怪物霸占了,不知太卜有何手段能驱逐这异类。”

“长生魂,长生魂……”太卜神情又有些呆滞。

徐志穹诧道:“太卜,可曾听过长生魂?”

太卜点点头道:“听过,何止听过,还见过不少。”

徐志穹欢喜道:“那却好,有劳太卜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太卜又沉默了。

之前的计策正在脑海里回荡,把徐志穹骗到阴阳司,骗他去城外寻找邪星。

让他和邪星交手,把武栩引过去,太卜再出手,和武栩一起除掉邪星。

如今计策就要得手了,可太卜却心不在焉。

看太卜迟迟不语,徐志穹揣测着太卜的想法。

这老东西要开价了。

这一点徐志穹早有心理准备,来求太卜必须付出代价。

可不付出代价也不行,长生魂太难缠了,徐志穹不可能像曹议郎那样天天守在院子里,和纠缠二十年。

长生魂天天都来,稍有疏忽,议郎院就丢了,必须尽快把那祸害清除。

但如果太卜出价过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还不如蹲在议郎院,等师父来了再说。

“太卜,我知道你不肯凭白帮我,徐某也不敢凭白向您伸手,需要徐某做些什么,太卜直说便是,若是徐某做不到的,徐某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太卜赞叹一声:“好,好志气!”

计策已经得手了。

告诉徐志穹,出城帮他找个人,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把徐志穹引到邪星所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邪星只要对徐志穹出手,武栩势必会出手。

届时凭我和武栩两人之力,必定可以击退邪星。

纵使有了闪失,武栩冲在前面,死的也不是老朽。

至于徐志穹,会有一些风险。

但为救上百万苍生,这点风险倒也值得。

若是他能活着回来,自然算他一份功业,武栩想必不会追究。

就算他回不来了,武栩也不会知道真相。

百万苍生就在眼前,还犹豫什么?

还有什么比百万苍生更重要?

有么?

有么……

太卜看着徐志穹,笑道:“长生魂乃阴阳交界之异类,不知是哪位青灯郎遇到了?”

徐志穹道:“这位青灯郎不愿透露姓名,怕声誉受损。”

太卜笑道:“如此说来,老朽也不便派人插手?”

徐志穹点头道:“若是太卜愿传授法门,徐某感激不尽!”

太卜一伸手,手中多了一本书,名叫《异灵录》。

“老朽生平见过的异类,共有一千六百二十三种,编纂《异灵录》八十二卷,这是其中一卷,里面有关于长生魂的记载,你天资聪颖,又入了我阴阳道门,降服此物,想必不难。”

说完,太卜把《异灵录》交给了徐志穹。

他给了?这么痛快就给了?

他也没追究我入品的事情,他默许了?

估计没这么便宜!

“太卜,您把《铁言簿》一并拿出来吧,只要是我能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

太卜摇头道:“不用铁言簿,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日后她若追随于你,妻也罢,妾也罢,你须好好待她。”

什么妻也罢,妾也罢?

“太卜说的是谁?”

太卜一笑,端茶送客。

徐志穹反复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应该没在不经意间答应过太卜什么。

他走了。

太卜一挥手,从墙壁中放出了陶花媛。

时才每句话都听的真切,陶花媛问道:“师尊,您怎么没有提起邪星之事?”

太卜抬头看了看陶花媛:“我忘记了。”

“忘记了?”陶花媛张着嘴,刚刚修复的情绪,又崩溃了,“我费尽周折去请他,师尊竟然说忘记了?”

“或许是我老了吧,”太卜长叹一声,“你回宫去吧,记得好好看看名单,不要说错话。”

陶花媛茫然而去。

太卜坐在青灯前,喃喃自语:

“有什么比百万生灵更重要?”

“有么?”

“有!”

邪星入侵京城,昭兴帝当作何应对?

倘若他死在邪星手里……

太子没疯。

皇宫内外,朝廷内外,都有太子的部下。

他有准备。

这是太子的机会。

……

徐志穹拿到的这卷《异灵录》中,记载了二十五种异灵,长生魂排在第三位。

书中对长生魂的特性做了详细记载。

首先要认清现实,四品以下修为,几乎没有可能彻底杀死长生魂,这和曹议郎所说一致,罚恶长使是五品,对长生魂同样没办法。

另外不要低估长生魂的智商,他们偶尔会做出一些低智商的行为,那是因为他们会严格按照生存逻辑来做事。

想要击败长生魂,必须得在他们的思维逻辑里寻找漏洞,进而破坏他们的逻辑。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长生魂动辄有上百年的寿命,他们的生存逻辑很严谨。

以战斗为例,在战斗开始前,他会选择最合适的附身之物。

在战斗过程中,只要附身之物没有严重受损,他会不停利用瘴气补充力量。

一旦附身之物严重受损,他会保全意识,立刻逃走。

这套逻辑无懈可击,几乎没有漏洞可钻。

幸好,长生魂还有三个弱点:

一是附身之前没有视力,只会凭着本能寻找最合适的依附之物。

一开始,长生魂不畏惧薛运,是因为他看不到薛运,被薛运的杀气震慑后,他有段日子不敢再来,是因为他不知道薛运已经走了,不附身,就没有视力,这是长生魂的致命缺陷之一。

二是附身之前不能攻击,别看瘴气浓厚很吓人,但也只是吓人而已,瘴气只是长生魂的体力储备,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但只要他不附身,别人也不能对他造成伤害,这是他最难缠的地方。

三是附身之后会受到攻击,但普通的攻击不起作用,一支扫把足以和彪魑刃抗衡。

按照《异灵录》的记载,长生魂附身的东西越像人,他的力量越强大,因为人形的东西,能吸收更多的瘴气。

杨武是有实体的人魂,和人非常接近,自然是长生魂的首选,可惜他一直没得手。

其次是纸人,纸人也是人形的,尤其是王家纸马铺的纸人,和真人非常类似。

昨天晚上没有纸人,他选了扫把,扫把也将就,但战斗力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扫把被杨武拆了,他又选了镐头,镐头明显不合适,和人形相差太大,被杨武轻松搞定。

但杨武搞定了镐头,却没能搞定长生魂,院子里还有数量庞大的瘴气,都是他的力量储备,只要长生魂的意识从附身之物里逃出来,对他来说就不算实质性的伤害。

薛运有办法摧毁长生魂么?为什么长生魂那么怕他?

想也没用,徐志穹和他不是一个段位。

他只能做他这个段位能做的事情。

午后,他去了王家纸马铺,买了一个纸人回来。

这纸人漂亮,馋的杨武直流口水。

“快些烧了,趁着没起雾,这就烧给我吧!”

“急什么!”徐志穹给他喂了颗檀香,“你好生看家,我去趟罚恶司。”

徐志穹走了,黄昏才回,手里攥着青红色的石头。

“阴灵石?”杨武认识这石头,收集阴气用的,“你这块石头太小,存不下多少阴气,还不够我一顿吃的!”

徐志穹看着杨武,愉快的打了他一顿。

“你知道这块石头多少银子?五十两,整整五十两!杂货铺的姜五娘如此漫天要价,却没人管束么?”

杨武抽泣道:“她漫天要价,你打我作甚么?”

徐志穹又从口袋里拿出大把香烛,在院子里布置起了法阵。

“兄弟,成与不成,且看今夜!”

杨武道:“那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把纸人烧给我!”

“急什么?”徐志穹一笑,“事成之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感谢各位读者大人的月票,感谢各位读者大人的支持。

大事件就要来了,各位读者大人,准备好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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