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风雨昆仑山

日升日落,转瞬又过几天。

骨碌碌~

驴车轮毂碾压着地面。

任韶扬三人一路欢笑,前行到一处山坡。

渐听河水湍急,声响若闷雷。

再行数百米,就见到了奔腾若怒的玉龙哈什河。

红袖偷偷拉了下正在驾车的白袍青年的袖子。

任韶扬转过头来,发现她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咋啦?”

“你看!”小叫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

任韶扬眉头一轩,双手接来。

见这小像宽袍马尾,手持长剑,眉眼神态与自己并无二致,灵动非常。

任泼皮不由得笑道:“呦吼!还真练出来啦!”

红袖愉悦地啃着萝卜,笑眯眯地说:“是呀,厉害吧?”

“厉害!”任韶扬笑着搓了搓她的头发,“咱家小叫花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红袖嘎嘎笑着,想了想,说道:“我想好了,以后碰到好玩的人,好玩的事,我就雕出来作纪念。”

“欸~!这个好哇!”

车顶上的定安放下字帖,探出头来,“你雕木雕,我给你刻字!”

“哇,你们都分配好了!”任韶扬怪叫道,“我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显得我比较呆?”

红袖哈哈一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突然发现路边开着一簇昆仑雪菊,嫩黄好看,迎风飘逸。

小叫花眉头一舒,随手甩出一柄飞刀。

就见飞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刷地一下,将十丈外的那簇雪菊划落。

其势未止,因为飞刀尾部有个小勾,便挂带着雪菊又飞了回来。

小叫花探手接住,一边闻着花香,一边将一朵菊花插在任韶扬的耳边。

与此同时,定安的头也倒着伸了过来,原来他是看着眼馋,就以脚尖勾住车顶,倒立了下来。

红袖也在他耳边插了一朵,然后昂首道:“呐,你要开心就行!”

任韶扬摸着耳边的雪菊,清香袭人,点了点头:“这么说,我倒是能接受。”

就在这时,车顶上定安假装咳嗽了一声,随意问道:“小叫花,瘸子有了,那我的雕像呢?”

红袖眨了眨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个木雕,往上一抛:“少不了你的嘞。”

定安一把接住,就见手中木雕是个两臂齐全,浓眉大眼的人像,看了半响,方才衷心笑道:“雕的真好啊。”

任韶扬声音传来:“以后咱们去别的江湖,说不得就能碰到神工巧匠,到时候给你打造个金属手臂,小叫花雕刻的手艺那就大有用处啦。”

定安眉开眼笑:“哈哈,瘸子你这话我爱听!”

红袖眨了眨眼睛,从食盒里拈了一小块桂花糕丢进嘴里,拍着胸脯道:“红袖出手,必属精品!”

任韶扬又说道:“还有啊,说不定有人正好等着将手臂换给你呢。”

“蛤?”

定安和小叫花都惊诧不已,红袖边嚼着边嘟嘟囔囔:“什么人这么傻,要卸胳膊啊?”

任韶扬看着远远的山峰,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想着万一到时候于岳两条手臂都被麒麟血溅上

咦~!

不行,咋能可着一个人薅?

太邪恶!

三人彼此聊着天,小叫花追问那个没事刻着木雕的大侠的事迹,并且极为臭屁地将自己的飞刀命名为“红袖刀”。

任韶扬笑着说你还差得远呢,那个大侠可有例不虚发的称号,还有,红袖刀是宋时一位枭雄的名号,人家不用飞刀。

小叫花则念叨了几句例不虚发,又坐回车厢里,笑言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既然不能用魔刀,那就修炼出自己的“红袖飞刀”。

这样约摸走了十里,遥见一山峰兀立,其后峰峦耸峙,没入云雾之中。

这山崖与别处不同,上下被白森森的积雪覆盖,看起来冷幽幽的,鲜有绿意。

定安皱眉:“好一座冷硬的山!”

任韶扬笑道:“这就是玉龙峰了,再往里面走,就是恶人谷了。”

这时,车厢里的传来小叫花的声音:“瘸子,前面有个茶寮,咱们吃点东西吧。”

任韶扬道:“饿啦?”

“是啊。”红袖撩开帘子,无奈道,“饿得快,吃得多,睡得好,可还是瘦这么多。”说着,拍了拍胸脯,怒道,“杀千刀的天怒心法!”

任韶扬说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怎么也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小叫花笑了笑,然后仰头看天,突然道:“咱们得快点吃,要下雨了。”

“下雨?”定安仰着脖子,却见天色明摆着晴空万里,哪来的雨水?有些迟疑地说道,“不可能吧。”

任韶扬道:“快雪时晴,天气变幻飘忽。小叫花的眼睛,能看气机凝聚、水汽聚散,故而能测天时变化。”

红袖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你不也能看透嘛!”

任韶扬笑而不语。

定安前看看后看看,耸了耸肩,丧眉搭眼:“原来我和你们之间,已经有了深深的壁垒.”

“少扯淡!”

日夕西沉,驴车缓缓的停在了茶寮边上,风声呼啸,吹起了茶寮前的一杆风旆。

三人停好驴车,便走了进去。

这不过是个荒野小店,店老板原是中原武林人士,手上功夫不行,脑子还算灵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店。

看似脑残至极,实则此地为昆仑派和恶人谷的必经之所,位置优渥。

赶路劳累,雨天寻个地方躲雨,喝上一碗热茶,对于正派或者邪派人士,极为诱人。

再加上此地消息灵通,当地武林中人都愿意来,所以生意越来越红火。

除此之外,老板还固定每月定时给恶人谷送物资,小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

属于古龙世界版的“走边水”了。

任韶扬几人进到里面坐下,要了壶茶和一些吃食,发现此地生意还挺红火,跑堂的伙计来回忙碌,连连招呼客人,嘴角都吐白沫了。

突然,几匹健马急驰而过,引得众人侧目。

这几匹马到了茶寮前,一齐停下,几条抱着刀的大汉涌了进来,几乎将店都拆了。

这个时候,饭菜正巧上来,任韶扬三人便敞开肚皮地炫,此地气候寒冷,故而口味重,三人吃的满头大汗。

纷纷倒茶,咕噜下肚后,小叫花拍着肚皮,一脸幸福:“吃饱了,好开心。”

定安道:“做的还挺好吃。”

任韶扬也点点头:“我刚刚问了,这店开了有十几年。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这么多年,老板是有手艺的。”

小叫花拍拍手,然后举着茶杯:“好,满血复活,咱们干杯上路!”

任韶扬碰杯,笑道:“啥叫上路?”

红袖意有所指:“送些不怀好意之人上路。”

定安闻言,憨笑表情遽然收敛,斜睨回望。

同一时间,一道粗豪的声音传来。

“喂,几位打东边来的朋友,这么着急走干嘛?”

豁喇剌!

正说话间,乌云聚拢,天上突然打了个闪,照亮说话之人。

任韶扬喝茶不语,小叫花拈了块桂花糕扔到嘴里,然后撇了撇嘴,向他展示已经空了的食盒。

只有定安扭头看去,面露厉色:“你们是在等我们?”

那群刀客中,有个大胡子放下茶碗,冷笑道:“几位在草原杀了李家兄弟,对吧?”

定安转过身子,说道:“没错。”

大胡子笑道:“我让你们吃饱饭了,对吧?”

定安道:“也没错。”

“你们甫一来到昆仑地界,就胡乱杀人。杀的还是昆仑派的人,几位,有些肆无忌惮了吧?”

“我们驾着驴车唱着歌,出门就有人要杀我们。”定安摇头道,“不反抗,难道就等着被人杀?”

大胡子闻言,冷哼一声:“哼,狡辩!我看你们是为了‘南天宝藏’来的!”

“在昆仑地界,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对招子也该摘了。”

“没错,在昆仑你们还这么嚣张,脑袋也没用了!”

那六七个抱着刀的骑士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将他们结局定论。

周围喝茶吃饭的江湖中人,眼看有好戏上演,纷纷环臂观瞧,露出看戏之色。

店家更是嘱咐儿子,等会那三人扑街,一定要抢先一步牵走他们的驴车,自己早就看中了,说以后入谷送物资能多拉一车,有得赚!

就在众人乱哄哄,嘈杂一片的时候。

定安浑厚的声音传来,很认真地问道:“我们跟你们没有仇怨,你确定要打生打死?”

大胡子皱眉:“江湖中,怎么有你这种蠢得挂相的蠢货?!我们都要来杀你了,你还问我‘确不确定’打生打死?我要是你爹,一定先毙了你,免得丢人!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

定安转头看向任韶扬:“他骂我,还骂我爹?”

任韶扬缓缓开口:“把他们当飞龙砍。”

定安连连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你妈个头!一起上,宰了他们!”

大胡子大骂一声,身后众人腾地起身,拔刀冲了过来。

下一秒。

铮然刀鸣声起,呼啦火云漫天!

众人眼皮一抖!

说不清道不明,霎时间背上寒毛倒竖,一阵恐慌袭上心头。

“要,要死!”

突然,大胡子脑袋一跳,众人只道眼花了,再定睛看时,那脑袋“噗”的一声,燃起火来。

一道血浪就那么猖狂的将火头冲起,洒了众人一头一脸。

定安手持着炽红短刀,双目圆睁,也不眨眼,蹿过来抡刀就杀。

先是横切,接着纵劈,然后旋风斩。

刀啸之声磅礴而出,和着天上电闪雷鸣,吸引了茶寮中一众江湖人的目光。

这,这人好生厉害!

在一众骇然的目光下,只见到火光一闪,“噗哧”一声,有个刀客变得残缺不全。再一闪,不是横着少了一半,就是竖着少一半。

这刀太快太猛,刀风呼啸,刮得在场众人耳边生痛,全都将惊疑的目光盯在定安身上。

剩下的几个刀客握着长刀,小腿起不住颤抖。

“当啷”一声,有人长刀落地,举起双手就跑,其余人也如法仿效,丢刀便逃。

倏忽,又是一道火光闪过,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整个都慢了下来。

就见那几人奔出几步后,忽地全身冒火,左肩至右胯斜斜滑落下来,可是由于火焰灼烧,刀口炙烤之下,鲜血没有喷涌,只是几副脏器掉落了出来。

“啊~!”

众人嘴巴大张,看着独臂憨厚青年,凄声惊叫。

这,这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

这又是什么刀法,竟然如此凶残!

定安面色严肃,缓步走回座位。

红袖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除恶务尽,刀法精湛!”

定安这才露出憨笑,一手挠头。

任韶扬将茶杯放下,斜睨众人一眼。

茶寮之人登时吓了一大跳,只觉如被老虎盯住,当即如被赶散的鸭子一般上窜下跳,纷纷走避。

“世风日下,连茶钱都不结。”任韶扬摇了摇头,抬手招来店家。

店老板苦着脸,快步跑来:“大爷,来,来啦!”

任韶扬缓声道:“问你些事。”

店家急忙道:“您说,小的知无不言。”

“恶人谷是不是在那个方向?”任韶扬一指大河上游那座银白雪山。

店家连声道:“是,往里走,见到山石刻字‘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便可找到恶人谷的入口了。”

“多谢。”

任韶扬点点头,但是一看被打碎的桌椅碗筷,地上的残尸,还有小叫花空了的食盒,于是他又继续说道。

“店家,你这损失大概多少?”

店家一听,唉声叹气:“得洗地,换桌椅,还要安抚人心,损失不小”

“这么麻烦,要花多少银两?”

“大概,大概十两银子。”

任韶扬一愣:“就花这么少?你确定?”

店家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抓紧下摆,有些紧张:“大侠,我们是小本经营,十两银子,已然伤筋动骨了”

“太惨了。”

任韶扬摇头感叹:“不然这样,我把外面的马匹卖你,抵了你的损失怎么样?”

店家有些迷糊,指着自己:“马匹,卖我?”然后看向外面那些刀客的马匹,咽了口口水,“大侠,按常理,您不应该嫌麻烦,直接挥手送我了吗?”

“常理是这么个常理。”任韶扬琢磨一下,然后笑道,“可我不按常理,也不想你吃亏啊。”

我吃亏?

我他妈赚翻了好吧!

店家嘴角抽搐:“我,我吃点亏其实挺好的”

任韶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人沉默许久后,任泼皮忽然伸出手:“给我,钱,还有把食盒装满肉!”

小叫花在一旁配合着亮出空的食盒,唬着小脸。

定安则以手扶额,无话可说。

店家犹豫半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大侠,五十两银子!我就这么多了”

小叫花突然道:“裤脚,鞋底,袖口,领口,都有钱!”

“哎呀?”店家大惊,“你咋知道?”

红袖吐了吐舌头:“我信天信地,也不信你这个老鬼头!”

店家丧眉搭眼:“我的棺材本啊.”

任韶扬沉默了一下,很礼貌地上手讨要。

在店家喜笑颜开地“哎呦”声不断中,薅来了二百多两银子,装进小叫花的荷包里。

同时还有牦牛干,手抓羊肉,装满了食盒。

最后小叫花扛着条烤好的牦牛腿,雄赳赳气昂昂地领头走了出去。

独留下店家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瘸子,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定安有些不忍。

红袖翻了个白眼:“那六匹马毛色纯,溜光水滑,明显是良驹,只是价值就得二百两。”

任韶扬接口道:“还有刀客的佩刀,身上的银子,店家绝对不亏!”

“那他咋哭的跟死了老婆一样?”

“他不装一装,咋显得咱们手段高?”

“蛤?这老头还真鬼啊!”

“所以啊,无商不奸。你觉得自己赚大了,于心不忍。其实他们永远不亏啊!”

驴车在雨中一路小跑,伴随着湍急的河流轰隆声,直直朝着山里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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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让小任过去替你们出气。

当然,最好战力别太高或太低。

邀月、燕南天或者谷神通这种级别的最好。

(本章完)

第75章 入谷

雨声如泣如诉,浓染夜色。

雨水里带着黑夜下来,天色竟然也陪着一刻暗似一刻。

豁喇剌!

雷霆如怒,一闪而逝。

照亮了石壁上刻着的两行字——“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

与此同时,入谷的小径上,雨幕笼罩之下。

山石、树上、大道中间,影影绰绰的落着七个人影。

雷光再一闪烁,朦胧望去,这七人全都身穿道袍,负着长剑,外罩斗笠蓑衣。

竟都是出家的道人。

哗哗哗。

大雨打在斗笠上,他们的蓑衣拖着断断续续的水线。

下一刻,道人们神色一凝,同时抬头,面露厉色。

“驾~!”

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就见一辆驴车缓缓驰来。

“停车!”一声大喝声音未落,便听“嗖嗖嗖”十几声响。

各种长短不齐,形式各异的暗器,挟着风雨射向驴车。

就在这时,猛见定安飞鹞一般跃起。

刷啦啦铁链横空,挥作一个带着雨水的大圆。

只听“叮叮叮”声音不断,暗器竟然尽数被拦截。

那七个道士见定安这一跃,如飞鸟凌空,快若惊鸿,都不由得惊诧。

更有人失声叫道:“好俊的功夫!”

可这个“夫”字尚未落音,就听定安怒喝一声:“本地帮派太没礼貌了!”

随即火劲传递,银白铁链转瞬化作炽红,继而燃起漫天大火,疯狂劈来。

所过之处,水火相激。

只听哧啦一声,化作一轮明月般的蒸汽。

众人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神威无俦的一刀惊得心胆俱裂,谁都没见过隔着三四丈远就能劈来的刀光,也没见过这种能发出烈火的功夫!

当即怪叫连连,七人纷纷跳开。

就听“轰”地一声,山石、树木俱都破碎,大火腾地升起,碎石飞溅,好似箭矢,打得半空中的七人哀叫连连,鼻青脸肿。

“点子扎手,再用暗器!”那个领头人又是大叫一声。

只听“哧,哧,哧”,风声不绝,数十点暗器,飞向定安。

就在这时,驴车上白影一闪。

就见一白袍人袍袖大张,如云中仙鹤一般,纵身出现在半空。

只听他轻笑一声,右手似慢实快地探出。

噌!

澄蓝剑刃盘旋而出,刷刷两剑劈碎暗器同时,又是噌噌两声,另有两条剑刃激射而出。

众道人哪见过这等神话般的武器?登时两人惨叫一声,被刺翻在地。

任韶扬剑眉一扬,向余下五人扑去,身形闪烁之际,剑刃神出鬼没,又有二人惨呼倒地。

余下三人只见他往来倏忽,捷若电闪。

剑刃时现时没,尚未看清之时,已将师兄弟四人杀得一干二净。

武功之高,剑术之诡绝,几乎不可思议。

眼看那白袍人漠然卓立在自己面前,三人心慌腿软,不由地发了声喊,纷纷向入谷道路逃窜。

其中两人没跑几步,下一刻,就觉胸口一凉,身子顿时轻得似羽毛般飞向空中,跟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人还在拼命跑着,忽然眼前一花,天上雨水一停,就见有道白影高速掠来。

“饶”

那人话还未讲完,就被任韶扬一脚踹翻在地。

只听哎呦一声,道人扑在泥地里,喝了一肚子冰冷的泥水。

任韶扬一脚将他勾的翻身,随即踏了上去,语气淡淡道:“为什么堵我们?”

那道人被雨水打的双眼模糊,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双好似烛龙般恐怖的眸子,不由得颤声说道。

“你们来到昆仑地界,先杀李家兄弟十余骑,又杀‘铭锋寨’六位寨主。手段残忍至极,贫道师兄弟守在这里,自是为了阻挡你们投奔‘恶人谷’!”

任韶扬眼中神光迸现,缓缓说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看到了,谎言的表情。”

那道人一愣:“什么?!”

任韶扬点头道:“你的眼神,你的嘴角,还有你的面部肌肉,无不揭示着你正在撒谎。”

“怎,怎么可能?”那道人蓦地大叫,“我们昆仑七剑,坚守正道几十年,风骨棱棱,当年燕南天大侠亦是对我们赞许有加,我.”

他话没说完,任韶扬就打断他的话:“明白了,你对燕南天又崇敬,又嫉妒。”

他俯身看去,面带微笑。

“所以,你们拦路的目的,也是为了‘南天宝藏’对么?毕竟我们是最后接触铁心兰的人。”

道人一怔,动容道:“你,你胡说!”

任韶扬此刻却不看他,反而目光如火炬一般,遥望远处山谷,闲闲地说道:

“胡不胡说无所谓。也不需要你认同,我只是些微的有些伤心罢了。”

“伤心?”道人疑惑不解,冷笑道,“你他娘的踩着老子的胸口,你还伤心?”

任韶扬长叹道:“任某继承昆仑掌门“剑神”卓凌昭的剑术,如今,却要宰了此方江湖的昆仑门人。”

目光一垂,“你说我该不该伤心?”

卓凌昭是谁?

敢叫剑神?

天下除了燕南天,谁敢称剑神!

还昆仑掌门,前辈里也没谁敢这么牛逼啊!

道人疑惑至极,可听他说要宰了自己,吓得面无人色,连忙道:“大,大侠,您既然有昆仑前辈传承,自与本门有香火情。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放了贫道,结个善缘?”

任韶扬道:“我说了,我看到了谎言的表情。你还在骗我。”

道人脱口而出:“我没有”

可任韶扬不等他说完,足尖一点,只听喀喇喇一阵乱响,那道人胸骨碎裂,一时脏腑尽碎,血淤其间,整个人双眼赤红,登时了账。

“瘸子,瘸子,这边!”

红袖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任韶扬大步走了过去。

就见小叫花从车厢里掏出一顶如鸟巢一般的斗笠,不由分说地戴在他头上。

另一边的定安也被带了这乱糟糟的斗笠,正看着任韶扬嘎嘎乐。

任韶扬微微一笑,揉了揉红袖的丸子头,然后转身看向那处山壁。

“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

定安纵身飞到车顶,来了一句:“字写得还真不错嘞!”

红袖亦是点头:“写字的人,是个纯粹的恶人。”想了想,然后继续道,“比起血刀老祖还差一点的恶人。”

“那就不算啥。”任韶扬坐上车,挥鞭驾着驴车前进,“血刀老祖我都能把他挫骨扬灰,这些恶人,还真不够看了。”

小叫花眨了眨大眼睛,紧张问道:“瘸子,你也要对他们不择手段吗?”

“看他们。”任韶扬随意说道,“还是那句话,以彼之道,还施十倍彼身。”

红袖摇了摇头:“你呀,修成‘目明式’之后,咋性格愈发冷酷了呢?”

“是啊,韶扬。”定安在车顶探出头来,乱糟糟的斗笠戴在头上,蠢萌蠢萌的,“感觉跟曹少钦似的,又嚣张又冷冽!”

“舍心、目明、耳聪三式,既放大自身武功,也会放大自身性格。所以有曹少钦的嚣张,也有血刀老祖的求活。”

定安问道:“瘸子,你的性格放大了什么?”

任韶扬轻笑道:“慈悲。”

“噗!”*2

小叫花和定安笑喷了。

“瘸子,我看你是说假话被放大了!”

任韶扬悠悠道:“有种慈悲,叫做尊重天道。我心存善念,故看起来冷血无情。”

车轮吱嘎声夹杂着风雨雷电声,响彻在这条入谷小径里。

小叫花叹了口气:“金刚怒目,眼中尽是慈悲。菩萨低眉,目中尽是无情。瘸子,你是真了不得了。”

驴车继续前行,只是入谷的山路更见崎岖,定安和小叫花便都下了车。

任韶扬解开了驴子的套索,让红袖坐上去,倒骑驴,由定安牵着。

而他则一晃肩膀,将车“嗖”地挑到半空,随后单臂擎天,将这个长过一丈,高约八尺的车厢,轻巧地举了起来。

而后任韶扬咧嘴一笑,和众人一步一步地放足而行。

神奇的是,大雨磅礴,山路崎岖,任韶扬一人举着车厢,将他上半身遮挡住了,可脚下泥泞,却丝毫没有脚印,若山野村夫见此情景,定会惊呼跪拜,虔诚不已。

三人走了几里后,眼前豁然开朗。

大雨之中,突然奇迹般出现一片灯火,呈幽蓝色,颇为瘆人。

灯火下,一方石碑伫立道旁,上书:“入谷入谷,永不为奴。”

眼前的道路突然平坦,在雨水和灯火下简直如镜子一般,光可照人。

小叫花看了眼这石碑,撇了撇嘴:“山壁上写字的人,被这个刻石碑的杀了。”

“啊?”定安一惊,仔细看了看石碑上的字,问道,“石碑和山壁上的字体一样啊?”

红袖解释说:“刻字石碑的人是刻字山壁的人的徒弟,字形结构一脉相承,显然是从小养到大的儿徒。”

她说着,跳下驴子,俏步走到石碑前,指着“奴”字最后一“丿”。

“看这里!”

二人一驴都被吸引,将脑袋凑近。

“这一‘丿’,锋芒毕露,收笔不住。”小叫花用手在那道笔画上一抹,就好像挥刀一般,“显然,雕刻之人想到杀人后的狂喜,自然而然复刻出了当时的一刀。”

“同样,因为所杀之人是他的师傅,故而这一‘丿’,更具其师字体的精髓。”

定安最近对于练字上瘾,连忙也上手去摸,闭目回想石壁上的笔画,然后睁眼看向红袖,满满的惊叹。

“小叫花,你还真神了,这一‘丿’触摸手感确有不同,确实更深两分!而且笔画走向,还真的和山壁上‘天’字的那一撇一模一样。”

“看来这人真如你所说,就是弑师逆徒,想着‘天’字,哇,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任韶扬举着车厢,连连点头:“小叫花你这推理断案的水平,足可以在六扇门当女神探。”

“女神探?”红袖皱了皱眉,“总感觉不像什么好词啊。”

三人哈哈一笑,就连那头毛色越来越发白的驴子也长大了嘴“夯啊夯啊”地叫着。

——

ps:稍晚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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