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表态

范县,传闻为夏时顾国之地。

此时为东平国属县,唐时名寿张县,后世在梁山县境内。

兖州之乱时,曹操就剩鄄城、范、东阿三县未陷,前两者已经在东行的路上经过了,东阿则还在范县北边。

范县以东、以南,则是地域辽阔的大野泽。

此为上古九泽之一,至今犹存,远远望去,不似湖泊水泽,更像汪洋大海。

这样一个广阔的湿地,对东平、高平、济阴等地而言,弥足珍贵。即便是前年那个创世纪的大旱,依然能够保障一定的农业用水,不至于田地绝收。

整体而言,兖州是一个人口密集、富饶肥沃的地方。

魏武以之为基,攻伐天下。

到了国朝这会,苟晞依旧为被赶出兖州之事耿耿于怀——青州如何能跟兖州比?

三月初三傍晚时分,邵勋护卫着裴妃、司马毗宿于城外。

作为裴妃的兄长,裴邵揭下了悬券,亲自将妹妹、外甥迎入府中。

当天晚上,前来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很快就将不大的宅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邵勋搬了张胡床过来,让裴妃坐下。

嗣王司马毗自己搬了张小绳椅,坐于裴妃身侧。

邵勋在二人身后,按剑侍立。

来的人很多,司徒、兖州牧、东海王三套幕府班子的人差不多都到了。

司徒左长史潘滔、左司马冯嵩、从事中郎沈陵、王、杨瑁、军谘祭酒刘乔(对,就是那個曾打得司马越暴跳如雷的刘豫州)、参军邹捷、刘蔚、瞿庄、李兴、冠军夷、军谋掾眭迈、西曹掾光逸……

王府左长史刘畴、主簿何遂、裴遐、监军裴邈、中尉刘洽……

兖州牧幕府僚佐裴邵、程收等。

林林总总数十人,阵容之庞大,让人叹为观止。

而这,还是已经缩水后的规模了。

华轶、谢鲲、郭象、卞敦、阮孚、杨俊、雷思进、杜毗、颜含等人要么离府,要么病卒,已经不在此地了。

僚佐之外,还有军将、司马宗室。

邵勋在一旁看得甚是惊讶。

这么庞大的幕僚团,天子居然向外推,想要一个个清算,这是什么猪脑子?

在司马越幕府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过针对天子及其宠臣的阴谋。这个时候,你就该大度一点,表示既往不咎,先把人和军队拉拢过来,把地盘吃下再说。

结果你要搞清算?简直笑死人。

人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投靠你,到最后只能便宜其他野心家,比如琅琊王司马睿。

大晋有司马炽,中兴有望矣!

“遥想去年正旦,王府之中高朋满座,欢笑宴然。”裴妃扫视一圈后,道:“诸君皆有高才——”

“有人算无遗策,有参戎辅弼之勋。”

“有人谙熟兵法,有出军殄寇之绩。”

“有人心怀百姓,有活民庇人之功。”

“有人文采斐然,有弘扬教化之利。”

“有人洞明世事,有宣德镇抚之用。”

“我等孤儿寡母,短于智谋,阙于军略,更无人望,纵有先司徒遗泽,亦不敢驱使众位英才。”说到这里,裴妃拭了拭眼泪,道:“近年也,亢旱逾年,蝗灾遍地,以致仓廪空虚,黎元困乏。又有匈奴枭豺,狼子野心,窥伺中国。如此窘境,妾与嗣王恐有心无力,诸位还是自推英才,担纲大任吧。”

场中一时间有些沉默,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襄阳王司马范叹息连连,垂首不语。

刘畴、何遂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何伦、刘洽看向司马毗,目光灼灼。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见一斑。

从事中郎杨瑁咳嗽了下,道:“王妃言重了。镇军将军温仁宽明,聪敏孝爱,又是司徒嫡子,正合统御众方。或曰嗣王年少,但在座英才多矣,择其良者辅佐,何事不可成?经年以后,嗣王仁义已施,恩惠已加,声名播于大河南北,则大事济矣。”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杨瑁。

有人在思考。

有人在看戏。

有人在嘲笑。

不一而足。

杨瑁仿佛没感觉到众人射来的目光,躬身一礼,道:“仆请镇军将军至兖州视事。”

裴妃抬起头来,眼神之中一片茫然。

“仆亦请镇军将军视事。”这次说话的是王府督护满衡。

此人身份比较复杂,原为徐州刺史裴盾帐下骑督,山阳人。

后被司马越征用,带了一批徐州骑兵过来,并出镇的骁骑军将士,总共千余骑,统归其指挥。

即便在越府,他也一直与裴盾保持着密切联系。此时站出来说话,不由得让人猜测这是不是徐州刺史裴盾之意。

果然,满衡说完前面一句后,紧接着说道:“彭城裴使君深受司徒大恩,愿尊奉镇军将军之号令。”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声。

裴盾可是重量级方伯,他站出来支持嗣王,可比杨瑁一个幕府僚佐强多了。

司马范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彻底放弃那份奢望,能不平静么?

“仆愿尊奉嗣王号令。”何伦、刘洽二人大声说道。

他们地位是不高,但直接掌兵,分量并不轻。

但众人只是瞟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了侍立于裴妃身后的南中郎将邵勋。

邵太白的名声无需多说,幕府将佐们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与司徒之间的恩恩怨怨,仔细说的话,甚至可以说一天一夜。但司徒人都没了,有些事便无需再提了。

理论上来说,邵太白是越府家将出身,虽非奴仆,但却是正儿八经的臣属。

他其实是有资格表态的,毕竟都是东海一系的人嘛。

“仆受司徒恩惠,以至今日。”邵勋绕到裴妃、司马毗身前,躬身一礼,道:“镇军将军乃司徒血脉,今已长成,或可都督兖州诸军事。至于抚民之事,可另择幕府贤才辅佐。”

司马毗听得红光满面。

少年郎,哪个没幻想过自己挥斥方遒、指挥若定的场面?

兖州这么大的地方,还有不少军队,可任其施为,简直——太好玩了。

他跃跃欲试地看着众人,看看还有谁支持他。

刘畴、何遂又对视一眼,尽皆暗叹。

稍顷,二人齐声说道:“愿奉镇军将军号令。”

老实说,这话说得有点不太情愿。

他俩都是徐州士族,乃司马越非常信任的心腹,知道自己的利益系于司马越一身。

但嗣王司马毗有没有能力保障他们的利益,二人心中都没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司马毗好歹是先司徒的骨血,有点香火情分,亲切感还是存在的。

若无裴盾、邵勋这类重量级人物站出来支持嗣王就算了,如今人家明确表示支持,还有什么好说的?

天子要清算大家呢,若不投嗣王,就要南渡建邺投琅琊王。思来想去,先在嗣王幕府干一段时间看看吧。

若合他们心意,就接着干下去。若不合心意,那就走。

此二人表态后,剩下的僚佐中,相当一部分也表态了。至于没表态的,那显然是不愿投一个少年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邵勋默默数了数人头,发现支持的人不少,声势很大,这便足够了。

军队支持固然很重要,幕僚们的支持更重要,盖因他们不仅仅只是一个僚佐,而是世家大族的代表。

你大可以代入封君、封臣的概念。

世家大族都是地头蛇,有军队,有资财,在地方上人头熟,影响力巨大。

他们支持你,就代表那处地方大体稳了。

他们反对你,你的统治意志就无法顺利延伸到那片区域。

这就是之前很多宗王要大力招揽士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苟晞就是个反面例子。

他在青州不得人心——这个“人”,指的是士族豪强。

当然,苟晞也没得到青州普通百姓的支持,更被宗教代表天师道喊打喊杀,属实是四面皆敌,即便一时赢个几场,最终必然败亡。

邵勋算是个不好不坏的例子吧。

他出身太差,很难吸引士人的支持。后来多了个太白星精降世的传闻,让他的身世有了点神话色彩,如此一来,在统战士人的过程中有了不小的起色。

不然的话,即便他的政治手腕比张方、苟晞更出色,也不会有如今这个局面。

张方一开始也是想结好士人的,但被以河间望族毕垣为首的士人奚落嘲笑,此路不通。

苟晞初到青州时,听闻也想振作一番,但最后似乎没太多成效。

张方已死,苟晞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出身门第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是一个长期debuff,始终施加着负面影响,让你在和士人的竞争中起跑线就落后,然后负重与轻装上阵的士人赛跑,难度可想而知。

出身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金手指啊。

裴妃在一旁默默看着,见众人陆续表完态,哽咽道:“先夫亡故,遗泽尚在,诸君之情,妾铭记于心。然嗣王年少,尚需良才辅佐——”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杨瑁,道:“杨公奄有干才,忠勤用事,每每上书,椎心泣血。妾览之未尝不感慨良久,思有以报。范县僚佐军民,或可同请杨公为刺史,报予朝廷,恳请恩命。如此,妾感激不尽。”

众人一听,纷纷暗骂。

杨瑁这厮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竟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不过,即便心中不太舒服,这个时候也不会公然跳出来反对,纷纷随大流表示同意。甚至于,一些不愿在镇军将军府做事,打定主意要离开的人,也不介意列一下名,结个善缘。

此事定下之后,便只剩细节了,杨瑁打算把刺史治所搬到鄄城,兼顾各方。

镇军将军幕府驻地肯定不会设在范县,至于搬到哪里,杨瑁不太关心,那是裴妃、嗣王需要思考的事情。

“文事已毕,尚有军事。”裴妃又道:“范县诸军,杂乱无章,需得从速整顿一番,以待来寇。何、刘二位将军,深明大义,乃先司徒爱将,或可担当起重任。”

说完,又看向邵勋,道:“陈侯勇冠三军,屡战屡胜,可协助参赞一二。”

邵勋曾是越府家将,但现在不是了。真要论说,他现在是“天子家将”,统领牙门军数千人,所以裴妃在请他时用的是“协助参赞”,而不是直接下命令。

至于到底是“协助”还是“主导”,大家都懂——不懂的去看看满城的银枪军即可。

这般大张旗鼓杀过来,玩呢是吧?他就是裴妃和嗣王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甚至于,王秉说得没错,他是裴妃、嗣王幕后的操控者,利用司徒遗孀、嫡子的名义攫取好处。

军队,他肯定要沾手的。

(本章完)

第347章 项目推介(为曾经那么认真s加更)

从三月初四开始,邵勋一边注意匈奴消息,一边整顿军队。

首先是军队员额的统计。

何伦帐下还有七千余,刘洽有三千多兵,满衡拥众一千二百余,都是骑兵。

另外,未及跟随王秉跑路的军队人数超过四千,这几天又陆陆续续跑回来两三千,真正被王秉拉走的,还不到四千人。

司徒卫队尚有千人。

这便是全部兵力了,步骑一万九千余人,是兖州最主要的野战机动兵力——至于地方守御,则全靠郡县自己想办法。

这么点兵,真顶不住石勒,哪怕大胡不出动骑兵,只靠步兵多半都能败之。

邵勋将其分为前后左右四营,何伦、刘洽各领左右二营。

作为徐州刺史的代表,满衡领前营,算是对裴盾有个交代。

满衡所领之骑卒,被邵勋收走。他有些不乐意,但这些骑兵里,超过一半都是禁军,他们对于回归邵太白帐下并不抵触,大势之下,满衡只能从命了。

后营则交由唐剑统带。

邵勋令他从亲兵中挑选数十骨干,屯田军那边也会挑选一部分敢打敢拼之辈过来,作为他统驭部队的帮手。

唐剑卸任亲兵幢幢主后,邵勋提拔队主蔡承接替其位置。

蔡承,字顺龄,广陵人,破落寒门出身。为求发达,曾主动前往东海应募,算是第一批来到洛阳的东海兵之一。

此人其实不擅长打仗,对阡陌务农、疏浚河渠之类的事情更感兴趣,但为人仔细,思虑周到,再加上又是自己人,非常忠心,最适合这个位置不过了。

三月十五是唐剑、蔡承正式交接的日子。

一大早,唐剑便仔细安排好了岗哨,然后准备案几、茶水、点心,站好最后一班岗。

院中又来了一批人,多为兖州本地士族,如高平金乡檀氏、郗氏、济阴冤句卞氏、陈留尉氏阮氏、考城江氏、考城蔡氏、泰山羊氏等都有人抵达。

这些本州士族中,有的本就有人在幕府为官,有的家族曾经有人在幕府做官,后来或死或走,还有的家族曾有人被司徒征辟,但未就。

今日召他们前来,其实还是为了稳定兖州的局势。

依旧是裴妃、世子当头,邵勋站在后面,充当压舱石。

没有任何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每个世家的代表说话时,总下意识瞟他一眼。

“大乱数年,民不聊生。时至今日,我等所思不过‘保家’二字。”来自陈留的江春叹道:“若能保得田宅寝园,谁又愿意南渡呢?”

江春六十多岁,乃前谯郡太守江蕤之子。

蕤,开国时封为亢父男,考城江氏也算是开国勋贵之后了。

江春当过县令,也入朝为官过,今在家颐养天年。他的侄子江统闻名乡里,袭爵为亢父男,先仕司马颖府,再入朝,后被司马越征辟,去年年底病逝于范县。

“江公所言极是。”说话的是考城蔡氏的一位名叫蔡鸣的族人,只听他说道:“王弥乱时,各家忙不迭自保。弥败走后,本以为天下太平,没想到又来了匈奴,屡次三番,陈留几为鬼域。老夫行走乡里之时,目之所及,皆是饥馑饿殍,见之不由潸然泪下,唉。”

蔡家就比江家强多了,祖上曾是曹魏丞相蔡睦(蔡邕之孙)。

睦子德,任乐平太守。

德子克,曾为成都王僚佐。司马颖败后,归家闲居。

司马腾镇邺之时,囊中乏人,于是征辟蔡克。克不就,司马腾百般威胁,最后终于去当官了。

但他运气很差,摊上了司马腾这个主。汲桑之乱时,与司马腾父子四人、车骑长史羊恒、钜鹿太守崔曼等一起被李丰部众杀害。

克子谟,先后被举为兖州孝廉、秀才,后被司马越征辟,不就。目前已带着部分族人、僮仆、部曲南渡。

江家其实也有人南渡了,与蔡家一样,目前留下来的,都是不愿意走,或者还没拿定主意的。

对江春、蔡鸣两位老人家而言,他们是真的没动力南渡了。

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祖宗寝园皆在此地,听闻江南又卑湿暑热,去了难以适应,不如不走。

而既然不走了,他们对兖州——至少是陈留——局势就比较关心了。

他们的诉求其实不多,保住他们的利益即可。

关于这一点,邵勋早已在和豫州士族打交道的过程中了解了。

时局若此,每個人都要妥协一点,他们已经不需要你给太多好处,只要能保住其利益。

说通俗点,整个河南大地上的士族豪强们,需要一个打手,一个能为他们抵御外侮的打手。

邵勋很好地占据了这个生态位。

司马越无法很好地做到这一点,所以他死后,兖州士族便不太支持这个幕府了。

卵用没有,还要花费钱粮,还要出部曲丁壮。与其这般虚掷,不如把钱攒下来,或者渡江南下,或者自己练兵,不比把钱扔水里强?

“昔年东海王欲征辟我,因见解不合,很快离去。”江、蔡二人说完,金乡郗氏的郗鉴突然说道:“司徒出镇后,再辟,我推辞了。今天下鼎沸,民乱四起,我只想知道,嗣王如何保得兖州安定?”

这话很不客气,而且他说话时看的是邵勋,而不是司马毗。

郗鉴被司马越征辟,大概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司马越几乎什么人都要,郗鉴正好在洛阳,去看了看,很快便走了。

司马越出镇兖州后,再辟,郗鉴对他印象不好,二次拒绝。

苟晞也欲征辟郗鉴,郗鉴同样拒绝了,看不上他。因郗鉴在高平乡间训卒练兵,很有威望,苟晞并未强迫。

前阵子,郗鉴入朝为官,很快又辞官,原因是他看不上天子。

辞官归乡途中,郗鉴路过陈留,被乞活帅陈午所留。一番交谈后,陈午请他留下来,共同领导这支部队,郗鉴拒绝了,东归乡里。

这样一个人,哪怕表面再随和,其实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

他看不起司马越,哪怕他在郗氏族中并非嫡脉,而是偏远散支,投靠司马越可以加强他在族中的话语权,他依然不愿意委曲求全。

司马越都看不起,如何看得起司马毗一个毛孩子?

所以,他看的是邵勋,一个近年来声名鹊起,四处救火的年轻将领。

司马毗摸了摸头,也下意识扭头看向邵勋。

裴妃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司马毗很快回过头去。

邵勋对司马毗附耳说了几句。

“陈——孤以为,久守必失。我重兵屯于陈留,则匈奴自濮阳下。移师屯于濮阳,则匈奴寇高平。比至高平,匈奴又去荥阳。如此疲于奔命,必然败亡。”司马毗说道:“唯有捣巢,攻其必救,方有一线胜机。”

“捣巢?”郗鉴笑了笑,道:“算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有这个能力么?”

司马毗又愣住了。

邵勋再附耳。

“咳咳。”司马毗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不行,将来未必不行。只要豫、兖诸族勠力同心,有粮出粮,有兵出兵,如此拣选精卒,严加操练,定然可以成功。”

郗鉴听了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再问,观其表情,显然不太看好。

自长平之战失败后,大晋就转攻为守,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如今匈奴占了大半个冀州、并州,同时吞食了司州之平阳、河东、河内等郡,又把势力深入关中的冯翊,还统领河西上郡故地,跨州连郡,俨然北方头号势力,他不来打你就算好的了,还主动进攻?

难矣。

三人依次发言后,其他家族也出来说了几句。到最后,核心思想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是不愿意支持幕府,而是看不到希望。

投资一个没有效益产出的项目,一年两年就罢了,时间长了,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而今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恢复他们的信心。

他们的信心很弱,因此不断有家族成员带着钱财、部曲、资粮南渡吴地,用脚投票,态度十分明显。

不过邵勋带着银枪军抵达后,他们稍稍恢复了一点信心,打算看看换人后到底如何。

谈话到最后,裴妃提起了镇军将军幕府驻地的问题。

邵勋提议设在陈留国考城县,原因有五。

其一,考城地近汴渠,有漕运之利,无论调兵还是运粮都比较方便。

其二,考城位处陈留、济阴交界处,方便联络兖州腹地。

其三,考城离梁国、陈郡很近,便于邵勋支援。

其四,考城所在的陈留国,其士族几乎占了兖州一半,便于就食。

其五,考城附近还有乞活军陈午、王平两部,便于用司马越嫡子的名义招抚监管。

“王妃、嗣王,仆请复置济阳郡,可领济阳、外黄、考城、冤句四县。”邵勋说道:“镇军将军坐镇考城,兼领东西,如此兖州之事大有可为。”

“此事需得上疏朝廷,得天子允准方可。”裴妃点头说道。

济阳曾经出现过,领三县,其中就有考城这个在国朝初年罢废的县份。

济阳郡罢废后,考城并未跟着罢废,而是划入陈留。

邵勋提议复置的济阳郡,有江、蔡、卞三大家族,其中蔡氏、卞氏都出过名士,家势还不小,摆明了是要吃他们用他们的了。

当然这对他们也有好处,就看怎么理解了。

“这是自然。”邵勋与裴妃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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