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此乃救驾之功!

“这是什么?”李浩接过牛皮纸纸盒,随口问道。

“哪有只送一个帽子的。”程千帆微笑着说道,他此时的表情颇有些看到自己最亲近的弟弟长大了,知道追求爱情的那种喜悦感,“你嫂子逛南京路的时候,顺便帮你挑买了这条丝巾。”

“帆哥哪有,什么送帽子,不晓得你在说什么。”浩子好似被人点了穴,整个人肢体僵硬,面孔也涨红。

“去吧。”程千帆心中好笑,摆摆手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出了帆哥的书房,李浩看了一眼手中的丝巾礼盒,嘿嘿笑起来。

这条丝巾是南京路最大的苏绣阁出品的上品丝巾,他上次陪同帆哥去南京路办事情,路过苏秀阁的时候多瞅了几眼,想着周茹围了那款丝巾一定好看,只是事情繁忙没有时间再过去。

却是没想到帆哥这便让嫂子给买下来了。

……

从程府出来,李浩将车子留在程府,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家。

回李浩的家,本不需要经过金神父路,他便让车夫直接到金神父路就是了。

当他到了金神父路周茹家,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周茹正好挎着一个菜篮子从外面回来。

看到李浩的时候,周茹微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那种浅笑。

李浩也笑着,他没说话,而是探头看向周茹挎着的菜篮子,“买了什么?”

“小宝要吃肉馒头。”周茹说道,“买了上好的牛肉,明天做牛肉肉馒头。”

李浩从周茹的手中接过菜篮子,跟着周茹进了屋。

周茹急忙拿了一双棉布拖鞋给李浩,让他脱下换鞋子。

“帆哥来了,你都没让他换鞋子。”李浩嘟囔了一句,动作却是麻利,听话的脱下皮鞋,换上棉布拖鞋。

“帆哥是帆哥,你们不一样。”周茹这样说道。

李浩没有听出来姑娘这话里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这棉布拖鞋应该是周茹手工缝制的,上面还用针线缝了个小鸭子,他便笑着说,“这鸭子肥的嘞。”

周茹瞪了李浩一眼,这让李浩有些莫名其妙。

李浩将外套风衣脱掉,他直接打开衣柜,将自己的风衣用衣架子挂好。

“这是我家。”周茹说了句。

“当然是你家。”李浩惊讶的看了周茹一眼,他只是挂个外套,说什么怪话。

他觉得自从自己送了一顶帽子给周茹后,这姑娘便有些怪怪的。

周茹也笑了,她打开壁橱,拿了些瓜子干果出来,又沏了一壶茶水。

“组长有令。”李浩说道,“晚上向重庆发报。”

说着,李浩取下身上的钢笔,拧开后,敲了敲,将情报递给周茹。

“紧急情报?”周茹惊讶问道,然后她自己点了点头。

一方面她明天一大早就会去程府做饭,另一方面她今天晚上从程府离开的时候,组长还没回来,也并未提前打电话回家暗示她等候情报。

“暗语是鹧鸪。”李浩说道。

“明白了。”周茹说道。

鹧鸪是暗语,意思是这份电报是以‘青鸟’的名义发给重庆的,并非是以肖勉的名义,亦或是以特情组的名义发报。

不,确切的说现在已经是特情处了。

包括周茹、李浩以及豪仔这样的亲近人,都已经知道上海特情组即将升格为上海特情处了,而组长也正式晋升为少将处长。

此事业已行文下令,只待处长将特情处的组织架构、上下人事报呈重庆局本部,获得局座批准点头后,便可生效。

只不过,周茹和李浩私下里暂时还习惯称呼‘组长’。

……

“这是什么?”周茹指着桌上的小礼盒问道。

“丝巾,嗯,丝巾。”李浩说道。

“送我的?”周茹问道。

“是嫂子,嫂子路过南京来买的。”李浩有些结结巴巴说道。

“太太又送我丝巾做什么?”周茹看了李浩一眼,说道,“她以前送过我有丝巾的嘞。”

“你有丝巾了?”李浩惊讶问道,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一茬,也没见周茹围丝巾啊。

“那,要不我……”李浩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要不,我拿回去……”

“哪有送人的礼物又拿回的?”周茹似乎生气了,气咻咻地喷着粗气说。

这就是个傻子,还说是嫂子送给她的丝巾。

“不是,我是说,我拿回去再换个别的。”李浩赶紧解释。

“不必了。”周茹说道,“这丝巾,我喜欢呢。”

李浩挠了挠头,然后点点头。

听得周茹说喜欢这丝巾,他的心中也是忍不住欢喜。

李浩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周茹手里拿着丝巾,犹豫了好一会后,将丝巾围上,拿了镜子看。

丝巾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这身衣装不太搭配,姑娘的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想了想,她又拿了那顶小圆帽戴上了。

又照着镜子美了好一会,周茹将小圆帽、丝巾都收起来,她先出门倒了垃圾,借机检查了一下外面,确认并无异常后,这才回来反锁好房门,准备向重庆局本部发报。

……

重庆。

罗家湾十九号。

毛瞬从一个人的手中接过密电。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暗语。

毛瞬的表情随即严肃起来。

他不知道这份密电来自何处,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暗号,但是,毛瞬知道这个人来的电报乃是军统局最高级别机密之一。

现在若非叔叔齐伍外出公干了,这份电报都不可能经他手。

当然,也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经手,毛瞬并不掌握密电码,而该电报的密电码更是只有局座和叔叔知道。

“备车。”毛瞬将电报折叠好,收进了兜里,并且又系上了纽扣,然后拍了拍,这才安心,他对手下说道,“戴公馆。”

……

戴春风公馆。

戴春风从毛瞬的手中接过电报,他示意毛瞬在客厅候着,随后,他便急匆匆上了楼。

陈桦让人送了茶盏与毛瞬,随后也便上楼休憩去了。

戴春风的表情是严肃的,‘青鸟’来电,多是直接以个人名义发给他这个学长的,且一般事情更为机密。

这不由得不令戴春风有些紧张。

从保险柜中取出密码本,戴春风将电文译出。

先是草草阅读,戴春风的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是坏消息,这就好。

此前无论是‘青鸟’深夜来电,还是‘肖勉’深夜来电,多是示警,尤其是多事关军统上海区的安危,这使得一旦是程千帆深夜来电,戴春风便会下意识的头皮发麻,精神紧张。

“好贼子,阴险狡诈。”戴春风冷哼一声。

这个以‘谢广林’的身份躲在庆新中学的‘任安宁’,竟然是日本特工麻生保利郎所假扮的!

看到情报中报告此一茬,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戴春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日本人此计谋着实奸险。

倘若程千帆没有及时从蛛丝马迹察觉到异常,他极可能中计。

一旦程千帆误将此人确认为任安宁,那便可能陷入两难境地,若是一时不忍,出手营救,亦或是假装听从三本次郎的安排处决此人,实际上则李代桃僵,暗度陈仓,那么,这便危险了。

首先,程千帆将暴露,此为最大之危急。

此外,这个经过程千帆‘认证’的谢广林,将会被秘密送来重庆,此等人才必然会被招进‘重庆密室’工作,这等于是引狼入室,危害极大。

甚至于——

戴春风只是想了想,就禁不住汗毛直立,整个人的额头都迅速冒出细密的汗珠。

任安宁是花旗国留学的高材生,师从花旗国‘美国密室’的专家顾问教授,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在祖国危急之际,毅然决然抛却花旗国的优渥生活和无量前途,选择回国报效国家、投身抗日洪流。

这样的事迹非常感人,且有不小的感染力,有影响和号召性,戴春风甚至推测便是老头子得知此事,都会非常高兴,弄不好甚至会一时兴起召见‘任安宁’!

若果然如此,这个麻生保利郎直接刺王杀驾,这可就是天崩地裂了啊!

相比较那个鬼佬,日本人显然更清楚谁才是天字第一号目标!

戴春风拿起了一方手帕,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险之又险啊。”他喃喃说了句。

自己自然最了解自己,戴春风很清楚校长喜欢什么,他知道,倘若这个任安宁来到重庆,他应该会忍不住主动向校长汇报此事……

如此,简直是等于将日本特务经他手主动送到委员长面前,此诚可怕!

戴春风知道,‘青鸟’的谨慎和优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破获和阻止了日本人的一次非常非常重大的阴谋!

或者说,便是程千帆本人都没有想到这一茬——

程千帆在电报中汇报说,日本人的目标是‘重庆密室’,或者说其直接目标是重金聘请的花旗国密码专家海倍特.雅士利。

但是,戴春风却是直接便联想到了‘校长’身上。

这并非戴春风比一线的程千帆更了解情况,而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在戴春风这里,没有什么比‘领袖’的安全最重要的了。

看到日本人要向重庆内部安插此等威胁巨大的特务,他第一反应便是‘校长’的安全。

……

对于程千帆在电报中所提及的所谓‘鲟鱼计划’的制定者千北原司,戴春风起了兴趣。

程千帆对千北原司的评价:迷醉于阴谋技巧,弄巧成拙。

不过,仔细研究了日本人的所谓‘鲟鱼计划’后,戴春风对千北原司的评价却很高。

千北原司的计划之所以失败,归根结底是因为日本人也没想到宫崎健太郎竟然实际上是中国人,是军统局的战略级特工。

只此一点,便注定了千北原司的阴谋诡计的失败概率大幅度提升。

而抛却程千帆成功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打入日本特务机关内部这个超级先手不说,千北原司的整个计划实际上堪称精美。

戴春风丝毫不怀疑,倘若不是程千帆,换做是其他人,即便是郑卫龙、郑利君乃至是现在的上海区区长陈功书,此人三人面对此阴谋诡计,上当的可能性居多。

校长险遭暗害!

此乃救驾之功!

程千帆立大功了。

吾有‘青鸟’,幸甚!

……

此外,令戴春风感兴趣的是程千帆在电报中所汇报的,关于假扮‘任安宁’来重庆的日本特工铃木庆太。

程千帆推断此人不是心甘情愿来重庆行死间之任务的。

最大之可能是,无论是千北原司还是荒木播磨,都没有告知铃木庆太去重庆是当死士的,而是计划等铃木庆太到了重庆后,由重庆方面联系告知,如此的话,即便是铃木庆太不愿意赴死,也由不得他了。

戴春风看着电文,他的心中则是有了一个另外的猜测。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个铃木庆太一直表现的非常英勇,日常表示愿意为他们的‘添皇陛下’献身,特高课经过精挑细选,认为铃木庆太各方面条件符合假扮任安宁的需求,又认为此人乃敢死之士,然后就选中了铃木庆太。

至于说没有告知铃木庆太此去重庆是行死间之事,或许有出于保密需要的考虑。

当然,这也只是戴春风的猜测。

现在的情况是,根据程千帆在电报中汇报:

铃木庆太似乎并不愿意为他们的添皇陛下献身,此人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甚至当着‘程千帆’的面,或者说是在程千帆再三拒绝的情况下,坚持吐露了千北原司这个重要人物的名字。

若非程千帆为了隐蔽需要,选择继续坚持拒绝获悉更多情报,弄不好这个铃木庆太已经把包括千北原司等人在内的机密情报一股脑说出来了。

故而,程千帆在来电中汇报,观铃木庆太的表现,请局本部甄别此人是否有策反之可能?

策反铃木庆太?

戴春风摩挲着下巴,他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客观的说,程千帆提出的这种假设,确实是颇有吸引力。

倘若能够成功策反这么一位被日本人派往重庆执行如此机密任务的日谍,此可谓是一招妙棋,即便是在老头子面前,也可称得上是大挣面子。

只是——

戴春风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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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13章 演戏

“说说你的看法。”戴春风问道。

余平安收起密电文,他揉了揉眉心。

戴春风深夜突然登门造访,这惊了他一跳。

“这个铃木庆太如果果然能策反,确实是非常不错。”余平安思忖说道,“不过,还需要小心此人是诈降。”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戴春风沉声说道。

有了日本人安排麻生保利郎假扮谢广林之前车之鉴,戴春风心中的警惕提高到了新高度。

对于他而言,不断立功、巩固权势地位重要,而这些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保护好领袖。

当然,即便是铃木庆太是诈降,他这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这个日本人几乎不可能接触到校长。

不过,即便如此,若是铃木庆太利用诈降的机会成功给己方造成了损失,甚至是刺杀了党国要员,戴春风不仅仅是丢人一说,将难辞其咎。

“即便是诈降,那么,这个铃木庆太要取信于我们,日本人也要拿出一些诚意吧。”余平安微笑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炳炎你了。”戴春风说道,“我相信这个日本人即便是有花招,在老弟你手里也是玩不出什么花样。”

“放心。”余平安微笑说道,“即便这个铃木庆太是一个石头,我也能榨出几滴油花来。”

他给戴春风倒了杯清茶,“更何况,这个人我估摸着弄不好是一块肉骨头呢。”

待戴春风离开后,余平安的面色沉下来,他先是冷哼一声,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戴春风此来,实际上是将责任下放来了。

这位戴老板既不舍得放弃铃木庆太这根骨头,又担心出问题,解决这种矛盾问题的办法很直接:

安排他余平安揽下此事。

余平安收起这些令人烦闷的心思,他开始琢磨这件事。

铃木庆太有无可能真的被策反,而不是诈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到了戴春风以及他这个层次,首先要考虑的是最糟糕的情况。

……

荒木播磨是在刑讯室找到千北原司的。

他红着一张脸,嘴巴里呼出的都是酒气,大概是喝多了。

他的手中拎着一根鞭子,鞭梢上还在滴着血,人在大口喘着粗气。

“千北君,课长请你过去。”荒木播磨说道。

千北原司点点头,他将鞭子递给身旁的小野航,然后摘下了手中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大块的白手套,就那么随手扔在地上,径直离开了刑讯室。

荒木播磨看着千北原司的背影。

他的目光闪烁。

‘鲟鱼计划’的失败,似乎是打击到了这个骄傲的家伙的信心?

“队长,这个人怎么处理?”里井直人问道。

荒木播磨瞪了里井直人一眼,这个前不久刚从湖州补充过来的手下顿时低下头,战战兢兢的。

千北原司来刑讯室折磨犯人,死几个人不算什么,他不满的是,里井直人竟然没有汇报!

荒木播磨一把薅起犯人的头发,就像是薅起湖里的水草一般,这人的头发都是血水,眼见得人已经不行了。

“问出什么来了?”荒木播磨问道。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的岑旭是红党,是特高课电讯研究室的野原拳儿通过电报定位仪发现的。

此人诈降,咬伤了菊部宽夫,随后被菊部宽夫清空弹匣杀死后,又用军刀劈砍尸体发泄。

菊部宽夫生前的不理智,实际上给继续侦查带来了困难。

特高课并未放弃岑旭这条线索。

岑旭是马林洋行的经理,这样的人注定是受关注的,他与哪些人来往,乃至是什么时候有人去马思南路拜访他,只要细致调查,总归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个人就是被指认多次去拜访过岑旭。

经过研究此人的履历,调查此人的工作和生活轨迹、日常行为,荒木播磨高度怀疑此人极可能是岑旭的下线。

“没有。”里井直人摇摇头,“这人一直在喊冤枉,最后没有力气喊了,什么都没说。”

“可惜了。”荒木播磨摇摇头,他现在更加有把握这人是红党了。

被千北原司折磨的不成人样,却依然没有开口招认什么,只是喊冤枉?

这必然是有问题的。

若是普通老百姓被如此折磨,多半早就哭爹喊娘什么都招,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让认什么就认什么了。

里井直人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犯人,以他的经验,这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这是活不了,即便是送去医院也救不过来了。

荒木播磨一伸手,里井直人递过来一把南部手枪。

荒木播磨将手枪抵在犯人的脑袋上,他扭头问里井直人,“崔鹏,是化名吗?”

“应该是化名。”里井直人说道,“我们查到这个人曾经还用过晁先敏这个名字。”

荒木播磨点点头,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和孩子被带来。

女人看到了丈夫的尸体,孩子看到了父亲的尸体,立刻扑上去哭作一团。

荒木播磨看着哭泣的母子,摇了摇头。

“放心,这就送你们一家团聚。”

砰砰砰几声枪响。

母子俩也倒在了血泊中,母亲意识到了结局,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儿子……

啪!

荒木播磨将南部手枪还给里井直人,然后给了里井直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不是千北原司将崔鹏折磨死了,他这边刚刚派人抓来了躲起来的崔太太和孩子,完全可以用这两个人威胁崔鹏招供的,只可惜慢了一步。

荒木播磨冷哼一声。

罔顾刑讯审案,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折磨犯人,此乃大忌,看来千北原司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

“宫崎已经将铃木庆太送出了上海。”三本次郎对千北原司说道。

“人已经在舒大明的手中了?”千北原司问道。

他的面色是平静的,并无方才的阴厉和颓废之色。

“舒大明带着铃木到了重庆后,重庆那边会发出信号的。”三本次郎说道,他看了千北原司一眼,“你觉得舒大明不可靠?”

“舒大明可靠或者不可靠,对于铃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千北原司说道。

“我听说你刚刚折磨死了一个红党嫌犯?”三本次郎皱眉,问道。

“不是叔叔让我假装心情不好的吗?”千北原司反问道。

“崔鹏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红党,撬开他的嘴巴,我们也许能获得关于上海红党的重要情报。”三本次郎说道,“或许从这个人的口中获得关于X先生的线索。”

X先生就是那个当初在野原拳儿被巡捕房误抓的时候,出现在岑旭家中的神秘男子。

三本次郎同包括荒木播磨、菊部宽夫等手下有过缜密的分析和研判,都一致同意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应该犹在岑旭之上,甚至不排除是上海红党的高层。

“一个心情不佳,情绪失控的人要发泄,是没有时间去甄别犯人的背景身份的。”千北原司说道,“而且,这样难道不是更加逼真吗?”

三本次郎瞪了千北原司一眼。

不过,千北原司说得倒也没错,这样确实是更加逼真一些,只不过这演戏的代价有些大。

“荒木对于从崔鹏的嘴巴里挖出情报,他是抱以极大的期望的。”三本次郎说道,“你弄死了崔鹏,荒木会生气。”

“没有弄死,留了一口气。”千北原司微笑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小池敲门进来,他在三本次郎的耳边耳语一番。

三本次郎点点头,挥了挥手,小池静悄悄进来,静悄悄离开。

“荒木开枪打死了崔鹏。”三本次郎说道。

千北原司笑了笑,这没有出乎他的预料,那个犯人只留一口气,根本就没救了的,挨了一枪上路反而是解脱。

“荒木随后还开枪打死了崔鹏的太太和孩子。”三本次郎冷哼一声,说道。

千北原司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知道,他这次狠狠地得罪了荒木播磨。

“叔叔,我听说荒木君来见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千北原司说道。

“收起你的小心思。”三本次郎瞪了千北原司一眼,“荒木为宫崎说话,是有私情,他和宫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过,荒木应该没有太多私心,他真的相信宫崎是清白的。”

千北原司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课长,电讯研究室那边有人来了,说是奉野原君的命令有要事要汇报。”小池再度推门进来,报告说道。

“野原拳儿呢?”三本次郎问道。

“在电讯研究室,说是工作繁忙走不开。”小池说道。

三本次郎看了小池一眼。

……

两天后。

下了一天的小雨停歇,尽管并没有艳阳高照,终究是放晴了。

DD'S咖啡馆。

这是上海滩最有名的咖啡馆牌子。

上海有两家DD'S咖啡馆,一家在霞飞路,另外一家在静安寺路。

程府全家出动来DD'S用餐。

程千帆颇为青睐霞飞路的这家DD'S咖啡馆。

说是咖啡馆,上午是家西餐馆,下午则除了西餐之外,兼卖咖啡。

小宝喜欢这家的蛋糕,是一种树形的蛋糕盘,上下各三层,每层放了各式小蛋糕各几块,喜欢吃哪一款任选。

小囡现在已经颇为注意仪态了,她会用叉子在餐盘上将小蛋糕切得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很优雅的送到嘴巴里吃,而不是像是有些没腔调的人那般,直接用手抓着塞进嘴巴里,弄得嘴巴里满是奶油。

弄得满嘴奶油的是小芝麻,小宝喂了侄子一小块蛋糕,小芝麻只吃了一口,然后整个眼睛瞪大,仿若品尝到了世间最好的美味一般,然后便挥舞着小手,蹬着小腿还要,最后干脆直接用手去抢,弄了脸上,嘴巴都是奶油。

小厨娘一边品尝西点,一边在向太太说着诸如'她也会做这一款,回去做了请太太和少爷品尝'之类的话。

不远处,李浩正在陪同帆哥喝咖啡,两人间或会看过来,看着两个女人说话,他们的面上会带着温暖的笑。

“帆哥,轮船已经开走了。”李浩说道。

“走了好,走了好啊。”程千帆手中的咖啡勺不紧不慢的搅动着,微笑着说道。

齐伍今天上午的船票离沪,齐伍的离开,着实令程千帆松了一口气。

这位齐主任在上海一天,程千帆便会担心一天。

这位若是被日本人盯上的话,特情处的损失比之上次盛叔玉出事那次,会只大不小。

“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吧。”程千帆问道。

“没有。”李浩说道,“我安排辉仔上了船。”

“辉仔?”程千帆想了想,想到这人是谁,他点点头。

这是一个颇为机灵的小伙子,尤擅长假扮富商的高级随从,甚至嘴巴里还能冒出几句洋文。

辉仔自然不会一路随船远去,他会在杭州下船。

就在这时候,一个手下急匆匆进了咖啡馆。

这人直接走到了李浩的身边,耳语了两句。

“帆哥,有些事可能需要你亲自去处理一下。”李浩对帆哥说道。

“什么事你不能处理的?还要老烦我。”程千帆不耐烦说道,“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陪你嫂子他们。”

“帆哥……”李浩苦着脸,说道,“是码头那边……”

“你有事且忙去吧。”白若兰听到了,看过来说道,“我这边有小茹陪着就行了。”

她微笑着,“小茹说她会做小蛋糕,我寻思着改天也露一手。”

“那感情好。”程千帆微笑说道,“只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迫不及待了呢。”

“你去忙吧。”白若兰又说道。

程千帆这才起身,他先是去询问小宝还要吃什么,然后又捏了捏小芝麻的脸蛋,却说蹭了奶油,自己也便吮吸着手指的奶油,又走过去与妻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白若兰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便在保镖的拱卫下离开了咖啡馆。

一刻钟后。

霞飞路的一处公寓里,小程总在手下的护卫下来到一处房门口。

门开了。

露出张萍那漂亮的脸孔,女人妩媚的白了男人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程总’的额头,“侬挨晓得来偶此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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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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