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假如生活抛弃了你

“舒服了?”

“我以为……我能说服他们,毕竟是他们不顾我们在先,事情到这一步,我们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难道只为了让他们心里舒坦,就要去损害自身利益……”

“你以为?你我都是爷爷奶奶辈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即使在一个家族内部,当其他人都混得不好,唯独你混得好时,相信我,无论表面上他们对你多么尊敬讨好,心里全希望你变得不好,比他们更差。更何况在一个利益扭结起来的联盟里?人处境好时,就要低调,现在他们每一家都面临巨额亏损,你跟他们讲道理,跟他们争论?结果如你所见,你现在让我如何收场?”

“我……”

车队行驶在街道上,S600后排一侧,朱蒂低下头去。

旁边的戴维看不出喜怒道:“归根结底,你魔怔了,你虽然算不上非常聪明,但是也不至于那么笨,因为你心里隐藏着一个动机,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去细想,你不愿意被杰克李拿捏,你想狠狠地扇他的脸,是也不是?”

朱蒂怔了怔。

戴维望向窗外,双眼无焦,刚才的争论非常糟糕,造成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局面,其他所有人,针对他们。

如果不想被同盟、被西方资本世界孤立,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

当一群西方资本大佬来到莫斯科后,美方的一支代表团火速赶到,并第一时间与俄方会晤。

双方具体谈论了什么,外界不得而知。

数天之后,李建昆被请去克林姆林宫。

在美俄双方的撮合之下,一场不对外公开的谈判,拉开帷幕。

第一场谈判,很不愉快。

本身就相当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然后美方和一众西方资本大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李建昆不要太过份,李建昆直接问他们谈不谈,俄方见局面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出面终止了谈判。

严格意义上讲,真正的谈判是从第二场开始的。

一个礼拜后,第十三场谈判,尘埃落定。

“奇耻大辱!西方资本界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屈辱!”

李建昆瞥向说话之人,淡淡道:“然后呢?”

原本愤然起身的家伙,突然语塞,满腔怒火也渐渐平复下去。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新的世界首富,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首富,新的世界第一财阀,诞生了。

并且遥遥领先。

这次谈判造成了大量的财富转移,抽干了许多西方财阀的现金流,涉及的资金为万亿级别,货币单位是美元。

而杰克李手中还握有大量的俄国企业有价证券,那本是西方资本煞费苦心想要算计的东西,那些有价证券所对应的企业价值,更是达到十万亿美元级别。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有钱的人了。

更没有比他现金流充裕的人。

不同于在场的财阀们,都是由几代人,整个家族历经百年乃至两百年奋斗和累积,才拥有如今的财富和资本地位,他一人,就是世界第一财阀。

而资本社会,金钱为王。

他还大智近妖。

跟他斗?

纵然无限憋屈无限不甘,但是在场的单个财阀,没有谁再能生出勇气和信心。

一个可悲的现实是,他们连抱团都没有斗过啊。

有些人心里甚至生出这样的想法:赶紧离他越远越好,这个可恶的大魔头!

就连陪同参与的美方和俄方人马,都在心惊战胆不已,看看这场面,那人一句话,那么多西方资本财阀的领袖,居然没人敢回怼,一言不发地纷纷离场。

资本世界迎来了新王!

“李先生请留步,我们安排了晚宴,还请一定赏脸。”俄方为首之人走上前,客气道。

眼前这人,更是绝对的东欧资本之王!

————

对于洛克菲勒家族掌权者戴维的拜访,李建昆算不上多意外。

单提一点,双方还在干仗。

东南亚的石油战仍然没有打完,不过如今即使在石油领域,李建昆也能跟洛克菲勒家族正面叫板了,那边的战斗即将发生重大变化,戴维此时登门,算得上是聪明人。

不过戴维如果足够聪明,希望他此次前来,不只是为这件事。

发生那么多事后,戴维应该很清楚李建昆的性情,生意从来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红房子的院子里,下车后的戴维非常配合地完成了搜身检查,他的两名保镖更是被下了禁足令,不准离开汽车半步,戴维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边进屋,一边左瞧右看,听不出意思的笑着说:“这里的安保不输克里姆林宫啊。”

小镇老师出身的中年男管家回以笑容,他没涉足过克里姆林宫里的官方重地,因此不甚了解,但是他可以自豪地说一句,这里一只外来的苍蝇没得到允许都飞不进屋。

东家每次出行,在己方安保人员和特勤人员的协作之下,也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谁敢图谋不轨,那都是找死行为。

在庄园主楼的客厅里,戴维见到了穿着一身银白色绸缎面料睡衣的李建昆,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之前在补觉。

戴维想要行礼,李建昆摆摆手示意不用,在一张单人位沙发上坐下后,面对没有开口询问意思的李建昆,戴维主动说道:“李先生,我们会放弃东南亚的石油市场。”

“哦。”

戴维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你们作何考虑,你今天提出来又想获得什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放不放弃,都不会影响最后结果。你说呢?”

戴维苦笑,这个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事到如今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洛克菲勒家族在对方面前,真的不过尔尔。

“我们之间曾有些冲突,我今天过来,是想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他说。

没人再想跟这个年轻人为敌,尤其是单个家族或财阀与之公然对立,盟会里其他家族不愿,他们家也不愿,因为没法玩,人家钱比你多,多得多,脑子还比你好使,东欧的滑铁卢,就是血的教训。

“我想,很难。”

“是很难。”

“所以?”

“朱蒂将会被逐出家族,从此她与我们家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戴维艰难道。

这自然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尽管家族那边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啊。

而也正是这个亲妹妹,把他逼到没有选择。

且不提需要给盟会的人一个交代,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一切要以家族为重,眼前这个年轻人成长到这种程度,再去与他死磕,很可能把家族推向万劫不复。

戴维已经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情。

只要家族维护朱蒂一天,他就会跟洛克菲勒家族打到底。

不仅仅是家族成员们畏惧了,坦率讲,他也怕了。

他年事已高,近来明显感觉到精神头越来越不行,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家族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上。

“你是一个聪明人。”李建昆望向戴维道。

“但不是一个好哥哥。”戴维站起身来,微微躬身,示意告辞,其实他很想问一句“你会把朱蒂怎么样”,但是,他不敢问。

那个向大门走去的背影,愈发佝偻。

“即使妹妹杀人放火,也要包庇的,那就是好哥哥?”

戴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道:“受教了。”

楼梯口突然传来声音,一抹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冷笑道:“这个老顽固怎么突然想通了。”

李建昆摇摇头道:“是我们强大了而已。”

柳婧妍款款走近,在他旁边坐下,提及这茬整个人明显由内而外兴奋起来,用香肩撞撞他,突然娇滴滴喊道:“首富大人~”

“正经点。”

“这回可是真的哩,不再是西方媒体故意搞的,然后那群资本大鳄在背后偷笑揶揄,我的首富大人~”这回还附带着抛媚眼。

李建昆伸手扶额。

说来也奇怪,站在这个世界的财富之巅,是他那么多年一直追求的目标,可是当真正达到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更多的是一种满足感。

后来他想了想,才搞明白缘故,因为这不是什么陡然性事件,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其中酸甜苦辣咸都尝过了。

蓦然回想,其实比起躺在户头上的冰冷数字,过程才是最宝贵的。像一场寻宝之旅,到最后发现,可能曾经梦寐以求的宝物,自己也没有那么渴望了,更珍视的是这段经历,以及沿途见过的风景,结下深厚友谊的伙伴。

“朱蒂也一并解决了!”柳婧妍突然挥舞一下小粉拳,没由来的又有些惆怅起来,“可是……你打算拿她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要血债血偿,为她,脏你的手,我又觉得好不值当啊,要不……交给我?”

“脏你的手就值当了?”李建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瓜。

柳婧妍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噘起小嘴道:“我又不是多大的人物,我不在乎。”

“这话我可不赞同,掌管万亿财富,你怎么就不是个人物?”李建昆望向她的眼睛,正色道,“再说,我在乎。血债血偿也有很多法子,尽管她出身富贵,却掩盖不了她肮脏的内心,为这种人,脏谁的手都不值当,放心吧,我有办法。”

穷苦出身的人,有个最大的长处,好养活,一个铺盖一碗饭,也能活得悠然自得,再不济睡桥洞捡剩饭,赖活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而对于那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而言,很可能活不了一点点。

朱蒂还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那么简单,她不缺任何物质,男人也是换着玩,可以说享尽一切,骄奢淫逸到极致。想想看,仅仅是因为她二哥扇了她一巴掌,她不得已交出徐庆有,她就敢毁掉一架飞机,弄出包括徐庆有在内的九条人命。气性有多大,则代表她有多么经不起打击。

失去家族庇护,给她来一篓子打击,她又无法反击,憋都憋死她。

了解清楚李建昆的想法后,柳婧妍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坏。”

李建昆耸耸肩,“没负担。”

“可是她还有费伦家族啊,不说能为她出头什么的,荣华日子还是能满足她的。”

“你觉得洛克菲勒家族都不敢过问,费伦家族还敢跟我对着干?对着干,我就怕?再说,在这里,他费伦家族有什么想法,也得能进得来才行,朱蒂想出去,也得我点头。”

李建昆不自觉散发出来的霸气,使得柳婧妍痴迷,眼睛都看得定住。这时她才意识到,身旁这个男人,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已然是无冕之王了。

————

“你们说清楚,我的护照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们怀疑它是假的。”

“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它哪里假了,上面还有你们海关之前的盖章!”

“这位女士请你不要胡闹,我们不是执法部门,但是如果你再闹,我们就要联系执法部门了。”

从一家代售火车票的营业点,朱蒂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连火车票都买不到,她已经确信,在一张无形大手的作用下,她被困在了这座该死的城市。

拎着一只爱马仕皮箱,朱蒂踉踉跄跄走在入秋的莫斯科街头,漫无目的,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的保镖背叛了她,抢走了她所有现金。

她的佣人偷走了她没戴在身上的所有首饰。

她手中的支票和存据,无法在任何一家银行兑现。

她的豪华公寓被收回,新房东将她扫地出门,她买下的一家酒吧,也是一样,因为身份有问题,莫名其妙就变成别人的了。

但是说她身份有问题,又没有人来抓她。

联系国内,永远都说会尽快来人,永远都没见来人。

无助。

这辈子她从来没这样无助过。

被人欺负到死!

她自然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法律?人权?

有个屁用。

她甚至懒得尝试去找执法部门做主,或者去告那个人,那是自取屈辱,没几个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垃圾地方的腐朽。

而这里甚至没有他们的大使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朱蒂低头望向衣领里面,她全身能换出钱来的,仅剩这条项链了。想到这里,她喉哝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这个该死的地方就没有一个善良的人,谁都想欺负她。

一枚从苏富比拍来的价值五十万美金的红宝石戒指,寻了好多地方好多人,卖了一整天,最终只卖了两万卢布。

另一枚更稀有的粉钻,甚至只卖了一万八。

没办法支撑她生活太久。

她意识到这条蓝宝石项链,她不能再这样贱卖,即使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真正的红酒,没有享受过一顿像样的晚餐,她必须寻到一个识货且富有的人。

念头至此,她再一次想骂人,这破烂地方甚至没有一家拍卖行!

连典当行都没有。

她每次只能去到那些尽量豪华的场所,酒店饭店什么的,挨个找人兜售,还得防范被人认出来,像个坑蒙拐骗的假销售员。

她真的不能去想太多如今的处境,否则她担心自己会疯掉。

迈着沉重的步伐,按照计划,朱蒂去往一个一个豪华场所,寻找好的买主进行兜售,感兴趣的人很多,愿意出合理价格的人,没有。

这次朱蒂不打算让他们占那么大便宜,因此她决定辛苦一些,晚上去一下那些夜场,也许在哪里能遇到慷慨的绅士。

入秋的莫斯科夜晚,很冷,至少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北美海滨城市的人来说。

从一家舞厅内失望地走出来,朱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很累,她身上还有些零钱,可以吃一顿饱饭,甚至住一家旅馆,但是她实在不愿意让那种猪食再糟蹋她的胃,让那种廉价脏污的被单糟蹋她的肌肤。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忍,也许下一个地方就能成功。

带着这种期待,朱蒂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下一家舞厅移动,对于这些地方,她倒是轻车熟路,只不过以前过去,她从来都是坐车。

不知何时,路灯的光线变得十分暗沉,前面似乎有几个晃荡的影子。

朱蒂心头一惊,放缓脚步,当瞥见黑暗中猩红的烟头后,开始转身往回走。

“嘿,小妞,走那么快干嘛,玩玩啊。”

“手里攥着什么呢,这么宝贝?”

“跟你说话呢,站住!”

“艹,瞅着身材还不错,居然这么老?”

“卧槽,这啥?放手!不会是宝石吧?”

“哟,这女人老是老了点,皮肤还挺滑呢,你们有没有兴趣,没兴趣我来了。”

蓝宝石项链被抢走,朱蒂被拖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朱蒂被吓得泪珠滚滚,硬是不敢哭出声,等到狗熊样的男人开始耸动后,才从喉哝深处发出干嚎,“救命!救命啊……”

(本章完)

第1230章 绝望

这段日子其实非常忙,一方面要和西方资本完成交易,涉及到大量资金的进出问题;一方面就是早前已开始的俄国国企有价证券兑现的问题,由于根据持有有价证券而核算出来的股份比例,华强太古银行对许多企业的股份占比相当高,最高甚至达到百分之百,那么这些企业就要准备接收,后续还要开展经营,牵扯到方方面面许多事。不过李建昆却被“禁足”在了红房子里。

这是自己人和俄方共同的意思。

都担心在使得西方资本吃了那么大的亏后,某些当老爷当久了的家伙,咽不下这口气,会心存报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人自然以柳婧妍为首。俄方也怕,李建昆如果在莫斯科出什么事,那不啻于山崩海啸,尤其是现如今。

索性李建昆就开始盘算起回国了,反正这边有绝对信任的心腹大将坐镇,事实上他早已归心似箭,片刻不能等。

他的宝宝快要出生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耐着性子,把有一件事处理完,那是他过来东欧的两个目的之一。

晚上,红房子主楼一层的餐厅里,橘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仿十九世纪风格的长形餐桌上,桌面上摆满了丰盛菜肴,今晚还有所不同,因为有一道菜是闲人李建昆亲自下厨做的,以犒劳他的两位在外奔波劳累的美女大将。

苏娃如今已不只是他的私人助理。

接收企业的事,前期的接洽、交割,以及跑资料办证件的事,都由她在负责。

“来来,一人先整一碗,我跟你们说这猪蹄炖黄豆,女人吃了绝对好。”

“我说苏娃你别一脸嫌弃啊,干净又卫生,美容还养颜,来自五星级大厨的配方,哼哼,在你们这边,除我这里,别地儿你还吃不到呢。”

苏娃望着鎏金小瓷碗里的大猪蹄子,天人交战。

柳婧妍倒是吃得颇为享受,这个世界上有几人能享受这种待遇,况且味道确实美滴很。干完李建昆送到手边的一碗猪蹄炖黄豆后,她才用温热的雪白餐巾擦擦嘴巴道:“朱蒂要见你。”

做饭的人往往并不稀罕吃,更乐意看别人吃,正欣赏二位美女用餐的李建昆,微微蹙眉,“不见。”

“我倒是想见见,那么傲慢的人,在电话里听声音委屈到要哭似的,可见这段时间遭了多大罪。”柳婧妍一脸坏笑。

她跟朱蒂见过几次,那女人什么时候拿正眼瞧过她?

她想,如果见到朱蒂现在的样子,她的心情应该会非常愉悦。

“学坏了哈。”李建昆没好气道。

柳婧妍勾起红唇,莞尔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她现在想见我,抱着什么目的,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找我拼命……”

“她?就凭她?”柳婧妍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玩笑,笑得花枝招展,倏然又表情一冷,目露寒芒,“借她个三头六臂!”

“我没说她是理性的。”李建昆摆摆手后,继续说道,“第二,估计是被现实教做人了。”

柳婧妍笑了笑道:“当然是第二种。”

对于朱蒂的关照,是她亲自安排的,她派的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朱蒂,遵照老板不脏自己手的交代,一个办事原则:确保朱蒂逃不出这座千顶之城,但并不干涉朱蒂自力更生的生活。

因此朱蒂遭遇过些什么,柳婧妍一清二楚。

那是……真惨。

说是某天晚上,在一个肮脏的小巷子里,被十几个大汉……该说不说,那老太婆身体素质真好。她都没好意思对老板讲。

“无论是哪种可能,你觉得我应该、或者说有必要见她吗?”李建昆问。

柳婧妍听明白了意思。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朱蒂失心疯来拼命,智障才去见她啊,不提其他的,何必跟自己的心情过不去。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老板的目的是让她血债血偿,既然不会原谅她,又何必听她卖惨,同样坏心情。

“那行,不理她。”柳婧妍开心一笑。

“你这话有点别的意思啊。”李建昆狐疑望着她。

“我没有。”

“你就有。”

“哎呀你还让不让人吃饭,饿屎我了。”

李建昆准备再给她盛一碗猪脚炖黄豆,旁边有个小机灵鬼赶忙把自己没动过的碗捧过去,然后睁着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李建昆,一副求放过的模样,实在过了心理关。

李建昆气鼓鼓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大快朵颐起来,余光不时望向柳婧妍。

阿妍的心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尽管看起来朱蒂撑不了太久,但是人的韧性很难说,一步步走入低谷,指不定会逐渐适应,如果朱蒂一年半载还没挂呢?

他的宝宝快要出生了!

李建昆小口喝着汤水,陷入沉思,良久后,抬头道:“带她过来。”

柳婧妍:“啊?不是不见吗?”

“我改主意了。”

柳婧妍闷闷不乐,忽然觉得饭也不香了。

————

晌午,天色有些暗沉,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被红房子的高墙阻隔大部分,余下的带动枯黄的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一辆黑色伏尔加驶入院子,没有靠近主楼,后排一侧车门被胸前挂着“猎枪”的黑衣壮汉,上前拉开,从里面拽住胳膊扯出来一个女人。

另一个黑衣人对她进行了搜身,连一条缝儿都没放过。

女人浑身颤抖,居然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是不满。

女人如今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很可能是过来之前刚换上的夏奈尔连衣裙,是她最后的体面,裙子罩住的区域也是她身上最干净的区域,没有精致妆容的脸上皱纹和雀斑无法再掩藏,额头、脸颊和下巴上都有淤青,手臂和小腿上也有,站在那里两条腿如何都合不拢的样子。

眸子里毫无光彩,神情呆滞。

主楼客厅里,一扇窗户旁边,李建昆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又舒展,然后面无表情来到沙发主位上坐下,微微合上眼睛。

颤颤巍巍的朱蒂被黑衣人带进来,撂在沙发前方五米远的地方,然后黑衣人退向周边,与几名特勤人员,与守在沙发主位二面的富贵和波波夫一起,看似随意而站,实则从各种角度不仅把朱蒂包围其中,也杜绝了她接近老板的可能。

这其实不是来自老板的命令,而是柳小姐的安排。

哒哒哒……

一抹倩影,一个远比如今的朱蒂看起来更像上流人士的女人,踩着水晶高跟鞋,从后方缓缓接近朱蒂,右手上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顶在了朱蒂的后脑勺上。

在场的几名特勤人员眼神欣赏着天花板。

跟随来的苏娃狠狠咽了口唾沫,她觉得柳姐比她更像一个俄国女人。

“BOOM!”

李建昆都没眼睛瞧,阿妍那模样真坏,活脱脱的电影里的反派,她从身后凑近朱蒂,探头在她耳畔笑着说:“你最好安份点,否则我会让你脑袋开花。”

“是,是……”朱蒂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柳婧妍畅快大笑,红唇如血。

苏娃注意到,不少黑衣人跟着无声而笑,她想,难怪大家明显更愿意听柳姐的,她可能永远成为不了柳姐这样的女中豪杰,这让她有些小失落。

她并不可怜朱蒂,知道朱蒂做过哪些恶事的人,都不会。

“杰克李,求求你放过我吧……”

“飞机失事的那晚,我想那些死者也曾这样祈祷过,我从跳伞到落地的过程中同样一直在祈祷,向老天爷。”

“可是……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

“但你还活着,不是吗?”

朱蒂摇摇欲坠,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建昆再次合上眼睛。

“就算我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让我来弥补行吗,让我做什么都行!”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弥补。”

“我愿意散尽家财赔偿给他们的家人!我愿意赎罪,我愿意忏悔,在他们的墓碑前忏悔十年,十年行吗?”

李建昆微微蹙眉。

他曾经这样想过,因为他一直觉得干掉朱蒂其实不难,可又感觉一死百了太便宜她。现在给朱蒂的针对,又何尝不是在讨债,不想让她死得太轻松。

朱蒂看出有戏,赶忙趁热打铁,浊泪滚滚道:“我要修建一个教堂,只供奉他们,我清心寡欲与外界隔绝,每天为他们诵念经文,你可以派人监视我,十年!十年我寸步不离,我说到做到!”

耳畔传来声音,“十年?十年可不够有诚意。”

朱蒂侧头,痛苦着哀求道:“柳小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没多少日子好活……”

“闭嘴,少倚老卖老!”柳婧妍也看出老板似有意动,遂上前一步,越过朱蒂,向老板投去询问目光。

“免了吧。”李建昆淡淡道。

朱蒂悲怆而笑,散尽家财,自禁十年,这都换不来放过,她还在指望什么?!

眼神望向前方,穿着一袭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身材是真的好,那盈盈一握的小腰软若无骨,那雪白饱满的皮肤好似棉花,以至于一把勃朗宁吊在手上看起来是那样的重。

说时迟那时快,朱蒂陡然爆发出惊人速度,一个箭步跨出,弯腰,探手,夺枪,举枪,一气呵成。

尽管黑衣人和特勤人员们的枪同样举了起来,但是朱蒂手中勃朗宁黑黢黢的枪口,已对准对面沙发上的李建昆。

全场皆惊。

黑衣人和特勤人员们冷汗涔涔。

苏娃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只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心头急呼:我的柳姐啊,你怎么就能让她抢走枪呢?!

这下完蛋了。

老板已经很明确地表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那么一个逼入绝境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对于她来说,能拉着一个人陪葬就是赚,若能拉着……老板一起玉石俱焚,那就赚大发了。

“你你……”柳婧妍大惊失色。

朱蒂正眼都不瞧她,嘴角泛起病态的笑容,“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学人摆弄枪,老娘玩枪的时候你还是颗卵子,滚!”

柳婧妍还欲做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刚才我差一点就心软了。”

“但是你没有!”朱蒂咆哮,接着桀桀笑起来,“你也知道怕啊杰克李!”

不待李建昆有所回应,朱蒂余光扫向两侧,呵斥道:“都放下枪!听到没有!”

黑衣人们有些能听懂英文,有些从同伴的眼神或传话间明白了意思,皆望向李建昆。几名特勤人员握着枪对准朱蒂的要害,目不斜视。

“别放。”

“看来你是真活腻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看出来你不想死。”

朱蒂没有搭理他,眼珠子左右瞟去,冷笑道:“一群傻瓜,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保护的这个人是谁,他是强盗!是土匪!是寡头!”

“仅仅一年时间,知道他从你们国家赚走了多少钱吗?我告诉你们,超过十万亿!美金!那是你们祖祖辈辈多少人积攒下来的血汗钱?而且接下来他还将主宰你们国家的经济,前苏联遗留下的重要企业绝大部分都落入他手中,他将不断奴役你们压榨你们,不,还有你们的儿子孙子,都将成为他的奴隶,替他赚钱,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得祈祷他对你们好一点,好让你们有个温饱,这个国家没有谁再能治得了他,相信这一点你们有些人比我更清楚,他甚至凌驾于你们的国家意志之上,说你们鬼迷心窍,那都不叫骂你们!”

“我知道你们要不然是军人出身,要不然是特勤出身,有血性,忠于国家。那么请你们好好想一想,他现在到底是你们的朋友,还是敌人?”

“你们的国家没有比他更大的危害了,醒醒吧各位!”

啪啪啪啪啪……

李建昆一边鼓掌,一边称赞道:“好口才……”

“你给我闭嘴!”朱蒂呵斥一句后,继续说道,“放下枪,离开这里,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事与你们无关,与你们国家也无关,你们要明白这是多好的机会!”

李建昆眼皮上方,有一把跟朱蒂手中相同型号的勃朗宁手枪,微微晃动着。

“波波夫,你混蛋!”柳婧妍怒骂。

李建昆微微侧头,微笑道:“我有个好主意,先让她干掉我,你们再干掉她,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随便你们怎么说,你看好不好?”

波波夫挪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李建昆重新望向双眼睁大的朱蒂,淡淡道:“你以为干掉我,你能跑掉?”

朱蒂面无血色,额间溢出豆大汗珠,转瞬连头发丝都在冒水,她忽而露出自嘲笑容,忽而眸子里涌现出恐惧,良久,表情忽然又平静下来,仿佛机器人一般说:“那就一起死吧。”

手指扣动扳机。

“不要啊!”苏娃惊声尖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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