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露出内脏和肠子

难民营建在一个高地上,这个高地有点类似于黄土高坡的“塬”,像著名的白鹿原。

这种地形的特色就是四边陡,顶上平。

选个地方,一个是出于安全考虑,相对来说防卫任务就不会那么重,一些野兽也跑不上来。

(等等,让野兽自投罗网不更好?)

当然如果有叛军打过来嘛,反正也是一锅端,谁也跑不了。

不过人家叛军也不是傻子,人家要的是钱和粮食,才不会要这种累赘,所以难民营是没有打主意的,谁要谁拿去。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难民营产生的废水废物,甚至尸体都可以从高处往下抛,省时省力。

这算是难民营最好的防疫措施了吧?

也是陈棋他们看到死人京观的原因所在。

陈棋留了10个人拿着武器看家,带领着30个人去寻找水源地。

毕竟出了这个临时医院,谁也不想成为黑人们盘中餐,所以大家的警惕性都很高,手里的自动步枪一直平举着,对准着路上看到的黑人。

在陈棋他们看来,黑人都是不安全的。

而在黑人们看来,陈棋他们或许像31只白白嫩嫩的二脚羊吧?

这样互相提防着,连安全都没办法保障,这样的人道主义援助的意义不知道在哪里。

看到有30多个外国人拿着枪和水桶一路气势汹汹过来,胆小的黑人纷纷跑开了,胆大的黑人则远远跟在后面。

陈棋被围在中间,拿着望远镜时不时四处张望一下。

“这水源地还有远?咱们可不能离难民营太远,鬼知道外面会有什么危险。”

沈宝连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光秃秃的山说道:“就在那边,背阴的地方。”

大伙儿一望都一阵哀叹,这望山跑死人呀,看似很近,走走起码要1个小时。

陈棋原本以为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湖泊,或者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最起码是一口甘甜清澈的水井吧?

结果到了所谓的“取水口”一看,这就是背阴的,位于一个谷底,常年照不到阳光的一个泥潭子。

估计下面可能有地下水或者泉眼,才让这边常年有水,可能雨季的时候还会形成一个湖泊。

排队取水的黑人很多很多,大家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盛水工具,全都眼巴巴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不少取完水的黑人头顶着瓦罐也匆匆跑路了。

现场没有翻译,双方都听不懂对方说什么,陈棋他们解释了半天放弃了,也不管那么多了,枪口一指,灾民们只能让开了。

陈棋下到坑底,快速跑近了取水口一瞧。

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这是一个大约只有3平方米的小小水洼,水洼上面蚊虫和苍蝇满天飞,周围还能看到不少动物粪便。

这样一个环境,陈棋的心都凉了。

他试着用勺子去舀水,发现水洼很浅,水深不会超过15cm。

如果水洼里的水被取光了,需要等一会儿才会有水,这也是取水排长队的原因。

陈棋拿出一只透明的玻璃瓶,灌了一瓶水,对着亮处一照,心里那简直就凉透了。

只见混浊不堪的水质呈黄褐色,里面肉眼可见一些正在浮动的水中微生物,那鞭毛、那触角依稀可见。

沈宝连看到这水,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对着旁边一个黑人妇女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动作,意思是你们喝这个水?

这个黑人妇女大约是懂这个意思,连连点头。

估计是为了怕这些外国人不相信,这个黑人妇女扒到了水洼上面,用嘴就直接喝了起来。

喝完了还一脸享受,然后冲着陈棋他们连连点头。

接着这个黑人妇女又手舞足蹈地点点水洼,大概是示意陈棋他们不要怕,可以喝,味道有点甜。

陈棋看看手里的玻璃瓶,再看看一脸亚克西的黑人妇女,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宝连他们连连摆手,一会儿用中文,一会儿用英语喊着:“这水不能喝,不能喝,喝了不健康,要生病的。”

引来一群黑人们的哄笑。

幸亏这个时候没有抖音,否则评论区肯定会来这么一条:

老娘都快渴死了,我还在乎健不健康?

旁边的罗伟这时候提醒道:“陈院长,我测试了一下,这些水都呈弱碱性,多喝对身体影响很大。”

碱性水喝水了,近了说是容易导致人体酸碱平衡失调,引起胃肠道反应。远了说则会引起贫血、低血糖、结石等等。

陈棋看了看玻璃瓶,无语地说道:

“恐怕不止是酸碱问题,这里面的微生物不知道超标多少倍,细菌寄生虫有多少都不知道,别人咱们管不了,反正咱们是肯定不能喝了。”

有个小医生看了与心不忍,弱弱问道:

“陈院长,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陈棋苦笑了一下:

“我到是想帮,可是怎么办呢?净水药片咱们带了也不多,只够咱们自己应急时用一下,另外碘酒倒是可以消毒,可这玩意儿咱们临床要用,数量也不多。

你劝这些黑人不要喝这个水?不喝这水他们只能渴死,旦凡有选择,他们又不傻,谁会选择这种臭水呢?这也是无奈之举,你说咱们能怎么帮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深井,但这玩意儿需要专业的工程队,根本不是咱们这些小医生能干的事情。

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太苦了,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一群小医生在那里长吁短叹。

旁边的黑人看了还挺奇怪,一个个小心翼翼绕过他们,赶紧接水去。

接不到水,华国医生们准备回去了。

陈棋从坑底往上走,在路过一块平地的地方,看到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黑人小女孩正坐在那儿,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陈棋。

小女孩赤果着身子,瘦得跟麻干一样,顶着一个大脑袋,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

尤其是那些厚嘴唇上已经裂开了,显然是一直喝不到水。

陈棋蹲了下来,逗弄着小女孩:“嘿,小宝贝,伱一定是渴了吧?”

陈棋家里也有这么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宝贝女儿,看了自然与心不忍,于是从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示意小孩喝。

“来,这个,可以喝,嗯,农夫山泉有点甜噢,来,叔叔喂你。”

人家非洲土著人谁见过这样的塑料瓶包装呀,再加上里面有晶莹剔透的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棋不知道的是,这里面不少人的目光中,露出的是贪婪和狠戾。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似乎挺信任陈棋这个怪叔叔,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就亮了,一把抢过水瓶自己抱着大口大口喝起来。

陈棋看了呵呵一笑,摸了摸小朋友的头,站起来就跟随大部队走了。

陈棋以为自己是随手做了一件好事,心里还美滋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开,就有一群大人疯狂扑过来,直接夺过小女孩手上的矿泉水瓶。

不是一个人在抢夺,而是无数人在抢夺这瓶宝贵的干净水瓶。

一时间大人的呵骂声、小孩的哭声、妇女们的劝架声,在这个山谷里回荡开去。

这个幸运的小女孩只是喝到了两口矿泉水,之后水被抢走了,而她也被无数抢水的大人们踩了无数脚,最终奄奄一息。

没有人在意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也许是幸运吧,终于可以不用活在这个悲惨的人世间,吃尽这数不完的苦头,一了百了。

幸亏陈棋不知道自己本来想做的一件好事,最终却害了一条人命,否则这下要解剖好多好多杀人凶手了。

回到营地后,大伙儿是又累又渴又饿。

留守的医生已经煮好了一锅锅米饭,还蒸一些咸肉,出门在外就是这个条件。

就这个大米咸肉,还是那位神通广大的陈院长搞来的。

海东省人的主食是大米饭,但这塞拉利安共和国却买不到大米,甚至连面粉都很少。

人家当地人的主食就是香蕉饭、木薯饭。

这些大米都是陈棋自己悄悄从空间拿出来的,然后慌称是有人赞助给他。

就这,陈棋也不敢让大伙儿放开肚子吃,这100多号人的粮食都让他一个人供应,他是奶妈呀?

幸亏驻塞使馆真讲义气,宁可自己没得吃,也要优先供应友谊医院的医务工作者们,一有粮食到货,马上就给送来了。

这次去难民营搞援助,祁云明将所有的细粮全给了陈棋他们。

在这里,粮食经黄金宝贵,这句话绝对没说错。

为了保证煮饭时的香味不被外面的灾民们闻到,临时医院营地的选择是有讲究的,建在了难民营的最边上,周围还用简易围墙划出一片“无人区”,防止灾民们靠近。

这要是被灾民闻到饭香味,哪怕陈棋他们再有枪,人家也是会疯抢的。

就在大伙儿准备偷偷躲起来吃饭的时候,营地外面又有一阵喧哗声响起,然后就听到一群土著人在大喊大叫。

不一会儿,站岗的小医生急忙跑了进来:

“陈院长,有个老人晕倒了,被人送来了。”

陈棋刚准备扒一口饭,听到后赶紧放下碗筷:

“把病人送到1号帐篷里,走,我去看看。”

院长都放下碗了,你们这群小医生还好意思管自己闷头吃?医生可都是知识分子,心思细腻着呢。

于是一个个也放下了碗筷,跟着陈棋一起出了“厨房兼餐厅”,来到了1号帐篷,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陈棋赶到“抢救室”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人老头正躺在地上,周围一群黑人担心地站在旁边。

“怎么回事?这老头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晕倒了吗?现在不是有意识嘛。”

已经在接诊的罗伟咽了咽口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慌:

“陈院长,这个,这个病人有点特殊,你先看看伤口。”

说完,罗伟将覆盖在老人肚子上的一块已经臭出来了的“抹布”拿走,然后现场就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呕~~~

打开抹布的一瞬间,肚子里面鲜红的肠子和内脏赤果果地出现在大家眼前,就连肠子的蠕动都清晰能见。

现场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酸臭味,是从伤口处散发出来的。

这种本该出现在手术台上的场景,现在却出现在一个活着的黑人老头身上,让现场的小医生们一阵惊讶。

就连陈棋都瞪大了眼睛,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这要不是青天白日,他都以为自己遇见鬼了。

这人是怎么活下来了?

惊讶过后,陈棋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好奇。

“来来来,把老头放到抢救床上”,陈棋一边嘱咐,一边戴上了眼镜,一边捂着鼻子开始仔细察看伤口。

一群小医生也围了上来,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这是被什么动物咬了?”

“不对,看这伤口不像是撕掉伤,难道是自己饿了,割自己的肉吃?”

“要割也是割大腿肉,谁割肚子上的肉呀,你瞧这腹部哪里还有皮下脂肪,我怎么看这伤口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质给腐蚀的?”

“对哦,你一说还真像。”

“陈院长,你看这是什么情况?”

陈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会是什么原因造成腹部皮肤和皮下组织都没了?直接露出了肠子和内脏?

就这样居然没死?这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巫术?

“等一下,我有一台便捷式B超机,这个检查检查再说。”

做为一名医生,真不应该有这个想法,于是陈棋赶紧跑出帐篷,莫须有的从那只硕大的背包里取出B超机来。

“来,大家让一让,那谁,把这些黑人都赶出去,把帐篷帘子给关上。”

帐篷的拉链被关闭了,里面一片漆黑,一群小医生全部都是头碰头,看着这台神奇的,从来没见过的彩超机。

陈棋右手拿着探头,小心翼翼在上腹部划来划去。

不小心不行,就怕探头一不小心就直接划到了内脏上,那真头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忽然陈棋探头照到了之前重点怀疑的地方,然后长叹一声:

“病因找到了,瞧这里。”

小医生们纷纷把头往前凑,就听到有个人突然一声惊呼:

“哟,这,这是不是胰瘘了?”

“胰瘘啊,这下麻烦了。”

陈棋也是一声叹息,“是啊,麻烦了。”

(本章完)

第495章 救或不救选择题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能生产“浓硫酸”的内脏,那就是“胰脏”。

它就隐藏在脾脏和十二指肠之间,一不小心受到外界伤害,就会漏出致命的“浓硫酸”,腐蚀周围的内脏,发病后死亡率高达52%。

就这还是后世医学高度发达的前提下,如果在八十年代,这个数字就会变成90%,甚至更多。

如果是在八十年代的非洲,那几乎就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胰瘘”,简单来说就是胰腺漏了。

消化能力极强的胰液通过漏洞流进了腹腔,像硫酸一样不断腐蚀腹腔里各个组织和血管。

脆弱的血管和肠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攻击”,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大洞,最后导致肚子里大面积出血。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是随时的,只要病人活着,胰脏不断能生产出胰液来,这种伤害就不会停止。

这个黑人老头就处在这个阶段的晚期,用俗话说,连肚子都烂通了,活下来都是奇迹。

陈棋前世就是攻肝胆胰专业的,对“胰瘘”还是有一定的治疗经验的。

但这种手术达到了4级+的手术,根本不是这个难民营临时医院能解决的,甚至哪怕去了弗里敦国立医院也不行。

难民营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比较清创缝合消消毒,再给些退烧药止泻药之类的。

胰瘘治疗先要将胰脏的漏洞给堵住,再要抗感染和营养支持,后续治疗几乎要一直待在ICU里面。

接着还要将胰腺附近,被胰液腐蚀的十二指肠、空肠、结肠上的漏洞补上,补不上还要切除部分肠子。

最后还要把肚皮上的漏洞补上,不可能长时间让内脏和肠子曝露在空气当中,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整个手术下来,没有大半年时间,几期手术根本拿不下来。

不但费时费力费钱,而且过程相当惊险刺激,稍微有一个风吹草动病人就挡不住会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罗伟看到陈棋在发呆,悄悄碰了碰他:

“陈院长,这个病人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治?怎么治?”

高海士却有不同意见:

“救不了了,哪怕能手术,这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根本不是这些黑人能承担的。”

王季良书生气一点,不赞同地说道:

“做为医生,面对病人却选择见死不救,任其死亡,这个怎么也说不过去呀,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的天职,否则要我们医生干嘛?”

高海士一听就急了:

“救不救人也要分情况的呀,在有能力救的时候不救,那是缺少医德,但现在这个病人明显就处于病危状态,能不能救活两说,而且咱们这样的条件怎么手术呢?”

一时间,帐篷里议论声一片,身后的小医生们明显就分成了两派意见。

一派认为可以试着抢救一下,大不了拉回弗里敦的友谊医院,反正陈院长无所不能。

另外一派则认为抢救也要适可而止,何况病人根本拿不出钱来,到时医药费算谁的?

另外还有一种意见更残忍一些,认为应该把有限的医疗资源让给更需要的人,这么一位非洲老头已经失去了抢救价值。

陈棋坐在那儿,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早几年引发全国的一场大讨论。

事情发生在1982年夏天,西安。

第四军医大学,24岁的大学生张华在逛街的时候,碰到了69岁的掏粪工魏志德在工作时被粪坑里的有毒气体熏晕,跌入了三米多深的粪池里。

为了抢救魏志德,张华同学义无反顾地跳出了粪池救人。

但最终因为吸入太多粪坑内的毒气,最终牺牲,没有抢救回来。

张华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有人认为,张华为了救一个掏粪老农,死得不值,毕竟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而且是在那个大学生十分稀缺的年代。

《文汇报》就收到一位大学生的来信,信中说:

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为国家创造大于本身价值的价值,而不是去换取一个69岁老农的生命。拿了金子去换取等量的石子,总是不合算的。

然后开始了轰动全国的大讨论,报纸上、杂志上,甚至电视台都在讨论张华抢老农民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两种不同的观点开始了激烈的碰撞。

如果从命的度去看的话。

年和年的命都是命,没有低贵贱之分。所以年值得为救丧命。

如果从对社会的贡献来说。

年对社会的贡献的时间更,且有可能更重要些,并且年轻对于社会的索取更少。

但是是社会性动物,必须要融社会才能发挥身的价值,才能对社会做出贡献。

年在定程度上来说和社会脱节了,不会对社会做出贡献,只会向社会索取。

当然这种辩论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所谓对错,只看自己的三观。

同样的,时常摆在医生面前的,同样有一个“救不救”的两难选择。

比如一个咳嗽严重,人消瘦得厉害的中年男人,跑到医院一检查,肺癌晚期,全身多处转移。

病人很痛苦,不但咳嗽厉害,胸痛也厉害,更是吓得要死。

可是病人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希望医生救救他,要求手术,要求想尽办法救治他。

问题是病人家庭条件不好,家里没有多少钱,还没有医保。

这样的病人,你救还是不救?

不救,让他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通点。

这样做看起来极为不人道,也缺乏医德,甚至可以套一个“见死不救”。

同时院长还会不高兴,这么一个“优质”病人你不收?有钱不赚?你这个月奖金是不想要了,还是年底评优评先进不要拿了?

但伱救了,先不说手术能不能做,化疗放疗一上,名贵的药物一用,治疗费用都是几十万起步。

最后还落得一个人财两空,家徒四壁,欠债满大路,让家人生活彻底陷入困顿。

那你是医生,这样的病人你救还是不救?

再举一个例子:

有个孕妇分娩,但胎儿迟迟生不出来,这时候就需要紧急行剖宫产。

可是家属有顾虑,或者认为剖宫产太费钱,或者是出于对医生的不信任,就是不签字。

一边是孕妇在产房里大喊大家,胎儿迟迟无法分娩已经引起了宫内窘迫,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一边家属不肯签字,医生无法进行下一步治疗,法律上程序上也不允许医生直接行剖宫产。

这时候你是产科医生,那你救不救?

你不救?你是医生明知不救产妇和胎儿都会死,你不救,你的医德呢?你的人性呢?你的良知呢?

但你救人了,家属没签字,最后结局因为拖得时间太长还是个死亡,那你就是违反了诊疗规范,违背了家属的意愿,这就是妥妥的医疗事故。

家属可以跟你打官司,你医生要赔钱。(真实案例)

如果碰到一个不吃饭的院长,可能你的执业医师证都要保不住,你这辈子都完了。

换了这种情况,你是医生,救还是不救?

再举一个例子:

你是120急救医生,接到救助电话,上了急救车呜哇呜哇就朝病人家里赶去。

然后你在忙着救治病人,非常紧急的时候,

突然从旁边有一个邻居闯了进来,说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哮喘病人需要急救,要求将120车上的氧气罐和电极除颤仪借走使用。

你是医生,你借不借?

你说把急救工具和机器借出去吧,你自己正在抢救病人,难道手上的这个病人就不管了?病人死了谁负责?

但你说你不借,那好了,那个哮喘邻居最后死了,你120急救医生就属于见死不救,操作不当,最后停职罚款处理。(真实案例)

面临这样的困局,你是120医生,你选择是借还是不借?救还是不救?

眼前这个黑人老头同样如此。

你说你不救吧,你是医生,看到病人病情危重到这个程度了,人都快死了,明明还有手术治疗的可能,你不治?你的医德呢?

陈棋如果现在开口说放弃吧,治不了,信不信会遭到不少小医生们的鄙视,打击他们从医的信心和觉悟。

但你要说治吧,手术条件不够,药物不够,配合团队不够。

是不是要把有限的药品和医疗资源,全都让给这个黑人老头?比如抗生素就那么几支,这个老头全用了,别人用不用了?

还有关键一点,钱谁来付?

救还是不救,这同样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眼看着小医生们争论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开始面红耳赤了,陈棋不得不出来阻止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救还是不救,治还是不治,现在你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那么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

“现在诊断明确了,胰瘘,那你们知不知道胰瘘是怎么回事?死亡率有多少?王季良你回答一下。”

王季良不是外科专业的,回答得有点吞吞吐吐:

“这个这个,胰瘘是胰腺管破裂后,形成了一个破洞或缺口,胰液由非生理途径往外流,造成周围组织被融化。这个死亡率,嗯,应该很高吧?”

旁边的高海士是外科的,这时候插话道:“死亡率90%以上。”

“这么高呀?”王季良显然有点惊讶。

“对,这么高,而且想要治疗胰瘘,需要做最少4次手术,这还是在顺利的前提下,手术期间需要大量的药物维持,还需要做大量的检查,这个费用要多少?”

陈棋想了一下,这种胰瘘手术,加上ICU和手术费等等,加起来没有10万人民币,你歪想走人。

如果是梅奥这样的狗大户医院,上百万美元轻轻松松。

现在是1987年,人工费用是便宜,可是你药物贵呀。

药物全进口的,还有堵肠子缺口的垫片,人造大网膜等等医疗器械,没有个10万美元你想啥呢?

就算你全部采用国产药物,大网膜从自身移植,这加起来起码也要个几万人民币。

1987年的华国,有几家人家拿得出几万的?改革开放才几年?饭刚刚吃饱好不好。

王季良一听起码要这么多钱,一下子就懵逼了,他是个小小的主治,一个月收入也才不到100元好不好。

“这,这么多钱,大家可以,可以想想办法嘛。”

陈棋噗嗤一下就笑了,当然没有讽刺的意思,小年轻嘛总是比较天真,理想多于现实。

“怎么想办法?我给这个黑人老头白做手术,我一分钱不拿,可是药品和手术器械总是要钱的吧?咱也不多说,5万块人民币吧,这钱谁出出?好,咱们来个募捐,来,王季良你说说,你愿意出多少钱?”

王季良脸涨得通红,坚定地说道:

“我,我愿意出一个月工次,我捐82块钱。”

陈棋点了点头:

“82元,巨款了,好,就算大家觉悟一样高,咱们友谊医院100位同志,每人捐82元,那也才8200块钱,缺口还是非常巨大,你说怎么办?别指望医院,咱们医院没有公账也没有小金库,没钱。

好,就算我陈棋个人掏腰包,将所有缺口补上,将所有的药物都用了上去,这个黑人老头的手术能不能成功还是个问题,感染关、营养关能不能渡过也是个问题。

我们用道德绑架的方法,逼着大伙儿捐了那么多钱。我们把所有宝贵的药物都给了老头一个人用,导致别的病人无药可治,最后失去最后的希望。就是为了抢一个原始部落的老头。

这值不值得?”

陈棋说完就停顿下来了,看着小医生们一脸沉思的样子,想看看他们是怎么选择?

医生是理科生,医生需要的是足够的理智和冷静,医院不需要头脑一时发热做事冲动的医生。

这就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救还是不救,如何取舍,这考验着一个医生的智慧。

还有狠心程度。

一个见死不救,冷漠无情的医生,不是好医生。

但一个怂勇病人多花钱,一直花钱,治到人家倾家荡产的医生,同样不会是一个好医生。

王季良思考了很久,最终一声叹息。

只见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2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放到了黑人老头的身边。

“老人家,吃吧,这是好吃的东西,或许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餐,应该走得体面一点。”

“走得体面一点!”

这话一出,陈棋知道,年轻的王季良想通了。

陈棋走过去拍了拍王季良的肩膀:

“恋爱的时候,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分手也要体面。治疗救人也是一样,你要考虑病人的病情预后、经济条件、家属意愿等等,都需要我们医生综合考虑。

如果已经病入膏肓,那么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让病人走得体面一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过度治疗、不切实际的治疗、让病人的家庭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治疗,并不是我们医生正确的选择。”

王季良心情很低落,苦笑着回到:

“我懂了,谢谢你,陈院长。”

黑人老头颤颤巍巍地拿起白面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挥了挥手让家属抬着走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内脏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活下来是不可能的。

在死前能吃到一口吃的,而且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死亡,在这个魔鬼一样的乱世,并不是最坏的选择……

有读者朋友们反应非洲情节没啥意思,那作者就顺应民意,本来非洲章还要写上100章,现在决定把存稿用完就结束回国了,还有9章。汗,现在我还没想好回国后干嘛,好心慌,得赶紧规划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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