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谁是血孽门的帮手?

徐志穹在阴阳司休养了一天一夜,觉得身子骨基本恢复了,且回紫泉阁看一眼。

和以往一样,他悄无声息潜入紫泉阁,从门口走到汤泉,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出事了?

徐志穹心头一凛,正要去雅室查探,忽见雅室里冲出一壮硕身躯,扛起徐志穹扔进了汤泉。

徐志穹喝了两口温泉水,正要爬起来,几名六品青衣从四面八方跳下来,两个扳腿,两个扳头,还有两个扯衣裳,一个扯裤子。

扯我裤子作甚?

这般恶妇到底想干甚?

徐志穹在汤泉之中拼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不多时被几名青衣彻底制服,从汤泉里洗剥干净,拎了出来。

从看到那些纸人和怒夫军作战,又看到常德才出手杀了祝振洋,姜飞莉彻底明白了,她明白这些天到底是谁在频繁偷袭紫泉阁。

这一次,她给徐志穹留了个陷阱。

“徐校尉,咱们青衣营营盘坚固么?”

徐志穹从李雪飞手里抢过裤子,慌急穿上,李雪飞还趁机弹了一下。

弹什么弹!

恁地放肆!

姜飞莉又问道:“徐校尉,咱们青衣营将士战力如何?”

徐志穹从赵翠环手里抢过衣裳,赵翠环又趁机捏了两把。

你等着,看我日后不捏回来!

戚水云在旁赞叹道:“大兰,你有福呀,你看那是多好的家伙!”

“什么福,什么家伙,姐姐这是说甚来?”尉迟兰脸颊通红。

徐志穹穿好衣裳,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丢脸的事情都没发生过:“时才,我故意试探卿等斗志与戒心,卿等戒心常在,斗志昂扬,实令徐某欣慰!

卿等朝乾夕惕,枕戈待旦,得此大胜,立此大功,与卿等同袍,实乃徐某此生之幸!”

出征之时,青衣营位列全军最末,徐志穹在各营官之中修为最低,地位也最低。

曾有苍龙卫指着姜飞莉笑骂:“等迎战之时,伱等这群贱命人,无非冲上前去挡箭挡枪罢了!”

从剿孽军组建那天起,青衣营的定位就是人盾。

就连钟参都认定青衣营免不了人盾的命运,只能让徐志穹想方设法使她们多活下来几人。

徐志穹发誓要让她们活下来。

战至今日,青衣营连战连捷,毙敌无数,少有伤兵,无人阵亡。

徐志穹为青衣营感到骄傲,她们值得徐志穹骄傲!

徐志穹值得青衣营追随,值得青衣营随之赴汤蹈火!

徐志穹高声喊道:“卿等且说,想要什么赏赐,徐某找大官家要去!”

姜飞莉对一众青衣喊道:“要什么赏赐,且和徐校尉说!”

李雪飞道:“我不要银子,也不求官,只求和徐校尉泡一次汤泉。”

徐志穹怒道:“这是什么话!姑娘家,恁地没羞臊!”

尉迟兰在旁附和:“说的是,雪飞姐当真没羞臊!”

没想到一群青衣纷纷起哄:“就是要和徐校尉一起泡泉,你泡是不泡?不泡我们用强了!”

一群人又来扯徐志穹衣裳,忽听有人来报:“一队人马逼近紫泉阁。”

嬉闹归嬉闹,一听来了敌情,青衣阁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众人各就其位,徐志穹且蹲在假山后面小心戒备。

不多时,又有青衣来报:“来人是红衣营玉瑶公主。”

众人闻言,放下心来,姜飞莉随口吩咐:“请进来吧。”

徐志穹道:“急甚来,且等我换身衣服。”

姜飞莉道:“你自招呼她,我厌恶这女子,懒得见她。”

姜飞莉转身回了雅室,徐志穹挂着一身湿衣,正要回去更换,却见梁玉瑶已经带人走进了紫泉阁。

“徐志穹,你这衣服是怎回事?”梁玉瑶当面质问。

徐志穹回身看看汤泉道:“刚才泡泉,却把衣服泡湿了。”

“你穿着衣裳泡泉?”

“这天气寒冷,穿着衣裳泡泉,暖和些。”

“胡扯!”梁玉瑶四下看了看,见不少青衣站在周围,“你们且看着他泡泉?”

李雪飞冷笑一声:“自己家校尉,有什么看不得?”

赵翠环道:“不光看着,我们还手把手的伺候着,又有什么不妥?”

梁玉瑶骂道:“一般不知羞的妇人!”

徐志穹干笑两声道:“不知公主来我营中,有何贵干?”

梁玉瑶咬牙切齿道:“你营中?这哪是营中,这分明是你家后院!咱们剿孽军出大事了,你知道么?”

徐志穹点头道:“我知道!”

梁玉瑶又道:“主将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徐志穹表情木然道:“不光知道,而且早就猜到了。”

“圣威长老来了,你知道么?”

徐志穹点头道:“二长老要是不来,大将军还能差点死了?她早就死透了!”

梁玉瑶忍住了没笑,徐志穹的态度恶劣了些,但她真心喜欢这份戏谑和狂傲。

“圣威长老请你去大营议事,你换身衣裳,快些跟我走吧。”

徐志穹换了衣服,进了姜飞莉的雅室:“少史,你带人留守于此,没收到我的消息,绝不可轻动。”

姜飞莉压低声音:“梁季雄既是来了,若是强逼于你,你该如何应对?”

徐志穹笑道:“二长老舍不得逼我,只怕梁贤春那蠢人假借虎威来支使你等,千万不要上她当就是了。”

叮嘱妥当,徐志穹跟着梁玉瑶前往剿孽军大营,路上,徐志穹要和梁玉瑶同乘一辆马车,梁玉瑶嘴上连说放肆,心里却欢喜得紧。

她把昨夜战事详述一遍,说道苍龙营几近全灭,梁玉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志穹冷哼一声:“你也真是心狠,就是不出兵救她!”

“这不是你教我的,她自伸头送死,我凭什么跟她送死?再者说,当时她让我守营盘,我也是在打仗的,有敌人来劫营,出手也是凶悍!”

徐志穹诧道:“真有人来劫营?”

“当我骗你怎地?那可正经是血孽门的人,满身都是手,一刀两刀还砍不死,若不是仗着营盘有利,我还真未必挡得住他们。”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了梁贤春身上,没有人关注过梁玉瑶。

有谁能想到,梁玉瑶经历的战斗才是关键!

“你遇到了真正的血孽门?”徐志穹问。

梁玉瑶诧道:“什么是真正的血孽门?血孽门和怒夫教本就是一家,这不是你说的么?”

这的确是徐志穹说的。

这是徐志穹胡说的。

血孽门和怒夫教本来没有瓜葛,徐志穹把他们强行牵扯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真在一起了,是他们早有密谋,还是趁着怒夫教出手,血孽门出来捡便宜?

后者的几率更大些。

徐志穹问梁玉瑶:“你是怎么挡劫营的贼寇?”

梁玉瑶道:“他们一对一确实能打,可人数不是太多,而且基本没有章法,就是低着头猛打猛冲,

我让手下那十个儒家压了他们的士气,再一通羽箭射过去,他们一次冲锋死了两成,两次冲锋死了一半,第三次冲锋就没打起来。”

单兵出众,战法粗糙,血孽门的整体战力还停留在江湖阶段,与怒夫军的军事素养相差甚远。

梁玉瑶又道:“这些多手多脚的还好说,但有另一类人确实不好对付。”

“另一类人?”徐志穹一怔,血孽军中还有其他道门的修者?

“是,还有一类人,他们身手极快,能轻松躲开箭矢,身形时隐时现,不多时便现身在军阵之中。”

“呃,”徐志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还有这等人么!”

梁玉瑶点头道:“这些人难缠的紧,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身边的护卫都不知如何应对,我用龙怒之威迫使他低头,你猜怎地?这人居然不低头,举剑便来刺我!”

徐志穹汗如雨下:“当真有这等事么?公主没受伤吧!”

梁玉瑶摇摇头道:“好在我手下几个护卫还算机敏,死死将我护住,那厮没寻见机会,便逃走了,

这些人虽然厉害,但好像特别怕死,但凡受点轻伤,便立刻消失不见,等把那群多手多脚的打退了,他们也就退了!”

“嗯,退了,退了好!”徐志穹一时组织不起来语言。

梁玉瑶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事情得让老祖宗好好查查。”

“这可不能轻易查!”徐志穹连连摇头道,“你想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哪能轻易查呢!”

梁玉瑶诧道:“正是不知他们是什么人,才让老祖宗查。”

“这是宦官,明显是宦官,一眼就看出来是宦官!不用查,就是宦官!”徐志穹双目炯炯有神,表示他很有把握,“你想想看,宦官从哪里来?哪能轻易去查!”

“宦官……”梁玉瑶先是皱眉,随即点点头道,“那么快的身手,我也怀疑他们是宦官,

可宦官怎么会出现在血孽军中?难道……这事情和父皇有关?”

徐志穹点点头道:“所以说,不能轻易告诉二长老!二长老脾气暴躁,若是和大官家翻了脸,剿孽军的处境却艰难了。”

梁玉瑶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可下次这些宦官若是再来了,总得有个应对,咱们也不能一直瞒着老祖宗。”

徐志穹道:“自然不能瞒着,咱们先查出一些眉目,再和二长老商议,商议如何对付这些宦官。”

宦官?

这哪是什么宦官!

身形突然消失,霸道面前不低头,这分明是判官!

陆延友担心的没错,滑州当地的判官和血孽门有染!

这事先不能惊动了梁季雄,万一梁季雄发现是判官所为,必然会出兵剿灭判官。

虽然活捉判官很难,但只要活捉到一个,就能拷问出判官的技能特点。

对比这些特点,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徐志穹身上。

得把这事赖出去,赖在宦官身上。

可滑州有宦官么?上哪找宦官去?

且抓几个血孽门和怒夫教,把他们切了,冒充宦官?

宦官道门不只是切了那么简单,他们身上有特殊修为,哪那么容易冒充!

这事先尽量瞒着二哥,等想到对策再说。

徐志穹思忖了一路,等到了大营,见了二长老,寒暄过几句,梁季雄忽问梁玉瑶:“营盘遭了宦官突袭,你怎不早些告诉我。”

梁玉瑶愕然道:“老祖宗,您是怎么知道的?”

徐志穹脸色煞白。

这事瞒不住了。

(本章完)

第343章 你敢忤逆朕

“庞佳芬,好大胆子,我平时对你太放纵了,谁许你把昨夜战事告诉圣威长老的?你是想讨功,还是想讨宠?伱也不撒泡尿照照,老祖宗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梁玉瑶最信任的红衣使,六品杀道修者庞佳芬,把昨夜营地遇袭的事情报告给了梁季雄。

其实这事不怪她,梁贤春抱怨梁玉瑶未曾支援与她,跑到梁季雄那里告了刁状。

梁季雄过问起来,庞佳芬自然要说实话。

是梁贤春让梁玉瑶坚守营盘,而且营盘确实遭到了突袭,至于为什么推断袭击营盘的是宦官,完全是依靠庞佳芬的战场经验。

她没见过判官,但见过太多宦官,昨夜那群敌人的速度,只有宦官才能达到。

一听是宦官,梁季雄紧张起来,立刻调集余下十几名苍龙卫,在雨陵城周遭四下探查宦官下落。

这怎么可能查得到?

徐志穹欲哭无泪,梁玉瑶怒不可遏。

她正要严惩庞佳芬,却被徐志穹阻止了:“罢了,这不是庞姑娘的错,她也只是说了实情,这事且看二长老怎么处置!”

回了军帐,徐志穹细细思索着梁玉瑶在军营中的遭遇。

血孽门对付剿孽军,是为了生存,这在情理之中。

滑州判官偷袭剿孽军,目的是什么?

在滑州罚恶司,判官道门颇为兴盛,判官的平均修为甚至超过了京城,这和血孽门是否有必然联系?

道门兴盛……

判官道到底靠什么在滑州兴盛起来的?

滑州恶人多?

确实不少,血孽门总坛在这里,滑州的怒夫教也比在别处猖獗,甚至有素养优良的军队。

徐志穹多少想出了一些眉目。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梁季雄的注意力从“宦官”身上转移出来。

道门的事情,道门解决,让梁季雄插手,判官道会遭受重创,自己也在劫难逃。

徐志穹思量两日,想到了对策,一是带梁季雄去探查血孽总坛,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血孽门身上。

二是让梁季雄向朝廷请援,剿孽军遭受重创,理应补充些兵力,让梁季雄索取援军,把注意力集中在朝廷身上。

可等梁季雄回营之时,徐志穹这两条对策,一条也没用上。

梁季雄带回了两名宦官的尸体。

他真找到宦官了。

货真价实的宦官,不止没有根基,而且这两人都有四品修为。

有苍龙卫受了伤,梁季雄本人也历经恶战才杀了这两个宦官。

“司礼监的牙牌!”梁季雄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证物,愤恨之际,差点把牙牌捏碎了。

梁玉瑶在旁赶紧打圆场:“老祖宗,你看这陈顺才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和血孽门有勾结,这事必须严查。”

这是梁玉瑶能做的最后努力,把所有责任推到陈顺才身上,这是避免二长老和皇帝直接冲突的唯一方法。

梁季雄知道梁玉瑶的用心,也知道和皇帝直接冲突的后果。

可现在皇帝派来宦官袭击剿孽军,这事梁季雄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徐志穹趁此机会,和梁季雄单独说了几句话:“二哥,这是陈顺才的主意,还是大官家的授意,咱们说不清楚,滑州到底有多少宦官,咱们也不知晓,

且把这两名宦官的牙牌送回皇宫,看大官家如何处置,再趁着大官家理亏,附上一封书信,给剿孽军要点支援,

大官家要是肯发兵,最好不过,要是不肯发兵,给点军械和银子也好,现在滑州知府和同知都懒得看咱们一眼,连粮食补给都跟不上,咱们好歹得给军士挣口饭吃。”

“倒也是个区处!”梁季雄立刻命梁贤春修书,借徐志穹在紫泉阁的一场大胜,向昭兴帝讨赏。

“向我要五百援军,要十万箭矢,还要五万两银子,”昭兴帝放下书信,冷笑一声,“援军没有,五万银子,倒是可以给他们,十万箭矢……,剿孽军只剩下五百余人,要十万箭矢作甚?”

昭兴帝本想把书信扔在地上,思忖片刻,又把书信收在了一旁。

“叫陈顺才来。”昭兴帝吩咐了一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齐安国在身后道:“陈秉笔告疾在身,陛下准他歇息两日。”

就是因为站在背后的不是陈顺才,是齐安国,昭兴帝才没扔了书信。

他习惯了陈顺才站在背后,他想跟陈顺才说话的时候,只要一张嘴,陈顺才就在眼前。

他一伸手,就有陈顺才递过来的文书,他一躺下,就有陈顺才送上来的枕头,他渴了,想喝茶汤还是想喝酒,都不用说,一个手势,陈顺才就能送过来。

关键在陈顺才面前,昭兴帝什么事都不用顾忌,有很多事连皇后都不知道,只有陈顺才知道。

如果身后站的是陈顺才,别说把梁贤春书信扔了,就是撕了、烧了,昭兴帝也不会丝毫顾虑。

陈顺才就像昭兴帝的影子一样,可这几天,这影子不太好找。

一个影子竟然需要找,这在昭兴帝看来就无比荒唐!

“去找陈顺才来!”昭兴帝又吩咐了一次。

齐安国很是尴尬,且又重复了一遍:“陛下,陈顺才今日告假……”

“朕让你把他找来,他若能动,就让他人来,他若死了,就把尸首抬来!”

昭兴帝看了齐安国一眼,齐安国赶紧吩咐人去找陈顺才。

昭兴帝又道:“你亲自去找。”

齐安国答应一声,匆匆离开了秘阁。

不是他没有眼力,也不是他听不懂昭兴帝的吩咐,是他实在不甘心。

难得有机会单独伺候皇帝,皇帝却对他满是戒备与嫌弃!

陈顺才到底好在哪?能得陛下恁多恩宠!

到了陈顺才的宅院,齐安国推开守门的太监,一脚踹开大门,站在院子当中高声喊道:“陈秉笔,圣上让你过去,你是等我抬你,还是等我背你?”

陈顺才正在曲乔的怀里躺着,听见齐安国的声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曲乔穿好衣裳,在陈顺才耳畔道:“圣上叫你去,你快些去吧。”

陈顺才披上衣衫,来到门外,强挤一丝笑容,冲着齐安国抱拳道:“齐掌印,圣上叫我去,有何吩咐?”

齐安国笑一声道:“咱家哪敢问,圣上都懒得和咱家多说一句话,圣上让咱家来请你,陈秉笔,你赏个光,和咱家走一趟吧。”

齐安国这厮,又在皇帝面前争宠,他又没个分寸,定是讨了皇帝嫌恶。

齐安国时时刻刻有着翻身的念头,陈顺才也时时刻刻对他带着防备。

可今天,陈顺才真希望齐安国能争一回气,哪怕能换来皇帝一时满意,也好给自己争来两日清静。

到了秘阁,昭兴帝支走旁人,问陈顺才道:“你身子好些了么?”

陈顺才轻叹一声道;“总觉得乏力,脑袋也昏昏沉沉,年岁属实大了,让陛下费心了。”

“朕确实是为你费心了,你觉得这事应该让朕费心么?”

他把四块牙牌丢给了陈顺才,陈顺才一惊,四块牙牌都出自司礼监,这是他派往滑州的四名部下。

昭兴帝沉着脸,一语不发。

陈顺才收起牙牌,也不作声。

秘阁里寂然良久,昭兴帝道:“两块牙牌来自隋智,他在书信中说,在雨陵城里发现了尸首,在尸首上捡到了牙牌,

还有两块牙牌是剿孽军送来的,也真是巧了,他们也说在营地周围发现了尸体,在尸体上捡到了牙牌,

陈顺才,你的部下就这点本事,这就是你替朕办的差事!你且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陈顺才没有申辩:“老奴愿凭陛下惩处。”

皇帝盯着陈顺才看了许久,总觉得陈顺才对他少了些畏惧。

“今将你从殿前总管,降为首领总管,仍留你司礼监秉笔之职,你自好生反省,朕欲前往圣恩阁听学,你能随驾否?”

殿前总管和首领总管都是虚职,代表内侍的品级。

殿前总管是正二品,首领总管是从二品,陈顺才的官阶被降了一级。

这是昭兴帝对陈顺才的敲打。

但在实权上,依然保留司礼监秉笔的职务,这是昭兴帝对陈顺才的宽容。

让他随驾去圣恩阁听学,是给他一次机会,且看陈顺才是何态度。

没想到陈顺才没珍惜这次机会:“老奴身子骨不济,去了圣恩阁,却怕遭了学士们耻笑,陛下,且容老奴再歇息一日。”

昭兴帝攥了攥拳头。

陈顺才竟敢忤逆于他。

这种状况,极为罕有。

“也罢!”昭兴帝点点头,“你自好生歇息,让齐安国随朕同往!”

这是对陈顺才的严厉警告,他在司礼监的位置可能不保。

司礼监掌管批红的权力,如果批红的这支笔不在陈顺才手里,陈顺才也就退出了大宣的权力中心。

陈顺才没有多说,恭恭敬敬退出了秘阁。

看着齐安国异样的目光,陈顺才置之一笑,默默回了自己的宅院。

东厢之中,曲乔煮好了兰芷酒,且闻那兰花香气,满心郁结一扫而光。

“二品又如何?三品又怎地?我就是做到了一品太监又能怎地?连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喝了两杯酒,陈顺才发了一番感慨。

曲乔愕然道:“圣上怪罪你了?”

“怪不怪罪又能怎地?他横竖也要不了我的性命!”陈顺才嗤笑一声,“我厌了,当真厌了,尤其是圣恩阁那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争那恩宠作甚?争来再多恩宠,我不还是个奴才?如果有朝一日,没了这锦衣玉食,你会嫌弃我么?”

陈顺才望着曲乔。

曲乔起身道:“这话却曲煞我了。”

“你不要害怕,只说实话就好,我连个全乎的男人都不是,倘若连好吃好喝都给不了你,你会嫌弃我么?”陈顺才微笑的看着曲乔,等着她说些海枯石烂,永世相随的誓言。

在皇宫里待了一辈子,陈顺才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是不是谎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曲乔低着头,红着脸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好酒好菜好衣裳,确是买不起了。”

陈顺才点点头,这是句实话。

曲乔接着说道:“可我会些针织手艺,我能给你做衣裳,

我再多做些,卖些钱,三五十文一罐的村酒也能买得起,

宫里这样的干花自是买不起,且等兰花开了,我便采一些回来,晒干了一样能调酒,

我再养些鸡鸭,隔三差五,让你有蛋吃,有肉吃,你若不嫌弃我,咱俩就这样过一辈子。”

陈顺才望着曲乔,点点头道:“你先坐下,坐下陪我喝两杯。”

曲乔坐回了桌前。

陈顺才拿起酒壶,给曲乔倒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顺才握住酒杯,没等端起来,一颗泪珠滑落自他脸颊滑落,掉进了酒杯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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