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8.第1006章 门中风急波涛起

日晚。

天凉如水,台阶生云。

两侧松柏竹色,苍翠葱葱,人走其中,眉眼皆绿。

陈岩送走苏子云后,踱步而行,来到亭前的迎人石前,只见其晶莹剔透,霜白似雪,前后有蜂窝小洞,窈窕通明。

风吹来,灌入蜂窝中,似是泉水激石,像是拨动琴弦,叮当有声。

声音清脆,四下回响。

陈岩手扶迎人石,指尖有嶙峋冰冷之意,顺着指尖向上蔓延,他眸子沉沉,在思考苏子云的话语。

“该如何做?”

陈岩眉头皱起,法衣上灵文作花,若刻若镂,毫无疑问,要是能够打通东方朔的路子,要比自己以前考虑的还要好。

只是东方朔向来在外,飘忽不定,极少和宗门中的人接触,根本找不到牵线搭桥之人。

“九霄灵宝仙尊?”

陈岩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随即又隐去,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严厉刻板的玄水殿殿主青眼相看。

陈岩没有头绪,只是听着石孔中传来的声音,飒飒瑟瑟,清冷入耳。

且说苏子云,告辞之后,离开洞府,大袖一挥,一点青芒冒出,倏尔一转,化为一个青玉葫芦,贝纹缠绕,清气吞吐,宝光十色。

苏子云轻轻一跃,上了青玉葫芦,念头一起,翩然御风,向山门的东方行去。

时候不大,苏子云停下来。

眼前是一座翠峰突兀而起,挡住前路。

仔细看去,只见崖上遍生怪松虬枝,大皆合抱,翳映阴森。

大片大片的绿叶子交映,像是华盖高举。

尚未接近,就有一种暗冷阴绿之意,扑面而来,让人肌肤生凉。

在正中央,筑有一八角小亭,溪水淙淙,水月照影,有丝竹之音,遥遥传来。

一个风清月朗的年轻人坐在亭中,双眉如墨,静静出神。

苏子云自法器上下来,踱步到了亭前,垂手而立。

四周不闻人言。

只有水音,虫鸣,松涛呢喃。

好一会,年轻人将目光投过来,清清亮亮,像是能够看透人心,道,“陈岩没有答应?”

苏子云低眉顺眼,用不大的声音道,“陈岩还是想要争取一下门中的天仙名额。”

年轻人头戴银冠,身披法衣,神态从容,周身上下弥漫着碧绿光晕,有万物复苏之意,道,“又是一个不甘人下之辈,这一届的争夺,会很激烈。”

他幽幽叹息一声,眸子中说不出的沧桑,道,“大争之世,英才辈出,就看他们谁能笑到最后了。”

苏子云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眼前的二祖可是个难捉摸的性子,喜怒无常,他可不希望自己触霉头。

年轻的天仙,苏家的二号人物,低语了几句,然后又抬起头,问道,“既然陈岩不答应为秋儿护法,他肯定是要走东方朔的路子了?”

苏子云小心翼翼回答,道“二祖,我已经将东方朔之事尽数告知陈岩,要是他想争夺天仙名额,应该会走这一条路。”

“那就好。”

苏幕遮手按玉如意,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道,“要是陈岩真的投入到东方朔门下,倒是不错。”

这神情颇为古怪,苏子云不明所以,只能视而不见。

苏幕遮摆摆手,让苏子云退下,道,“以后不要断了陈岩这一根线,会有好处的。”

苏子云答应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苏幕遮待苏子云的背影消失不见,自木榻上起身,踱步来到亭前,见远山如黛,深谷沉沉,冷暗之意,扑面而来,似有刀枪剑戟之音。

“掌门突然赐下造化玄玉交给东方朔,到底是什么缘故?”

苏幕遮想到门中的局势,即使是他身为天仙,都觉得雾里看花,喃喃道,“莫非是掌门要和九霄灵宝仙尊合作?”

苏幕遮见天晚月寒,崖前寂静,皓月垂涧水,只觉得一团乱麻,当日掌教一脉全力将陈岩一个不名一文之辈推上玄水殿副殿主,也是疑惑重重。

轰隆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宏大的仙光从天而降,雪崖白水,云从阶出,重重叠叠,其上有一个人影,负手而立,就有不可阻挡的英姿。

来人双鬓星星点点,同样是双眉如墨,身上的气机之浩瀚,不可想象。

苏幕遮见到来人,微微一愕,然后上前,道,“兄长出关了?”

来人正是苏家的家主,他一身流云仙衣,绣着草木兴茂的图案,声音温和,道,“炼化玄机宝叶之事顺风顺水,就早出关了一段时间。”

苏家家主缓缓走入亭中,衣袂带风,道,“最近这段时间让二弟你主持家中事务,很不习惯吧?”

“千头万绪,”

苏幕遮对自家的兄长,当然没有什么隐瞒的,苦笑几声,道,“现在想来,兄长你能坐稳这个位置,还修为精进,真不容易。”

像苏家这样的世家,家中势力根深蒂固,同样的,随之而来的就是与之相关之事太多,纷至沓来,源源不断,让人头疼。

“是啊,劳心劳力。”

苏家家主对此很有感触,道,“实际上,应该安排一个无望大道之人处理家中事务,只是最近门中局势不同寻常,我怕一般的人眼界不够,坏了事,才让二弟多多费心。”

在寻常情况下,世家之中,都是选出无望天仙大道,且心思细腻,情商很高,有威望有责任心之人,处理日常事务。

对他们来讲,这样的举动也可以积累功德,待以后转世重修之后,也有好处。

只是因为最近门中局面不同寻常,苏家家主不得不闭关,但担心以前主事之人到底不是天仙,眼界不够坏了事,才让苏幕遮暂时主持。

要知道,平时主事之人,再是心思细腻,再是智慧通天,但不是天仙,很多时候看问题的视角就会出现差异。

关键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苏幕遮将最近门中发生之事仔细说了一遍,见自家兄长若有所思,于是问道,“掌门一脉手段频出,动作不小,莫非传言是真,真要打压我们世家?”

苏家家主没说话,只是浓如墨的双眉轩起,凌厉非常。

1029.第1007章 轻舟腾空过云海 故人探望见花

半个月后。

正是荷叶田田,画壁流青。

崖上云深烟郁,腾电惊虹,煊赫的日光照下来,晶晶莹莹,弥漫上下。

青白相磨,交织出焕彩画卷。

少顷,一架飞舟自峰头上驶出,似青虬出水,从从容容,周围力士踩着云筏,玉女捧着香扇,都是沉默寡言。

飞舟徐徐,在天空中拖曳出一道彩色的尾翼涟漪,晕着明辉,灼灼其华。

仔细看去,飞舟侧壁上太玄门的标识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厚重。

范长白坐在云榻上,透过小窗,观看外面的景象。

他青衣罩身,广额长眉,身上的气机沉凝,有耀耀白光自祖庭中透出,直上三尺,有一种锋锐之气。

这个时候,只听环佩叮当之声响起,然后是幽香细细,一个女冠推门进来,额镶美玉,背负飞剑,英姿飒爽。

“范师弟,”

女冠一开口,像是刀剑交鸣,很有质感,道,“前面就是太冥宫的山门了,师弟可要现在动身?”

范长白点点头,从一尘不染的纸榻上起身,扶正道冠,道,“我早去早回,不会让诸位同门久等的。”

女冠浓眉上挑,英姿勃发,道,“弥罗玄天境尚有一个月才开启。师弟也不必太匆忙。我们趁着这个时间也可以在周围逛逛,最近忙于赶路,大家也疲惫了。”

范长白不再多说,身子一纵,已经出了飞舟,剑光霍霍,托起一道百丈的霜色,然后上行百里,过群山,越云海,急速遁行。

直到月上中天,清清凉凉的光晕自头上洒下,像是银辉飘带,环绕周身,范长白才停下来,已经到了界牌关外。

叮当,

陈岩脚踏剑光,冷辉绕在周身,寒芒乍起如晕轮,屈指一点,一个符令飞出,稳稳落入前来盘查的太冥宫弟子手中。

执事接过来一看,立刻心中有数,道,“原来是范上真。玄水殿陈副殿主已经传下话来,让我们多加留意,只要上真一到,就亲自送你前往玄水殿,陈副殿主正在恭候大驾。”

执事说完之后,马上唤来道童,一架云车出现,四头长着翅膀的白犀牛拉车,团团簇簇的流光冷晕在它们的蹄子下流转,不时有玄妙清音响起。

范长白展袖上了云车,白犀牛咆哮一声,蹄子踏空,祥云阵阵,向山门赶去。

白犀牛拉车,四足踏空,奔跑跳跃,如履平地。

云车之上,华盖低垂,落下珠帘般的宝光,挡住罡风。

范长白坐的稳稳当当,一边赶路,一边四下打量。

只见举岛如星,密密麻麻,垂落青紫,浮空而行。

下映幽幽水光,粼粼光泽,晕开涟漪。

到处是高崖深涧,天瀑倒悬,虬松老藤,仙禽灵兽出没。

一种难言的深沉,厚重,伟岸,弥漫在天地间,沉甸甸的,恍若实质。

范长白虽然觉得自家宗门的太玄神山景象雄奇,天下罕见,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冥宫的山门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亘古浩瀚。

长盛不衰的无上大教,凛然威势,让人震撼。

路上无话,波澜不惊。

白犀牛拉车到玄水殿前停下,陈岩已在等候,他见范长青走出华盖,面上露出笑容,朗声道,“范道兄,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范长白大袖如翼,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稽首还礼,道,“当日在洪荒界中,陈道兄的口风是真紧,想不到居然是出身于太冥宫。”

陈岩遇到以前在洪荒界之人,想到以前两人还谈笑风生,觉得很亲切,大笑道,“我当初可是孤家寡人,比不上你们太玄门在洪荒界家大业大,只能藏头露尾,闷头发财了。”

范长白听完,真是哭笑不得,他可记得陈岩在洪荒界的行事可半点不低调的,一人崛起,白骨累累,是自杀伐中证得元神。

不得不讲,两人再次相遇,很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再加上两人一个在太冥宫,一个在太玄门,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气氛很融洽。

两人在亭前坐下,有道童奉上香茗,袅袅茶香弥漫。

周围木石葱绿,云深霞郁。

斑驳的光影摇曳,静幽恬静。

陈岩坐在麒麟铜榻上,法衣上染上一层赤焰之光,整个人精神奕奕,笑道,“前段时间突然接到范道兄的传书,我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又见面。”

范长白不紧不慢地饮着茶,品着齿间的余香,道,“陈道兄你在玄元上景天横空出世,光彩夺目,我可是见证之人。只是当时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无暇联系你。”

他用手拿着茶盏,目光澈明,道,“这次我和几位同门要去一个秘境,路途中正好经过太冥宫山门,才想到上来拜访。”

陈岩点点头,拿起铜壶续水,道,“范道兄有空可以多来山门坐一坐,我现在的处境啊,比洪荒界要好不少,但到底是人脉不广,很多时候是孤单影只啊。”

范长白能在洪荒界中的太玄门中脱颖而出,并成功飞升,自然是心思敏锐之人,他稍微一想,就明白陈岩现在的处境。

陈岩和自己一样,都是从洪荒界飞升,可是太冥宫在洪荒界根本没有传承,所以陈岩不像自己,在宗门中,有从洪荒界飞升的前辈青眼相看,势单力薄。

另一个方面,陈岩飞升后没有直接到太冥宫山门,而是在玄元上景天落脚,虽然打开了局面,但由于修为境界的突飞猛进,反而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尴尬的局面。

范长白不用想就知道,陈岩是肯定要争太冥宫的天仙名额的,可谓是处境堪忧。

想到这,范长白不仅是感慨一声,陈岩在玄元上景天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可是仙道路上,竞争无处不在,当踏入天仙争夺之时,立刻变得举步维艰。

不过陈岩的经历,也是离奇,很少见。

范长白念头百转,蓦然想到一事,道,“陈道兄,你可认识贵门中的东方朔东方前辈?”

“东方朔?”

陈岩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抬起头,目光咄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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