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哈伊娜的决意

先前在晋升仪式中,艾华斯就知晓了这位老仪式师虽然看起来沉稳而又可靠,但实际上骨子里满是激进与疯狂。

也不怪他年轻的时候能被人出卖——对一位土生土长的、没有接触过任何外地人的安息人来说,能凭借着自己决心做出任何能“被人出卖”的事,都已经证明了他的超越本性。

“我倒是能理解你,老先生。”

朱堂点了点头,赞同道:“人活一世,早晚是要死的。我可不想像是某些道途那样,只是执着于活下去,却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我看来啊,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亡。

“对一名超凡者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死在床榻之上更耻辱的了。超凡之力让我们狂妄自大,自以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超脱于凡俗……最终却又再度落回到凡俗,和普通的老人一样死于时光。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讽刺的吗?”

“也确实……”

艾华斯叹了口气:“美人迟暮将军老,最是红尘两不堪。这倒也能理解。”

“我想要回家,是因为我还有家人放不下。”

朱堂言语之中倒是颇有些艳羡:“若非如此,我真想与你一同迈入这华丽的死亡。能在与降世天司的征伐中被杀,那倒真是一件美事——这可比被皇帝杀头、死于病榻与牢狱要厉害的多。

“那些纵横沙场的名将,也要羡慕我!若是有机会,他们恐怕也会想要对着天司发起决死的冲锋……那是何等壮烈的死!有这样的死,哪怕是再虚无的生也仿佛都有了意义。”

两位同是仪式师的老爷子,此刻却仿若有了共鸣——虽然其中一位已经死期将至,另一位还不到六十、只能勉强称是中老年人,但此刻他们却就烈火与坟墓激烈而兴奋的交互着意见。

看着他们,艾华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倒也能理解就是了。

当初还是老梅格的丽姬娅,明明还有不少寿数、却选择参加九死一生的晋升仪式,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衰老与虚弱。

威权道途忍不了,超越道途那就更忍不了了。

只是……

他看向哈伊娜,没好气的说道:“你又是想做什么,学姐?别跟我说,你也活够了?”

“……差不多。”

哈伊娜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喂,小姑娘。”

而听闻,第一个发出声音的却是朱堂。

他“看着”这个比自家女儿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忍不住说道:“你还年轻的紧……有什么死不死的。这么年轻……还不到三十吧?就到了第五能级,你未来必然是这个世界上的顶级强者。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真的,我都不敢想,我要是在三十岁之前能触碰到这个位置,我会过的有多爽——哈哈,假如不被皇帝猜忌的话,我恐怕能混成天上天下、古往今来第一权臣!你这一辈子,起码还有五十年能爽呢!”

朱堂的言语之中,是丝毫不加遮掩的羡慕。

第五能级,本身并不算特别奇怪。

放到艾华斯前世,大概相当于世界前百的富豪这个级别。而如今超越之潮到来,这个数已经飞速扩散,差不多已经稀释到了前一千的程度。

虽说各个国家都会有几个,大国有上几十个上百个都不奇怪。

——可要是二十出头就有了这种程度的财富,那和四五十岁拿到这种财富的情况,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

“你要是死在这里,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你还有一个弟弟呢。”

艾华斯有些关心的看向她:“如果不行……你到时候就跟着朱堂他们先去太初做客吧。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回头接你?”

听到哈伊娜决心要死在这里,他实在有些无法理解——主要是完全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知道哈伊娜的动机是什么。只能将其当做是小女孩的胡思乱想。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想要报复。”

哈伊娜认真的说道:“我之前在晋升仪式中,曾经见到过一个人渣,一个浊派仪式师,以杀人取乐的渣滓。他在仪式中的代号是‘蛋糕师’……他让我真正意义上知晓了何为杀戮、何为残忍。

“我也真正意识到了……在阿瓦隆小打小闹的治安战,根本什么都不算。

“就是他让我褪去了天真的外壳,让我决心要变强。如今我抛却了威权道途,得到了更强的力量,就是昔日要杀死他的决心——我发誓要亲手杀死他,作为让我成长的报偿。这是我对冕主立下过的‘誓约’,虽然冕主已经不在了……但我不想因此而违约。因为这同时也是我对‘我自己’立下的誓言。

“——而‘蛋糕师’在无意间,曾提到过‘晨露祷礼’与‘圣井’。根据我从鹰身人们那边问到提供的情报,这正是圣泉城特有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就是圣泉城人。”

“……复仇啊。”

伊本喃喃道,怅然若失。

他这次想要来安息的动机之一,也是复仇。

他与艾华斯共同的仇敌,阿齐兹·本·阿卜杜勒就在安息。只是他似乎换了姓名,以至于就连消息灵通的鹰身人都找不到他。

如今看到哈伊娜找到了自己仇敌的线索,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

“与其说是复仇,”艾华斯却高看了一眼哈伊娜,“倒不如说是对宿敌的‘猎杀’……说起来,在适应道途存在之前,第六源河正好就叫狩猎道途。

“这倒也算是一种溯源的行为。你或许就是从这种力量中得到了启示,才突然变得如此之强的吧。”

“我有种感觉……只要我完成了猎杀,我就能接触第六能级的能级之墙了。”

哈伊娜看向艾华斯:“说实话,艾华斯。我对飞升到梦界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要参加晋升仪式吧?”

“……没错。”

艾华斯对自己人没有丝毫隐瞒:“我计划举行缺位仪式,同时占据超越与奉献两个道途。”

缺位仪式必然是允许互相杀戮的仪式。

在安息晋升,这种类别的仪式反倒是对他有利。至少能有效防止背刺与场外暗盟……就像是昔日在阿瓦隆,他自己所做的一样。

这里可是人家的主场。

“到时候,我会帮你的。就凭你成为过教皇、善主、亲王,却仍旧将我当做朋友、愿意喊我一声学姐,也不让我用敬语称呼你……”

哈伊娜认真说道:“这次,由我来将你托举至更高的位置。这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

之前格蕾的图死活发不出来,听说画师直播间画教皇陛下也被封了,于是用上了花棉袄打码图……结果直播间就不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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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神秘,我感觉更涩的阿莱反而没有被ban,我怀疑审核是看扔子大小的。

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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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7章 帕尔兹游戏

艾华斯一行并没有在其他绿洲城邦中停留,而是直接前往了圣泉城。

虽然他们缺少能够让鲨鲨吃饱的食物,但如今道途平衡的艾华斯是可以使用牧养法的。他的血肉中蕴藏着的能量,可比牛羊肉这种程度的肉食要强的多了。

他们赶了接近两天的路——如果是利维坦自己,一天的时间都用不了,就能直接飞个来回。

主要是还得拖着车带上好几个人,这就麻烦很多……毕竟利维坦的天赋是高速机动与水陆空三栖,优势在于爆发,她的负重与续航能力实在不够。如果一瞬间将马车抛飞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要拉着马车、还要带着这么多人跑这么远的路,着实有点费劲。

从天堂城到圣泉城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两千多公里。

这个距离,大概是阿瓦隆东西距离的四倍到五倍,鸢尾花东西距离的两倍以上。

利维坦能带着两吨的负重,从强劲的沙漠风暴中只用了四十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已经是非常尽力了。

另一个尽力的是艾华斯——他中间用牧养法给利维坦补了三次魔。

其实一次就够用,只是利维坦的“油箱”太小了。所以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多次补给。

七月三日早上七点,他们终于抵达了圣泉城的周边地区。

“——前面能看到绿洲了诶。”

哈伊娜从马车的窗户望了出去,惊叹道:“还真不错啊……真不愧是安息最大的城邦。”

那是一座堪称“宏伟”的城市。

这座城邦有着极高的百尺城墙,其高处几乎要没入云端。琥珀色的城墙看起来像是一座淋了糖浆的蛋糕,又像是一枚极为巨大的、横躺在沙漠之中的黄铜玺戒。

而那并非是青铜或是黄铜的质地——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是被琥珀色的黄昏之力施加了保存术的铅。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城墙上蚀刻着的繁复花纹。

以哈伊娜的视力,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城墙上画卷的内容。

城门的西侧,是许许多多的有翼者。有的像是丽姬娅那样,有着洁白蓬松的羽翼,即使是在耳后与脚边也有小巧的翼;还有一些则像是鹰身人一样,是有着人头、手持法杖的巨大狮鹫;有的则是一整颗头颅都是鸟,却反倒是有人的手脚。

每个人的翅膀都各不相同,每个人的长相也千差万别,共同点就是每个人都有翅膀。

而城门的另一侧,则是有鳞者。蛇人、蜥蜴人、鱼人都聚集在那里。光是鱼人就有“人头鱼身”和“鱼头人身”两种差别,长相也同样是千差万别……

和西侧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有鳞者那边还有巨龙、以及与利维坦颇为相似的某种海洋生物存在——姑且就将其称之为龙鲨吧——它们同时有翅膀和鳞片,却选择了站在有鳞者那边。

而中央的城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大概是向内张开了一百五十度角左右,因此能看清大门外侧的巨大浮雕。

就和那种门前挂着狮子头或是吊环一样的结构——只不过那是两颗头颅。

古代的绘画技术显然不太行,看不太懂那面目特征,甚至分辨不出男女。但大致能看出两个头颅中的一个是有翼者、另一个是有鳞者。

而在城外,便是一条清澈而甜美的河流——这也正是圣泉城的名字来源。它算是圣泉城的护城河,但对于安息人来说,这条甜美的河流就如同地上天国一般。

当进入绿洲区域时,那疯狂的沙暴便于刹那间止息。就像是从吵闹的外界突然进入了安静而有隔音的房屋内一样,那张狂的风暴变得像是乖巧的小狗一样,甚至连抖动着的马车都刹那间变得寂静。

这是在其他城邦中完全没有的异象。

虽然在其他城邦中,风暴也很少会接近城区……但那也只是“很少”而已。绝没有这种如同渡过了一层无形结界一样,踏出一步便立刻是两个世界的体验。

“这是……什么情况?某种结界吗?”

哈伊娜警惕了起来,如同听到陌生人脚步的猎犬般站了起来。

“这也正常。”

艾华斯头也不抬,招了招手示意哈伊娜坐下:“毕竟这里以前是安息的首都……有点什么古老传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他正在和朱堂下象棋——虽然朱堂没法睁开眼睛,但他仅凭着触觉就能识别出棋子的身份。这大概也是他不和艾华斯下围棋的原因。

而在另外一边,伊本则正在和哈伊娜打牌。

安息人喜欢打牌,因此有许多种卡牌游戏。甚至还有包括艾华斯所熟知的现代扑克牌一样的玩法。

如今他和哈伊娜正在玩的,是一种类似桌游的简易游戏。同时也是在安息流传最广的卡牌游戏,大概就相当于艾华斯前世的“斗地主”一样。

它叫做帕尔兹。这名字如果翻译成阿瓦隆语,意思就是最为简单直白的“计算”。

一套帕尔兹卡组,一共有八种颜色的卡牌,上面分别画着石榴、书籍、奴隶、香料、地毯、丝绸、金币、水八种图案,并按照价值从低到高分别写着从1到8的数字,同时每一种东西的数量也分别是从一到八。这八种卡各有四张一模一样的,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二张。

这种游戏的玩法就是轮流坐庄扮演商队首领,通过宣告一个任意数字,然后从庄家开始所有人轮抽卡牌,通过加减乘除四种运算方式处理手中的卡牌。最快速度达成这个数字者获胜,积一分,如果是庄家自己达成那么积三分。

假如卡牌全都抽完,或者所有人都抽到第九张都还是凑不出来这个数字,那么就所有人扣一分,庄家扣三分。

这是关于智慧与超越的游戏。规则简单,自由易懂,不管是几个人都能玩、不管玩几盘都行。也有不是积分,而是收取筹码的赌斗版本……甚至还有赌上家人的版本——真正意义上的赌上家人。

自由民家里的孩子们,只要家里人文化水平还可以,那么他们从小就会玩这种游戏,来教他们识数、锻炼心算能力,并且让他们大致在心中了解,商队中常见的各种商品的价值排列。

如果这种游戏打得好,很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安息人相当看重智慧,聪明人几乎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

即使成了奴隶,如果会算数、会写字,也往往会卖给比较有钱的自由民,帮助他们处理一些更需要门槛的工作。有些时候,甚至比一些低等级的超凡者卖的都贵呢。

而在身为阿瓦隆人的哈伊娜看来,这个游戏还有一个恶毒的目的——

——它让所有的安息人,从小就认为“奴隶是一种商品”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常识!

并且价值还不算高,只比石榴和书籍更高!

甚至比不得香料和地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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