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中)

寥嘉要准备冲击至臻,自然要做好尽可能周全的准备。罗杀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有种将头伸出窗外看看太阳打哪边升起的冲动。他与寥嘉并无交集,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刚上岸的鱼了。

内心惊讶,但礼数周到。

“寥公请进。”

寥嘉抬眼扫过府内陈设。

罗杀算是武将集团中最为另类的一撮,名声不显,在朝堂存在感也不高,盟友极少,仗着自身修为境界有一立锥之地。不过也没人敢欺负他,人家再不济也还是二十等彻侯。

“家中怎如此素净?”

府内陈设都是建造时自带的精装修,没有私人增设的东西,看着跟罗杀地位不匹配。

罗杀笑道:“不长住。”

他还要养岛上移民过来的族人呢,那么多张口要吃饭,他们的住房、工作、生计,罗杀都要操心。这些年当官的俸禄赏赐都没剩下来,不过好在最艰难的日子早就过去,现在族人的日子都很安定,跟随罗杀上岸的部曲也有自己的归宿。罗杀还没来得及攒下积蓄。

除了宿卫轮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位于凰廷的赐宅大多是空置状态。要不是赐宅不能动,罗杀都想改一改出租了,多笔收入。

寥嘉识趣没多问。

二人落座后,罗杀主动询问寥嘉来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

寥嘉道:“不瞒君侯,有一事相求。”

罗杀懵了一下,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对方有哪里需要求自己的,还亲自上门。他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认真在肚子里分析寥嘉求自己作甚——这件事肯定不是需要他的实力,以寥嘉跟一众武将元从的交情,也不是没有实力相当的人选;应该也不是需要他的人脉……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自己特殊出身。

难道是想出海去老家孤岛?

罗杀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他单刀直入询问是什么事情。

“寥某摸到文士之道至臻的关键,有了点头绪,只是中途可能会碰见一些……可能会威胁到廖某性命的事儿,便想找君侯在侧,护我一护。君侯若能答应,廖某感激不尽。”

罗杀不解:“其他人不行么?”

其他人跟寥嘉交情好,不是更上心?

寥嘉扬起唇角,明明是略带着点苦涩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要阴死谁:“其他人不是不行,只是面子上可能过不去。君侯独立臣工之外,与人交往不多,最适宜了。”

罗杀的脑子也成长了。

他敏锐嗅到了什么:“敌人在朝中?”

这个“敌人”极有可能是人脉圈子比较广的,寥嘉找其他人可能会找到“敌人”的朋友头上。罗杀就不一样了,他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领俸禄,一心一意只为照顾好跟他一起上岸的族人,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他基本不跟其他文武朝臣起冲突,算是中立党。

罗杀实力强,也不会因为人情往来跟寥嘉的“敌人”打着打着就放水了,确实合适。

寥嘉继续笑得奸诈:“是的是的。”

罗杀仍未冲动答应他,反而继续试探寥嘉:“事关至臻……主上那边不可能不重视。为何不请主上出面说和一二?两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能找到化干戈为玉帛之法?”

寥嘉:“若此举可行,早做了,正因为不可行,寥某才厚着脸皮登门找君侯相助。”

罗杀沉吟了几息,终于还是点头答应。

寥嘉面上大喜:“君侯大善。”

私下找人帮忙肯定要给报酬的。

这可是二十等彻侯出手,出场费天价。

罗杀也没有跟他客气,全部收下,这笔额外收入纳过税,剩下的能在年底给族人多一些分红,给每个孩子都添几份学习文具与过冬的新衣。他最近就在休年假,跟王庭打个报告,报备一下行程以及离开时间,三五个月在外不成问题。寥嘉跟罗杀二人简单收拾行囊上路,一路走走停停,看着不像是出门躲仇家,倒像是旅游。罗杀尽职尽责给寥嘉护卫。

“君侯不必紧张。”

寥嘉摘下一朵花簪在发间。

临水自照,欣赏自己的俊容。

双手环胸警戒四周的罗杀:“……”

平静日子过十多天,罗杀根本没碰见一个熟人,更别说是实力不凡还要威胁寥嘉的熟人了。他忍不住问:“寥公说的人何时出现?”

寥嘉看了一眼乾州的界碑。

伸了个懒腰,扭着胯放松酸胀肌肉。

“咱们不正在找他么?”

罗杀:“啊?”

不躲着仇家,直接杀上门?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先将“敌人”打个半身不遂,给寥嘉至臻留出时间,等寥嘉成功了,生米煮成熟饭,万事大吉。这样既能让寥嘉完成至臻,也不伤同僚性命,不至于结下死仇,确实比较好。

揣着这种想法,罗杀自以为全懂了。

但——

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少了。

寥嘉带着罗杀来了一处兵营,大老远就能看到炊烟以及操练的声响,二人略一靠近就被哨塔发现踪迹。寥嘉掏出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查验过信物真伪,队率双手将信物递还。

“大将军眼下不在营中。”

“没事,我可以等。”

等了不过一刻钟就将人等来了。

吕绝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化出战马疾驰赶回,生怕寥嘉是带来调兵旨意。他刚跳下马背还未跟寥嘉打招呼,便见寥嘉抬手指着自己,扭头冲随同而来的罗杀道:“就是他。”

罗杀:“???”

吕绝:“???”

在战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后退一步,下意识将手放上腰间佩刀刀柄,不解看着二人。

罗杀沉吟了会儿,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寥公,你确信是……他?”

寥嘉点头:“嗯。”

二人对话过后,吕绝就看到罗杀冲自己一步步走来,磅礴武气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化成许久未见的全副武铠,五指虚空一抓,利刃在手。虽无杀意,可这个阵势一看就有鬼!

吕绝同样以作战姿态相迎。

喝问道:“尔等这是要作甚?”

罗杀:“跟将军切磋切磋,松松筋骨。”

他也没有一上来就说要将人打个半身不遂,自己是在休假当中,然而吕绝仍在岗。自己不由分说袭击他,等同于袭击整个军营。虽说不是不能打,可罗杀不想担负叛逆之名。

整个大陆都是康国的地盘。

自己丢了这份工作,天下将无立锥之地。

只是切磋,性质就不一样了。

吕绝:“……”

人家下战帖,他岂能不应战?

他也没有察觉到罗杀身上的杀意,看着就跟对方说的那样,只是过来切磋踢个场子。

恰好,吕绝最近也碰到了瓶颈。

若能跟彻侯罗杀对战,或许能有体悟。

于是,他欣然应下。

二人默契飞向深山老林,免得波及无辜。

寥嘉也屁颠颠跟上了。

二人一交手,一开始还挺正常,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罗杀这不像是来切磋,倒像是奔着将自己打残来的。最后没被打残,但也被困住。吕绝抱着刀,眼神询问咋回事。

跟着就听到罗杀问寥嘉:“真要打残?”

吕绝:“???”

大家伙儿好歹也是同僚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是切磋,犯不上下手这般凶狠吧?

寥嘉笑道:“暂时不用。”

罗杀松了口气。

让他对吕绝下手,他还是有心理压力的——主要是怕丢工作,牵连族人一起回孤岛。

吕绝:“寥相,这怎么回事?”

他不眼瞎,罗杀这分明是听寥嘉指挥的。

这俩总不会受了主上密诏搞自己吧?

吕绝反省了又反省,仍是想不到自己被这般对待的理由——总不会是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哪个亲戚干了灭九族的大罪,牵连到自己?

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一条。

寥嘉扬唇笑道:“自然是借吕君一用。”

吕绝抬手捂着眼:“你别笑。”

寥嘉一笑,他更怕自己的猜想成真。

若如此,他死不瞑目啊!!!

寥嘉捕获了吕绝,让吕绝写了一封请假信送去军营。吕绝不知道他葫芦卖什么药,但仍照做了。之后跟着寥嘉两人去一个地方,去那个地方的路越看越眼熟:“来此作甚?”

寥嘉口中的地方不正是梅梦的书院?

朗朗读书声还从院墙飘入三人的耳朵。

吕绝:“此处,不是很欢迎寥相。”

主要是梅梦不太想看到寥嘉。

寥嘉道:“不欢迎也得来一趟啊。”

他整了整衣服,端着比人贩子还要标准的笑容去敲门,险些吓到书院门口的护卫。直到他表明来意,人家这才没有将他当人贩子打出去。寥嘉来找他们院长,在梅梦来之前,他还笑吟吟冲罗杀道:“君侯做好准备,有硬仗。”

罗杀:“……”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眼吕绝。

如果寥嘉口中的硬仗是吕绝,他觉得还不够硬。吕绝进步是快,天赋也高,但跟开了【醍醐灌顶】挂的他相比,还是太嫩点。且不说如今的吕绝离彻侯门槛还远呢,即便他现在成了彻侯又如何?罗杀进入彻侯境界更久。

寥嘉笑道:“不止是吕守生。”

梅梦身边最棘手的武胆武者可不是吕绝。

而是当年给己方带来不少麻烦的戚苍。

当年的戚苍就很强,现在只会更加深厚。

罗杀闻言也警惕起来。

梅梦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寥嘉这个不速之客坐在会客厅喝茶,相貌惊人的武者双手环胸站在一侧,隐约压制着鼻青脸肿的吕绝不敢轻举妄动。梅梦面色镇定,平静望向寥嘉:“敢问来者尊姓大名?”

“寥嘉,寥少美。”

区区五个字就将梅梦干沉默了。

她道:“我这书院,寥嘉跟狗不得入。”

梅梦跟寥嘉的梁子源于当年。这厮介入她的圆满仪式,夺走了胜利果实以完成自身的【夺人所好】。她能看寥嘉顺眼才叫有鬼。

“女君莫气,你要不看看吕将军处境?”

吕绝:“???”

梅梦多年涵养险些破功,她面无表情看着寥嘉,语调生硬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屁话就痛快说,你总不会是来道歉的。”

“寥某确实不是来道歉的。实不相瞒,寥某偶有心得,多年积淀终于有进一步突破的可能,只是——若想至臻,尚需女君配合。”

两句话直接将梅梦干破防了。

爆发的文气将戚苍引过来。

“何人在书院放肆!”

罗杀这才明白,合着硬仗在这儿。

梅梦气得青筋暴起,五官险些扭曲。

“寥少美,你不要欺人太甚!”

寥嘉眨眨眼,笑。

罗杀这位二十等彻侯护卫就是可靠。

以一敌二也游刃有余。

“去别处,别误伤了学院学子。”

不用罗杀提醒,戚苍也晓得。

待几人冷静下来,已是月上中天。

寥嘉双手环胸倚靠在树干上,笑吟吟看着脸色比夜幕还黑的梅梦:“女君别气嘛,寥某保证这次能是双赢,若冲击至臻成功,女君或有再次完成圆满仪式的机会,不心动?”

梅梦深呼吸:“你觉得我会信?”

寥嘉:“横竖不会比现在糟。”

梅梦:“……”

她都想撕开寥嘉的脸皮称一下有多重。

这厮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寥嘉倏忽正色:“女君这些年应该也试着再次突破吧?若没猜错,定是踏步不前。”

梅梦:“是又如何。”

寥嘉道:“寥某知道为何。”

其实也不复杂。

当年的梅梦是完整完成圆满仪式的,只是被寥嘉横插一刀夺走,她的境界并未因此滑落而是卡在原地。做个不恰当比喻,便是寥嘉顶替了她的成绩学籍上了大学,她没学籍。

除非寥嘉愿意归还。

梅梦:“……你愿意归还?”

“女君肯辅助寥某完成至臻仪式,寥某不需要‘它’了,自然可以原封不动归还。”

梅梦:“……”

她的脑仁突突不停,疼得厉害。

听了全过程的罗杀:“……”

难怪寥嘉要找他护卫了。

但凡换其他人,他今天都免不了一顿打。

寥嘉露出一抹自认为友善的笑容。

抬手道:“女君不信,某愿击掌为誓。”

梅梦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应,而是冷着脸色:“你不是寻我帮忙而是你非我不可。”

寥嘉叹道:“女君聪慧。”

梅梦卡着他,他一辈子无缘更进一步。梅梦不帮他,他也能一辈子卡着她互相伤害。

梅梦:“……”

她此刻的心里话非常脏。

(σ)σ:*☆

梅梦表示很淦

(本章完)

第1586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下)

忍一时,越想越气。

打一顿,延年益寿。

梅梦抛却了多年涵养,拔剑大骂。

寥嘉干出来的事,但凡有点脸皮都觉得丢人。梅梦怀疑祖上风水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三番两次被同一个人坑?寥少美究竟是出于什么变态心理,居然还有脸登门找她帮忙啊?

寥嘉蹿到高处,喜笑颜开看着梅梦咒骂,一点儿也不觉得冒犯。不过是几句脏话,要是这样就能让梅梦舒心顺意,全力以赴帮助自己踏上至臻,寥嘉甚至愿意帮着她骂自己。

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恰恰是他这反应,梅梦血压差点爆了。

吕绝小心翼翼想靠近正处于爆炸边缘的梅梦,小声道:“消消气,消消气,惊鹤,犯不着为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发怒,咱们可以往好了想,至少……至少咱们还有圆满希望。”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越来越心虚。

吕绝也觉得自己这话是在火上浇油。

要不是寥嘉这个挨千刀的,强行介入截胡梅梦的硕果,她早在二十来年前就该圆满。这份圆满硕果本就属于她的!现在寥嘉这个罪魁祸首跑过来让她干白工,干得好就把本该属于她的圆满硕果还给她,她还要感恩戴德是吧?

确实是想想都能心梗的程度。

吕绝看寥嘉的眸光幽怨中带着几分谴责。

要是寥嘉不厚着脸皮跑过来找梅梦,梅梦当年失去的硕果只当是她成王败寇的代价,天下大争,愿赌服输。结果他跑过来,理直气壮要求梅梦配合,性质就完全变了味道啊。

寥嘉收到了眼神并回以微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连吕绝都想打人。

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挑衅!

翌日,学子天未亮就起床吃饭早读,路过书院广场的时候发现广场中央立着的校训石碑旁边多了块木牌子,上面字迹锋芒毕露,入木三分——【寥嘉与狗与罗杀,不得入】!

一边赶路一边早饭的学子:“……”

他们一眼认出这就是院长的手笔,跟书院大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字迹一模一样,只是这块新木牌多了一个人名:“谁是罗杀啊?”

陌生名字,没听过。

也有学子比较关心江湖朝堂,认出来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以为寥嘉是跟朝堂那位同名同姓的江湖人士,但从院长避雷名单多了个跟二十等彻侯罗杀同名同姓的罗杀来看……

院长避雷的可能就是朝堂那两位本尊。

他们不由好奇。

这两位大人物干啥了,让院长如此厌恶?

罗杀神色讪讪地搔了搔鼻尖,非常想给自己喊个冤。要是早知道寥公干的是这事儿,他接单的时候也会慎重考虑一下的。现在好了,得罪了梅梦院长,上了人家的避雷名单。

“唉——”

吕绝跳上屋顶:“唉什么呢?”

罗杀愁眉苦脸:“唉,你有所不知,梅院长的私院这些年经营不错,名声都传出乾州了。据说比不少公立小院中院都好,师资教育上佳,已是我族不少父母理想中的去处。”

吕绝:“……那是,讲师确实很好。”

书院的讲师可都是惊鹤三顾茅庐,亲自登门拜访,硬生生从各家公立小院中院围剿中啃下来的。不仅给足了待遇,还给足了尊敬。连续三年在乾州境内私学之中稳居前列呢。

要不是规模有点儿小,经费不太充裕,跟第一能打个有来有回,名声传扬出去正常。

“我这不会将梅院长得罪死了吧?”

“差不多。”

罗杀被噎了一下,托腮看着底下来来往往奔赴各自教室的学生,苦笑着道:“将军不该宽慰一句,说梅院长心胸宽广,就事论事?”

吕绝道:“惊鹤当年有个毒蜘蛛的号。”

人家可记仇了。

要是公立书院的院长,她确实会就事论事,但这家私学是她二十来年的心血,她有完全的自主权。不然的话,梅梦也不会连夜将罗杀写进避雷名单。吕绝看着吃了瘪的罗杀,忍俊不禁:“君侯也不用太担心,天底下姓罗的学生多了去,只要不特地提你就没事。”

重要的是苗子要是好苗子。

天赋可以稍弱,心性一定要好。

罗杀闻言,这才安心。

吕绝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这玩意儿是将作监早年根据渔民从海中打捞上来的物件为灵感,制作成的计时工具,主上大方拨款建立生产线,官营往民间推广五年才开放制作限制,现在民间各种以此为蓝本制造的计时工具五花八门,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个,便携又十分好用——他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营中点卯上值了,君侯告辞,下次再见。”

罗杀道:“嗯,下次再切磋。”

吕绝:“……”

切磋什么的就免了吧。

昨天那一次就让他记忆深刻一辈子了。

他哄了惊鹤整整一晚上才让人消气。

吕绝前脚刚走,后脚戚苍就端着碗上来了。罗杀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清算昨日冲突,孰料戚苍却道:“你占老夫的位置了,起开。”

罗杀:“???”

之后才知戚苍经常在屋顶干饭看小孩儿。

罗杀不明白这是怎样的癖好。

戚苍似乎感受到罗杀眼底的疑惑,用牙齿叼着筷子,往脸大的饭盆放各种调料:“你生长在海上,幼年少年青年接触最多的都是家人,虽说物质贫瘠,可至少族人都还在。”

而戚苍不一样。

乱世剥夺他一生能失去的以及不能失去的一切,如今孤孑一身,勉强在晚年找到一处宁静的落脚地。每次感觉孤寂的时候,看看下面这群青春活力的吵闹孩子,就不孤单了。

久而久之养成了屋顶干饭赏景的习惯。

屁股底下这块地是私学最初原址。

之后的建筑都是一点点扩建改造的。

罗杀:“不是很懂。”

戚苍笑道:“这把年纪不懂也是好事。”

罗杀:“……”

无从判断对方是羡慕自己还是嘲讽自己。

过了好久,戚苍已经夹起最后一粒米饭送进嘴里,罗杀远远看到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俨然是刚更新避雷名单的院长梅梦,以及早就上了梅梦避雷名单的寥嘉,二人之间的氛围算不上融洽,但也远远不算剑拔弩张。罗杀不明白,岸上这些人是不是过于善变了?

戚苍瞥一眼就知道什么事儿。

“肯定是寥少美给好处了。”

“好处?”

“这年头钱很贵啊,书院慕名而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光靠他们每个学年交的学费,哪里能覆盖各种开支?讲师不要月俸?书院安保护卫不要给钱?庖厨掌勺洗碗的不要发钱?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孩子饭量惊人,每天消耗不知多少米面粮油,这些都要钱的。只要寥少美给够资助资源,以惊鹤事事朝利益看齐的性格,她会暂时忍下矛盾的。”

罗杀:“……原来如此。”

“本来就如此。”

一切矛盾冲突都是利益不到位。

罗杀以为寥嘉会喜笑颜开,怪异的是对方反而面露愁容。有疑惑就问:“寥公此行目的顺利达成,不该展颜吗?为何又染上愁色?”

寥嘉道:“代价甚大。”

“代价?是钱?”

寥公府上就俩便宜甥子甥女,这些年就算散财出去一部分,剩下的积蓄也是不菲。从寥公出钱拜托罗杀出手就看得出来,对方财力雄厚。梅院长狮子大开口连寥公都受不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了。”寥嘉摇摇头,“我这是凭白多了一堆政敌。”

“俩政敌?”

“你认识,是顾德夏侯御那些人。”

准确来说是东南渠清书院出身的文武。

罗杀当年曾被派去中部战场,跟顾德夏侯御等人共事过几年,彼此也是说得上话的。

“不曾听说梅院长跟他们有仇……”

梅梦退出政治舞台的时候,夏侯御他们还在中部大陆,改元之后的十八年,夏侯御等人也跟其他朝臣一样守着朝中规矩,当了京官当外官,几轮调任下来快将大陆绕一圈了。

他们中有人在乾州为官时,跟梅梦结仇?

“算不上仇,但有竞争关系。”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挺简单。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渠清书院不能在东南原址重建,主上这边不好答应,武国公翟乐也不会答应,于是他们重新筹备择址。最终选择乾州,这个教学氛围浓厚,经济发展也迅猛,人文环境出彩的地区。渠清书院重建,奉的仍是当年校训,在私学中相当迅猛。

直接跟梅梦的私学形成了竞争关系。

梅梦这个脾气,愿意被人压一头?

她要让自己的书院成为乾州第一私学!

不,甚至是整个康国第一私学!

渠清书院这个外来的也想跟她争?

这些年还不断挖她讲师墙角?

梅梦自然不能忍。

奈何渠清书院前身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以及底蕴,东南不少名流都是这家书院出来的。重建消息一经传出,这些校友纷纷慷慨解囊。人家根本不缺钱,不像梅梦一样还要往乾州官方申请资金以及政策扶持,同样也不缺靠山。顾德这些人就是书院最天然的招生简章!

试问,重建才二十多年的梅梦怎么比?

好几次好苗子招生都被截胡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了来龙去脉的罗杀:“……”

他半晌才道:“不是,这也能争起来?”

寥嘉叹气,挠挠鬓角有些枯萎的花:“怎么不能争?这方面可能比有些政斗都严峻。招生、学术、学生、资源……哪项不是要争破头的?谁家培养出来的学生多,谁家学生走得高,谁家学生未来进入朝堂占据更多位置,谁家学生能在未来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罗杀:“应该没这么夸张。”

公立三院也不是摆着看的。

平日看着三不沾的武将,此刻展露出惊人通透:“主上不可能让康国未来被民间私学左右,私学争夺归争夺,可一旦触及底线……”

寥嘉:“我也知道。”

只是他的性子不太喜欢沾碰这些。梅梦的条件,他不得不答应,免得真将人惹毛了。

“梅院长这间书院前身不也有来历?”

真要计较起来,安国公宁燕也沾亲带故。

寥嘉道:“那不一样。”

夏侯御他们是重建当年被焚毁的书院,新书院跟当年的旧书院一脉相承,自然能继承旧书院的遗泽。梅梦是在旧址上建立新书院,新书院跟旧书院之间没关系,如何能继承?

顶多是故人故地重游,感慨句时过境迁。

“若真麻烦,寥公还是不掺和为妙。”

寥嘉摇头:“正如君侯说的,公立三院才是主流,私学只是查漏补缺,若私学之风盛行而挤压公立三院,主上那边不会允许。”

不管是夏侯御还是梅梦,都是聪明人。

特别是渠清书院那帮校友,他们最清楚旧书院因何焚毁,自然不会轻易再踩底线了。

康国也没有他们重蹈覆辙的沃土。

罗杀颔首。

寥嘉继续唉声叹气。

不过,也不是没一点儿好处。寥谦的夫人跟寥恭的丈夫都不用操心他积攒的家底偏心了谁:“这下好了,家底都进梅惊鹤口袋,也省去不必要的家庭冲突,算是因祸得福。”

梅梦不仅要人脉资源还要他的钱。

罗杀:“……”

要他说,这都是寥公自找的。

嘴上唉声叹气,其实心里美得很。

那可是文士之道的至臻境界啊,随便抓一个文心文士过来,让人做选择,稍微有点儿志向的都会毫不犹豫选择至臻。这可是无数文心文士终其一生追求的道,更是人生理想。

不过——

他对寥嘉达成至臻的条件很有兴趣。

为什么非要梅梦配合?

寥嘉:“虽说我当年的圆满仪式就是窃取他人圆满硕果,可毕竟是窃据他人成果,走的是偏门左道。如今要至臻,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要与梅惊鹤配合完成各自仪式。”

“可二位的文士之道……”

如今的统一局势怕是不符合。

他们俩的文士之道更适合在乱世施展。

寥嘉:“仪式地点在山海圣地。”

准确来说是在山海圣地,阴阳家圣殿。

|ω`)

棠妹:你们清高,坑我去IF线受苦受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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