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慈悲的皇子

“热胀冷缩不算是什么,这些工匠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赵顼面对赞美并未动容,而是为这些工匠唱赞歌。

工匠们大抵从未见过这等贵人,见他和气,都有些兴奋。

“这里的工具看着老旧,没什么新意。”

赵顼抓住一个工匠的手, 仔细看着,叹道:“看看……”

这是一只黝黑的手,上面的皮肤粗糙的像是树皮,不少地方都开裂了,里面却不见流血,原来那些裂口都是老伤,早就干枯了。

工匠窘迫的想抽回手去,可赵顼却低喝道:“别动!”

李管事在边上呵斥道:“这是大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工匠惶恐, 抬头瞥了赵顼一眼,浑身打颤。

“这手……”

赵顼摩挲了一下这只粗糙的大手,心中觉得一酸,眼睛竟然就红了。

“这便是工匠之手吗?”他有些怒了,“看看这只手,就是它打造出了保家卫国的兵器,可他们得到了什么?”

他目光转动,看着李管事冷笑道;“看看你……细皮嫩肉的,都巳时了还在吃早饭,这等懈怠公事没人管吗?”

跟来的有官员,当即表态道:“回头就罚此人。”

“罚?”

赵顼拎起一把锤子,掂量了一下重量,对这个工匠说道:“你夹刀胚,我来敲打。”

“不敢,大王, 小人不敢。”

工匠惶然,赵顼皱眉道:“我支使不动你了还是怎地?”

工匠没法, 就夹了烧红的一把刀胚放在台子上。

铛!

赵顼挥捶敲打着。

他的敲击有些散乱, 落点也有些飘忽,沈安来了大抵会说是个生手。

铛铛铛!

敲打在继续,工匠渐渐的沉浸在其中,用夹子夹着刀胚,主动配合着赵顼的敲打节奏。

两人渐渐配合默契。

边上的工匠都停住了手中的活计,在默默的看着这边。

这是大宋的皇子,未来的皇太子,可他竟然跟着咱们一起干活,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赵顼在奋力的敲打着,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这种活计不经常干的话,就算是大力士来了也是白搭。

“慢一些。”工匠低声道:“稳住,一下接着一下,不要变。”

任何工作都有节奏,你的节奏乱了,自然会多耗费精力。

懂行的会主动去寻找适合自己的节奏,不懂行的就凭着一身蛮力去干,最终只得败下阵来。

赵顼觉得累极了,就在他想放弃时,觉得手臂处又涌出了力气。

这次他觉得轻松了些,敲打的节奏感也出来了。

“就像是练刀。”

他突然感悟了些什么,随后的敲击就轻松了不少。

当刀胚的红光渐渐散去时,这一轮敲打结束了。

赵顼放下锤子,这才发现浑身是汗。

“很辛苦!”

他伸开右手,指根那里有几个凸起。

这是起泡了。

王崇年紧张的道:“大王,要请郎中来看看。”

赵顼笑道:“以前练刀的时候也起过泡,如今看来却是疏于操练了。这不是大事,到时候弄了头发来穿透,两日就好了。”

工匠抬头,讶然道:“大王连这个都懂吗?”

众人都有些诧异,觉得他这等金尊玉贵的大人物,难道手心起泡竟然也是用这等粗俗的法子来处置吗?

赵顼笑道:“对,这个法子比较好,把头发留着,等快干了再抽出来,这样就不会再度封口了。”

行家!

这话一听就是多次处置过水泡的人。

工匠们马上就觉得亲切了。

他叹道:“我只是敲打了一番就起了水泡,你等日日都在敲打,却不起泡……手心都是老茧……可惜却无人关切。来人。”

“大王。”

有官员上前。

赵顼吩咐道:“去找暗香,就说是我说的,那些刚做出来的手套……全数弄过来。”

官员懵逼,抬头问道:“大王,手套……”

“只管去!”

赵顼微微皱眉,竟然有些威严散发出去。

官员急匆匆的去了。

“为何人手不够?”

赵顼突然问道。

李管事下意识的道:“不肯来。”

“为何不肯来?”

赵顼的问题没有停歇。

“小人……小人不知。”

李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你不是不知,而是同流合污!”

李管事大声喊冤,赵顼冷冷的道:“那个水晶蹄髈价格不菲,不过你倒是能吃得起。可桌子下面的食盒却是潘楼李家的。那李家的饭菜可不便宜,你一个管事哪来的钱去吃?嗯?”

李管事没想到赵顼只是在门外看了看,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妥,他骇然道:“小人是馋的,所以咬牙吃了一次。”

“馋的?”赵顼转向那些工匠,说道:“我知道工匠不易,但只要能有稳定的日子,你们也不会避之如蛇蝎……说说这是为何?”

工匠们面面相觑,然后交换了眼色,却无人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李管事低下头,看似很难过,可那嘴角却隐蔽的撇了撇。

王崇年觉得这些工匠真是不懂事,“大王是在御前求了此事的处置权……”

“我全权处置此事。”赵顼对王崇年赞赏的点点头,有个这种见缝插针的下属很不错,就指着李管事说道:“我在这里保证,不管今日如何,他将会被处置!”

一个管事竟然能吃樊楼的酒菜,这里面没贪腐赵顼就敢一头撞死!

就在李管事面色大变时,有工匠就欢喜的道:“大王说话可算话?”

王崇年没好气的道:“大王今日在朝中请命来此,宰辅们也在。”

瞬间工匠们就炸锅了。

“大王,他们克扣咱们的钱粮!”

“克扣了好几年了,咱们是有冤无处诉啊!”

“他们还从外面拿来活计让咱们干,一文钱都不给。”

“还有,铁料他们也私自拿了不少,后来就报了损耗……”

“……”

赵顼看着满头大汗的李管事,淡淡的道:“这是什么?你等若只是私拿铁料,那我还说有底线。克扣工匠的钱粮,拿了外面的活计来让他们白干,这是人干的事?畜生!”

噗通!

李管事瞬间就跪了。

“大王,小人认罪。”

他和赵顼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旦被突破,压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赵顼负手问道:“还有谁?”

“还有……”

一串名字被报了上来,赵顼闭上眼睛,等他说完后问道:“可有遗漏?”

李管事松了一口气,低头道:“小人不敢。”

到了这种时候,他只求从轻处罚,哪敢为谁保密。

只是这里面的官员不少,这位皇子初出茅庐,想必不敢全部拿下吧,倒是自己成了出头鸟……

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心来,竟然就瘫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大王,都在这了。”随行的小吏已经把名字全部记录了下来。

“去个人,去找皇城司的张八年,就说我说的,按照名册拿人。”

“是!”

竟然要动用皇城司吗?

李管事想到那些人都跟着自己一起倒霉,不禁又乐了。结果一笑就吹出了个鼻涕泡。

“多谢大王!”

“大王仁慈。”

工匠们的感激是实实在在的,“以往也有人去上告过,不过上官却是一伙的,若非是大王今日来了,我等还得要继续受苦。”

“看看大王的手心,那水泡越发的大了……”

“大王,某最有经验。”

一个工匠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看着乌黑发亮,可仔细一瞧,却是污垢覆盖着,油光水滑。

王崇年眨巴着眼睛,刚想说话,赵顼却笑道:“如此就劳烦了。”

工匠用头发小心翼翼的穿透了那些水泡,赵顼依旧在说话。

“这些活可苦吗?”

“苦。”

见他和气,工匠们也大胆的说话,“干咱们这个都是苦力活,每日就是敲打和打磨,一双手磨烂了又好,好了又磨烂……”

众人亮出双手,都是和老树皮般的粗糙,有的还裂开了,鲜血溢出来,看着黑红黑红的。

“我来想办法!”

赵顼不喜欢看到底层百姓受苦,一时发作,就把随行的官员们全都赶了出去。

“去邙山书院,让他们弄一台床子来。”

“你们去弄来!”

一群官吏一脸懵逼的赶到了邙山书院,说了要求后,王雱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杨彦一边监督他们搬运,一边问道:“此事要不要先告诉待诏?”

王雱摇头,“这些东西终究是要拿出去用的,私人的不给,除非拿钱来买。官方的作坊可以给几台试试,再想要……”

“给钱!”杨彦恍然大悟,“待诏不好要钱,咱们可以要啊!”

“聪明,算是跟着某学了些东西。”王雱酷酷的拍拍杨彦的肩膀,心中对沈安的布局能力再无疑虑。

土机床弄出来之后,宰辅们见过效果,按理沈安该推销一番。

可他没有,只是在等着时机。

这不时机就来了。

赵顼今日发飙,必然会导致京城侧目,到时候土机床的效果也顺便广而告之了。

这个广告的效果好得惊人啊!而且还不用给钱!

可沈安是怎么想到机床这种好东西的呢?

王雱自觉聪明无双,但在许多时候还是被沈安那层出不穷的学识给震慑住了。

他看着那些官吏在吃力的把床子搬上马车去,不禁唏嘘的道:“这个世间,除去安北兄之外,何人能与某并肩?寂寞啊!”

(本章完)

第839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工坊里,当那机床在书院学生的摆弄下进行了切削和定位打磨时,工匠们都欢喜了。

“这么好的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可是宝贝啊!若是弄个百八十台来放着,咱们可省力。”

“多谢大王!”

“旁人都嫌弃咱们腌臜,可大王却和咱们亲近有加,这等皇子……古今未见啊!”

“今日之后, 我等的钱粮到手,家里妻儿又欢喜鼓舞了,这都是大王的恩情……”

“多谢大王!”

工匠们躬身,赵顼笑道:“罢了,只是小事。”

回过头,他对那些因为搬运土机床而满头大汗的官吏说道:“百姓淳朴,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就感激零涕, 你等可有感悟?”

不出意外的话, 他铁定就是未来的太子, 所以官吏们不敢怠慢。

有人说道:“民风淳朴,这是官家的德行感召,是教化有功。”

“德行感召不及衣食足。”赵顼不喜欢这等颂圣的话,“至于教化,工匠们是没法反抗,所以才选择了隐忍,这和教化没关系。”

呃!

冠冕堂皇的话被堵了回去,官吏们尴尬的面面相觑,觉得这位大王真是太尖锐了。

“大王,手套来了。”

几辆牛车进了工坊,麻袋打开,里面是一捆捆雪白的手套。

“来,试试。”

当一双双手套戴在那粗糙的手上时,工匠们惶恐了。

“那么软和,那么厚实, 还白净,此等好东西小人们万万不敢用, 万万不敢啊!”

“都戴着。”赵顼觉得有些心酸, 想想这些工匠为国出力,可却被人克扣钱粮,还白干活,最后更是连点保障都没有。

他急匆匆的回宫去,路上遇到了皇城司的人抓捕官员。

“要仔细问话,从严处置!”

对于这等官员,他历来都认为该扔到边疆去干苦力,好歹为大宋做些贡献。

他一路急匆匆的进宫,赵曙得报后就笑道:“这是被谁给气了?”

韩琦说道:“大王年轻气盛,不过谁年少时不气盛?臣以为只要不出大岔子,就坐视为好。”

这是放养政策。

赵曙笑道:“韩卿养儿便是这般吗?”

这个……

韩琦没敢欺君,“臣子好学,臣也时常盯着他。”

放养政策需要父母有颗大心脏,否则孩子的一点变化都会疑神疑鬼。

“大王来了。”

赵顼来了,行礼后就开门见山的道:“官家,工坊少工匠是因为贪腐克扣,那些工匠寻机就去了别处,别处的工匠又不肯来,所以才少了人。”

众人只知道赵顼令人通知张八年去拿人,都在含笑看着,想看看他今日要折腾什么。

可没想到竟然是折腾了这个。

还不错,至少能抓到贪腐的官吏。

可赵顼看重的却不是这个,他皱眉道:“那些工坊里的工具都老旧了,臣问了那些工匠,他们说没人关心这个,官吏们都忙着去奉迎上官,只要交代的刀枪打造好了就完事。这是不作为,庸官!这等官吏就是混吃等死之辈……长此以往,大宋的兵器如何能长进?”

不作为,庸官,混吃等死……

一连串的呵斥让富弼和韩琦有些不安逸。

咱们俩老汉为了此事吵闹了几场,可都没想到去查查这内里的缘故,按照皇子的说法,咱们这个是不是不作为?

铁定是啊!

卧槽!

这样的皇子要是继位了,大宋的官吏们怕是要哭啊!

宰辅们觉得不安,可旋即一想又舒坦了。

咱们都五六十岁了,到时候估摸着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和咱们没关系啊!

于是他们为后来者默哀了一瞬,正在幸灾乐祸之际,却不防赵顼调转了枪口。

“韩相和富相这几日为此争执,可争执的却是态度,而不是去想着怎么解决问题。人说宰辅高居庙堂,兴许有人说这样的重臣不该管这些小事,可我以为国事无小事,争执该有,可在争执之前是否先把事情处置了?”

赵顼拱手,“我还年轻,说这话却是不恭敬。”

随后他就请告退。

“你去吧,今日好生歇歇。”

赵曙欣慰的看着儿子出去,随后今日随行的一个小吏就来了。

这是耳报神。

“大王今日在工坊和那些工匠们很是亲近,还打了一轮铁,手心都被磨起了好几个水泡……”

这……

赵曙的身体微微前倾,觉得这个儿子太不珍惜自己了。

他虽然吃过苦,但却没怎么干过活,手心起水泡的经历屈指可数。可每一次那种痛苦都让他难受几天。

“大王还让工匠用脏头发去穿了那些水泡……”

赵曙叹息一声,知道儿子大概是动感情了。

那么那个工坊的条件必然会很差。

“大王还说了些什么热胀冷缩,那些工匠都称赞不已,后来大王一番话就震慑住了管事,喝问出了贪腐的官吏。”

韩琦赞道:“大王英武,这是陛下之福,也是大宋之福。”

赵曙含笑道:“他还年轻,哪里就值当这般夸赞了。”

“大王派人去邙山书院拿了那个什么床子,工匠们都说好用。”

韩琦笑道:“那可是沈安的宝贝,大王竟然要了来,可见是怜惜那些工匠。大宋有此仁慈的皇子,臣为陛下贺。”

“臣为陛下贺。”

赵曙笑道:“他还年轻。”

此刻的赵曙已经是极为满意了,但却矜持的谦逊着。

父亲大抵都相似,旁人夸赞自己的孩子都会谦虚几句。

“后来大王临走前,那些工匠都感激零涕,说是从未有官吏在乎他们,却没想到大王以皇子之尊对他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少工匠都哭了。”

“竟然如此吗?”

赵曙终于动容了,起身道:“朕以为他只是过场,谁知道这孩子竟然这般有心。”

韩琦赞道:“陛下,臣看了不少史书,冒昧说一句,大宋开国至今,在皇子时能和大王相比的,几乎没有。”

这个几乎在赵曙的心中已经被去掉了。

“去查,好好查查那些工坊,告诫那些官吏,虐待工匠的,严惩不贷!”

“是。”

宰辅们出去了,赵曙回到后宫才一拍脑门,笑道:“先前却忘记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我却不及大郎。”

高滔滔不解,等他说了先前韩琦对赵顼的夸赞后,就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官家该高兴才是。”

赵曙点头,“他看似沉默,可却一直在看着朝政,今日伸手要了此事的处置权,我开始以为是一时兴起,如今才知道他是有心……这个孩子,不错。”

晚些有人来报信。

“官家,京城各处工坊都得了通报,那些工匠都在说官家您仁慈……还说……”

“还说了什么?”赵曙的心情不错。

“还说大王英明!”

说完内侍就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曙,担心此事会引发官家的反弹。

帝王无情,哪怕是父子之间都会为了权利而翻脸。

那些工匠欢呼雀跃,却带上了赵顼,这个有些犯忌讳啊!

“哈哈哈哈!”

赵曙大笑了起来,陈忠珩仔细看去,却是真正的欢喜。

“好!来人,赏庆宁宫上下。”

“是。”

这是为了赵顼高兴,爱屋及乌。

等人都走了之后,赵曙看着外面发呆,良久才幽幽的道:“我的儿子很出色……大宋不缺储君,你选我终究没错。”

从真宗到仁宗,大宋的储君都艰难,一直是个心病。可到了赵曙这里,不但儿子有几个,长子还聪慧能干,连宰辅们都赞不绝口,一下就翻转了这个传统。

……

沈安在家里听闻了此事,却也没干涉。

“哥哥,我要去写字。”

吃完早饭,果果很是自觉的去学习,沈安惊讶的道:“这怎么就爱学习了?”

拖在后面的赵五五福身道:“有了玻璃窗户之后,小娘子就喜欢在窗下看书写字。”

沈安笑道:“这是小孩子的新鲜,没几日。”

赵五五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郎君看事极为精确,眼光独到,

“官人,这玻璃值钱,为何不售卖呢?”杨卓雪觉得这不符合自家夫君大宋财神的匪号。

“还得等舍慧那边烧制出来呢!那道人不喜欢钱,此次若非是我用试验和养那些道人为饵,他会一直拖着。”

这等不爱名利的道人让沈安也无可奈何。

“郎君,书院来人,说是有人上门求购车床。”

“好!”

沈安霍然起身,大笑道:“某等候此日多时了。”

他一路去了武学巷,王雱早就在书院门外等候了。

“如何?”

沈安挑挑眉。

王雱说道:“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不知怎地知道大王在工坊里的那一番话,后来有工匠透露了机床的好处,这不就把他们给引来了……不过可要保密?”

沈安摇头,两人一起进去。

王雱终究不放心,“若是被外藩商人探知了秘密……他们仿照怎么办?”

“他们能弄出坚硬的刀头吗?”

沈安一句话就让王雱醒悟了过来。

“某花费了那么多钱,还给舍慧指明了方向,即便是如此也弄了好几年才有些成效,那些人在边上看几眼就能学了去?”

沈安笑道:“若是能,那就是旷世天才……”

不,若是能,那一定也是个穿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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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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