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看向大海的目光

是什么东西打开了圣龙公国那顽固的大门?

高文确实对此很是好奇。

圣龙公国位于大陆极北之地,国内半数区域都是冰封的崇山峻岭,没有太多肥沃的土地,生存环境对普通人类而言更是恶劣无比,但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以“公国”自称、生存环境恶劣的国度,却能让当年最强盛时期的安苏都格外忌惮,甚至北方山地兵团的建立有一半都是为了警惕那个冰封山脉中的公国,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圣龙公国的国民自称龙裔,且越是上层贵族,便越是号称有着纯正的龙族血脉——外人并不完全相信这种说法,因为圣龙公国几乎不和别的国家打交道,也就没人见识过“龙裔”展露出巨龙力量的模样,但至少有一点大家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圣龙公国的人绝不是普通人类,虽然他们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但他们的孩童能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北群山里光着膀子撵着魔兽满山乱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平均身体素质……

而现在高文更是从玛姬那里得到实证:圣龙公国所谓的“龙裔”身份是真的,至少他们的上层国民确实是龙族,只不过是有着基因缺陷的、比普通龙族弱小一些的巨龙而已。

龙裔建立的国度,哪怕体量很小,也会格外能打。

而除了强大的战斗力之外,圣龙公国的群山中还藏着大陆北部最优质的魔导金属矿脉,少量从圣龙公国流到外界的金属铸锭在北方诸国中都是抢手货。

这样一个本身能打,又有宝贵战略资源,目前还处于中立状态的国度,自然会吸引周边国家的目光,早在安苏时代,维多利亚·维尔德所代表的王国北方贵族势力就一直在尝试和圣龙公国建立较为明确、较为稳定的联系,但始终没什么效果。

那些龙裔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不感兴趣,除了和外界维持最基础的物资流通之外,他们不和任何一个国家建交,更没有派出使节的先例。

“或许是我们的魔导造物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也可能是帝国局势变化的情况传到了那位龙血大公耳朵里,”面对高文的话,维多利亚也只能说着自己的推测,“甚至有可能是过去半年多以来频频在北方活动的塞西尔商人改变了那些‘龙裔’对我们的看法……”

“这个怎么说?”

“那些‘龙裔’一向尊重能够挑战群山,不惧寒冬的勇士,只要达到这个标准,哪怕寻常的人类商贩在他们那边也会备受礼遇——往日里,这类‘勇士’少之又少,而自从寒霜抗性药水的批发价降低到一金镑半吨之后,在北方地区活动的塞西尔商人个个都是‘勇士’……”

高文哑然失笑:“这也算?”

维多利亚语气淡然:“圣龙公国的人并不在意外来者挑战寒冬与群山是不是依靠了装备和药剂——在他们看来,外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只要迎着寒风走进群山的,就都是他们的朋友。”

“……看来有时间我要找玛姬多了解一些关于圣龙公国的事情了。”高文笑着说道。

当然,他并不相信真的依靠一大群灌着药水唱着歌,冰原上面飙着车的商人就敲开了圣龙公国的大门,维多利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将其当成玩笑的,只是不管怎样,那个封闭而且与巨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国度对塞西尔敞开了大门,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贺——

被放逐的“龙裔”,哪怕各方面超出人类,在冰天雪地的群山中日子应该也不好过,而魔导工业的各种造物毫无疑问能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想必那位龙血大公也是不会拒绝魔网和机械的——不拒绝那就好办了。

塞西尔人又双叒叕要帮友邦修建铁路了……

而在心情愉快放松之际,高文的思绪移向北方,便想起了自己最近在规划的事情。

“之前的通信中,我和你说起过建设北部海岸、设立港口、探索海洋的计划,”他看着维多利亚,“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维多利亚浅色的眸子静如冰雪,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一部分北方贵族对此有些担忧,主要是担心投入巨大、回报渺茫、海洋危险,但他们已无实权,这方面不用太在意。

“我理解您设立港口的想法,从建设‘塞西尔结算区’的角度出发,现在的陆地交通局限很大,奥古雷部族国境内地势复杂,道路建设周期漫长,且大陆西部、南部地区被山林封锁,又无太多连续河道,仅仅依靠苔木林和西境接壤的通商门户,能容纳的贸易规模非常有限——如果能在北海岸设立港口,重启北部环大陆航线,毫无疑问能大大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一次投入确实会很巨大,但后续收益同样难以想象。

“安苏时期各地贵族分封,北部山脊线附近的领主不可能完成这种工程,但现在帝国有能力把全国的力量集中调用,要建设北部海岸、设立港口甚至重启北部环大陆航线都是可能实现的。”

一贯不怎么爱说话的维多利亚·维尔德,在谈论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便丝毫不吝啬言语,而听着这位女公爵条理分明的讲述,高文也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就如他此前判断,维多利亚是有眼光的。

分封王国和集权帝国的差别在哪,开启港口的意义在哪,她很容易就能看明白。

但她的局限也很明显:她只注意到了重启北部环大陆航线的经济利益,却想不到高文“探索海洋”的眼光其实更加广阔。

但这不怪她,这是时代局限以及社会大环境导致的——在人类远离海洋七百年之后,还有几个人能意识到这片看似广袤的大陆有多逼仄?

“除了北部环大陆航线,我真正在意的……还有整个海洋,”高文不紧不慢地说着,“维多利亚,我指的是远海。”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维多利亚也微微皱了下眉。

“远海……那里充斥着风暴和魔力乱流,陛下,风暴教会已经不在了,”她忍不住说道,“探索远海和重启近海航线是截然不同的。”

“我知道,但我们毕竟不能永远龟缩在这片狭窄的大陆上,”高文说道,“海洋深处有着更加广阔的世界——海妖,龙族,这些强大的种族你都知道,他们正是从海洋对面来的,他们能在他们的国度和这片大陆之间来去自如,而我们人类,却一步都踏不出去,这种局面可不怎么令人安心。”

这片大陆……很狭窄么?

维多利亚一时间心中有些疑惑,但对高文的后半段话她还是颇为认同的。

那些古老又强大的种族可以在人类世界来去自如,人类却在海洋面前踏不出一步,明明知道大海对面可能就存在着更加广袤的世界,却只能躲在陆地上去猜测那里有些什么,这种局面……确实有些憋屈。

当然,一个帝国,尤其是一个还需要发展的帝国,不能仅仅为了“不憋屈”就去开启不计成本的远洋行动,没有充足的利益推动,哪怕皇帝和最高政务厅威望再高,去强行推动一个看不出未来的事业也是会动摇帝国根基的,但如果只是进行一定程度的探索,进行一定程度的技术积累……那还是没问题的。

她知道高文的意思应该也是如此。

在这个基础上,她认真考虑起了以目前的塞西尔帝国国力,如何才能探索远海。

在思索中,她慢慢说道:“陛下,如果您是想探索远海,那北部海岸线恐怕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出发点’……”

高文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根据诸多记载,从北部海岸线出发,越过紫罗兰王国和圣龙公国形成的出海通道之后,海面上存在规模格外庞大的永久风暴圈,这个风暴圈似乎终年不会减弱或偏移,其内部也没有任何安全航线,人造的舰船应该根本无法突破它的封锁……”

高文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这样一道风暴圈?”

越过大陆极北,越过紫罗兰王国和圣龙公国的“出海半岛”,那里是他卫星镜头的监控死角!

“是的,”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事实上不仅有古籍记载,在天气晴朗、海面上魔力环境较为稳定的时候,从北境群山的高处向海洋方向眺望,有时候也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云墙’在海面上涌动,那就是风暴圈存在的间接证明。”

“在北境直接肉眼都能看到的云墙?!”高文这次是真的震惊了,“那东西规模得有多大?”

“如果古籍记载无误,如果维尔德家族数百年来的观测和计算无误,它的有效范围比整个北境都大,甚至比整个紫罗兰王国都大,足以覆盖二分之一个塞西尔帝国!”

高文:“……”

惊愕了片刻之后,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这东西是怎么形成的……”

“没人知道,现有的魔法理论和气象学理论都无法解释,倒是北境民间有很多关于海洋上永恒风暴的传说故事,但要么是些自相矛盾的荒诞怪谈,要么胡乱归结于神明之力,没有参考价值。”

“这个风暴圈是永久的?”高文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至少七百年来维尔德家族都未曾观测到它有丝毫消退。”

“能绕过去么?”

“从正北方向绕不过去——它完全封锁了北方航线。如果北部环大陆航线成功启用的话,倒是有可能从海峡西部出发,绕过紫罗兰王国的西部近海,正式进入海洋——但这很有难度。”

“是啊,难度不小,”高文忍不住叹了口气,“且不说凭空增加了漫长的航程,紫罗兰王国是否乐意让我们的探索舰船绕着他们的近海转一大圈都是个未知数……”

一边说着,他脑海中却一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大陆北方……大陆北方有一个规模庞大永不停息的风暴结构,那么那个方向上还有什么?

巨龙疑似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道庞大的风暴会和巨龙有关么?或者说……那道风暴是巨龙创造出来守护他们门户的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从北方探索海洋就真的是个下下之选了。

就在这时,维多利亚突然再次开口了:“陛下,如果北部航线不可选的话,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高文眉毛一扬:“还有一个选择?”

维多利亚微微点头:“我们并不只有北海岸一个出海口,在东境的东北角,与圣龙公国接壤点附近,山崖和高地的尽头,还有一个很小的出海口……”

“冰雪公爵”慢慢说着,高文脑海中的卫星地图也慢慢调整着。

他看到了那个出海口,那个因为处于圣龙公国边境附近,且周围缺乏明确地标而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的出海口。

突然间,他感觉脑海中的画面一阵抖动。

些许细碎散乱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

(本章完)

第776章 破碎的记忆

那些凌乱破碎的记忆就仿佛黑暗中骤然炸裂开一道闪光,闪光映照出了无数影影绰绰的、曾被隐藏起来的事物,尽管支离破碎,尽管残缺不全,但某种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直觉却让高文瞬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那次神秘的出海记录,或者说,是出海记录的一部分!

维多利亚的声音有些缥缈地远去,高文的意识却已经沉浸到那已经开始消散的画面深处。

他“看到”一片不知名的海滩,海滩上怪石嶙峋,一片荒凉,有曲折的峭壁和铺满碎石的陡坡从远处延伸过来,另一侧,海面温柔起伏,细碎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击着海滩附近的礁石,临近黎明的辉光正从那海平面上升起,隐隐有壮丽之色的阳光照射在峭壁和陡坡上,为整个世界镀着金光。

有一艘巨大的三桅船停在远处的海面上,船身宽阔,外壳上遍布符文与神秘的线条,风暴与海洋的标记显示着它隶属于风暴教会,它平稳地停在温柔起伏的海面上,细碎的浪涛无法令其动摇分毫。

高文“走”入这段记忆,他发现自己站在海滩上,周围立着很多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些人影都被朦胧的黑雾笼罩,看不清面目,他们在交谈着关于远航,关于天气的话题,每一个声音都给高文带来隐隐的熟悉感,但他却连一个对应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这些名字已经彻底从他潜意识中抹去了一般,哪怕回忆起一些记忆碎片,也无法重拾它们。

记忆无法干扰,无法修改,高文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些影影绰绰的黑影变成清晰的形体,他只能跟着记忆的指引,继续向深处“走”去。

出发的时刻似乎到了。

海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登船用的小艇,高文和那些覆盖着黑雾的身影一同乘上了它,向着远处那艘大船驶去。

阳光正在渐渐跃出海面,黑夜几乎已经完全退去,海面上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清晰,但即便如此,小艇的前端还是挂着一盏轮廓模糊朦胧的提灯,那盏看起来并无必要的提灯在船头摇曳着,似乎是在驱散着某种并不存在的黑暗——高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团模模糊糊的灯光吸引,周围人的谈话声则进入他的耳畔:

“……这恐怕是‘风暴之子号’最后一次出航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会顺利的,它有最优秀的领航牧师,很多领航牧师,还有最后的祝福……”

“但领航者们也可能迷失在海洋深处……现在所有人都失去了庇护,海的子民也不例外。”

“没关系,有……在保护牧师们的心智,而且哪怕疯了一个……也还有下一个顶替上去。”

“如果全疯了呢?”

“……那我们便只剩下勇气……”

“哈,那看来情况还不赖。”

有人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海浪般的开阔浑厚之感,高文“看”到记忆中的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些大笑的人乘着登船用的小艇,迎着黎明的初晖,仿佛正在奔赴一场值得期待的盛宴,可高文脑海中却冒出了一个单词:赴死者。

怔了一下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单词不是自己想到的,它来自高文·塞西尔最深层的记忆,是那位七百年前的开拓者在乘上那艘大船之前印象最深刻的感触——

随后,画面便破碎了,后续是相对漫长的黑暗以及错综复杂的混乱光影。

高文以为自己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但在一段时间的黑暗之后,这段记忆竟还有后续——

一艘三桅帆船停在海岸线附近,高文辨认出它正是上一段记忆中准备出海的那艘。

然而和出发时那漂亮又壮观的外表比起来,这艘船此刻已经满目疮痍——保护船身的符文熄灭了大半,一根桅杆被拦腰折断,支离破碎的船帆仿佛裹尸布般拖在船舷外,被魔法祝福过的木质甲板和船壳上遍布令人惊心的裂痕和窟窿,仿佛整艘船都已经濒临解体。

它似乎遭遇了不止一场可怕的风暴,风暴让它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还有一层非常微弱稀薄的光幕笼罩在船壳外,阻挡了汹涌的海水,勉强维持了船身结构,恐怕它在靠近海岸线之前便已经解体沉没。

视线一闪间,高文发现自己又坐在了小艇上,只不过这一次,小艇是离开了大船,正在向着海岸靠拢。

巨日已经下沉,鲜红刺眼的夕阳光辉从峭壁一侧泼洒出来,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万里海波仿佛浸满了血,一直浸到人心里。

那盏朦胧模糊的提灯仍然悬挂在船头,迎着夕阳摇曳着,仿佛在驱散某种看不见的黑暗。

小艇上除了高文自己之外,已经只剩下三个身影,其他所有位置……都空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的可怕,而作为记忆中的过客,高文也无法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直到小艇快靠岸的时候,才有一个身影发出声音打破了沉默:“快到了。”

旁边有人在附和:“是啊,快到了。”

“总有分别的时候,”第三个身影说道,虽然身影朦胧,但他的目光似乎正落在高文身上,“情况还算不错,至少你活着回来了。”

高文感觉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与记忆重叠的他,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你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也算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在彻底失去庇佑的情况下,海洋原来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个身影说道,“至于我们的牺牲……不要放在心上,和我们比起来,你做出的牺牲同样巨大。”

高文·塞西尔的声音低沉肃穆:“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之前第一个开口的身影摇了摇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去不去做,我们是渺小的生灵,所以或许也只能做一些渺小的事情,但和坐以待毙比起来,积极采取些行动总归是更有意义一点。”

旁边有身影在打趣他:“哈,‘哲人’,你又强行说这种深沉的话!”

然而被打趣的、绰号似乎是“哲人”的黑影却没再开口,似乎已经陷入思考。

之后便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在沉默中,小艇终于靠了岸,四个人跳上陆地,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一次是高文·塞西尔首先打破了安静:“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你们想过么?”

“现在还想不出来,”一个身影摇着头,“……已经散了,至少要……找回……同胞们在……”

记忆中的声音和画面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周围的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高文知道这段支离破碎的记忆终于到了真正结束的时候,他努力集中起精力,分辨着自己能听清的每一个音节,他听到细碎的海浪声中有模糊的声音传来:

“那道墙,总还是能支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或许在那之前,我们的后人便会发展起来,今天困扰我们的事情不一定还会困扰他们。”

这是高文·塞西尔的声音。

然后是那些莫名熟悉,又记不起名字的声音:

“但愿如此吧……”

“该告别了,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想不出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反正……一会大家就都忘了。”

“也是,那就祝各自道路平安吧……”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模糊的言语声,细碎的海浪声,耳畔的风声,全都渐渐归于沉寂,在迅速跳跃、黑暗下来的视野中,高文只看到几个模糊且不连贯的画面:

那悬挂着提灯的小艇回到了海面上,向着远方的大船驶去。

那艘船仅剩的两根桅杆挂起了帆,缓缓转向,朝着布满血色霞光的大海,渐渐远去,渐入黑暗。

高文·塞西尔转过身,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向陆地。

那个方向,似乎已经有人前来接应。

这段涌现出来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

高文轻轻吸了口气,意识重新回到当前,他仍然坐在魔导车上,已经靠近塞西尔中心区,对面的座位上则坐着似乎隐隐有些担心的维多利亚。

高文皱起眉,那些画面和声音仍然清晰地残留在脑海中——在刚才,他进入了一种诡异而奇妙的状态,那些涌现出来的记忆仿佛一个半清醒的梦境般吞没了他的意识,他如同沉浸在一幕浸入式的场景中,但又没有完全和现实世界失去联系——他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应该只发了不到一分钟的呆,但这一分钟的呆滞已经引起维多利亚的注意。

发现高文回神,维多利亚忍不住说道:“陛下,您没事吧?”

琥珀的身影随即在高文身旁的座位上浮现出来:“放心,没事,他偶尔就会这样的。”

然后她便看着高文,也问道:“你没事吧?”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高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后慢慢说道,“琥珀,你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起过,我曾经有过一次出海的经历,但相关细节却都忘记了。”

“啊,记得啊,”琥珀眨眨眼,“我还帮你调查过这方面的案卷呢——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七百年前的事了,而且还可能是机密行动,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些。”高文一边说着,视线一边扫过维多利亚。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出海口,圣龙公国与塞西尔东北部接壤的位置……是叫唤龙峡湾吧。”

“它确实有这么个名字——源自圣龙公国的命名。”

“我当年……就是从那边出海的,”高文呼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和我一起出海的,是风暴之子们。”

这一次,就连维多利亚一贯的冰山心态都难以维持,甚至惊呼出声:“什么?!风暴之子?!”

“严格来讲,应该是还没有堕入黑暗的风暴之子,”高文慢慢说道,“而且我怀疑也是最后一批……在我的记忆中,他们随我出航的时候便已经在与疯狂对抗了。”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三大黑暗教派在直面神明、堕入黑暗的过程中应该是有三个精神状态阶段的:

在先祖之峰举行仪式时,在三名教派领袖接触神明知识并将疯狂带回人世之前,他们是清醒的。

在仪式进行之后,三大教派被神明的知识污染,成员或冲入刚铎废土,或逃遁离开,四散消失,这段时间他们是疯狂的,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在一段时间的疯狂之后,三大教派的部分成员似乎找回了“理智”,并重新聚拢同胞,彻底转为黑暗教派,开始在极端的偏执中执行那些“计划”,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今天。

根据高文的判断,他在记忆中与之同行的那些身影,应该都是风暴之子——这一点有那艘船以及那些人言谈中的细节佐证,而他们的状态……应该是正在从第一个阶段向第二个阶段转变。

他们正在逐渐被神明知识污染,正在渐渐走向疯狂。

这个过程原本应该是非常迅速的,很多教徒从第一个阶段到第二个阶段只用了一瞬间,但那些和高文同行的人,他们似乎坚持了更久。

有什么东西庇护了他们的心灵,帮助他们暂时对抗了疯狂。

蓦然间,那盏悬挂在船头的、轮廓模糊灯光朦胧的提灯在高文脑海中一闪而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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