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第357章 骂战

第357章 骂战

年节将至,正是村里人最多,也最齐的时候。

陶族长带着不少老人、大人坐在陶家的院子里,正在烦恼的抽旱烟。

陶父急切的看他,忍不住催促,“族长,当年三郎把孩子带走时是立了字据的,承诺了孩子学成要送回我家的,现在又要把孩子带走,这算怎么回事?”

陶季坐在陶族长对面的凳子上,闻言翘起腿,毫不在意的拎起袍子遮住腿,不言语,而是非常欠揍的看着对面。

陶族长心中一梗,但还是例行问道:“陶季,当初的字据还在,你怎么说?”

陶季道:“我反悔了。”

众人:“……”

陶季冷着脸道:“一来,我没想到他在道医上如此有天赋;二来,我没想到陶家弃他如敝履。”

陶季冷哼道:“我精心养大的孩子,能文能武能医,在山上孝敬师长,友爱师兄弟姐妹,怎么下山之后却被你陶家当成讨饭的乞丐般对待?”

陶父连忙辩白道:“三郎,我家境就是如此,可没有特意委屈他,他是我儿子,我怎会对他不好?但我家里种地为生,全家的生计压在我身上,我自是比不得三清观给他的好生活,但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哼,堂哥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我家岩柏从未嫌弃过家穷,何况他有手有脚,还有一身医术,养得活自己。”陶季冷冷地道:“你是怎么对岩柏的,我看在眼里,岩柏心中有数,全村老幼也全都看着。”

“是我不让他回家吗?还是他不愿回家?我让他下山归家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父子间好好相处,结果你在面前说得好,转身却让他住牛棚,这些日子他在外看诊赚的钱都是你拿了吧?”

陶父喊冤道:“我哪有拿他的钱?他出去看诊都不赚钱的,你问问村里人,他看病人家最多给他几个鸡蛋,几碗米,从未有钱。”

“原来还有鸡蛋和米,那我好好的孩子怎么才下山两个来月就瘦成那样了?”陶季怒得拍大腿,“那孩子不肯说你们的不是,但在来前我都问过了,你们家连做饭吃饭都避着他,就怕他多吃你们一碗米,怎么,是不是他不能在外面挣吃的,你们还想饿死他?”

陶季不等陶父开口分辨就巴拉巴拉的继续道:“我知道,这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也不想让他坏了一桩姻缘,所以把他带走,你们一家大可以和和美美的,权当我行善积德了。”

陶母一听,委屈的用帕子捂住脸哭了两声,见没人搭理她,转身就拍打陶父,“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到你家来,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下地种田,我少做哪一个了?”

“你那儿子本来就身体不好,跟他生母一样,他自己吃不下,喝不下,却反过来怪我不给他吃喝,因为他被带去三清山当道士,多少人戳我的脊梁骨,现在又说什么有后娘就有后爹,你说,我在你面前说过一句你儿子的不是吗?”

“呜呜呜,我平白担了这样的名声,害得我娘家名声都不好了,我没脸见人,没脸活着了——”

她一抹眼泪,对陶季道:“三叔也别忙,你不就是怕我儿子抢了岩柏的家产吗?我告诉你,一会儿我就撞死,把我儿子也带上,以后这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岩柏他们爷俩的。”

陶季扫了她一眼,冷笑道:“好啊,你们母子要是死了,我当场超度,绝对不让你们做孤魂野鬼,还能给你们求得来生富贵。”

陶母一听,转身就一巴掌打在陶父脸上,哀嚎道:“你是死人啊,你媳妇儿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陶父低头不语。

陶族长抽旱烟的速度越来越快,陶季依旧好整以暇的坐着,“嫂子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像我这个臭道士不守承诺,你想怎么死?

“放心,岩柏不像我,他是个温和孝顺的孩子,你们母子死后,他会把你葬进祖坟里,每年都给你们上香的,必不会像你们对待我那嫂子的墳一样,岩柏每年归家去看,那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要是哪一年没回来,第二年再去看,连坟都找不到了。”

陶母被憋死了,只能一个劲儿的去掐陶父。

陶父皱紧眉头,低着头抽开手,却一声不吭。

陶季开始无差别攻击,“我是习惯了,毕竟我从小便看尽了世态炎凉,知道这是我们陶家人的秉性。”

“吃绝户,忘恩、背信、弃义,幸而岩柏不像堂兄,也不像我陶家人,而是像我那嫂子,又是在三清山由我大师兄亲自教养,这才养成这样的好秉性,所以二嫂子尽管放心,我说他会好好给你们母子扫墓,就一定会给你们扫墓。”

陶母捂着心口仰面倒下,被陶父一把接住。

他扶着人躺到地上,大哭起来,“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他抬头去看陶季,“三郎,你难道真的要逼死你嫂子吗?娟娘是你嫂子,她也是啊!”

陶季:“我又没吃过她的饭。”

陶父怒:“那我呢,我是你兄长,娟娘是因为嫁给我才成你嫂子的。”

陶季:“我也没吃过你的饭。”

陶父一噎。

陶族长见再不阻拦,陶季怕是又要无差别攻击,在场的人脸皮都红了,不少人看着陶季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可今时不同往日,陶季已经是闻名的道医,医术好,名声也好,除了嘴巴不好外,在外面再听不到他不好的言论。

真的跟他完全撕破脸,他孤家寡人一个,又是出家人,怎么可能会怕?

为打老鼠伤了玉瓶,不是陶族长能接受的。

他赶在陶季再次开口前道:“岩柏呢,他怎么不回来?他是真心想要出家做道士,不回来娶妻生子了吗?”

陶季:“我不让他回来,被父母伤透了心,看透世态炎凉,不出家,难道还在尘世中打滚吗?也不嫌脏得慌。”

陶父张嘴就要反驳,被陶族长抬手打断,“你闭嘴!”

陶父噎住。

陶族长道:“天要下雨,孩子要奔前程,这是拦不住的。”

陶父脸色灰败。

陶族长就和陶季道:“你要带他走可以,但你违背了当年的约定,不能空手就把他带走。岩柏可是人家的儿子。”

陶季:“他又没养过他,孩子是我养大的。”

陶族长:“……你这是要不讲道理,生抢了?”

陶季冷哼:“我只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我就是生抢……”

玄妙伸手按住他的,陶季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玄妙从钱袋里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道:“陶岩柏在山上修道,以后怕是不能回陶家村尽孝心了,这算是陶岩柏给家中的孝敬。”

陶父抬起脖子看了一眼钱,靠在他怀里的陶母也悄悄的睁开了眼睛,暗中捅了捅他。

陶父立即道:“这是每年给的,还是……”

陶季刷的一下就把银子收了,揣进怀里道:“你还想每年都要?想的美你。”

“孩子是我嫂子生的,是我养大的,你不知道一个游方道医多难赚钱吗?走街串巷赚的钱可能都不够自己吃用,你竟然想一年问他要一锭银子,你想逼死他?”

陶季扭头去喷陶族长,“果然是我陶家人,这无耻贪财的嘴脸继承了十成!”

“你闭嘴!”陶族长忍不住冲陶季吼了一声,然后才回头骂陶父,“他给你就收着,他不给,你就当没这个儿子就是了,反正他十年来都是住在外面的,你又不是没儿子,非得要这份孝敬钱吗?”

最后,陶季还是交出了袖子里的银锭,虽然大家嘴上不明说,但彼此都知道,陶岩柏和他爹的父子情分也就到这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陶父将钱拿在手里,见陶季起身要走,他才有一种即将要失去儿子的感觉。

想到陶岩柏,他一时有些怅然,连忙叫住要走的陶季,低声道:“三郎,你让岩柏有空就回来坐坐,到时候我给他做好吃的。”

他道:“你让他不要恨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婆娘心疼亲生的,一直跟我闹,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长子,是我……”

陶季做出一副恶心的样子,打断他道:“这话别叫我传,我嫌恶心。”

陶父一噎,后悔找陶季说话了。

陶季却不肯放过他,继续道:“二嫂子固然可恶,但更可恶的人是你。岩柏是他继子,却是你的亲子。”

“他受委屈,你熟视无睹,不仅仅是纵容,更是鼓动全家,全村人慢待他。”陶季道:“你既厌恶他打破了你生活中的平静,又对他的赚钱能力产生了贪欲,所以才放任二嫂子欺负他。”

“你躲在背后,除了多一个怕老婆的名声外,所有恶名都叫二嫂子担了,这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品性倒是和我陶家人一脉相承,族长,你后继有人了。”

陶族长气得脸皮涨红,“你,你……”

其他族人也对陶季怒目而视,有两个年轻气盛的,直接就抄起了锄头。

(本章完)

361.第358章 心软(昨天)

第358章 心软(昨天)

陶季并不怕他们,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后道:“实话不好听吧?别忘了,我家的祖田、菜地,在场的每家都有份。”

此话一出,两个青年都握紧手中的锄头,停下了动作。

陶季无视他们,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走,一个青年就忍不住将锄头砸到地上,怒道:“爹,我们家分了他家多少祖田?还回去!”

“你闭嘴。”

“就那么几分地,我们一家要一辈子被他戳脊梁骨吗?还回去!”

“我们就是还,也没人接啊,他现在是道士,又不住在村里……”

“那是他的事,或卖或丢荒,都是他的事,总之我们家就要还回去。”

陶族长出声,“够了,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地早混在一起了,你爹又能分出来吗?”

要是以前,陶族长开口了,青年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再说话。

但经过这一出,青年不怕陶族长了,甚至对他当族长产生了怀疑,直接歪头啐了一口道:“总有一个数吧?大不了我还他一亩地,我也不要受这窝囊气!”

陶族长见他敢当面顶嘴,本就通红的脸色更是发紫,眼前一顿顿发花。

他扶着凳子缓缓倒下,喃喃念道:“反了,反了,你们都无法无天起来……报应,这是报应啊,一定是陶季在诅咒陶家……”

陶族长仰面倒在了地上。

“族长——”

院子里乱成一片。

已经走出大门的陶季脚步微停,回头去看。

玄妙跟着停下脚步,轻声道:“你是大夫,想治就去治吧。”

他们师兄妹几个中,嘴巴最坏的是陶季,心最软的也是他。

潘筠都要比他心狠很多。

玄妙不想这些小事,小人成为他的心魔。

陶季脸色沉凝,收回视线,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就走,而是冲一个小孩招手,将一个药瓶交给他道:“拿进去给族长吃。”

直到听到院子里陶族长吃下药,陶季才离开陶家村。

陶季的药很管用,一颗下去,陶族长就悠悠醒转,但右手发麻,竟用不上力来。

他恐慌不已,连忙开口:“陶季呢,快请他来给我看看……”

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陶族长也呆住了,他声音含糊,连舌头都控制不住了,这一怔,连嘴巴都控制不住了,一串口水从嘴里溢出。

察觉到自己的异状,陶族长内心一片绝望,他颤抖着手去拽儿子,眼睛努力的向门外看。

他儿子会意,一边叫人帮忙把他爹抬回去,一边拔腿去追陶季。

现在能把他爹治好的就是陶季了。

陶季已经上马,和玄妙骑马离开了陶家村,两条腿根本就追不上。

而三清山离陶家村有一段距离,陶族长的儿子追出去一段路便放弃了。

靠两条腿跑,他得跑到天黑才能到三清山。

陶季和玄妙先回大集上把租来的车还了,然后才牵着王璁的马回山。

才进村,就看到靠在桥边的潘筠和妙真三个,四人身边围了一群少年少女,人手一个冒着热气的米糕,正在一边换手,一边小口的啃吃。

陶季忍不住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整个村子都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临近过年,各家各户开始准备年货,磨豆子做豆腐的,磨面粉做包子的,还有磨米粉做糕点和米粉条的……

孩子们闻着各处飘出来的香味到处跑。

也是为了孩子,大人们才做这些吃的。

用大人的话说是,“别人家都做了,我们家不做,家里的孩子出去看见别人吃,多可怜?”

这年月,粮食精贵,谁也不好意思吃人家的。

所以家家户户都做,但又做的不全都一样,这样走得比较近的几家还可以交换着吃。

孩子们也从自己家里带出米糕、粉团子等点心,交换着吃。

只有潘筠四个,他们是纯讨食的。

陶季见了便心疼,和玄妙道:“师妹,我们也磨些米粉和面粉做点心吧。”

玄妙沉默了一下后道:“我可以推磨。”

陶季就只当她同意了,立即道:“我这就上山拿米和麦子下来,还可以再磨些黄豆粉……”

陶季一瞬间已经计划好要做的点心了,道:“我们可以做米糕、白糖糕、酸枣糕、灯芯糕和茶饼。”

玄妙都惊了一下,“你都会做?”

陶季点头。

玄妙:“我只见过你做米糕和酥糖。”

陶季:“这几年光顾着修炼和给你炼药,所以做得少了,我小的时候,逢年过节,师嫂都会给我们做这些糕点吃。”

陶季的手艺都是跟师嫂学的。

潘筠捧着热乎乎的糕点,抬手和他打招呼,“三师兄,四师姐,你们回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叫人。

玄妙微微颔首,陶季问道:“你们糕点吃的谁家的?”

潘筠指向王小井,“他家的。”

陶季就点头,决定明天给王家送回礼。

“岩柏,我和你父母都说好了,他们答应让你去求道了,以后你就在山上修炼,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忙就不回去。”

陶岩柏松了一口气,问道:“三师叔,你见到我妹妹了吗?”

“见到了,我把你给我的钱袋子和书偷偷塞给她了,”陶季道:“放心吧,她可比你机灵多了,我听村里人说,她正跟人学针线,学得很好,因为想让她学一门手艺,将来好出去赚钱,今年你爹他们都没让她上山打柴了。”

陶岩柏心彻底放下,决定过段时间再回家看看她。

玄妙对四人道:“你们去把磨坊打扫一下,一会儿我们拿米和黄豆下来磨。”

四人一听兴奋起来,“我们观里也要做好吃的?”

陶季见他们如此高兴,便不由笑起来,“总不能让你们跟馋嘴猫似的,一直看着别人吃吧?”

四人欢呼起来。

玄妙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问妙真,“你们什么时候从城里回来的?王璁呢?”

妙真:“刚回来,大师兄带年货上山了。”

正巧王小井拿东西出来分吃,小师叔也在桥边吃得正香,他们三个就留下了。

玄妙就道:“把王璁叫下来推磨。”

汾水村有两个石磨,一个在村口,一个在村中央。

是全村共有,平时大家磨米粉、面粉、黄豆粉等各种粉,都是用的这两口磨。

他们要磨的东西多,而现在已经是下午,所以玄妙决定两口磨一起动起来。

正好,村里人都是今天凌晨起来排队磨磨,现在刚刚结束不久,他们前面没人,后面也没人。

不仅王璁,王费隐都从山上下来了。

村里的老人们纷纷凑到磨坊和王费隐说话,主要是教训他,“费隐啊,怎么现在才来磨米粉?”

“都是和你学的,几个孩子也越来越懒了,以前陶季多勤快啊,都是被你给带的……”

王费隐坐在石头上和他们聊天,“我们这是特意避开时间,让乡亲们先用。”

“可拉倒吧,你们连米和黄豆都没泡,不磨湿的磨干的,可见就没想起来做,这是看村里都做,孩子们可怜,这才临时决定做的。”

王费隐也不否定,直接道:“还是五叔你聪明,一猜就中。”

“咦,费隐,你们不是修道会法术吗?不说点石成金,怎么把米变成米粉也不行?”

“谁说不行?”王费隐指着正在推磨的王璁道:“你们看,从磨口那里落下来的是什么?不就是米粉吗?”

众人:“……这个我们也会!”

王费隐就摸着胡子笑眯眯的道:“所以大家伙都会法术嘛,哈哈哈哈……”

潘筠哐哐的用勺子往石磨空里加米,“这就是村里人对三清观既信又不信的原因吧?”

王璁一边吭哧吭哧推着磨走,一边喘气回答,“我爹说了,我等修道之人,可以让人相信,但不能让人迷信;而百姓对玄术、法术一类东西,可以相信,但不能迷信。”

潘筠琢磨了一下,点头:“大师兄说的话就是有哲理。”

王璁推着石磨,半死不活的点头。

潘筠看不下去了,放下木桶,拉住人往后一拽,“我来,看你磨磨我真着急。”

把添米的事交给他,潘筠双手握上磨杆就走。

见潘筠哐哐哐一顿快速走,王璁连忙一边加米,一边叫道:“小师叔,慢一点,这石磨太快,磨出来的米粉就不细腻了。”

潘筠这才放慢速度。

最后她嫌弃两只手麻烦,就用一只手推着石磨往前匀速走。

王璁一边加米,一边羡慕的看着她,“小师叔,你力气真大。”

潘筠:“你元力深厚也可以达到,再不济,内力深厚也可以。”

王璁道:“我今天去买年货,耗费太多心力体力了,要是往常,我不会那么快就喘气的。”

潘筠没有感情的“哦”了一声。

王璁觉得她没相信,但她又不明说。

他暗暗发誓,待他回去,明天就开始努力修炼,不为保住玉佩空间,只为磨粉,他也不能让小师叔太看不起。

然而第二天,王璁就赖床上起不来了。

今天怎么那么冷啊?

王璁窝在被子里不动,王费隐先是咚咚敲门,最后是哐哐砸门,在外面暴躁道:“还不快起床,就你没起了,你怎么当的大师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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