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喜从悲来(第一更)

婚事不成,外面的宾客不能置之不理,二房媳妇钱氏更是想不开……自己丈夫在外渺无音信,如今儿子要成个婚,居然被人戏弄,如今沈永瑞虚岁都二十了,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还怎么讨媳妇?

钱氏这此时哭哭啼啼,语气似在埋怨:“娘啊,您当初让三郎读书该多好?”

李氏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是为娘偏心吗?但凡当初家里有点儿能力,能不让儿孙们读书?这不是供不起那么多孩子入学吗?柳家不嫁女儿就算了,咱还不稀罕呢……这婚事,大不了退了!”

在沈家,李氏偏心最多的是大房,大房养出两个读书人,别的各房,多少都觉得老太太偏心,只是偏多偏少的问题。

本来家里赚钱的主力是四房和幺房,但二房和三房怎么说也在务农,李氏为补偿其他四房,便以民主表决的方式,让四房的六郎沈元得以读书,不想却得罪了幺房,令沈明钧夫妇一直在外,形同分家。

好在幺房争气,通过自己的努力供儿子读书,终于培养出个举人!

二房、三房这边从来都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四房就算有个儿子读书,但他们夫妻这些年在乡下,对老太太也无太多感恩。就连老太太偏袒最多的沈明文夫妻俩也不领情,这沈家上下,李氏是最不讨好的那个。

沈明新问道:“娘,外面客人到齐了,就等开席,可这新娘子不来,没法继续,要不咱把宴席收了?”

王氏没好气道:“四弟这话听起来让人不痛快,新娘子不来就不开席,就这么忽悠人家,以后咱家里再有什么喜事要摆宴,人家送不送礼?送了礼来不来?娘,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脸色漆黑。

这顿宴席怎么都不该继续下去,可若就此撤了,更让人笑话,左右食材都买来了,甚至许多蒸菜都已经熟透,还有腌卤的肉食以及豆腐切片装盘,不吃只能白白浪费。当下李氏一咬牙:“开宴,就算人不来咱也继续开,柳家不懂礼数,我们沈家可不是不顾脸面的人家!”

就在沈家正堂那边开家庭会议时,院子里的宾客也在窃窃私语。

沈家这次婚宴,沈三郎年届二十才娶亲,在这年头已属于“晚婚”,若这次娶不成,那可能真就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固然可以三妻四妾,但娶不上媳妇的也比比皆是,没人会可怜沈三郎,只是觉得沈家如今出了解元公,还落得这般田地,让人感慨不已。

“沈家这顿喜宴多半不会开席了,一会儿老夫人出来,我们跟她讨喜钱,看她怎么办!”

本来席间就有没送礼混在人堆中吃白食的,经过他们一挑唆,那些随过礼的街坊四邻情绪被带动起来。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尽管随的礼不过是些鸡蛋、布帛、须面等贱价之物,但既然送出手了,不吃宴席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这回沈家丢了面子,这顿没得吃,后面再想补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

本来赴宴都抱着贺喜的心态,但在有人牵头下,与宴宾客都有些不安分。而那些沈家亲戚,嫉妒李氏主持的这一脉风生水起,一时间俱都冷眼旁观,最好让李氏丢个大脸,以后沈家各支脉半斤八两,谁也不说比谁好。

“老夫人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就见李氏带着沈家上下从屋子出来,李氏笑容可掬,摆了摆手:“开席吧。”

一语令在场之人颇为费解,有人赶紧问道:“老夫人,您孙儿媳妇娶不成,还要开席?”

李氏强颜欢笑:“谁说娶不成了?我沈家如今正兴旺发达,柳家女儿不愿嫁,后悔的只能是柳家人……我沈家人以后有的是人要攀亲。”

“说得好。”

吃白食的听说有宴开,一通马屁便拍了出去……只要老太太高兴了,指不定走的时候还能讨些赏钱呢。

不过也有街坊低声议论:“以前是有人想跟沈家结亲,可出了今天这事儿,再把女儿嫁到沈家门来,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氏此时完全是在强撑着出来面见宾客,等宴席开了后,她便借口身体不适返回后院,结果刚跨进堂屋的门槛身子就一阵发软,还好旁边孙媳妇吕氏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祖母,您没事吧?”

“娘……”

儿子和媳妇这才恍然,赶紧过来搀扶。

“为娘没事,扶我入内休息,今天这宴……别管花多少,总得把颜面撑下去……不过这次花了这许多冤枉钱,以后老三成婚时这宴席恐怕办不成了。”

李氏多少有些心疼银子,说这话时唉声叹气,很不好受。

王氏道:“瞧娘说的,如今婚事黄了我们铺张宴请,等后面真成婚却不办宴席,这事可说不过去。”

沈明新没好气道:“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氏冷笑道:“事都出了,就不许我说?要怪都怪小幺子,要不是他中举,让旁人以为咱沈家有多风光,柳家人能答应了却又临时变卦?哼,他一个人在京城逍遥快活,花的还不是咱沈家的钱?”

“要我说啊,赶紧把他叫回来,能出去当个小吏最好,这样不花钱,还能为家里赚点儿钱回来!”

就在李氏心痛的时候,王氏没主动开解,反倒在老太太的伤口上撒盐,李氏怒喝一声:“够了!你们是要气死我才好吗?老四,扶为娘进去……”

吕氏道:“祖母,我来吧。”

王氏得意洋洋:“同样是孙媳妇,看看我家大郎的媳妇……”

她这话没人反驳,不过在场的沈家人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要说沈家被拒婚,却是从吕家开始的。

当初吕家也是嫌弃沈家大郎只过了县试,足足拖了一年才把女儿嫁过门来,不过吕氏的贤良淑德确实没的挑,嫁进门之后与沈永卓夫妻和睦,对家里人也很是照顾……虽然她这个晚辈根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一家人正要搀扶李氏到房间休息,却听正院那边有人喊:“喜报!喜报!喜报!”

一连三声,嗓子高昂,就算隔了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响亮的声音让李氏受了惊吓,没站稳又差点儿一头栽倒,王氏骂骂咧咧:“谁人没事来添乱?老四,还不去把人赶走?”

沈明新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依言去了,人没回来,就听外头第二轮“喜报”声传来,这次李氏突然来了精神,拉过冯氏的手,问道:“莫不是六郎过府试了?”

王氏不屑地嗤笑:“娘啊,府试刚开始,即便考过了,也没这么快出榜呢。”说着狠狠地瞪了冯氏一眼,似在挑衅,你儿子也想跟我家大郎一样过府试,再多学几年吧!

李氏仔细一想,今年汀州府的府试是在四月十三举行,算算时间,距离最后放榜确实需要时日,心底不由有几分失望。

不过既然正院那边喧哗起来,她这个一家之主不能躲起来不见客,当下吩咐:“扶我出去看看。”

当李氏来到前院时,已来了三批报喜的人,披红挂绿,门口挑着鞭炮就等喜报之后燃放,后面源源不断还有衙门当差的人过来,远近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李氏一看这阵仗,有些懵了,就算小孙子中解元时,也没这么热闹啊!

“哪位是老夫人?”

县衙的报子见沈家人出来,一眼就望向李氏,明知故问。

“老……老身便是。”

李氏见到报子手上的红封,腿都站不直了,她指了指报子,却没一人能回答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子笑道:“这等天大的喜事,小人不敢擅报,还等知县老爷亲临,让知县老爷来为老夫人报喜。”

“哇。”

院子内外开宴后正准备放开肚子大吃一顿的众宾客一片哗然!

知县老爷亲临,就因为沈家娶媳妇?

可沈家今日这桩婚事分明已经告吹了呀!

莫不是知县老爷去说和,把婚事给挽回来了?

“喜报……喜报……”

与举子报喜三轮喜报不同,这次来报喜的人,已经分不清楚是第几波了,不过都是以县衙的人居多,毕竟布政使司和府衙的报子,都到府城药铺沈溪老娘那边报喜去了,县衙这边只能滥竽充数,总之报子是一波接着一波,谁是谁沈家人根本就分不清楚了。

临时充当报子的差役,只是一个劲儿说恭贺,具体是什么却不说,非要等县太爷来了亲自说明。不过有人跟县衙的人熟稔,通过打探大概得知一点情况,似乎是“沈家七老爷高中”。

一直在后院读书没出面的沈明文出来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娘,怎这般吵闹?出了何事?”

李氏根本就没注意儿子出来,只是望着大门口那边。倒是王氏拉了丈夫一把,意思是让丈夫别上去讨不痛快。

“咣!咣!咣……”

锣声临近,却是县令大人的轿子到了。

沈家人这边赶紧迎出门去,只见官轿停在巷口,县太爷已从轿子上下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往沈家大门行来。

“给知县大人请安。”

今天来沈家的宾客不少,见到是货真价实的县令来了,都赶紧行礼,沿途跪倒一片。

县令大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人群中寻摸一番,没认清谁是谁,赶紧问道:“哪位是沈家老夫人?”

“老身……是老身。”

李氏想抬头回话,马上意识到自己一介平民百姓,不能直面县令,唯有旁边站着的沈明文有些诧异地打量县太爷一眼……他是秀才,还是廪生,见到知县不用下跪,不过还是要拱手行礼。

“快请起,快请起,本官怎当得起老夫人这一拜?”县令紧忙将李氏搀扶起来。

李氏先前经历孙媳妇逃婚正觉脸面无光,这会儿堂堂的一县县尊突然临门,她整个人昏头昏脑,县令又道,“还不快将沈状元的喜报拿来?”

一句话,便让原本聒噪的沈家院子一片鸦雀无声!

县令将喜报拿在手里,站直身躯,正式宣读:“福建布政使司汀州府宁化县沈七老爷,己未科礼部会试举南宫第一名会元,金殿殿试黄榜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三榜连捷,特此喜报。”

“噼里啪啦……”

随着县太爷报喜结束,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李氏刚才没听清那些话,赶紧拉着身边的身边人问:“说什么?说什么?”

鞭炮声,锣鼓声,伴随着人声之鼎沸,院子内外再难听到一句囫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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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3章 前后之别(第二更)

“老夫人,快醒醒啊……”

李氏问明情况,得知自己小孙子高中状元,三元及第时,一阵热血上头,人忽然晕了过去。

这次昏迷可不同于以往,任凭一堆人忙活半天,李氏仍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请大夫前来诊断,情况似乎不妙,李氏的眼睛紧闭,气若游丝,似乎命不久矣。就在大夫准备吩咐沈家人准备后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幺子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命……”

老太太忽地睁开眼,双眸有神,厉目扫过在场之人,似是要将说出这番诽谤她小孙子的人给揪出来。

大夫原本给李氏把脉时那微弱的心跳,也突然变得澎湃有力。

刚才说话的那位赶紧缄口不言,躲到人后。

好在老太太醒过来是实实在在的幸事,沈明新等人情不自禁看向躲到沈明文背后的王氏,却不知她先前那句话是在讽刺,还是故意以此刺激并唤醒李氏。

李氏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拉着冯氏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乎是哭喊着道:“老幺媳妇,我对不起你啊……”

一句话,令全家人慌了手脚。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连老四媳妇和老幺媳妇都分不清楚了?就算分不清,也该想起老幺媳妇不在身边,这会儿正在府城啊!

可李氏这一哭,就好似要把满心的委屈发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冯氏有些慌张,赶紧解释:“娘,您弄错了,我是老四家的……”

李氏充耳不闻,一直拉着冯氏的手哭诉,她心里好像也知道对沈明钧的媳妇周氏有太多刻薄之处,一时间脑子糊涂了,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哭了半晌后,倒是王氏的话传来:“娘,看清楚,这是老四,是六郎他娘。”

“胡说,我孙儿是七郎……”

李氏一时间仿佛只记得有沈溪这么一个孙儿,当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家里人赶忙过去搀扶,李氏扶着头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在场之人:“七郎中状元了?”

“是啊,娘。是喜事,大喜事啊!”沈明新笑着回道。

“是老四啊,哎呀,你看为娘刚才都糊涂了,老幺家里没来人吗?”

沈明新苦笑着看向自己大哥,不过沈明文此时正站在翻白眼打哈欠。

沈明新回道:“老幺家在府城,要不咱写个信让他们回来看看,顺便带上十郎给祖宗牌位磕个头?”

李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用了,老幺家出了个状元,以后为娘就指望他们了……为娘亲自去府城看他们……县尊大人还在外面吗?”

三房沈明堂媳妇沈孙氏惊喜地道:“说得全都对……娘这会儿都想起来了吗?”随后被王氏一瞪,沈孙氏不敢言语,一家人扶着李氏,生怕她又因为太过激动而摔倒。

县太爷在前院正堂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心里正在想,这喜事莫不会变成丧事?他正准备到后院看看,李氏已经在沈家人搀扶下走了出来。

李氏二话不说,直接在县令面前跪倒,连同沈家人也跪了一排。李氏哭诉道:“老身感念县尊大人大恩大德,过来给老爷行礼了。”

县令一头雾水,赶紧起身搀扶,说道:“沈大人殿试,那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本官只是代朝廷向老夫人报喜,何敢居功?老夫人快起。”

王氏嘀咕道:“小幺子才中状元,这边厢知县老爷都尊称他为大人了……以后他若是有了本事,一准儿找我报复,谁叫我以前对他娘俩那么刻薄?”

沈溪中解元时,王氏一直担心沈溪伺机报复她,可后来沈溪去了京城,连衣锦还乡回宁化这边风光一把都没有,更没机会报复了。

但这次沈溪中状元后竟然直接当官,这让她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县令扶起李氏,搀扶她坐下。

连一县县尊都要坐在客位,李氏能跟七品县令这样的父母官同坐,顿时感觉大有面子,尽量挺直腰杆,让外面的亲戚以及街坊四邻看看。

让你柳家耍赖退婚,这还错有错着,我沈家出了个状元,你现在就算把女儿嫁过来,我还不要了呢!

你们这些主脉旁支的沈家人还有街坊四邻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现在我孙子中了状元,你们继续看吧,也不知最后谁笑话谁。

“沈大人得蒙天子恩德,留在京城翰林院为官,若本官进京,必会前往拜望。”

县令尽量攀关系,要说他也是进士出身,但在官场混了这许多年,缺少人脉的他只能做到知县这位子,所以对于仕途无望的他,破罐子破摔,********捞钱。但沈溪中状元给了他希望,入翰林院就意味着有成为内阁大学士的机会,而且沈溪起点很高,一当官就是翰林院史馆修撰,比他还要高一个品秩,只要善于钻营,留在翰林院升上两级就是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随时都有可能入阁。

县令只需要把地方政务操持好,将来以状元公祖籍地父母官的身份入京拜访,说不得就可以投入沈溪门下,要是机缘巧合,捞一个同知、知府致仕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沈家这条粗大腿,一定得抱,还得抱好!

李氏不知道该怎么回县太爷的话。

再想想,现在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沈溪以前就算中举,可到底没当官,在朝廷没什么人帮衬,何时能放到官缺是个大问题。

但眼下情况又有所不同,沈溪中状元立马就当官,她一辈子的期望就此变成现实,只是沈溪现在当的什么官,她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个连堂堂七品县令都要尊称一声“大人”,需要苦心巴结的“大官”。

“娘,那些报子……还等着派发赏钱呢。”沈明新从门口进来,先给县令磕了头,然后小声对李氏说道。

因为李氏晕倒,沈家这么多客人还没来得及招待,没李氏这个一家之主的命令,沈家中人可不敢随便动银钱。李氏赶紧站起来,吩咐道:“快……快到我屋里拿木箱子出来,里面有散碎银子和铜板……”

县令哈哈笑道:“怎劳老夫人破费?胡典史,用本官的银子打赏,回头让报子们去账上支取。”

由于宁化县太过贫瘠,加上连年遭遇盗匪和灾情,所以朝廷任命官员的时候,竟然连县丞和主簿都没有任命,直接由一个不入流的典史充当二把手。

县令说得慷慨,但胡典史听了则有些悻悻然。

谁都知道这一任县令不是什么好鸟,在宁化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都能想方设法贪墨银子,说是给报子赏钱,却不直接发,而让到账上直取,要知道衙役的俸禄都欠了好几个月没发,赏钱的承诺能兑现?

不过李氏没让县令“破费”,让沈明新和沈永祺进到她屋子,把钱箱子拿了出来,给报子们派发喜钱,就算不多,但每个人总有几十上百文,足够报子们好酒好肉吃上一顿。

本来为了沈家的面子,院子里的酒席就没撤,如今反倒要多添加几桌,连同报子以及前来贺喜的县衙官差一并请了,好好吃上一顿酒宴。一顿成婚的喜宴,变成恭贺沈溪中状元的庆功宴,主桌上多了宁化县令这样重量级的嘉宾。

李氏在家里宴请县太爷,这消息传得飞快,连同沈溪中状元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遍宁化县城,然后飞速向城外以及周边村镇蔓延。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沈溪并非宁化县第一位状元……宁化首位状元是洪武朝的张显宗,但时过境迁,张氏一门早就没落,如今连后人都难寻,已为人忽略。沈溪却是十三岁中状元,小小年纪就入翰林院担任史官编撰,乃皇帝近臣,将来入阁为宰辅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若有人在朝中为高官,其祖籍地方官员都要拼命巴结,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要调到京城,就在这位朝廷大员手底下做事。

那些知府、知县对待地方上的百姓,也尽量做到小心谨慎,施以恩惠赢得民心,因为京官尤其是那些随时能接触到皇帝的官员,会将“民意”上报朝廷,一旦惹来御史言官,下场那叫一个凄惨。

因此,沈溪中状元,对宁化县百姓来说是大好事,既有面子,还能让宁化县令夹着尾巴做人,以后城里什么书院、古刹、名胜乃至官道、桥梁都能得到修缮,除了地方士绅出银子,就连官员都要自己掏腰包,就怕被人记上一笔,遗患终生。

百姓奔走相告,如此一来,到宁化沈家大院恭贺的人越来越多。

首先前来祝贺的,就是沈家沾亲带故的人,包括李氏、王氏、钱氏、孙氏、冯氏以及沈溪老娘周氏的娘家人,还有就是沈家这边血脉比较远但能排上字辈的族人。本来沈家三郎新婚,这些人都没来出席,可听说沈溪中了状元,就算跟沈溪八竿子打不着的,也都在获悉消息后,赶紧到县城来恭贺,怎么都得攀上关系再说。

这些人将辈分理顺,最后也能自称是状元郎沈溪的“表哥”、“表姐夫”、“表叔”、“侄儿”、“侄女婿”等等,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在地方就能得到别人尊敬,说不定还能把子侄介绍道沈溪手底下担任小吏,世代得到官府的铁饭碗。

李氏正在兴头上,自然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跟沈家有一定关系的,不管是同宗还是姻亲,只要来到沈家院子,一律热情相迎。

在亲戚之后,城里城外的世家大族、地主富绅、举人秀才又或者是致仕的达官显贵,纷纷来访。

沈溪中了状元,别人来自然不会空着手,大把大把的礼物送上,有的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两的银封,甚至还有直接送上城外田土的,让李氏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吩咐沈永卓把所有记录登记在册,看看以后怎么还礼。

李氏这辈子追求的就是被人称颂、捧赞,如今愿望得以实现,她脸上挂着笑容的同时,眼角挂着泪,笑容和泪水就没断绝过。

县令本来想留在沈家吃顿酒宴,表示与状元家关系亲近和睦,将来拜访状元郎也多个谈资。不过眼看人越来越多,院子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县令便敬了李氏三杯酒,提出告辞。

正要走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县令详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柳家那边又把闺女给送过来,想把婚事继续完成。

之前街坊们讪笑的对象是沈家,想看沈家的笑话,不过到了此时,他们嘲讽的对象则变成柳家:“真是现世报啊,头晌还对沈家挑鼻子瞪眼,女儿上了花轿都逃回去了,转眼沈家出了状元,眼巴巴地又想把女儿给人家强行送来?”

沈溪中状元,沈家的同宗子侄以及他考县试、府试、院试的同案乃至启蒙时代的同窗,都是获益人。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溪当官,以后沈溪的同宗兄弟都有机会到官府做事,那些同案同窗,只要考取功名便能得到照顾。

本来只是个出劳力做活的沈家三郎,突然变成金贵之人,只要沈溪稍微点拨下,便能到衙门为吏。柳家那边正是看到这点,赶紧说服自家女儿,把人给送了过来,好在没误了吉日,料想沈家这边喜上加喜,不会计较这点小的波折。

“老夫人,您还不出去迎接孙媳妇?人都给送到门口了,只等新郎去踢轿门迎新娘……”媒婆跑了进来,脸上挂着笑,不过这笑容有些勉强,若非柳家那边又塞给她一封喜钱,她才不愿触这等霉头。

好么,让老娘给说媒,好不容易说成,你柳家耍赖,玩赖婚这一套,这是让老娘在宁化的媒婆界不用混了啊。现在解元公变成状元郎,还留在京城做了大官,你柳家就想反悔,当这婚事是儿戏,耍得老娘团团转?

李氏此时腰板也硬了,七郎中了状元,那三郎的婚事还用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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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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