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阮福根的烦恼

以冯啸辰目前的地位,办公室里已经需要常年预备几种不同的顶级茶叶了。到他这里来拜访的客户、合作伙伴以及兄弟单位领导络绎不绝,有些人不会在乎喝什么茶,也品不出茶叶的不同,而有些人则是比较讲究的,如果你拿两块钱一两的茉莉花茶来招待他,他就会觉得你对他不够尊重,进而猜测装备公司对他所在的单位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然后再生出各种各样的妖蛾子。

冯啸辰原先是不太注重这个问题的,当然,那时候还有罗翔飞在背后罩着他,他只是一个跑腿打杂的总经理助理,人家也不会挑他的礼。当他当上总经理之后,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满不在乎了。于是,在郝亚威、彭宁等集团领导的劝说下,冯啸辰也开始关注待人接物的礼仪问题了,像接待客人用什么茶叶这种小事情,也必须要认真地对待。

阮福根是那种品不出茶叶味道,但内心却比较在乎茶叶规格的人。他在冯啸辰面前一向是极其谦恭的,即便在他身家已经过亿之后依然如此。冯啸辰原来觉得对阮福根没必要太过客气,毕竟二人已经有20年的交情,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但有一次他在办公室里给阮福根泡了一杯极品大红袍,事后便听人说起阮福根在许多个场合里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待遇拿出来炫耀,这才知道其实老阮的内心也是极其敏感的。

极品大红袍这种东西, 原先并不出名, 这几年被人炒作起来,便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冯啸辰这里的大红袍是陈抒涵帮他弄到的,花的并非公款,这一点冯啸辰曾专门向单位的纪检说明过。陈抒涵是搞餐饮业的, 深知现在那些附庸风雅的新贵们有什么爱好, 她帮冯啸辰弄到这些极品大红袍,同时告诉他在招待客人的时候要特别说明这种茶叶的珍贵, 因为这能够让这些客人感觉自己得到了尊重。

冯啸辰带着一种颇为无奈的心态, 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蒙洋把阮福根从会客室带了过来,冯啸辰一直走到门外迎接, 拉着阮福根的胳膊, 把他请进办公室,让到沙发上坐下。蒙洋照着冯啸辰的吩咐给阮福根泡上了一杯大红袍,阮福根看到蒙洋手里拿着的茶叶瓶子,认得这就是冯啸辰这里最好的茶叶, 嘴里不停地说着诸如“冯总太客气”之类的话,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阮福根从一个小乡镇机械厂做起,到今天已经拥有了十几家企业, 全都整合在全福机械公司的旗下。他的所有企业资产总额达到十几亿, 业务做到了五大洲,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跨国公司老板。在全福公司所在的会安市,阮福根的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本人更是经常成为市领导的座上宾。即便是在海东省甚至于全国, 阮福根也有一定的名气, 属于媒体记者经常要说起的人物。

有了钱,又有了地位,阮福根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总觉得自己是农民了, 走在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腰杆子也是能够挺得笔直的。但有一个人是他始终都心甘情愿仰望的, 那就是冯啸辰。阮福根记得自己最早发迹就是拜冯啸辰所赐, 在此后,冯啸辰又给他的企业提供过不少机会, 当然也进行过敲打。阮福根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记恩还是记打,总之在冯啸辰的面前,他就无论如何也狂妄不起来,同时还非常在意冯啸辰对自己的态度。套用一首老歌里的歌词, 冯啸辰对于他来说,就是“爱和恨全由你操纵”。

冯啸辰并不喜欢这个有如教主一般的角色, 但他又无法说服阮福根与他平等相待。最后, 他也只能任凭阮福根膜拜自己了。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给阮福根一些尊重, 让这位年近60的农民企业家获得更多的心理慰藉。

“老阮,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座小庙里来了。我听人说, 阮总现在走在路上看到一张100块钱的钞票都不会弯腰去捡的,因为你弯一次腰的时间,能赚好几个100块。”冯啸辰在阮福根旁边的沙发坐下,和他开着玩笑。

阮福根果然开怀大笑起来, 说:“冯总又跟我老阮说笑话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瞒冯总说, 我家里的桌子坏了, 都是我自己修理的。梁辰那小子还说我呢, 说我修桌子花的时间, 够买好几张桌子了。”

“这是勤俭的本色, 和钱多钱少没关系。”冯啸辰评论道。

“可不是吗!”阮福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冯总肯定会理解我的。冯总,你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冯总,认识你冯总,真是我老阮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老阮,你可别这样说。你如果这样说,咱们可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冯啸辰做出一副嗔怪的样子说。

阮福根赶紧改口,说:“是的,是的,我知道冯总不喜欢听这样的奉承, 不过我老阮说的都是真心话,冯总不爱听,我以后就藏在心里好了。”

类似于这样的表白,阮福根在冯啸辰面前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而且每一次被冯啸辰斥责之后, 他都赌咒发誓说以后绝不再说,但又屡屡食言而肥。在阮福根和冯啸辰的交往中,这种恭维与反恭维的嘴仗,是一个永恒的节目。

说完客套话,阮福根收敛起笑容,脸上现出了一些怯怯之色,说:“冯总,我这次来京城,还真的是有点事情想麻烦冯总,可又开不了口,你说怎么办?”

“开不了口,那就别开呗,咱们聊聊天气,聊聊足球,不是挺好的吗?”冯啸辰故意地逗着阮福根。

阮福根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这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冯啸辰噎得难堪了。他吭哧了好一会,最后才硬着头皮说:“唉,冯总也是知道的,我老阮没啥见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拿冯总当我的主心骨的。平常的事情,我也不敢来麻烦冯总,这一回,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辛苦大半辈子开的这个全福公司,马上要就关张了,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麻烦冯总帮忙啊。”

“全福公司要关张!”冯啸辰吃了一惊,再没有和阮福根开玩笑的心思了。他坐正了身体,看着阮福根,认真地说:“老阮,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阮福根脸上露出一些凄苦的神色,说:“这不都是因为我那个儿子嘛。”

“守超,他又怎么啦?”冯啸辰诧异地问。

阮福根的儿子叫阮守超,是国内一家名校的毕业生,因为阮福根的要求,学的是机械专业。阮守超大学毕业后便直接回全福公司,当了一名管生产的高管。按照时下民营企业的普遍做法,阮守超未来肯定是要接阮福根的班,成为全福公司新一代掌门人的,阮福根也正是按着这样的打算在悉心地培养着他。

几年前,王瑞东毅然离开全福公司,与冯啸辰的小舅子杜晓远一起到非洲去开拓,目的正是为了给外甥让路。阮福根对王瑞东一向极其宠爱,以至于公司里的人私下里都说王瑞东不像是阮福根的小舅子,更像是阮福根的儿子。但小舅子毕竟就是小舅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阮福根创下偌大的一份家业,当然是要传给儿子的。王瑞东在外甥考上大学之后便选择了离开全福公司,就是担心日后外甥回来接班的时候,他这个当舅舅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对谁都不好。

阮守超遵照阮福根的安排,上大学报的是机械专业,毕业后又回到全福公司,从车间管理做起,一切都是照着要接班的方式来的。阮福根还专门带着阮守超到京城来拜访过几次冯啸辰,话里话外都表示希望冯啸辰未来能够一如既往地帮衬阮守超。冯啸辰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记住了这位富二代的名字。

可谁曾想,阮福根居然会说因为阮守超的缘故,全福公司关张在即,还要请冯啸辰出手拯救,这是什么原因呢?

“冯总,你说咱们国家的化工设备制造,有没有前途?”阮福根没有直接说阮守超的事情,而是问起了一个似乎并不相关的问题。

冯啸辰点点头,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那么我这个全福机械公司,主打化工设备制造,技术实力也还过得去,以后应当还能有发展吧?”

“这是自然。全福公司一向注重技术进步,设备先进,管理严格、服务上乘,现在是咱们国家化工设备行业的名星企业,怎么会没有发展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阮福根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我让我儿子接我的班,把全福公司继续做大。这小子居然跟我说他对化工设备不感兴趣,不愿意接班。你说说看,我拼了大半辈子才挣下这个公司,他不接班,这个公司岂不就要关张大吉了?”

晚上还有,……你们信吗

(本章完)

第778章 不愿意接班的富二代

“原来是这样。”

冯啸辰松了一口气。他一开始还以为全福公司遇到了什么经营上的困难,或者是被人讹诈了,以至于阮福根说出公司要关张的话。现在一听,才知道公司的运营一点问题都没出,只是继承人出了点状况。

对于阮福根来说,他满心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的公司,继承人出状况远比公司遇到经营困难更让他焦虑。冯啸辰作为局外人,就没有这么重的心思了,在他看来,阮守超不愿意接班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大不了找个职业经理人来掌管公司就是,为什么一定要子继父业呢?

阮福根发家了,但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农民,自家的企业必须让自己的儿子来管,这是他心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其实他还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了,女婿也都是颇为能干的年轻人,但阮福根是绝对不会把企业交给女儿、女婿来管的,他觉得那是外姓人,自家的产业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或许是因为无法说服儿子,所以阮福根才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向冯啸辰求助了,在阮福根的心目中,没有什么困难是冯啸辰解决不了的。他倒是忘了一句古训,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 冯啸辰是个装备公司的总经理, 怎么做得来这种居委会大妈的事情呢?

冯啸辰理解阮福根的心思,也不便拒绝他的请求,便开始问道:“你儿子为什么对化工设备不感兴趣?他对这个不感兴趣,那么他感兴趣的是什么?”

阮福根摇摇头, 说:“他不肯说, 说他说出来我也听不懂。总之,他就是不想干化工设备, 让我把公司交给别人去经营, 他分文不要,自己出去创业。”

“这不是挺有志气的吗?”冯啸辰笑着点评道。

“守超一向都很有志气的。”阮福根听到冯啸辰夸自己的儿子, 不由也得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 说完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又重归了郁闷,说:“他让我把公司交给别人去经营,这怎么能行?我赚这么多钱, 不都是帮他赚的吗?我苦了一辈子,怎么能让他再去白手起家创什么业?”

“白手起家倒是没必要,他如果说出自己想做什么行业, 你用全福公司的资产来支持他做, 不也是挺好的事情吗?”冯啸辰说。

阮福根摇摇头:“他不肯说自己要做什么。他跟一帮子和他一样大的小年轻,天天就是开个跑车到处玩,花天酒地的, 我估计他说想创什么业也是骗鬼的, 他哪有一点创业的样子。”

“他花天酒地?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冯啸辰吃惊地说。他与阮守超见过好几面, 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总觉得和花天酒地这样的表述有些差距。

阮福根又赶紧改口,说:“也不能算是花天酒地。家里毕竟有点钱嘛, 吃好一点,穿好一点, 开个好一点的车子, 也算不了什么。现在会安这边有钱人也多了,我们这一代倒不是特别讲究消费, 也就是开个好车,做点排场给外人看。但他们年轻一代就不一样了,比吃比穿的风气还是蛮盛的,守超要跟人家交朋友, 不跟着一起搞搞也不行。”

冯啸辰知道海东省这边的情况,也不过多纠缠于这个问题, 只是问道:“那么, 老阮,你要我做什么呢?”

阮福根说:“我想请你去帮我劝劝我那个儿子, 让他不要好高骛远,还是踏踏实实地留在公司里接我的班。我明年就60岁了, 想享几年清福,只要他能接手,我就把公司完全交给他。我这个公司虽然不算大,也有十几亿资产, 还不够他用吗?”

“孩子也许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父母的, 也不好强迫他们吧?”冯啸辰说。

“我也知道这一点啊。”阮福根叹气道, “我跟他谈过,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也不肯跟我说他的打算。我想冯总你最有办法了, 能不能帮我去和他谈一谈,最好能够说服他回心转意。其实现在公司的管理也已经很规范了,梁辰他们几个人都是跟着我20多年的老人,对公司的忠心是没说的。守超如果接了班,也用不着做什么日常的事情,他想去做点什么自己喜欢的事,也是不耽误的。”

“守超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跟你一起到京城来?”冯啸辰问。

阮福根说:“他在会安呢。我这次来京城找你,事先没跟他说,我怕他心里抵触。你如果同意和他谈,我就让他到京城来,找个你方便的时间, 让他和你谈一谈。我相信,你冯总出马, 肯定能够说服他的。”

冯啸辰想了想, 说:“也不用他到京城来了,我原来就计划了最近要到海东去走一趟, 正好顺路去会安和守超见一下。这样不显得太过于刻意,和他谈的时候,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也会少一点。”

“是这样啊?那可太好了!”阮福根大喜,他也知道把儿子叫到京城来与冯啸辰会谈有些不妥,儿子对这件事是抵触的,让他专程过来听冯啸辰的劝解,只怕是会让他更加反感。如果冯啸辰以顺路拜访的名义到全福公司去,自己再安排一个机会让儿子与冯啸辰独处,二人交流起来就会更顺畅了。

阮守超接班的事情,倒也没那么急。阮福根现在还不到60岁,并不到需要退休的时候。按照他原来的设想,让儿子在车间实习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提拔起来,参与销售、管理之类的工作,最后再当总经理,而阮福根自己当董事长,再帮儿子掌几年舵,最后才完全交班。阮福根现在之所以着急上火,是因为儿子扬言不想接班,他担心儿子说到做到,所以才赶紧跑到京城来找冯啸辰求助。

阮福根在京城呆了两天,其间又来过一次装备公司,与冷飞云等人谈了一些承接装备项目研制的事情,然后才回会安去了。

冯啸辰原本也有到海东去视察工作的安排,有了阮福根这档子事,他便让蒙洋把去海东的时间往前提了一点。几天之后,他便出现在会安市全福机械公司的豪华办公楼前了。

“冯总,欢迎欢迎啊!”

阮福根带着公司的一干高管在楼下迎接冯啸辰。因为是私人拜访,冯啸辰连秘书蒙洋都没带,自己一个人来了全福公司。这些年,全福公司承担了装备工业公司的不少项目,算是装备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冯啸辰也曾几次到全福公司来拜访,算是熟门熟路了。

跟着阮福根一道出来迎接冯啸辰的,有太太王美娟、儿子阮守超以及公司的一些高管和重要的中层干部。这些高管和中层中,半数以上都与阮福根有着一些亲戚关系,只是关系不像过去的王瑞东那样近。在没有亲戚关系的高管中,职位最高的是副总经理梁辰,冯啸辰与他也是比较熟悉的。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是冯啸辰不知道的,那就是梁辰认识杜晓迪还在认识冯啸辰之前,甚至还对杜晓迪动过一些心思。

梁辰早在80年代初就是阮福根的小跟班,这些年为全福公司鞍前马后干了许多事情,再加上对公司忠心耿耿,因此被阮福根一路提拔起来,如今是全福公司名义上的二把手。说“名义上”,是因为阮福根的太太王美娟在公司里管行政后勤,儿子阮守超在车间里管生产,职务都比梁辰低,但谁又敢说梁辰的权力比他们大呢?

家族企业里的员工都是有眼力价的,知道谁是老板,谁只是职业经理人,遇到阮守超与梁辰有什么观点上的冲突时,下面的员工肯定不会照着梁辰的吩咐去办,而是会偷偷去向阮福根请示,让阮福根来确定听谁的。梁辰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不满的,他作为一个外姓员工,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位置,已经是非常满足了。阮福根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等自己退休之后,希望梁辰能够成为阮守超的得力助手,也就是相当于古装戏里的那种托孤老臣了。

梁辰与王瑞东的情况不同。王瑞东是阮福根的小舅子,是阮守超的亲舅舅。如果王瑞东留在公司,而且手握权柄,阮守超是完全可能被他架空的。纵然王瑞东没有这样的想法,也难免别人会这样想,并且从中做一些文章。梁辰并不是阮家的亲戚,在完全以亲属纽带连接起来的民营企业里,他天然具有血缘上的缺陷,所以无论位置多高,都不会威胁到阮守超的地位。阮守超要回企业接班,王瑞东不得不远走他乡,而梁辰却可以留下来身居高位,血缘上的劣势,其实反过来就是优势了。

“嫂夫人,你好啊!和我上次来相比,嫂子你显得又年轻了好几岁,和晓迪站在一起,人家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冯啸辰与王美娟握手的时候,笑呵呵地恭维了她一番,惹得王美娟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一根一根地舒展开了,看起来还真像不到60岁的样子。好吧,其实她也就是刚过50岁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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