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运侯的大局

在千乘国,任何道门的修为都是违背律法的,千乘国不信怪力乱神,只信至高无上的神君,“道门”的概念本身就是违背律法的,所谓“修者”更是十恶不赦的罪囚。

但有一类修者例外,这类修者,都在神机司。

神机司是千乘国唯一可以拥有合法修者的机构,按照千乘国的解释,神机司里的修者,修为不是从怪力乱神之中获取的,而是神君赐予的。

神机司的首领叫神机枢首,是正一品大员。

神机枢首下有两名副首,是从一品大员。

再往下是四名枢尉,正二品。

八名副枢尉正三品。

十六名上卿,正四品。

三十二名少卿,正五品。

六十四名将军,正六品。

二百五十六名校尉,正七品。

五百一十二名小校,正八品。

另有神机士,正九品,数目不定。

坐在陈知县面前的五个人,分别是神机司将军吴胜泉,和四名校尉沙文绚、寇恒滔、邹公靖、应祖归。

按理说,陈恩泽作为七品知县,按照千乘国的古礼,给六品的神机司将军吴胜泉磕个头,倒也说的过去。

那四名校尉,和他都是七品,这头磕的不应该。

可陈知县是个识大局的人。

神机司是什么来头!

神机司归神君直属,神机司既是来人了,肯定是出了大事。

多磕两个头能怎地?千乘国的男儿,膝下也看不见黄金,多磕两下又少不了一块肉,恭敬一点终究不会吃亏。

磕过了头,陈知县依旧小心翼翼的跪着,神机将军吴胜泉也没打算让他站起来。

“陈知县,吴某已亮明身份,有些事情可以接着往下问了吧?”

陈恩泽再磕了一个头:“时才下官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恕罪,但凡将军所问,下官知无不言。”

吴胜泉问道:“那个叫何老网的渔夫,因何事与官差起了争执?”

“因贩鱼之事,何老网自称捕了四条青叶鱼,安市官差方柏公认定只有两条,双方争执不下,直至动手殴斗,以至何老网受伤而死。”

“我听说那何老网之前来过你县衙,所为何事?”

“之前他与锦绣笔吏郑德良有些争执,郑德良说何老网勾结妖人,并说遭到了何老网的殴打,本县查明之后,发现并无切实证据,便将其释放还乡了。”

“证据?”吴胜泉笑道,“陈知县,你是说断案还用证据?”

陈恩泽道:“将军此言何意?无凭无据,本县岂能随意定罪?”

“如此说来,你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为民做主不敢当,但本县受神君恩泽,但求问心无愧。”

吴胜泉走到陈知县近前,神情冷峻道:“陈知县,那何老网到底和妖人有没有来往?”

陈恩泽道:“本县适才说了,此事查无实证!”

“陈知县,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伱趁早如实告诉我,等我查出来之后再问你,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陈恩泽的心头一阵阵抽痛,他知道吴胜泉已经查出了些东西,到底查出了什么不得而知。

按照他的建议,实话实说?

在千乘国为官,最忌讳的就是这四个字,实话实说。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说实话,没有半点好处,撒谎撒到底,没有半点坏处。

况且陈知县这也不算撒谎,只能算隐瞒了一些事情。

“吴将军,老夫再说一次,老夫对得起神君恩泽,问心无愧!”

“好!”吴胜泉微微一笑,“我等要在这里办差,借你衙门住几天。”

吴胜泉点头道:“老夫一生清苦,招呼不周,还望几位大人不要嫌弃。”

这五人在衙门安顿了住处,校尉沙文绚和邹公靖来到了衙门口,仔细搜寻地上的痕迹。

沙文绚是熊神道的七品修者,鼻子极灵,虽说夏琥打扫干净了战场,但他还是在地上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搜寻半响,他在石缝之中找到了些许血迹,将这血迹刮了下来,递给了邹公靖。

虽然同是校尉,但邹公靖的修为要比沙文绚高,他是阴阳道的五品修者,极其擅长占卜。

他借着这点血迹,用了一个多时辰,卜了一卦,大致算出了方柏公的下落。

五人即刻出城,朝着城北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一座荒山之中。

沙文绚凭着鼻子厉害,且在山中摸索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了方柏公的尸首。

等把尸首挖出来,众人检验过伤势,见伤口只有一处,就在头顶,颅骨之上被钻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窟窿。

吴胜泉看了看校尉寇恒滔:“这是墨家的机关?”

寇恒涛是墨家六品修者,看着伤口的形状,颇感诧异道:“这等精湛的机关,只怕不是寻常人可以操纵的。”

邹公靖摇头道:“也不全是机关,伤口周围还残留些阴气,应该是机关本身存着气机。”

吴胜泉道:“那就是既通阴阳,也通墨家的修者,又或者不是一人所为,而是一群贼寇共同为之,可这样的狠人杀个衙差作甚?”

神机司的主要职能之一,就是抓捕民间修者,任何道门的民间修者,在千乘都是违背律法的,一经神机司查证属实,立斩无赦。

但所有修者之中,还有最不能容忍的一类,就是判官。

眼前这桩案子,对于神机司来说,死了一个衙役不重要,死了一个渔夫就更不重要,是非对错,他们完全懒得理会,他们只在意一件事。

这场案子里,有一个恶人被残忍的杀害了,这和判官的一贯作为非常相似。

如果怀疑一个人是判官,只要对方不是官身,神机司无须查证,可以直接杀之,就算最终证明是错杀,神机司只需澄清缘由,不必担责。

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个完全容不下判官的国度里,竟然也有合法的判官。

在这五人之中,就有一名合法的判官,校尉应祖归,是一名六品判官,他用罪业之瞳盯着方柏公的尸首看了半响,对吴胜泉道:“将军,这人的罪业被判官摘了,我能看到判官摘取的痕迹。”

“咱们千乘,当真出了判官邪道!”吴胜泉咬了咬牙。

应祖归道:“据我推测,这判官应是外来的。”

邹公靖道:“外邦判官,来到千乘,只为杀一衙差,却为何故?”

应祖归道:“判官杀人,自然是为了赚功勋。”

邹公靖一笑:“这话说的荒唐,世间行凶作恶之人无数,为何非要来千乘赚这功勋?纵使真有外来的判官,想必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偷偷在咱们千乘国收了弟子。”

应祖归皱眉道:“邹校尉,你这是说我?”

邹公靖一笑:“我随意一猜,也就随口一说,毕竟你已不再邪道之中,想收弟子,只怕邪道的规矩也不答应。”

应祖归喝道:“我对神君赤胆忠心,神君自有明鉴!”

邹公靖笑道:“应校尉,息怒,我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吴胜泉对邹公靖道:“莫再扯那闲淡,赶紧准备书信,此事涉及判官,必须立刻禀告神君。”

……

洪振基挑开辇车的门帘,看着身后骑着战马的徐志穹,心里一阵阵起疑。

这厮白日里跟着赶路,晚上教那小叫花子认字,从没见他单独离开过。

可神君为什么传来旨意,说他在国中收了邪道弟子?

洪振基越想越觉得蹊跷,他也找过神机司的人过来看过,神机司能确定徐志穹有修为,但修为高低尚且不知,有说八品,有说六品,甚至还有人说是五品。

既然无从推测,那就得用点正经手段,好好和他谈谈,让他明白什么叫利害得失,什么叫进退权衡。

吃过晚宴,洪振基找来了徐志穹,闲叙了几句。

“运侯,前日寡人与你说过的那几句话,不知你还记得么?”

徐志穹诧道:“束王与徐某说了许多话,徐某记得不多,劳烦束王提醒一句。”

“寡人曾说过,千乘有千乘的规矩,运侯在千乘的地界上,无论去何处,当有人随行,不能擅自行动。”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话我记得,束王为何再次提起?莫非这两日看见我擅自行动了?”

洪振基皱着眉头看着徐志穹,也不知他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运侯,在我们千乘,讲究话说三分,今天我多带两分诚意,且把话说到五分,你可知我千乘国人,擅自修行邪门外道,是十恶不赦之重罪?”

徐志穹笑道:“我又不是你千乘国人,此事与我何干?”

洪振基眉头锁的更紧:“运侯,我若是没猜错,你身上修为可不低,道门也有些来历不明。”

徐志穹接着笑道:“这是我私事,与你何干?”

洪振基沉下脸道:“运侯,你是宣国的侯爵,我不知你宣国是什么规矩,

在我千乘,莫说是侯爵,就连公爵到我面前,我让他跪着,他也不敢站着,我看他一眼,他算是个人,我不看他,他就是皇室的一条狗,

徐志穹,我跟你好好说话,是我看得起你。”

徐志穹放下酒杯,笑容不改道:“洪振基,我是真看不起你,若不是身在使者团中,莫说是你,我连你家神君都不想多看一眼,他无非就是毛刹养的一条狗。”

洪振基一咬牙道:“你……”

徐志穹按住洪振基道:“别急,别乱动,你知道我有修为,也知道我修为不低,还敢找我单独叙话,你真把我当成了你们夜郎国人,见了皇室就会吓破胆子?”

洪振基感觉到肩膀一阵刺痛,有血流出来了:“你敢,你敢对我动手?却不怕两国开战!”

徐志穹确实取了他一些血:“开战?你毛刹主子不帮你,你拿什么开战?你毛刹主子早被我大宣打破胆了,你问他敢开战么?洪振基,今后别再招惹我,否则你可能再也见不着你家神君。”

却问洪振基身边没有护卫么?

有,神机司派了高手专程保护束王,两名五品杀道就在门口等着。

可千乘国的规矩森严,他们不敢偷听里边的谈话,没有束王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轻易进门。

洪振基气得双手发抖:“你,你太猖狂……”

他完全没想到徐志穹会当面翻脸,他没想到宣国的侯爵竟然完全不顾大局。

他也不敢呼唤门外的护卫,这条性命就在徐志穹手里,难说这个半疯之人会做出什么。

徐志穹拍了拍洪振基的脸颊:“以后别再找我,我真不想见你那嘴脸,狗都长得比你招人疼。”

(本章完)

第621章 神机罗网

自从洪祖昌的亡魂,说出了外番营的由来,徐志穹就看出来千乘之国的成色。

千乘国自诩天下第二,可如果他真有自吹的一半战力,也不至于花着高价从图奴手里,雇来一些垃圾都不如的军队。

也许千乘国并不需要这些军队,但洪祖昌已经做了明确的解释,如果千乘国不雇佣图奴的战船,图奴就会对千乘动武。

以此就能看出来,千乘国对图奴源自骨头里的畏惧。

对这种国家,过度的担忧毫无必要,梁玉瑶打算以比较强硬的姿态完成和千乘神君的交涉,徐志穹绝对支持。

但也不能过度轻视,红衣使刚刚从洪振基的部下口中得知,千乘国常备大军八十万。

这可是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是大战在即,临时征召八十万大军,对一国而言,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是在寻常年月,八十万青壮男子,不耕种,不渔猎,完全作为备战之军,这是无法想象的。

千乘国真有这么强大的军力么?

这件事还有待于查证,从他们超过七成的税银来看,还真有可能是为了养活军队。

但这其中很有可能存在夸大的成分,道理还是那么简单,如果有八十万常备大军,千乘国无须惧怕图奴。

除了完成出使任务,徐志穹还要再做另外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能不能做的成,还得看夜郎国的情势。

现在的情势就有些奇怪,洪振基这两日不盯着梁玉瑶,为什么偏偏盯着我?

难不成是娘子那边搞出事情了。

吃过晚宴,徐志穹回卧房小憩,趁机去了一趟中郎院。

夏琥坐在正院当中,严肃端庄的对徐志穹道:“官人,有事情跟你商量!”

这么主动叫官人,这妮子一定惹祸了!

徐志穹一愣:“你又用百花锦包橘子了?”

“没有!”

“把官窑的瓷瓶拿去装黄酒了?”

“我就装了一回,后来就知道那瓶子很值钱了。”

“把皇帝送我那把扇子卖了?”

“那把扇子我还是识货的,何况现在也不是卖扇子的时候,我是说,我,我收了个弟子。”

夏琥声音极其含混,徐志穹也没听清楚:“你时才说,收了个什么?”

“弟子……”

“什么弟子?”

“道门的弟子,”夏琥小声回答,“我在夜郎国收的,这事可能要招来些麻烦。”

“伱收了个什么样的人?”徐志穹有些戒备。

“何青叶,就是你让我救下的姑娘,她爹被人当街打死了,她杀了那恶徒,合了咱们入品的规矩……”

夏琥把事情讲述一遍,徐志穹捏了捏下巴。

“不应该呀……”

夏琥低下头道:“我知道,在夜郎国,这种事情不应该擅自做主,你要生气,就打我两下,那什么,回屋里打,别让那孩子听见,她就在东院,你给我留点面子……”

“打你作甚?”徐志穹一怔。

夏琥低头道:“这事情不是我做错了么,你不也说不应该么?”

徐志穹摇头笑道:“收弟子有什么错?我说不应该,是这事情你做的十分隐秘,可夜郎国怎么会发现这件事?”

“有人发现了?”夏琥也觉得不可思议,“看来老常说的对,夜郎国之所以没有判官,定是有专门探查判官的手段。”

徐志穹道:“这些日子千万小心行事,尤其要提防神机司。”

“神机司是什么来历?”夏琥一脸懵。

徐志穹道:“神机司到底什么来历,暂时还没查清楚,我只知道千乘国民间没有修者,但神机司里聚集着各个道门的修者,品级还都不低,千万多加防备。”

……

神机将军吴胜泉带着四名校尉,来到了九品锦绣笔吏郑德良的家中。

他们原本不想找这个九品笔吏,也没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从前因后果推断,这事情肯定和宣国使者有关联,所以他们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徐志穹身上。

但洪振基坚称这些日子徐志穹没有离开过使者团,神机司无奈,只能让吴胜泉重新查证。

看到神机司的腰牌,郑德良吓得元神出窍,趴在地上光顾着磕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吴胜泉没什么耐心,直接用循礼之技控制住了郑德良,询问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郑德良知无不言,把此前怎么惩戒的何青叶,事后如何遭到了妖人的报复,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听他这么一讲述,吴胜泉还真有些诧异。

按照郑德良的描述,那个戴着面具的妖人是个女子。

难不成这人真和徐志穹没什么相干?

六品判官应归宗做出了推断:“这名女子,应该是外邦来的判官,不知是何缘由,与何青叶相识,见何青叶落难,故而出手相助,

郑德良曾向陈知县求助,陈知县想必也受到了这判官的威胁,被迫将何青叶一家放了,

事后,何老网在集市上与衙差起了争执,被衙差活活打死,这名判官一怒之下杀了衙差,带着何青叶母女逃命去了。”

整个推断合情合理,按照这个思路,只要找到何青叶或是何王氏,就能找到这名判官。

但五品阴阳师邹公靖道:“神机之眼从无疏漏,既是说千乘国出了判官,这判官就不可能是外来的!”

应归宗也没有强行争辩:“或许是这外来的判官,已经到了六品,按照判官邪道的规矩,六品判官可以引人入品,他或许已经把何青叶或是何王氏引入判官道了。”

吴胜泉道:“查明何青叶的下落,自会真相大白,先去何老网家里吧。”

众人到了何老网家中,从箱子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件何青叶的衣裳。

在千乘国,像何老网这样的穷苦人家,一人一般只有一套衣裳,但何老网勤快,何王氏节俭,还真就给青叶多攒出来一套用作换洗。

邹公靖拿着青叶的衣裳,摸索片刻,开始卜卦。

卜算了半日,没有查到青叶的下落。

他当然查不到,青叶在中郎院,中郎院处在阴阳两界相交之地,已然超出了他的占卜范围。

邹公靖自然不会说自己占卜不力,他直接笃定的说道:“何青叶已经入品了判官邪道,她人不在千乘地界。”

既是找不到何青叶,那只能找何王氏。

他们找到了何王氏的针线盒,占卜过后,邹公靖能察觉到何王氏的存在,但却算不出位置。

距离实在太远了,何王氏人在大宣京城。

何王氏和何青叶都找不到,线索似乎断了。

一筹莫展之际,七品熊神道修者沙文绚在鸡窝下边找打了一包银子。

邹公靖笑道:“沙校尉,你这鼻子好灵,埋在鸡窝下边的银子,你都能闻得到?”

“不是闻到了银子的味道,是脂粉的香味,”沙文绚道,“何老网这种人家,是用不起这样的脂粉。”

当初,夏琥让常德才给何老网一百两银子,何老网死活不收,常德才苦劝,他只肯收下十两。

常德才就用绢帕包了十两银子,给了何老网。

这绢帕在宣国十分平常,但在千乘国,绝对算是稀罕东西,再加上常德才用的脂粉也很考究,绢帕上的香味很是特殊,邹公靖拿到这东西,一口断定道:“这是那判官送的。”

拿着这绢帕又卜了一卦,邹公靖推算出了位置。

“那判官就在胡桐县,芦根村,距离此地不足八十里。”

墨家六品寇恒涛道:“既是查到了消息,赶紧告诉少卿,请少卿……”

话说一半,寇恒涛咽回去了。

少卿是将军的上司。

是否向少卿报告,轮不到寇恒涛做主。

这也是寇恒涛在四名校尉之中最不讨喜的原因,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少了些思量。

吴胜泉白了寇恒涛一眼,转脸邹公靖道:“有十足把握么?”

邹公靖道:“将军,若说十足把握却不敢夸口,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吴胜泉叹道:“此前,我说定是宣国运侯徐志穹在千乘作乱,结果送错了消息,惹恼了束王,

而今你跟我说有七成把握,若是栽在了那三成之上,却叫我如何交代?”

邹公靖低头一叹:“将军,这却叫我为难了,没有人敢在卜卦上,夸个十成十的海口,你若是不信,那咱们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吴胜泉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你做个法阵,咱们立刻去胡桐县一趟,若是见到了那判官,直接将她正法!”

沙文绚道:“将军,倘若那判官不是一个人呢?”

吴胜泉道:“且看她有多少帮手,打得过便打,打不过再求援!”

……

夏琥、杨武和常德才刚离开胡桐县城,他们原本打算在县城里买点用度,夏琥也想看看在千乘国有没有做生意的机会。

结果这一圈让他们大失所望。

在千乘国,想卖东西,得卖给安市衙门,扣去税银,所剩无几。

想买东西,得从安市衙门手里买,价格不低,数量还有限。

夏琥的生意是做不成了,杨武想买点械具也买不到,在千乘国,哪怕买把大点的锤子,也得找里长写一封文书,否则会被视为私藏凶器。

常德才想买些胭脂,整个集市里,就一处卖胭脂的,一共两个种类,常德才闻了闻味道,低劣的香味让她脑仁阵阵作痛。

离开县城,三人途经芦根村,买了几张苇席子。

芦根村的村民手艺好,席子编的精致,价钱也卖的便宜,夏琥很是喜欢。

可她不知道,村民直接把席子卖给夏琥,比卖给集市多赚了将近三倍的钱。

临行之时,村民们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夏琥千万别把事情说出去。

夏琥自然不会害了这些村民,刚出了村子口,就把席子送去了中郎院。

沿着大路接着朝前走,身后追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笑吟吟道:“几位,你们是外邦来的吧?去我村子看看,我村里有好东西,价钱还公道。”

杨武一笑:“有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子道:“有我们自己织的缎子,还有我们自家酿的好酒,还有我们自家养的鸡鸭,都便宜的很。”

杨武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夏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夏琥愣了片刻,突然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从百福县过来的,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家里都有。”

中年男子一愣:“你们不是外邦人?”

夏琥道:“哪能是外邦人?我们家里有的东西,肯定不会花那个冤枉钱的,你去问问别人吧。”

徐志穹提醒过夏琥,近日要多加小心,夏琥却没当了耳旁风。

中年男子笑笑道:“诸位,真是百福县来的?”

夏琥点点头:“百福县,老郑家。”

中年男子又问道:“且把验和传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琥脸颊一抽动,知道事情不妙了。

验,指的是千乘国的身份证,和大宣的牙牌功能一致。

传,指的是出门的文书,按照千乘国的规矩,百福县的人,离开百福县,得找里长出具文书,写明事由。

宣人可以在宣国的土地上自由迁徙,没有传这种东西,夏琥也没有这个概念。

验和传,她都拿不出来。

她开启罪业之瞳,看了那男子一眼,既看不到修为,也看不到罪业。

那男子微微笑道:“诸位,请你们去村子坐坐,你们不去,那就只能在这路边,请你们好好聊聊了。”

男子眉毛一挑,地上法阵催动,阴阳二气升腾,束缚了三人的手脚。

这中年男子,正是邹公靖。

法阵刚一动作,熊神道七品沙文绚冲到近前,撞向了常德才。

墨家六品寇恒涛叩动机关,一张金光巨网从半空落下,将众人笼罩在网中。

这张网,被称为神机罗网,能阻止判官的行动,让夏琥既回不去中郎院,也去不了罚恶司。

六品判官应归宗躲在暗处,伺机偷袭。

在偷袭之前,他先开启罪业之瞳,看看三人的修为。

那女子是六品,应该是同道,修为既是相当,我还是躲着她些。

另一个女子……修为居然看不见?

还有一个男子,他这修为……应归宗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漆黑,眼珠好像突然结了冰。

杨武回头看了应归宗一眼:“你特娘的偷偷摸摸看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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