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卷末监正与天道篇

“巫神,蛊神……”

监正一脸凝重,似乎没有料到他们两个来得这么快,不过在对上蛊神的眼睛后又释然了。

此事体大,涉及大荒、开光、天道之门,要完全瞒过蛊神基本不可能,而巫神曾是神魔‘卦’的奴隶,占卜之术当世最强。

“还能战吗?”

楚平生说道:“可以试试。”

“开光……”蛊神下缘像蛞蝓一样在空中蠕动,缓慢靠近巫神:“你的死期到了。”

巫神说道:“萨伦阿古可是为你所害?”

楚平生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明明是你害死自家老奴,与我何干?”

别说,连监正都觉得这话在理。

“哼,牙尖嘴利。”

巫神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多言无益,便将手中权杖往脚底一杵,空中浮现一道水波状的涟漪。

他身后腾起一具没有下身的壮硕战魂,赤膊露胸,皮肤表面是让人眼晕的血色纹身,面部一双碧绿竖瞳,一张几乎裂到耳后的大嘴,眉心附着数枚银白鳞片。

监正沉默数息说道:“卦……”

巫神曾是上古神魔卦的奴隶,卦死后道尊崛起,道尊消失后巫神晋升超品,拥有召唤上古神魔卦做战魂的能力很正常。

而这并非终结,随着巫神再杵权杖,神魔卦后虚空连闪,一口气出现十位透着惊人气息的战魂。

监正皱眉道:“皆是遭巫神猎杀的一品武夫。”

这事楚平生知道,当年超品为阻止武神诞生,曾大肆屠戮一品武夫,死在蛊神手里还算幸运,而被巫神杀掉,做鬼都不得安生。

当然,在他这里也一样。

“哦,这个刚好我也会。”

楚平生道声:“开。”

头顶显现一株光辉神树,但并未像之前在阿兰陀召唤不死神树镇压佛门愿力那般实体化,光辉神树释出一道光波,一品灵体相继浮现。

阿兰陀一战时共计十个一品灵体,如今成了十一个,多出的灵体正是尸骨未寒的广贤菩萨。

“去。”

楚平生一声令下,十一灵体对阵十战魂,他的身形再次膨胀为光之巨人,直面巫神召唤的神魔卦。

随着巫神扬起权杖,天空的云层被染成一片血红,遮蔽烈日。

楚平生伸手一挥,骄阳陡盛,阳光似乎变成真火与血云相斗,而雷霆便是它们争斗的产物。

神魔卦竖瞳骤缩,恐怖的精神力形成一道元神冲击波,楚平生行动慢了半拍,神魔卦皮肤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如蝴蝶一般飞向他,绕转数息突然向内激射,粘在光之巨人体表。

刚才只是行动受限,如今动也不能动弹。

这时蛊神动了,巨大的身体展开,好比一片奔流河水,绵延千米,将楚平生一口吞下,化作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瘤体。

除洞察未来外,蛊神的另一项天赋是消化,大荒的吞噬是变敌人的能力为己用,蛊神的消化是任何被祂卷进去的生灵都会被磨灭精神,改变肉体结构,成为滋生蛊虫的温床。

蛊神要将九州化蛊,这项天赋便是基础。

“监正……”

巫神注视着监正:“你还要挣扎吗?”

“……”

“人总会吃一堑长一智,上回天地大劫发生之事,你觉得还会重演吗?”

监正的表情有些古怪:“难道如今不是在重演?”

巫神闻言愣了一下,回望身后,便见空中的巨大瘤体开始抽搐变形,各种扭动。

他不敢怠慢,急忙飞到蛊神上空大声喝问:“为何如此躁动?”

蛊神没有回话,放开一道缺口让他自行观察。

只见那片充满墨绿毒雾的空间中,光之巨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紫玉骷髅,身周笼罩着浓厚的黑色煞气,无数不受蛊神控制的蛊虫带着煞气化作狂风,不断冲击蛊神制造的超品神魔最强领域。

蛊神的领域号称超品陷入也要被化掉,但是面对紫玉骷髅竟然无能为力?反而在煞气的侵袭下有崩溃之兆?

“蛊神,你且坚持片刻,待我召唤血池助你。”

巫神缓缓上升,右手权杖扬起,末端以神魔卦眉骨制作的骨珠冒出丝丝缕缕的血气,迅速汇聚成雾,天空血云受其影响往周围扩散,然而并无阳光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池。

荆棘王冠红光流转,伴着权杖落下,血池化为瀑布冲向蛊神。

下个呼吸,让监正错愕的一幕发生了,血水并未注入蛊神打开的缺口对付楚平生,反而凌空一卷,将蛊神所化瘤体包裹住。

“巫神……你在干什么?”

空中响起蛊神的吼声,只不过听着有些闷哑,像由水下喊出。

“他在干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说话的人不是巫神,是楚平生,确切地讲,是他藏身剑界,适机出现的天剑身。

“他在做的事叫断你后路,也叫内外夹击。”

此言一出,连监正都是一脸疑惑,不明白发生何事,怎么巫神突然倒打一耙,反过头来对付蛊神?难不成他以为凭他自己可以对付开光?

“蛊神,我在你领域里的天魔体发散的煞气是不是与纳兰天禄用来助你破坏儒圣封印的煞气相似?唔,当然……现在的它因为融入人族业火,多了灼烧灵魂,引人入魔的效果。”

外面有巫神教数千年积累的血池污染与束缚,里面有紫玉骷髅的煞气侵略与蚕食,蛊神所化瘤体表面的绿毒与一圈幽光缓慢消散,大块大块的血肉破溃,流出一股又一股粘稠血水。

“为……为什么……为什么?!”

蛊神的声音中充满怨恨与忿怒。

“佛陀引我西行,目的是为将我与妖族一网打尽,最终他与佛门高层反被我一网打尽,上回大劫你可以趋吉避凶,安稳度过,想必这次也能预见神魔岛现世,天道之门再临的场景,想办法夺得还有一线生机,若无法夺得,天道无论由谁掌控都不可能放过你,故而只要你脱困,必然过来送死。”

楚平生瞥了巫神一眼微笑道:“蛊神,你搞错了一件事,巫神与我同为人族,他的作为无论多激烈,也不会损害人族的利益,而你……才是人族超品乐见消亡的种族大敌。”

被血池包裹,蛊神连施展大损修为的解体大法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亡降临,这对于超品强者,可谓相当憋屈。

“我……为什么无法预见,为什么……”

“你当然无法预见,因为你的预见能力是天地赋予,作用对象是天地孕育之物时会得到相关信息,如果预知对象非天地孕育,而是域外来客,你觉得会精确吗?蛊神,早在你赞成用我的煞气腐蚀儒圣封印,结下同域外来客因果之日,对自身未来的预见能力便废了。”

“卑劣的……人族。”

“你欺骗蛊族的蛊师,引导天蛊婆婆与天蛊老人制作七绝蛊来谋求外助,意图夺舍七绝蛊大成的人族,此等行为不卑劣么?”

楚平生注意到一脸茫然,似乎全未料到他与巫神结盟的监正,伸手打出一团灰气,很快,这些灰气开始扭动,变幻成一个又一个字符。

“监正,你不会认为它只有双向追踪这一个效果吧?”

监正稍作思忖,明白过来,他是趁纳兰天禄利用煞气腐蚀儒圣封印之际与巫神达成合作意向,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巫神脱困后选择潜伏,而没有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回归,原来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噗噗噗……

沉闷的响声传出,被血池包裹的肿瘤支离破碎,变成零散的肉块,慢慢融入血池,而紫玉骷髅沐浴鲜血步步升空,胸腔伸出两条锁链,捆住一只不到半尺长款的缩小版蛊神。

巫神错愕:“本命蛊?”

楚平生也有一些意外,没想到蛊神体内也有本命蛊,或者说他的本体就是一只小虫子,妥妥的小马拉大车,而且一拉就是千万年。

这跟佛陀是不一样的,佛陀是身化阿兰陀,目的是炼化整个天域,毕竟有炼化九州气运便是天道的说法。

蛊神的操作相当于叠甲,披了一层又一层,最终变成这副尊荣。

“我是……我是……神……”

比一只短腿猫大不了多少的虫子说自己是神,这种反差实在是叫人难受。

“神个渣渣。”

紫玉骷髅握拳一拉,锁链下沉,张开大嘴一口便把蛊神吞下,天剑身随即投入本体,重新化为开光和尚的样子。

巫神看看脚下七零八落的尸块,又看看骸骨山上的天道之门。

“按照约定,我助你干掉蛊神,你帮我执掌天道。”

楚平生负手而立,一脸满不在乎:“请便。”

监正听完二人对话,那副算尽一切的脸顿时变了,闪身至巫神面前阻拦。

未想原本与楚平生放出的灵体假斗的五位一品武夫战魂齐至,一人一刀下去,监正便被破防,丢掉两条手臂,但跟正常人不同,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淡淡光斑逸散。

巫神说道:“果然只是一具灵体。”

监正虽是天道化身,但就像天宗多位道首与天道融合,却只激发出一丝人性那样,他能动用的力量对比超品还是有差距的,不然何必培养武神做看门人,自己做看门人岂不更妙?

“开光,可借用天道之力的至宝远比蛊神更具价值,我认为你没道理拒绝我的提议而把宝物拱手让与巫神。”

楚平生一脸为难:“监正,非我不想,实是不能,今日连诛佛陀、大荒、蛊神三大超品,已无余力再同巫神争斗,何况他人不错,巫神教、佛教、儒教,从本质讲无甚分别,若由他执掌天道,断不会危害人族。”

“太上忘情,天道不仁方为至公。若有私,则损天德,后生大劫,便是归化混沌,重演天地之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平生笑了,笑得捧腹,笑得有些肆意,笑完用一种讥诮的目光看着监正。

“天道不能有私?监正,你不觉得这属实可笑么?一个要培养守门人,把主意打到域外生灵身上的天道,这不是私心是甚么?”

“看似存私,其实天公地道。”

“那骗我炼化天道之门,以补天缺也算?”

“……”

监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域外强者无法掌御天道,我若将此门炼化,便等若与此界天道绑定,再无法超脱天道,逍遥诸天。即便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成为此间至强者又有何意义?”

楚平生冷笑道:“别人家的天道只是请我襄助,解决限于规则无法自行处理的脏活,你这里的天道却贪婪到想把我留住,监正,你这黑吃黑的手段是跟谁学的?”

“你怎会知晓……此事?”

“你觉得我乃天道由域外召唤许七安时意外降临,那只是你觉得。”

原著中许七安是将天道之门化入太平刀,最终成就武神,拥有凌驾超品之上的战斗力,这里监正要他将天道之门炼入元神。如果他不知道原著情节,想必不会生疑,毕竟修仙小说中将飞剑纳入体内温养,炼成本命法宝乃是常设。

明明可以寄宿在他的武器中,藏于体内亦可,偏要他以元神炼化,与灵识相通,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他当然会小心应付,避免被坑。

“只能说你打错了算盘。”

楚平生撇嘴道:“天道,什么天道,明明是强盗。”

监正说道:“若我不曾有强留你的打算,你是否已经接受交易,在除掉蛊神后与巫神争夺天道之门。”

巫神向前一指,血池突然收缩,化作比水缸大不了多少的一团流质将他困住。

楚平生叹道:“事到如今还要挑拨离间,天道生出人性,亦要为利益二字所累。”

“当年天道为演化自身,利诱神魔自相残杀,借机收回灵蕴,本就与人性无异,其所谓大公,不过是自身所设规则未受颠覆,若有挑战,自然动念反击,不甘改变,监正的存在便是例证。”

巫神说完一步一步朝天道之门走去:“我若执掌天道,天地不灭,人族永存。”

楚平生什么都没做,静静地看着他踏足骨山,跨越天道之门,在监正阴沉的目光中融入后方一片混沌。

说实话,他对巫神没有太大恶意,当年若非有巫神这个神魔卦的奴仆,那时人族的处境怕是更糟,正因为见证太多人族苦难,巫神便立下若掌天道,必使人族免受奴役与压迫,与天地长兴的理想,巫神教之所以总想一统天下,目的便是炼化九州气运,以达成巫神所愿。

道尊虽将神魔后裔赶到海外,令九州人族兴旺,但观其作为,一气化三清,天宗身图谋天道,地宗身炼化山河,人宗身统治天下,只是为了变得更强,没甚么高尚的追求。

儒圣就不说了,声声为民,言必公理正义天下,但他的子孙千百年来只干了一件事,做官。

大荒和蛊神都是远古神魔,没什么好说得,故超品中也就巫神算是有掌天道后造福人族的大志向,既然这个世界的天道是个心有沟壑的龌龊小人,算计到他头上,那他便将天道换掉。

轰……

只听一声爆响,困住监正的血池砸在神魔岛上,渗入遍地巨骨的黑色地表。

监正也由半空跌落,掉在地面大口大口喘息,状态很差,境界一落再落,由一品上到一品中、一品下,再掉到二品,直至三品方才稳住。

“这是被天道排斥了么?看来巫神那边一切顺利。”

因为失去与天道的联系,监正变得更加情绪化,一脸愤恨看着他。

“你会后悔的。”

“会么?”

便在这时,笼罩神魔岛的阴霾缓缓消散,岛上残留的神魔气息也随之不见,一颗颗绿油油的小草钻出地表,舒展着粉嫩的身体,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一碧万顷的海面。

风暴不见了,波涛没有了,神魔的骸骨迅速降解,融入黑土,天地清明,入目皆春。

而原本浮于天际的天道之门变为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楚平生笑了笑,二问监正:“会么?”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监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呵,没想到吧,天道要清除的是你。”

楚平生说道:“所谓太上忘情,没有了人情,便只剩利益,同样的道理,天道追求至公,但只要有追求就有立场。道尊的天宗分身本就是心怀贪婪追求驾驭天道,历届天宗道首莫不如此,看似以身合道,实是走火入魔,天道受其影响诞生出你这个所谓拥有一丝人性的分身,其实站在天道的立场,人性即是魔性。”

“如你所言,第一次大劫时天道便已入魔。”

“没错,那时天道便已入魔,但就像天宗修士需要人宗业火稳定人欲,业火对人宗修士是毒,对天宗修士是补。天道以前须要魔性,而今诸般规则演化完毕,天长地久,万物和兮,那么过去的魔性便不再被须要。若用道门的话讲,你便是天道所斩三尸。”

楚平生笑呵呵说道:“没错,你自认为天道所化,代表天道意识,实则是天道用过便丢的一样工具。此便是天道无我,万物致用。”

“那巫神呢?”

“巫神的志向是人族长盛,无悖天理。既然未来人族长兴,他毕生之愿已成,此后贤者时间,无欲无求自合天道,且由他过门终结天道之门的隐患,相比设置看门人更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你敢保证巫神不会胡作非为?”

“当然不能。”楚平生说道:“我乃域外之人,这片天地与我何干?何况我本是混乱之源。用许七安那个世界的话讲,我便是宇宙之熵。一套制度运行许久,终会由稳定而混乱,由混乱而消亡,巫神意识成魔之日,要么如你一般被天道斩去,要么引生大劫,而后天地重塑,日月再临,大道复生,是为一个量劫。总而言之,天道有生,自也该死。”

“我不相信你能漠视临安等人,甚至你的后代。”

“千百年后的事,谁能管那么多,何况我只消将她们带走。”说到这里,楚平生闪现至监正跟前,居高临下说道:“如今看来,之前你坐视我在京城胡来,唆使怀庆亲近不成又派钟璃和褚采薇与我交往,是为让我与这个世界因果绑定,以便炼化天道之门后加强约束对么?女人,果然影响拔刀的速度啊。”

监正刚要说话,表情又是一变,因为修为再降,已由超凡掉落四品阵师水准。

楚平生抬头瞟了一眼天空:“其实我还挺期待巫神不守信用获得天道加持后对我动手。”

话罢诡异一笑,望着苟延残喘的老子头说道:“监正,你一心将我绑定在这个世界,只是为给天道补缺吗?”

“!!!!!”

“可惜,可惜,可惜了,呵呵……”

他用一种非常遗憾的目光看着监正,连道三声“可惜”,语毕青光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

监正修为再降,五品预言师,六品炼气士,七品风水师,至此稳住。

属于天道的力量被大量剥离,所余丝毫只够他在神魔岛结庐生活。(本章完)

第885章 卷末许七安父子篇(二合一)

同一时间,大奉京城。

佛陀消亡,阿兰陀易主的消息未至,神魔岛上巫神入天道之门的变故大奉百姓更是无知,不过此时护城大阵已经激发,形成一道幽蓝天幕将整座城市笼罩,一如当初金刚怒目法相在城外叫嚣,逼监正服软时的景象。

然而与那时不同的是,城外的威胁不再是佛门罗汉,是四只散发强大气息的神魔后裔——起码在寻常人看来是这样的。

一只十丈多高的白色巨猿,凶相毕露,戾气超重。

一只口喷烈焰,肋生双翼的灵兽,若不是护城大阵阻绝,方才它的一次吐息便该在城内引发大火。

一只头顶金角的大雕,只是往来飞行,不见过激之举,然而云麓书院的幸存者都知道,当初就是这家伙毁了他们读书生活的地方。

最后自然是无比熟悉的骨蛟,曾在飞雕的帮助下抽打屏障,见无法破阵便不再有动作。

与四只神魔后裔一同出现在城南的还有许七安、褚采薇、孙玄机、半月真人、金莲、白莲等人。

当然,城内百姓是看不到的。

“元景,你有胆出卖监正,却连露面一战的勇气也无?呸,什么大奉皇帝,实是一只贪生怕死的臭虫。”

城门前方,李妙真立在白猿肩头,红衣银枪,怒指皇宫:“那个姓许的新监正,你忤逆老师,助纣为虐,速速出城受死。”

她明明只有一人,却骂出了千军攻城的气势,城墙上的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飞燕女侠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让监正小小地露下面,谣言不攻自破,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

司天监虽不是朝廷机构,但是地位超然,尤其是监正,没有监正支持,皇帝是不可能坐稳龙椅的,讲监正是大奉的无冕帝君并不过份。飞燕女侠的话若是事实,意味什么?皇帝与监正弟子联手发动了一场政变。

但……监正有“许”姓弟子吗?

只有军队里的老人隐约记得司天监有一位大弟子,姓许。

“勾结天域,出卖大奉的王八蛋,给老娘出来!”李妙真越骂越难听,关键还没重样的,楚元稹叹为观止,寻思这件事后自己要不要也去云州历练一番,长长见识。

司天监能够俯视全城的天台上,许平峰一脸冷厉看着天空不时闪过的黑影,只觉十分憋屈,却不敢轻举妄动。

本以为它们会随开光前往阿兰陀救洛玉衡,结果并没有,方才李妙真乘坐飞雕至京城上空,隔着护城大阵向皇宫喊话,要元景交出钟璃、慕南栀与许家众人,不然便会杀进皇宫,换掉狗皇帝。

照此看来,开光的计划应该是双管齐下,和尚去阿兰陀救洛玉衡,四位二品神魔后裔前来攻城。当然,在此之前,孙玄机与钟璃会透过洛玉衡布设的法阵潜入皇宫营救临安与慕南栀、许家众人,不过很可惜,当时他就在皇宫下面的龙脉助天尊压制业火,致使司天监二人的营救行动功亏一篑,虽然孙玄机救走了临安,钟璃却落在他的手中,进而有了李妙真堵门骂阵一幕。

他很想给那个牙尖嘴利的臭娘们一点颜色瞧,问题是同时面对四位二品高手,还有孙玄机、幽姬两位三品高手,心里没底,他可不是监正,才晋级一品没多久,即使有护城大阵相助,也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你在犹豫什么?坐视那群人城外叫骂,日后你的监正之位怎能坐得稳固?”

许平峰回头一看,便见一身龙袍的元景骑着灵龙降落在天台另一边,往日元景皆是一副道士装扮,今日竟如祭礼般隆重,委实叫人意外,而且灵龙明显心存恐惧,自落地后便一直抖动前腿,不敢直视皇帝。

“你不在皇宫呆着,怎么……”

话说到一半,许平峰脸色骤变,因为元景的气息与之前相比大为不同。

“一品?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哈哈哈哈。”

元景十分得意,开怀大笑,一甩龙袍的袖子走到天台边沿俯瞰整座京城。

许平峰看着皇帝的背影,两眼寒光闪烁,越眯越紧。

“你把天尊……怎样了?”

元景把手负在身后,望城南说道:“我把他吃了。”

吃了?

果然!

许平峰说道:“我不该把他留在龙脉。”

天尊被开光和尚重创,阳神被他救来京城,置于龙脉,以气运压制变种业火。要知道龙脉乃是贞德的老巢,贞德乃二品渡劫境,要入一品必须渡过雷劫,而元景帝这道分身只有三品阳神境,不声不响进阶一品更无可能,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天尊的阳神出事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

元景回头轻瞥,微微一笑,嘴角生出两个酒窝,但这一点不可爱,阴森骇人。

“你以为萨伦阿古死后,我与巫神教那边便断了联络吗?”

许平峰懂了,要说在精神力领域,像对元神的吞噬、污染、奴役,巫神教法术的诡异程度还在道门之上,萨伦阿古死后,纳兰天禄执掌巫神教,元景这时表态合作与臣服,纳兰天禄必然投桃报李,赐下巫术或者法宝。

“天尊伤得再重也是一品,你就算有巫神教的秘法,也决不能如此快速将他的阳神炼化。”

元景说道:“天尊是一品,但你忘了他是天宗一品,我的本体修行黑莲所传地宗道术,这边修习的是前人宗道首传授的人宗道术,当年道尊创下一气化三清之术,便有三元归一的法门。”

许平峰:“……”

虽然皇帝晋级一品让他有些意外,也有几分忌惮,不过很明显,就目前状况,晋级一品的元景比一个半废的天尊更有价值。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元景手脚未动,身体化光腾空,径往天南。

许平峰也稍作停顿尾随其后出城迎战。

只他一位一品,面对四个二品神魔后裔难以获胜,两位呢?

眼见元景现身,远方站着的许七安、楚元稹、半月真人皆一脸愕然,未想到皇帝会亲至城南,巨猿肩头站立的李妙真也知道那件龙袍代表什么,她在城外叫骂,要杀上金銮殿,换了狗皇帝,结果皇帝忍无可忍,亲自下场了?

飞将军可不在乎什么皇帝不皇帝的,更不认识龙袍,眼见有高手出阵,头顶金角骤然点亮,一道黑、红、青三色分叉闪电结网刺下。

元景冷哼一声,脑后四色光晕流转,左手一挥,水汽凝结成团,散去分叉闪电部分威能,屈指再点,土龙一卷,化作一道坚壁,稳稳挡下剩余电芒。

“这便是一品的实力吗?果然强大。”

而李妙真和楚元稹等人也知道元景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为什么敢以万乘之躯涉险了,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获得一品之力,入陆地神仙境。

二狗眼见飞将军受阻,跟着一个俯冲,对准元景喷吐火球,却见他另一只手剑指轻绕,飓风勃发,将直径两丈多的大火球荡散。

元景哈哈一笑,双眼猛睁,喝声“疾”,将动未动的白骨君身周便多了一道火线,在地面旋转一圈,突地爆燃,变作火牢将它困住。

以一敌三,皇帝战姿雄发,看得城楼观战的军士大受鼓舞,呼啦啦跪倒一片。

后续而至的许平峰拦住意欲助拳的巨猿,挥手间大阵便成,一只十丈大手由天而落,按向目标。

兰陵王只能先顾自己,双臂高举,一拳怼在十丈大手掌心,却只是阻得一阻,随着许平峰不断加力,大手继续下沉,它便伸出另一条手臂,便拳击为支撑,顶住来自上方的压力。

许平峰再展法阵,兰陵王脚下地块变硬,同时向上挤压。

“吼……”

白猿嘶声怒吼,巨人化的身体再度膨胀,手臂与腿部肌肉高高隆起,身周血气翻涌,几乎凝若实质,咔嚓一声将金属化的地块踏碎。

许平峰一脸诧异,巨猿的爆发力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刚才最多二品中的水平,面对危机竟能爆发出二品巅峰武夫的气机。

他自然不知道,白猿在四小只里是最为异数的一个,妖法版战天化气能在体内储存战意,甭管是气运,还是强力怪物的血肉,白猿吃得越多,在体内积累的能量也越多,短时间内增加的实力也越可观,就这还是它在北莽山与赵守厮杀过一场,气血有亏的结果,若是一来就攻打京城,爆发力堪比一品强者都没问题。

“但也就这样了。”

许平峰高举右手,天空中更大的法阵缓缓成型,雷火与金气灌入,竟当空炼成一件形似大炮,又如倒扣玉瓶的武器,然而就在他准备给白猿致命一击时,天边有剑光来,入场一卷,好似倒挂星河,重重斩在刚刚练成的大阵上,绽出夺目光华,星芒如雨,当空洒下。

法阵破碎之际,一道靓影掠入战场。

许平峰藏在兜帽后面的脸瞬间冰冷。

“洛玉衡……”

莲花冠太极袍,手提人宗神剑,可不正是被广贤菩萨带去天域的人宗道首么。

她平安归来,开光呢?

许平峰心下着慌,开始打退堂鼓。

“师妹!”

半月真人喜不自胜,急欲上前,洛玉衡回头制止:“师姐,有话稍候再叙。”

李妙真面对超凡级别的战斗无力插手,站在外围大声说道:“开光呢?”

洛玉衡没有隐瞒,据实相告:“蛊神与巫神业已脱困,他去救监正了。”

许平峰与元景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里,虽然不知道阿兰陀发生何事,可以肯定的是,开光此时无暇他顾,蛊神与巫神绝对够他喝好几壶的,不然怎么只有洛玉衡一人归来?

元景引地气升空,一面狙击翅膀受伤的二狗,一面大声提醒:“还等什么?”

许平峰看看冲他咆哮的巨猿,自忖哪怕洛玉衡全力御剑赶回,损耗颇大,此时战力不足全盛六七,自己也不可能是一人一猿的对手。

“既然你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张开双臂,身后护城大阵表面光芒连闪,足有上百个法阵纹理浮现,方圆数百里大地震动,龙脉之气贯云冲霄,青烟一样的彩色光华由大阵飘出,注入他的身体,气势节节攀升,朝着一品中,一品上而去。

洛玉衡表情凝重,幽姬的心不断往下沉。

孙玄机结结巴巴说道:“他……他在凝……凝聚龙气与……与护城大阵之力。”

褚采薇看看怀里陷入昏迷的临安,小声问道:“师兄,国师有几成胜算?”

如今她也不嫌孙玄机结巴了。

回应她的是一段冗长沉默。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元景望之大喜,然而喜不到十息,脸上的笑容便僵硬凝固。

许平峰身后光芒突然爆散,护城大阵如潮水消退,这位新任监正带着痛苦吼声由空中跌落,摔在一团车辙交错的烂泥里。

“怎会如此?”元景不解。

洛玉衡一脸错愕,她明明没有出手,这新任监正就自己倒下了?

半月真人:“虎头蛇尾?”

许七安实在没忍住:“他怎么扑街了?”

褚采薇这个大聪明使劲吞下吃了半天还有存货的干巴茴香豆,指着一脸痛苦加茫然的许平峰说道:“哈,一定是老师在护城大阵做了手脚,除非是他,外人动用会受反噬。”

“是……是这样……么?”孙玄机给她搞糊涂了,扪心自问。

“我来告诉你们为何如此。”

就在许平峰满脸痛苦,身体不断发出气爆,血吐一地之际,一道声音似由天外来。

是开光!

洛玉衡心中一喜。

幽姬等人皆兴奋。

一道电光刺下,瞬间化为人形。

元景帝顿觉头皮发麻,抛下许平峰,迅速退到城墙前方,回头一看,发现大阵已经失控散去,一颗心沉到谷底。

楚平生悬于许平峰头顶,居高而望。

“还记得当初我在楚州城里给你的大梁玉玺么?”

这事儿许平峰怎么可能不记得,正是因为大梁玉玺中储存的气运,他才能够一举突破二品,晋升一品。

“你……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没有。”

“那为何?”

“因为它根本不是大梁玉玺。”

“不可能!”许平峰斩钉截铁说道。

“别急,听我说完。”楚平生微笑道:“它不是大梁玉玺,它是离阳玉玺。”

“离阳?”

不只许平峰,后面的人同样一头雾水,大梁是道尊驱逐神魔后建立,当时文字都没有,很多史料以壁画形式出现,直至王朝后期,大周建立那段时间,才有了明确且详实的历史记载,文字成为延续文明,传承知识的主要工具,大周国祚千年,亡于高祖之手,大奉建立至今已有六百载,从未听说过有一个朝代名叫离阳。

如果是周边小国的玉玺,是没可能储存足以令二品术士进阶一品的气运的。

“此是外域之物。”

许平峰疑惑不解:“外域?何为外域?”

“你只消知道,玉玺虽然饱含气运,却非天道所成,非天道所成,自不会为天道所容。”

“开光……”

许平峰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启动大阵,自身与大奉龙脉相连,体内两股气运突生对抗,不仅破坏了他的身体,连元神都受了相当严重的伤,无力再战。

楚平生继续说道:“你这个一品,可谓当世一品中最废物的一个,一旦用力过猛或战斗时间拉长,施展与天地交互的法术,便会遭受天谴,正如当下,许平峰,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般下场吧?”

一句许平峰,道破新任监正的底细,城头站着的老将军,城外站着的孙玄机,半月真人、洛玉衡,也包括苏苏,脑海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顿时激活。

只有许七安还在津津吃瓜,直呼和尚阴险。

楚平生剑指轻拨,许平峰用以遮蔽面孔的兜帽化作破布消散,露出一张四旬开外,与许七安有六七分像的脸。

半月真人与孙玄机一起回头。

许七安兀自不解:“都看我作什么,我脸上有花么?”

半月真人幽幽说道:“他是你爹。”

“哈?”

许平峰是他爹?

族中老人称呼许平志二郎,他始终想不起亲爹叫什么,只听人讲是在山海关战役殉国,家族墓地却无坟也无碑的事在脑海闪过……

妈了个蛋,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虽说他并非这个世界的许七安,乃是现代人杨凌。

许七安用手摸了摸脸蛋,心说怪不得两人相貌有点像。

苏苏这下知道家破人亡的原因了,苏航贪污受贿的罪名不过是王贞文、誉王等打击对手的藉口,其主因是许平峰党争失败,其父作为许党一员受到牵累。

“许平峰,你当年为晋一品入朝为官,以探花功名起事,构建许党,然于党争中失利,受王贞文、誉王、前国师等人狙击,不得不以天机术抹去自身存在假死脱身,后伪装成巫神教灵慧师,活跃于官场之后,操弄阴谋以图晋级一品,取监正代之,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儿子当做容器收纳自皇室盗取的气运。”

楚平生瞥了一眼元景帝:“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对元景吃了天尊晋级一品十分不满对吗?”

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元景也被他的问话勾起好奇心,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刚才在司天监天台,许平峰的确面露不爽,当时他以为许平峰是为以后不能随意拿捏他心生不满,现在看来或许不是,开光话里有话。

楚平生说道:“因为元景晋级道门一品,你答应云州姬家,扶持他们重回正统,坐上皇位的事便不好操办了。”

元景脸色骤变。

云州姬家……

五百年前,当代监正与武宗联手推翻了初代监正扶持的那系皇族,因篡位一世并不光彩,史书对此讳莫如深,听说旧帝后人去了云州。

如今开光告知许平峰与云州姬家关系深厚,回头再想多年来许平峰助他败坏国运的行径,当是在为云州姬家入主京城铺路,要知监正当年便是联合武宗推翻初代监正一系的,徒弟效仿师父忤逆师祖,扶旧帝余孽回归,携此功绩自可获取大量气运晋级一品。

原来许平峰一直在算计他。

试想如果开光被佛陀消灭,监正死于白帝之手,而他没有吃了天尊进阶一品,待局势稳定下来,许平峰就该推动废立之策了,他的修为境界不如对方,护城大阵的控制权也在许平峰手中,可想而知会落得何等下场。

李妙真在云州剿匪许久,自然知道那边形势,心想怪不得朝廷在云州的剿匪行动一直不利,原来有许平峰和旧帝后人掺和。

“他现在已是术士一品,所求既得,为何还要图谋废立?”

“很简单,因为云州姬家一旦重回京城,从今以后他便是皇亲国戚。”楚平生回望许七安:“金莲道人曾言他是福泽深厚之人,体内藏有大奉半数气运当然与众不同,但……你觉得世人皆可成为大奉气运的容器么?”

李妙真说道:“此言何解?”

“因为许七安身负皇族血统。”

“皇族血统?我?”许七安一脸懵逼,心说这瓜不仅吃到自己头上,怎么还越吃越大咧?

“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是何来历吗?”

“二叔说早已故去。”

楚平生说道:“那外祖母、外祖父呢?”

“……”

许七安还真没想过,只是觉得附身孤儿是穿越小说的常规人设,没什么好在意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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