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资本潮

前世有一段历史,李建昆曾经做过科普,那就是瓦良格号买回来的过程。

这艘航母在苏联解体时,尚在乌国建造,只建好七八成的样子,想要把它彻底建造好,至少还要投入数亿美元,另外,瓦良格号按照苏联时期定下的计划,建成后会交付给俄国使用。

于是乌国便向俄国要钱,包括前期的垫付费用和后期建造费用,然而苏联解体时俄国经济糟糕到极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俄国灵机一动,说我不要了,那船就给你们抵债吧。

乌国瞬间傻眼。

更郁闷的是,乌国也没有钱继续造,再说苏联解体后,需要数千个配套工厂同时协作,几乎不可能办到,然而这么大个铁疙瘩,占着船坞很耽误事,把它大卸八块都需要不菲的花销。

于是乌国也灵机一动,谁爱要谁要吧,拍卖!咱还能捞回点本钱。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前世咱们把握到了,这一世李建昆打算从中推动,更快达成目的。

牟齐中这个人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擅于折腾,在这件事上,李建昆不介意跟他合作一回,他负责出面折腾,李建昆在背后运筹帷幄,包括提供各种资源。

牟齐中欣然同意。

没有报酬。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这人其实也不算一个纯粹的商人,这么说带有褒义性质,他更多的是想干一些大事、壮举。

倒也并非很独特的品质,事实上时间往回倒推十年,在八十年代之前,这个国家的民风淳朴得令人惊叹,人们很少为自己考虑,讲究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公”,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许多人,身上仍然保留着这种品质。

李建昆原定这几天启程去日苯,日苯失去的三十年拉开序幕,金融危机也接近尾声,尽管没有大幅反弹的可能,但是也没多少油水可捞了,是时候全部清仓,抽离资金,重仓苏联。

不过一件偶然之事,绊住了李建昆的脚步,可能让他要在内地多待几天。

之前在跟牟齐中聊天时,他不是想起一件事,想到一个人吗,打听之后,发现虽然时间不同,但是历史如出一辙,南巡之后,此人敏锐地捕捉到商机,第一时间带着他刚在港城成立不久的公司“中策”,来到大陆。

李建昆通过港城那边的人脉,联系上他,劝他带着他的中策退出大陆。

他说给他点时间,自己还没有答复,先派遣了说客上门。

四合院的北房堂屋里,李建昆的眼神越过门槛,望向在院外等候的那个男青年,侧头问:“很熟?”

旁边,把东海电脑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小五,笑呵呵点头,“穿开裆裤长大的。”

这样说来,背景也是硬到天上的。

李建昆看不出意味地笑了笑,这个国家的人情社会,那个家伙倒是全玩明白了。

在李建昆的示意下,小五去门外把名叫张义的男青年带了进来。

简单客套之后,李建昆望向张义问:“听小五说你俩是同学?”

张义笑着点头道:“不光是同学呢,还一起插过队。”

中策的那人,其老子是印尼四大财团之一的掌舵者,眼光独到,在其十几岁时,把他送到大陆念书,就读于高干子弟云集的首都三十六中。

他在大陆待了十年,参加过上山下乡,是个名副其实的中国通。

时至今日,他当年的不少同学,已经身居要职,或在家族内有了几分话语权。

关系硬实得很。

小商做事,中商做市,大商做人,这就是人家老子的高明之处。

李建昆似笑非笑问:“他能这么快拿下太原橡胶厂,你们这些好朋友好兄弟功不可没吧?”

那个姓黄的,出手的速度比李建昆想象中还快。

他是真真在南巡之后,字面意思上的第一时间,就返回大陆。

这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太原橡胶厂易主。

张义摸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如实说道:“太原那家厂子,我们首都这帮老同学还真没掺和,也犯不着,当年我和黄宏年一起插队就在山西,他在那边也有些关系,他这次来大陆,没藏着掖着身份,那边得知消息后,主动找上门,带他去视察厂子,做汇报,问他有没有兴趣合资,他说有,事情也就敲定了,从讨论合资到签约,再到新公司成立,前后没到一个月。”

略作停顿,张义笑着补充道:“主要是情投意合,太原橡胶厂是家大厂子,职工众多,当地经营压力很大,不得其道,黄宏年愿意接手,明显有能力经营好,这难道不是一件双赢的美事吗?”

他不懂这个李建昆为什么要插手反对。

黄宏年说跟他既没交情也没仇怨。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一块,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李建昆表情不变,追问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张义怔怔道:“什么?”

“说他会好好经营。”

“没把握经营好,他能接手?”

知道黄宏年背景的人,应该都不会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李建昆暗道,难怪后面有人说是黄宏年第一个把“资本经营”的概念带到我国,并称其带给我国的资本运营知识胜过读一袋子书,造成中策现象,各种MBA将这次资本运营当作案例,因为他给咱们几乎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看来你跟黄宏年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李建昆说了句让张义摸不着头脑的话。

所幸李建昆很快补充一句道:“他自己从来不干实业。”

张义皱眉道:“国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家里不是做农副产品生意的吗?您的意思是他收购太原橡胶厂,不打算经营,那他准备干嘛?”

小五随口道:“卖呗,低买高卖,跟那些倒爷其实一样。”

张义睁大眼睛,“啊?”

把黄宏年说成是倒爷,倒是有些委屈他了,他的资本运作绝不止如此。不过李建昆没有解释,跟张义说,他也未必会懂,问道:“还要当说客吗?”

“这……”

张义不知道该说点啥,倒是迫不及待想打电话跟黄宏年确认。

李建昆似乎看出他心里所想,收敛笑容道:“你联系他时,跟他说一声,我不是在和他商量。”

之前让港城那边的人联系黄宏年时,李建昆还不知道他已经拿下太原橡胶厂,当时只是奉劝。

再不制止他,这家伙速度可是相当迅猛的。

前世,在我国一夜买空一个市的壮举,正是他干出来的,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没有来者。

张义离开后,仍不等黄宏年的答复传来,李建昆先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

彪子在电话那头问他搞什么东西,说省城那边好不容易招徕一个有实力的外商,他却从中使绊子,人家外商原本对省城几家大厂子非常有意向,现在不敢接手了,省城那边打电话过来,把他一顿臭骂,还让他捎话,就是让李建昆别管闲事的意思。

是的,黄宏年在山西拿下太原橡胶厂后,马不停蹄转赴杭城。

相中好几家厂子,其中有一家叫西湖啤酒厂。

西湖牌啤酒,多少浙省老百姓喝了一辈子,接完大哥的电话后,有那么一瞬间,李建昆真的不想管,可是想到这一点,他又无法坐视不理。

前世,西湖啤酒厂后面改了名字,叫西湖朝日股份有限公司。

朝日是哪个国家的品牌自不用提,黄宏年拿下这家厂子后,做过什么交易,李建昆不清楚,但是很显然,这家浙省老爷儿们的口粮厂,最后的经营权落到了日苯人手中。

李建昆本想打通电话给徐方国,电话簿还没找来,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电话的人是老家省城主管招商引资的主任,姓王。

这位王主任从李建勋那里,并没有得到李建昆不再威胁黄宏年的确切话,不放心,要来号码又亲自打一通。

“建昆同志,这是因为个啥啊,现在到处都在招商引资,想把外面的活水引进来,难得咱们这里来了个有实力的外商,你干嘛要阻扰呢?”

李建昆没有答话,反问道:“王主任,其他企业先不提,西湖啤酒厂和杭城橡胶厂,可是两家优质企业,一直处于盈利状况,这你们也巴不得往外兑?”

王主任叹息一声道:“盈利是盈利,可是一家上万人的大厂,每年创造利润只有区区百来万,这样的利润你能接受吗?如今许多厂子根本不盈利,咱们的财政全指着这些宝贝疙瘩了,正是因为爱惜,我们才忍痛割爱,不得不承认,咱们的经营确实存在问题,人家出身财阀,拥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营商经验,更有我们盼不来的各种资源。咱们是慎重合计过的,让中策合资进来,看似分出一部分股份和经营权,但是最后咱们能获得利益肯定更多。”

李建昆驳斥道:“这个‘肯定’你们没法确定,厂子的经营权落到别人手中,你们说的就不算了,况且你们了解过黄宏年这个人吗,脱离他父亲的金光集团自立门户后,他就没干过实业,一直混迹在东南亚的金融圈子里,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会耐着性子下来经营实业?”

在金融圈子里厮混,并且混得不错的那种人,很难再回过头来搞实业。

因为来钱太快。

正如社会上许多以往通过不正经的渠道,获利颇丰的人,后来即便落魄了,也不大可能去找个班上。

王主任接下来一句话,把李建昆气得不轻。

“不是啊,我其实很想问问,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被理解,最是悲凉。

而李建昆心中的那股家国情怀,说出来是没几个人会信的,如果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他自己都不会信。正因为达到了某种高度,他才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更多责任。

好嘛,现在人家认为他多管闲事。

李建昆深吸一口气问:“黄宏年人呢?”

王主任回道:“在西湖宾馆呢,一直要走,我们一再挽留。”

李建昆眯眼道:“但是他没走。”

王主任用哀求的语气道:“建昆同志,算我求你,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自有商议,真的犯不着你来操心啊,你贵人多事,去忙活别的吧……”

李建昆脸色阴沉如水。

电话挂断后,他一拳砸在墙壁上。

好一个黄宏年!

一个生意人,买卖如果真的不想做,卖家有什么话语权?

给脸不要,跟老子玩这招。

李建昆反手一通电话打给徐方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人,接电话的人说正在开会,完事后让他打回来。

李建昆一言不发坐在堂屋里静等着,期间沈姑娘送来一碗春草起早熬的参汤,一边催促他趁热喝,迟疑一下,问道:“如果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李建昆端着白瓷碗,用汤匙搅拌着汤水,回话道:“往小了说,会是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的流失;从长远来看,会起到带动作用,只要有一个人成功,跟风者就会纷至沓来,我们会有许多老牌企业,落入外资手中,这些企业现在可能盈利水平不高,但是不代表没有销量,品牌早已深入人心,算得上是民族品牌了。这参是春草去同仁堂抓的吧,你能想象一下以后同仁堂叫‘日苯同仁堂’吗?而当资本占据了一个地区最优的商品时,他们便拥有定价权,一支将老之人拿来吊气的野山参,现在卖十块钱,往后可能就是一百、一千……”

沈红衣听完后,从他手上端过没喝一口的参汤,一边用汤匙喂他喝,一边郑重说道:“那得管。”

李建昆会心一笑。

心中郁结消融大半。

大约半小时后,徐方国的电话打进来,询问过李建昆什么事后,徐方国沉吟道:“这事我也知道,难点在于,咱们大部分同志都特别积极,持乐观态度,我可以否决了跟这个黄宏年的合作计划,但是必然会引发许多人心怀不满,造成诸多新的问题,再一个,即便我们不跟他合作,别的地方呢?听说他刚从山西过来,并且现在许多地区都在向他发出邀请。”

李建昆承认他的话有道理,所以此事的关键,仍然在买主黄宏年身上。

徐方国突然笑笑道:“你如果忧心这件事还不简单,你若是站出来,把他取而代之,任他求爷爷告奶奶,谁会舍你求他?”

李建昆苦笑道:“问题是,他姓黄的只是打头阵的一个,往后还有更多,我一个人合资五百家厂子,一千家厂子,合适吗?”

徐方国带着笑意道:“你又不是资本家,你是企业家哩,企业家干企业,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有这个能力,我们又欠缺这方面能力,互惠互助,多好。别人我分辨不出,只要你愿意接手企业,我们省,扫榻相迎。”

没由来的,李建昆想起了徐庆有。

他但凡从他爹身上学到一丢丢好,何至于现在做个死鬼。

(本章完)

第1195章 大计划

杭城。

李建昆前脚刚下榻西湖宾馆,后脚就有人登门拜访。

进门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黄宏年。

另一个是跟李建昆通过电话的、本省主管招商引资的王主任。

王主任的脸色很不好,让你别管闲事吧,你倒好,口头管管不要紧,还冲上门来。

黄宏年态度殷勤,嘘寒问暖一番后,苦着脸,开始大倒苦水,说他原本不愿再谈,是要走的,结果王主任等人再三强留。

表情十分无辜。

却也是事实。

王主任正想说点什么,李建昆率先开口道:“你打电话我大哥,问我的联系方式,倒是无可厚非,问题是你为什么要骂他,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谁给你的权利?”

理论上讲他根本管不到大哥,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王主任轻哼一声。

李建昆不咸不淡道:“你也别哼,这件事我管定了。”

“你……”

李建昆不再理会他,扭头望向黄宏年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就你那点火候,跟我耍心眼子,你不觉得自己嫩了点吗?”

年纪要比李建昆大十岁左右的黄宏年,讪讪一笑。

李建昆没有跟他兜圈子的意思,也犯不上,开门见山道:“自立门户后,你一直混迹于金融市场,突然搞出一家空壳子公司跑来大陆收购实业,打的是什么心思,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这个国家不仅是他的祖地,也是他的第二故乡,人生没几个十年,况且是最好的年华。

黄宏年一脸委屈道:“话不能这么说啊李先生,大陆有意进一步放开国门,目的之一就是引入国际游资,借其提振发展,是有这个诉求的,资本存在很多种模式,相信大陆方面早有预判和准备,谁能现在就说得准,一定是坏事呢?”

他这句话里有些潜台词,王主任听不懂,李建昆门清。

意思就是说,大陆国门既然开放到这一步,需要国际资本进入助力其发展,那么任何资本模式都有可能进来,即使他没有打算做实业,最后把收购到的企业股份和经营权变卖掉,未必就不能给那些企业找到一个好婆家。

王主任倒是听懂了字面意思,接过话茬,言语变得强硬,李建昆说穿了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凭什么教训他,凭什么对此事指手画脚?

“黄老板说得对,咱们现在是有这个诉求的,黄老板积极响应号召,怎么还有错了?哦,像你这样威胁人家,不让人家进来投资,公然唱反调就对了?”

李建昆瞥一眼他道:“你知道个什么?”

王主任勃然大怒,“比你知道的多!”

李建昆皱眉道:“在电话里我跟你讲过,他没可能收购一大堆厂子过来自己经营,最后这些厂子的经营权会落到谁手里,很难说,你打算以后喝美国牌西湖啤酒吗?”

王主任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了,如果美国人能经营好,能给咱们带来更大的利益,有何不可,亏你还是个满世界做生意的人,就这点格局?它厂子在咱们的地界上,又跑不掉。再一个,你别光盯着西湖啤酒厂说事,我们和黄老板商量好了,想要跟西湖啤酒厂搞合资,会捎带上一个年年亏损的电缆厂。”

黄宏年自嘲道:“我曾在这个国家待了十年,参加过上山下乡,计划经济体制之下催生出的是小农经济,小农经济决定了意识形态,讲究配套,搭配一个亏损的电缆厂,王主任他们当时提出来时,我莫名其妙地也就答应了。”

王主任望向他,换上一副笑脸道:“这不叫莫名其妙,归根结底你有一半是咱们自己人,自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

所以我是外人喽?李建昆同样自嘲一笑,然后望向一脸赤诚的黄宏年,懒得再跟他辩什么,直接一个字道:“滚。”

黄宏年倒是不敢作声,耷拉着脑袋往外走,王主任上前拽住他,扭头对李建昆就是一顿喷,以眼还眼地问李建昆有什么资格。

黄宏年却是打起圆场,不断劝说越喷越起劲的王主任,等王主任总算消停下来后,黄宏年凑到李建昆身前,小声道:“李先生,其实中策不是我一个人的,中策的投资方中还有和记黄埔……”

李建昆漠然望着他,小样还一套一套的,装无辜不行,又开始搬后台,打感情牌。

“那又怎么样?”李建昆打断他问。

黄宏年收住话头,心想真的一点面子不给?

“回去告诉李佳成,想在内地做这种买卖,一样给我滚蛋,别让我踢他!”

黄宏年睁大眼睛,原来是一点面子没有?

面子是自己挣的,你自己爱脸,别人才会给你面子,和记黄埔是中策的投资方之一,李建昆过来之前已经知道,他没有联系李佳成,李佳成会联系他的,除了和记黄埔,中策背后还有几个投资方,比如黄宏年父亲的金光集团、摩根士丹利,以及一个隐藏极深的财阀,黄宏年与之关系非常亲密。

李建昆一脸厌恶望着黄宏年道:“还有,回去告诉伊藤忠家族的人,有我在,想这么搞,门都没有。

黄宏年瞳孔收缩。

李建昆玩味道:“怎么,以为藏得足够深?”

这时王主任插话,诧异问:“伊藤忠株式会社,那个日企?”

不怪连他都知道,这个十分低调、许多人都未听闻的财阀,事实上是日苯六大财阀之一,早在七十年代就进入我国经营生意,也是第一个被列为友好企业的日苯商业体。

李建昆望向王主任,“是不是很奇怪,他背后居然有伊藤忠财团,如果想要合资搞企业,伊藤忠财团怎么不自己出面,不比他有份量有门路?”

“这……”王主任看向黄宏年,后者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继而一言不发再次踱步走向房门,这次王主任没有拦,倒是凑过来追问李建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不是知道的比我多吗?

不过这话李建昆没说出来,嘲讽对方并不能带给他乐趣,事实上这也是普遍现象,这个年代,咱们这个国家自上至下都太单纯了,开放固然是必要之举,但是开放走到这一步时,外面的狼群已经能够长驱直入了,在他们眼中我们无异于一头小绵羊。

没人真正清楚其中利弊。

现在一切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这个国门他不守,还有谁能来?

李建昆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尚,只是,有国才有家,国好家才好。

他为什么敢跟共济会对刚?

对方的势力何其庞大啊。

他的底气正是脚下这片对方势力蔓延不进来的净土。

其实国家一直在庇护他。

轮到他能国家做点什么时,自该当仁不让。

李建昆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问王主任,黄宏年马不停蹄赶来杭城,起先是不是被杭城橡胶厂吸引。

王主任说是。

“因为有些人谋划已久,一直等着我们国门打开到这一天,你以为他们要的是厂子?他们要的其实是咱们的商业话语权,胃口是一个产业接着一个产业,橡胶产业,食品产业,医药产业……”

前世,黄宏年就打过医药产业的心思,不过咱们至少懂得医药产业的干系重大,及时喊停了。

搞清楚黄宏年背后有伊藤忠财团后,李建昆也就不奇怪,前世西湖啤酒厂的经营权为什么会落到朝日集团手中,而他所不知道的因为这件事,落入日苯人手中的企业,肯定还有更多。

所以无论有多少人认为,黄宏年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好处,李建昆对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好感。

已经非我族类。

王主任听得眉头紧锁,叹息道:“要按你说的,咱们还搞什么招商引资啊?”

引来的都是狼。

李建昆反问:“诚心实意想办企业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招进来,让他们自己投资办厂不行吗,一定要合资?咱们是缺劳动力还是缺市场?亏损厂子没人要,再搭家老牌好厂?这是完成任务呢,还是解决自己的烦恼?”

王主任苦笑道:“你说的简单,咱们有资格提那么些条件吗,人家愿意带钱进来就算不错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有多少厂子年年亏损入不敷出啊,三角债再这么一扯,那真是头疼得很,关又不能关,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吃饭,像黄宏年这样有实力的老板不多的呀。”

李建昆问:“我呢?”

王主任:“诶?”

看出他眼神有点不对劲,李建昆没好气道:“不是我一个,大部队在途中。”

————

杭城这边,才叫真正的阳春三月。

西湖湿地里草长莺飞,杨柳依依,人们脱去棉服,换上褂子,在和煦的阳光下结伴泛游西湖。

西湖宾馆今日格外热闹。

张灯结彩,拉起几条巨大的大红色横幅,其中宾馆门头上的那幅,上书大字:热烈欢迎昆仑商会成员莅临本省参观考察。

一辆辆省里安排的礼宾车,缓缓驶到宾馆门前停稳。

但凡后排上的人走下来,耳畔便是不绝于耳的快门声。

每一位来宾,都是能见报纸头版的人物。

而事实上从昨日晚间开始,陆陆续续的来宾到访就没有停过,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这绝对是关于经济方面的头等新闻。

外地已经有媒体,获悉消息后,火急火燎奔赴过来。

如此大的阵仗,早前一点风声也没有,这么多华人富商齐聚杭城,到底是共襄什么盛举,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出来。

宾馆三楼,李建昆的客房里。

徐方国站在窗台边,俯瞰着楼下又一辆黑色桑塔纳接近宾馆,引发一阵躁动,打趣道:“咱们的车轱辘都要跑掉喽。”

因为都是大忙人,有些过来之前未必在港城,有些乘私人飞机过来,实在无法一次性接到位,总不能让人家先待在机场凑凑齐吧。

市里各单位的桑塔纳全被征用。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年轻人竖起大拇哥。

如此号召力,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人。

李建昆问:“你就一点不担心?”

徐方国摇摇头,“我只担心企业不赚钱,工人没饭吃,财政没收入,硬性投入不能到位,老百姓没有好日子过。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又如何,再说,你小子名气大啊,能分担走不少压力,另外你现在名声还挺好,应该又能消解不少质疑,我看能成。”

反正先搞。

成与不成,就看消息传出去后,上面会不会喊停。

一个宾客还没到时,楼底下就已经架好长枪短炮,是有缘由的。

李建昆道:“但是质疑肯定有会。”

徐方国拍拍他肩膀道:“一起扛呗,我倒没事,职责所在,却难为你了。”

正如小李所言,消息传出去后,肯定会有流言风语,然而他比谁都清楚,小李干这件事,真不为钱。

达则兼济天下。

小伙子很优秀啊。

李建昆摆摆手道:“我要是说为难,就显得矫情了,摆明的这是一件赚钱的事,想要促成此事,把质疑的声音降至最低,咱们还得在细节上好好沟通一下,不行直接把合作条款公开。”

徐方国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合作条款,必然是有利于我方的,你那边的人能同意?”

“我会搞定他们。”

徐方国再次竖起一根大拇哥。

这小伙子,硬是要得。

李建昆过来杭城之前的那晚,跟徐方国一通电话粥,煲到凌晨。

徐方国是诚心实意地邀请他来搞合作,许多各方面都不错的企业,偏偏不赚钱,无论怎么调整改革都没有用,看着是既心急又苦恼,归根结底的缘由其实大家都明白,不谙经营之道,在计划经济之下倒还好,如今市场经济的大潮扑面而来,根本遭不住冲击,而李建昆的经营水平,相信全世界也不会有人质疑,外加徐方国自认对他蛮了解,把厂子交给他,徐方国放心。

徐方国提出的这个“取而代之”的点子,确实是解决“黄宏年问题”的一剂高效药,沿着这个方向,李建昆延伸想了很多,能解决的还不只是一个两个黄宏年,藉由他领先时代几十年的阅历,还能把前世那些比较遗憾的企业,甚至是产业,紧握在手,好好保护,推动发展。

比如说中医药行业。

不过李建昆思来想去,这件事他一个人不好弄,一来人力有穷时,二来如果他以个人名义拥有数以千计的工厂股份和经营权,怎么看都不太好,只怕也很难把此事落实成功。

于是乎,他把昆仑会拉了进来。

以商会的名义,集众多华人富商之力。

想来更容易干成,也更容易被人民接受。

这是一个超大规模的计划,浙省只是试验田,如果这边成功,会扩散至全国。

对于昆仑会的参与成员们来说,无疑也是一件好事,地大博物的华夏大陆,十亿亿人的市场,傻子也能看出商业潜力,凭他们自己,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干成这么大的商业计划。

现在人马已动。

商谈会在近几日落实。

一切只看,这场真枪实弹的实验,能否成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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