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帝陨(求订阅月票)

姜槐说完这句话,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缓慢,仿佛新生儿,在第一次学习走路。

中途甚至摔倒了几次,但很快的,他步伐稳健起来,走到房屋角落,那只硕大的铜镜前,整理了下袍子,用兜帽将头颅盖住。

然后他推开了房门,解除法阵。

当院门开启,几名焦急等候的永生教徒松了口气,弯腰抱拳,不敢直视:

“教主,方才宫里侍卫传陛下口谕,唤您入宫。”

姜槐愣了下,然后低低笑起来:“备车。”

不多时,总坛外,车夫甩动鞭子,驾驶马车朝皇城驶去。

几名教徒站在门口目送。

“今日教主脾气好了呢。”一人说。

“是啊,往日里修行结束,都会骂人的。”另外一名教徒疑惑。

这时候,晦暗的天空上传来滚滚闷雷。

中午时,京都上空便浓云汇聚,压抑闷热。

伴随一道粗大电蛇撕裂灰穹。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教徒们“哎呦”一声,忙滚回了总坛。

远处的马车速度不减,两侧车窗垂下的帘子飘动,车轱辘碾过青砖石板上,“答”、“答”地,被一颗颗雨珠侵染。

转眼功夫,便湿漉漉的倒映沿街光火。

内城繁华街道上,行人惊呼着四下避雨,眨眼功夫,便清静起来。

……

与此同时。

皇城内,景帝乘坐的奢华车辇,也停在了“祖庙”外。

祖庙,也唤作“太庙”,伫立于皇城以东,乃是供奉历代皇室宗亲的祭祀场所。

每年新春第一天,都要举办盛大的祭祀。

太庙殿宇均为黄琉璃瓦顶,建筑雄伟壮丽,正殿九间,配殿左右各十五间。

正殿供奉历代皇帝,东配殿供奉历代有功皇族宗亲,西配殿供奉异性功臣。

是的,凡有卓越功勋之臣,死后同样可“得享太庙”,是笼络人心的好手段。

太庙外有禁军把守,远远望见景帝车辇,纷纷行礼。

有跟随的宦官撑起白色大伞,景帝这才迈步下车,在侍卫护送下,朝正殿走去。

“参见陛下!”沿途所过,太庙内侍者恭立。

景帝“恩”了声,走到走廊下,挥手道:“外头伺候。”

“是。”阿大等侍卫应声,转身按刀,面朝殿外,好似门神。

哗哗……

当景帝推开雕花朱红的殿门,淅沥沥的风雨灌入,殿内两侧立地长明灯火抖动。

倏然身后一道闪电燃起,照亮殿内景物。

庄严巍峨的殿宇内,两侧青铜灯座朝前方蔓延,尽头,是一座祭台。

其上从高至低,供奉着一座座灵位。

顶部,最里面,也最高的,正是开国太祖,真武皇帝。

底下,最新,也最外侧的,是一只崭新的灵牌,上书“永和”二字。

景帝沉默了下,身后殿门缓缓闭合,将那一声低沉的雷鸣,以及哗哗的雨声阻隔在外。

安静。

似乎只有这一刻,当身处太庙,这位登基半年的皇帝,才卸下了所有压力。

得到安宁。

他迈步沉默地走过去,纯白的衣袍松垮垮的,下摆拖过纤尘不染的地面。

祭台下方摆放着铜盆与纸钱,原本是没有的,但景帝登基后,有时会来,便准备了。

“当啷。”这时候,他拎起火盆放在地上。

又撸起袖子,拿了一叠纸钱,又从案台上取了一只白色的,燃烧的蜡烛,放在玉石地板上。

这才随意坐在蒲团上,浑然没有君王威仪。

左手捏着一叠纸钱,右手取了一张纸钱,在烛火上一抹,便丢在了火盆中,点燃了里头的纸张。

腾的下,火光猛烈起来,映照的陈景疲倦的面庞上,也泛起火光,略显凌乱的发丝卷曲。

“……皇兄,近来过得如何?有日子没来了,不知你在黄泉可否寂寞,西疆的战事仍未大范围爆发,金帐王庭狼子野心,果然预谋已久。

西北军果然还是不堪大用,只可惜,夏侯元庆提前暴露了,否则,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此人还是可用的……”

“西北边军的确是帝国烂疮,但有这个疮,便是病夫,也还能打仗,但给猛地剜了去,便难了。

现在想想,若是你不把我逼迫的太急,再等个一年,稳定了边军,如今也不至于要大举派兵,以至于拖累钱粮人力……你说,这是不是伱的错?”

“哈,你若还在,大概要骂我无耻,但你死了,所以是非功过,便只能听我这个后人评说……无法还口,当真痛快。”

陈景又续了张纸钱:

“幽州的探子发来了情报,北凉小朝廷是愈发的兵强马壮了,妖国竟然没有南下,这并未出乎我的预料,这些神圣领域啊,修行的越高,越脱离人人性。

何谓人性?

贪嗔痴,悲恐惊……他们也贪婪,但不贪世俗权力,所以,如何能反攻九州?

还是太祖皇帝看的明白,只要妖国还是白尊执掌,便没有死拼的可能,就如禅宗掌控的南州一般……”

“但在我预想中,那帮人定会尝试联合北凉,做黄雀,可却出了一点意外,那个齐平……不知用了什么条件,竟令妖国续约暂停,我思来想去,莫不又是首座出面……

哼,又是他……你选的帝国栋梁,当真是一次次给我‘惊喜’……

我对今日一切全无后悔,唯独后悔一点,那就是当初,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齐平……”

顿了顿,陈景又续了一张,笑了起来:

“不过,如今也未必要我动手了,那齐平消失已久,大概是去了雪原,妖蛮虽蠢,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许这时候,已身首异处也不一定。”

说着,他迟疑了下,还是没把话说死,亲眼目睹了齐平创造的太多奇迹,他不愿承认,心底已对齐平忌惮,恐惧。

陈景略过这话题,又絮絮叨叨,说起了朝堂,局势,乃至于“陈允”的表现。

大体,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与其说,是与死去的永和帝闲聊,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向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倾吐那些不能说,不该说,不敢说的心思。

外头风雨愈发大了,天空黑暗下来。

陈景手中的纸钱越来越少,火盆里的积灰,越来越高。

“……呵,又啰嗦了这么久,你不要嫌烦,我知道,你纵然死了,也肯定想听这些,想知道,这个帝国在我手里,究竟会走向何方。”

陈景说着,眼神放空,望着前头灵位,轻笑一声:

“不知为何,每次与你说话,我总觉得,你好似还活着一般……你说可笑不可笑?这一局里,算你赢了,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在梦里吓我。”

他丢下最后一片纸钱,怕了拍手,正色起来:

“不过你注定要失望的,我与你不同,我不会那般优柔寡断,我与父皇也不同,不会懦弱地任凭战火烧了那么多年,这场仗,我要主动去打,就像太祖那样……

呵,陈家历代皇帝怕是都忘了,当年太祖皇帝,什么时候躲在京都发号施令?西北边军缺一个统兵大将?我便做这个大将如何?”

是的,他已经决定了,要御驾亲征。

有些冒险,但他本就是个骨子里疯狂的赌徒,谁会想到,在战争开启前夕,凉国皇帝便亲自入场?

即便,身为半个“神圣领域”,他的亲自下场,也很可能掀起五境之战。

“轰隆!”

话落,仿佛应和着一般,正殿外闪过滚过雷声,风从窗子里透进来,祭台上一座座灵位,微不可查地震动起来。

在雷声的掩藏下,并不起眼。

“哒哒……”

正殿外,一名侍卫快步奔来,靴子踩在铺满了雨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涟漪。

“禀陛下,永生教主姜槐求见!”侍卫拱手,大声道。

殿内,一身白色松垮袍服,黑发凌乱的景帝皱眉,面色一沉:

“他在哪里?”

门外传来声音:“太庙外等候。”

“哼!”景帝冷哼一声,颇为不满,既为姜槐来得迟了而恼火,又为对方擅自来太庙而愤怒。

江湖匪类……果然不懂礼数。

有心命其在外淋着,但理智又告诉他,临战之迹,一名顶级神隐还有很大利用价值。

景帝略一沉吟,压下愤怒,说道:“唤他进来说话。”

外头侍卫一怔,引外人入太庙么……但他没说什么,应声去了。

不多时,披着黑色袍子,头颅笼罩于兜帽里的姜槐来到殿外。

那漆黑的,只有两只红萤的兜帽抬起,朝“太庙”的匾额看了几眼,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扬了扬眉:

“陛下,姜槐求见。”

“进。”

姜槐推门入殿,先看了眼最远处太祖排位,这才看向祭台旁,一身白衣,正将蜡烛放回台上的景帝:

“陛下唤我何事?”

身后殿门缓缓合拢。

景帝窥见他小动作,眼底冷笑,脸上堆起温和笑容:

“这般天气,姜教主不必急着来的。”

讽刺。

姜槐沙哑一笑:“陛下有命,岂敢不从?”

二人寒暄片刻,景帝并未提起永生教在京都为恶,肆无忌惮之事,而是直入正题,说起即将与金帐王庭交战,请永生教出力。

姜槐笑了笑:

“陛下,当年我在西北战役中,出力不少,先皇却是如何对我?如今你又来找,倒当真有趣。”

这里的“先皇”,不是永和帝,而是陈景的父亲。

当初因姜槐修行秘法失控,下令书院老院长缉捕对方的那一位。

景帝正色道:

“昔年种种,非我皇室本意,先帝本欲回护你,暂避风头,却不想,书院院长竟痛下杀手,此事……当初朕与你说过。”

顿了顿,他又安抚道:

“朕知你要开宗立派,做一教之主,如今也予了你,朕答应你,只要立下战功,便将帝国每年遴选出的修行种子,分你教派一些,如何?”

政变大业中,各方皆有诉求,姜槐的诉求并不是报复,毕竟当初追杀他的老院长也死了。

至于书院其余人,迁怒是有的,但姜槐也知道,景帝不可能答应灭掉书院。

故而,退而求其次,诉求开宗立派,成为正统修行传承……这个野心不可谓不大,更有些赌气意味:

你们当初,不是都说我走邪路么,如今,偏要开山做祖,缔造一个新的传承来。

政变后,景帝也与姜槐长谈过,永生教便是许诺他的报酬。

“哈,哈哈。”

姜槐却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肆无忌惮,甚而疯癫。

景帝心生不安,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姜槐有些不对劲。

以往,两人也有许多次交集,尤其书信交换更久,在他的印象里,姜槐虽神神秘秘,但其实是个极冷静、理智的人。

而且很有分寸。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不老林联手,而且,当年那个书院小师叔,也的确是类似的性格。

聪明,冷静,理智,果决……

可今日的“姜槐”,却明显不对劲,超出了“失礼”的范畴,而是有些疯狂的迹象。

就好似……入魔一般。

景帝心头一跳,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住传国玉玺……面对一名顶级神隐,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尤其,身处太庙,他的力量可以达到最大程度。

“你笑什么?”景帝问。

姜槐的笑声停了,他弯着的腰直起来,头顶兜帽掉落,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庞,以及,没有任何毛发的头颅上,那裂开的缝隙,以及其中蠕动的血肉:

“我笑你可笑,你既知道,当年我被老院长杀死,那可知,我为何能复活?”

景帝一怔:“不是因修成了秘法的缘故?”

姜槐笑了,一步步走近。

景帝没来由心生恐惧,朝后退去,握着玉玺的手举起:

“你要做什么?你……”

他突然灵光一闪,失声:“你不是姜槐!你是谁!?”

“姜槐”笑了起来,透出神祇般的意味:

“真武琢磨出的法子,的确有趣,以地脉为基,以血脉为引,后世子孙虽无法修行,却可借力成圣……可这种神圣领域,也配叫五境?

与那所谓‘朝廷术法’一般可笑,只要趁其不备,令其无法施法,便只是凡人……”

景帝一步步后退,“咣当”一下撞在祭台供桌上,几只牌位抖动跌落。

他瞳孔骤缩,一遍遍催动传国玉玺,可往日不往不利的力量,却未降临。

他竟无法调集力量,为什么?

“姜槐”说道:

“你甚至都没有发现,在我进来时,你就中了‘血毒’,如今血脉枯竭,如何能用?”

景帝一怔,突然只觉浑身发冷,手中玉玺“砰”地掉落。

他惊恐看到,自己浑身血液,从毛孔中抽离,被对方吞噬。

“你敢……首座……他不会放……”

“姜槐”张开双臂,微笑地抱住陈景,靠近他的耳朵,轻声呢喃:

“本王这具分身,本就没打算要啊。”

说着,“姜槐”浑身血肉一点点剥落,燃烧起熊熊火焰,吞噬了一切。

写的有点糙,但马上零点,来不及了,先更新。。。

(本章完)

第462章 乌云盖顶(求订阅)

太庙内。

祭台上灵牌疯狂震颤起来,陈景试图挣扎,然而整个人却被“姜槐”死死地抱住。

“咔嚓!”

正殿外一声惊雷落下,吞没了他痛苦的呼喊,他瞪圆了眼睛,耳畔回荡着对方那句“本王”,仿佛明白了什么。

然而,却已经迟了。

是的,手持玉玺的他的确不是真正的五境,这一点,在当初他拜访首座,却被其随手丢下危楼时,就已心知肚明。

可纵然如此,却终究不是神隐可比的,尤其还是在太庙之内,这也是他敢于接见姜槐的原因……

他自以为,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他却漏算了一点,倘若对他出手的,不是神隐,而是……神圣呢?

这一刻,“姜槐”以顶级神通为“载体”,以燃烧浑身修为作为代价,于刹那间施展出五境的力量。

“不……不……”

陈景感受着汹涌的火焰钻入躯体,焚烧着他的神魂与血液,眼睛瞪的浑圆,充斥着不甘与愤怒。

他费尽心思夺得了这个帝位,却迎来这样的终局。

满腔抱负,御驾亲征的计划,宏图大业,尚未得以实施。

他想呼喊,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于雷声中,轰然栽倒,打翻了一旁的铜盆。

侧着头,看着火焰蔓延,点燃了祭台。

瞳孔中倒映着烈火中“永和”的牌位,于生命的最后一刻,望向了皇宫方向,流出一滴清泪。

然后,那泪水也蒸发干净。

这时候,殿外传来阿大的呼喊:

“陛下?陛下?”

然后,停顿了几秒,朱红雕花的殿门猛地被踹开。

照亮天地的闪电中,万千雨丝明亮如金线。

披着甲胄,手按刀柄的侍卫长只望见熊熊烈火将一袭白衣吞没,如遭雷击,大脑空白。

继而,一声凄厉的叫声,远远传开。

……

坤宁宫,灯火辉煌。

虽然时辰还没到夜晚,可黑云压城,整个皇宫也暗了下来,侍女们忙点了灯火。

“王妃”下午去了东宫,见了陈允一次,教导了一番。

只可惜,那陈允看似乖巧,实则全程走神,气的她心中叹息。

回来后,身子骨疲惫,便小憩睡下。

此刻,却猛地从睡梦中醒来,额头沁汗,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只觉心慌意乱:

“来人。”

外头,侍女忙推开门:“娘娘有何吩咐?”

王妃张了张嘴,突然看到外头,提着裙摆,身材娇小的安平公主急匆匆走来。

她这段日子,在坤宁宫小住。

这时候,精致的脸孔上有些不安:

“母后,我……”

她不知怎么形容,只是心慌。

仿佛,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

“咔嚓!”

皇城,道院内,当雷霆划破长空,天地昏暗,风雨大作,古镇中的道士们各自钻进房屋躲雨。

经历部侧殿中。

陈设凌乱。

墙上挂着一块块黑板,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是凌乱的,写满了阵法符号、算式的纸张。

干瘦的涂长老盘膝在桌案后,一脸认真地研读齐平留下的算学典籍,突然,心头猛地一揪,心烦意乱,从读书状态跌出。

“长老……您这是……”

体态纤瘦的,唤作王沐清的少女手持油灯走来,见状愣了下。

涂长老起身,原地走了两圈,说道:“莫名心烦,外头有无异常?”

王沐清摇头:“没,天轨一切正……”

正说着,突然,一名白衣弟子疯跑进来,喊道:

“长老,不好了,您快去看!”

涂长老不等他说完,人已奔了出去,沿着走廊,抵达大殿内,就看到,一群群弟子聚集在天轨下方,神情紧张。

那巨大的,绘制无数阵法符文的暗金色法器剧烈颤抖着,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

类似的一幕,在半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在新年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永和帝身死。

涂长老愣愣失神,突然大声道:

“稳住天轨!”

说着,他飞奔着跑了出去,钻入雨幕。

王沐清捧着雨伞追上来时,后者已经不见了。

道院内,涂长老一路狂奔,他的修为不高,此刻更是连用罡气震开雨水都忘了。

当一路奔上危楼顶部,浑身已然湿透。

却见宽敞的平台上,身披阴阳鱼道袍,长发黑白间杂的老人正负手凝望西南,漫天雨丝,被无形气罩挡在外头。

不知是否是错觉,涂长老感觉,首座的头发白的愈发多了。

“首座,天轨……”

“本座知道,”老人语气平静地说道:“陈景死了。”

涂长老险些跌坐在地,这个消息太突然,匪夷所思。

首座继续道:

“陈景已死,那陈允尚无名分,太子便是正统,去吧,将这些用天轨告知幽州城。”

说着,涂长老面前凭空飘落一张折起来的纸,上有墨字。

涂长老愣了下,展开扫了一眼,微微变色,然后深深看了首座一眼,道:

“是。”

说罢,快步离开,有些恍惚:

那纸上的墨渍,早已干涸。

说明,很早前便已写好。

等人离开,首座才缓缓转回身,望向了太庙方向,忽然抬手虚抓了两下。

一只玉玺,以及一套墨绿色绣金边的衣冠,落在他手中。

……

净觉寺。

风雨蓦然大了,雨水落在漆黑的瓦片上,沿着房檐如珠串便坠落。

僧人们躲在禅房里,或诵经,或闲聊。

那供奉着佛陀金身的大殿内,黄香的青烟袅袅,身披僧衣的少年和尚端坐蒲团,手中握着一只木槌,轻轻敲打木鱼。

发出“咚”、“咚”的声响。

某一刻,他突然睁开双眼,肉身不动,一抹神魂脱离躯体,蓦然出现在殿口,仰头望去。

视线透过京都上空密集的灰云,望见天穹上,一颗流星朝北方坠落。

“咚……”敲击木鱼的声音停了。

六祖素来沉静的脸上,蓦然一沉,眼神中闪过万千思绪,终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

西北,大雪山深处。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雪山深处,那片巨大的冰湖后头,一座陡峭山峰拔地而起。

其上,嵌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门。

巫师们都知道,那里是巫王静修所在。

然而,却极少有人有机会进入青铜门后。

只知道,门后是一座青铜仙殿,乃是上古遗迹之一,后来被巫王修葺,作为洞府。

青铜大殿内。

一片晦暗,仿佛处于永恒的黑夜,唯有一盏灯,伫立于青铜王座旁,照亮周遭。

隐约间,可以看到王座下,宛若满朝文武般,立着两排石质雕像,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赤着上身,体态五官,宛若古希腊雕塑般的巫王正坐于王座上,一手撑着头,似在沉睡。

突然,他撑开双眼。

殿内回荡接连两道“咔嚓”声。

只见,下方一尊身材壮硕,躯体绘制纹络的中年蛮人石像,竟自行龟裂,炸了开来。

而在稍远处,一名佝偻着身子,头发稀疏的蛮族巫师石像,更早一步便已破碎。

若是齐平在此,定会一眼认出,正是被他斩杀的法布大巫师,以及神隐战巫喀吉。

“喀吉……”

巫王死死盯着那雕像,神祇般眼神中透出一抹怒色,伴随着的,还有惊愕。

为什么……

袭杀“首座弟子”的喀吉,竟就这般死了……

是首座出手了吗?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白尊并未将一代的存在说出,而是进行了封锁,故而巫王并不知内情。

“老不死的……果然很重视那人族,有趣,有趣……”

巫王怒火一闪即逝,眼眸中透出精光。

斩杀齐平,既是为金帐王庭入侵,更是为了试探首座。

至于喀吉,左右是不怎么听话的后裔,死了虽可惜,但也并非不能承受。

巫王思索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再次传来咔嚓声。

这次,是个披着黑袍,身材略单薄的雕像破碎,与此同时,一丝血气飞出,被巫王吸入口中,不多时,发出笑声。

“是时候了。”他说。

王座旁灯火摇曳了下,下方黑暗抖动,显露出一尊身材高大,系着散乱鞭子的蛮族石像:

草原王。

……

幽州城。

太阳西斜,黄昏的暖光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光。

国公府内。

太子劳累了一天,匆匆吃了些餐饭后,并未休息,而是照例去了小朝廷的“文华殿”。

说是殿,其实只是府内的一座院子罢了。

关键时期,一切从简,除了用来开朝会的殿宇是召集工匠改的,整个北凉朝廷其余部门,都比较低配。

没法子,老国公虽地位高,但家中建筑也不能逾矩。

太子眼下虽仍旧只是个“招牌”,没能力真的处理什么大事,但她还是每天跟着一群大臣,看他们处理政务,进行学习。

当初在京都,她学的还是圣人典籍那些,治国学问接触不多。

倒是这半年来,突飞猛进,开始尝试着批阅“奏章”。

虽尚有稚嫩之处,却也令大臣们刮目相看。

此刻,太子走入文华殿,就看到张谏之等文臣,在其中忙碌。

“殿下来了。”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御史李琦带头起身行礼。

太子微笑道:“不必多礼。”

说着,就走到自己的位子,准备翻阅奏章,见状,群臣心中感慨,如此年纪便如此勤于政务……若不是女子,该有多好。

也许,景王当初也不会选择政变。

就在这时,突然,外头急促脚步声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威武大公爵急匆匆奔来,手中捏着一封纸张,脸色极为凝重:

“诸位!天轨传信,出……出大事了!”

什么?

众人一愣。

“天轨传信?是景贼发来的?莫非是西疆战事有了变化?”张谏之追问。

老国公摇了摇头,先是屏退下人,这才语出惊人:

“道院传讯,景贼……遇刺,已然身故!”

哗。

此言一出,整个殿内,所有人都无法维持镇定,第一个念头:

有诈!

绝对有诈!

这个消息太突兀了,令人怀疑。

“岂会如此?”

“莫不是景贼放出假消息,诓我等入瓮中?”

议论纷纷。

太子也站起身来,小脸紧绷,她这段日子成熟了许多:

“肃静。”

话落,众人安静下来。

太子盯着老国公:“国公以为如何?”

威武大公也摸不准:

“信中语焉不详,只说永生教主姜槐刺杀景贼,同归于尽,哦,还提及,要将信函转交武康伯。”

太子拿过信件展开,两座天轨传信的机制类似复刻,将一头纸张的一切字迹,复刻到这头。

纸上,的确只简略提及此事,末尾,附有一个圆形的类似符文的图案,很陌生。

太子小脸凝重,稚嫩的声音回荡殿内:

“兹事体大,真假尚无法确定,但既着重提了要给先生看,必有其道理。”

李琦说道:“可齐爵爷已消失了数月,眼下如何去寻?”

威武大公也面色凝重,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出乎所有人预料。

在无法确定真伪前,他们若应对出错,极有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我前些天,便已派出修士入雪原寻找,打探音讯,算下日子,这两天也该回来了,若还没消息,便再派出些探子过去。”

张谏之点头:“只好如此了。”

对幽州城而言,任何修士都很珍贵。

可偏生,去雪原寻齐平,又只能是修士去做。

算上悟道,以及跟随商队的日子,齐平离开已经三个月了,杳无音信。

众人一时也没了处理奏折的心思,聚集在一起,开始商讨。

若此消息为真,该如何。

若是假的,对方目的又何在。

一时气氛紧绷,人人心乱如麻。

而到了晚上,一个新的消息传入国公府,这次,是来自派往雪原的探子,后者带来一个消息:

“齐爵爷疑似入了雪神庙,被封锁其中,生死未卜,外头还有四境巫师与妖族‘鹰派’代表,佘先生等候,不知意图,恐欲对齐爵爷不利。”

消息一出,众人只觉心头猛地一沉,如逢末日。

“先生他……”

萝莉太子小脸瞬间失去血色,跌坐在椅中,仿佛被抽干了气力。

被困数月,外头还有神隐妖蛮,意图再明显不过。

雪原里一群修行者消息闭塞,不知道外头开战,所以没联想到那么多。

可他们如何能看不出,那佘先生与神隐巫师,定是奔着齐平而去?

“完了!”李琦噗通跌坐,如丧考妣。

北凉朝廷,蒙上阴霾。

……

与此同时,茫茫雪原中,一道虹光坚定地朝南方飞驰。

齐平踩在那只梭子上,发丝飘舞,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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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几句吧,陈景这段写之前,就做好被骂的准备了,唉,其实前些天有一张末尾,就说可能会突兀,写起来的确如此……按照常规写法,肯定是写成主角回京,当众杀皇帝来的最爽……字数也多,大家也爱看,但并没有这样写,原因很多,以后作总结在写,另外最初设想的版本也不是这样……总之这段铺垫的确不大够,我的锅,难受了一天,连载就是这样,太多地方没有余地慢慢处理,一些剧情处理的不够好,作者其实比读者还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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