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读信

秋高气爽。

离了京,但见征雁南飞,人亦南下。

来时总计十五人,归途少了三人,只有十二人了。

除了姜棠留下外,另还有两个随行的侍女也留下了。

本来按着三小姐的安排,姜棠也要跟孟渊回松河府的,但这一次孟渊自作主张,将姜棠留了下来。

不过理由早已想好,乃是老夫人寡居无聊,要留姜棠在身边住几个月解闷。

姜棠一直都听话懂事,可这一次她不想在京中多留,可待知道聂青青也留在神京后,她也就同意了,只是拉着胡倩和铁牛说了许多话语,似在叮嘱什么。

一路向南,诸人知道任务已成,心下放松,更快马蹄欢快。

孟渊也趁此细细回思此行所见所得。

除却路遇郄亦生等人有些艰险外,来时便一路顺遂。

而且一到神京,便见到了镇妖司的督主王二,还有幸与王二饮茶聊天。

孟渊是个老实人,也没刻意表现什么,七品武人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不过到底留了名。

而且此行差不多确定了明月和荧妹的身份,以及知道明月跟国师府牵扯极深。

日后若是想要求习天机神通,或能走一走明月的路子。

当然,这一趟也确实跟明月又拉了拉关系。虽没多说什么,但人家既然愿意见面,那就说明人家念旧。

另外就是见了妖精嫂子,还认识了聂师的老伙计们,以及老伙计们的后人。

除此之外,还得了兰若寺的菩提灭道天机图,见识了六品武人的风范。当然,这一趟主要还是护送姜棠,拜见老夫人,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除了给香菱买的诗书和特产外,还有王二给三小姐的信,明月给三小姐的信,以及明月给香菱的信。

红斗篷荧妹没给香菱回信,可见香菱的面子也不算大。

想完这些,孟渊又细思日后的打算。

此番神京一行后,年前就没什么大事了。

在神京待的日子不算短,有大半个月之久,但孟渊不是陪着林宴见嫂子,就是会客拜访,晚上还要陪着青青姐。

修行开窍的时间不算多,孟渊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又开了两处窍穴。

自此上三十三天已经开启了二十一处,距离全开又近了一步。

孟渊已有决断,等回到松河府,卫所若是无有重要事务,那就安心修行,以开窍穴为主。

如今青青姐和姜棠都留在了神京,晚上也不用分心,不必提什么节制与放纵的事了,一心开窍穴就是。

闲时与龚自华等人饮酒谈天,或与独孤亢打打机锋,跟香菱唱和诗词。

这般劳逸结合的算来,大概十一月中旬便能将上三十三天全数开启。

同时也得想想蕴养精火的事情。

现今想要蕴养精火,至少得焚烧七品境的人,或是中品境的人才有助益,八品都已经效用极小了。

但是孟渊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慢慢来,看能否遇到有缘人了。

因着秋日凉爽,一行人日夜兼程,只用了七日光景,便已见到了松河府城。

离家月余时光,诸人早已归心似箭。

匆匆忙忙入了城中,回到了王府。

交了马匹,孟渊与聂延年一起来到静园前。

十月风冷,寻梅着薄薄斗篷,笑着向聂延年和孟渊行礼,“旅途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聂延年是真不辛苦,他这一趟入京已达成目的,把孟渊引荐给了他的老朋友们。

聂延年因着聂青青克夫一事有些抬不起头,而孟渊资质非凡,在同辈中已然无人能比,如今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是故聂延年一直兴致极高,路上还给孟渊细细分析了日后的升迁之法,还说了日后抱外孙的事。

“此行可还顺遂?”寻梅笑着问。

“一路平安。”孟渊笑着道。

“老夫人安好?”寻梅又问。

“一切安好。”孟渊答。

“怎不见姜棠?”寻梅好奇问。

“她留在了神京。”孟渊道。

寻梅陪着说了两句话,“请随我来吧。”

入了静园,往前行了一会儿,就见那湖边凉亭。

秋日风高,翠绿不见,唯余些许枯黄之色。

那湖中本有荷叶繁茂,此刻却已只剩下残荷枝枝,不时有鸟儿掠过其中。

凉亭中有人盘膝而坐,身穿宽大道袍,正是三小姐应如是。

咋不见香菱?孟渊正疑惑呢,就听静园深处有风声,好似有什么在疾跑。

很快,一个棕皮白腹的身影出现。只见她先是在远处停下,两下肢撑着身子站起,两上肢搭凉棚,伸着小脑袋往这边看。

“呀!是小骟匠!”香菱确定了来人,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到孟渊跟前,然后顺着腿就爬到孟渊肩头。

她头上别着布花,背着小包袱。

那小包袱已然又换了样式,上面竟还绣着一朵莲花,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你咋又变好看了?”香菱瞪着大大眼睛,使劲儿的凑上前看孟渊的脸,还伸出湿湿的鼻头嗅了嗅,“你身上还怪好闻嘞!”

她傻愣愣的,一个劲儿的打量孟渊,嘴里话不停,“你可算回来了!我写了好多诗呢!”

孟渊伸手挠了挠香菱的背,小声道:“晚上我看看你的诗集。”

香菱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咱俩一块儿睡!”

她赖在孟渊肩头不走了,显然想念的很。

应如是这时才抬起头,看向孟渊和聂延年。

孟渊和聂延年上前行礼,“三小姐。”

“坐吧。”应如是语气疏懒。

凉亭中并无桌椅,孟渊和聂延年便盘膝坐在蒲团上。

应如是倒上茶水,看向孟渊。

“三小姐。”孟渊把人家的徒弟留在了神京,自然要解释一番,“老夫人爱姜棠伶俐,就留她在神京住几个月。”

香菱瞪着大眼睛,好奇问:“小媳妇不回来了?”

应如是也不追究,只是点点头。

孟渊又转述了老夫人的话,应如是更是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孟渊才取出王二和明月的信。

“镇妖司督主王二和明月姑娘的信。”孟渊奉上。

应如是看了眼香菱,香菱立即上前接过,“看你懒的!”

(本章完)

第226章 效死

香菱很有管家风范,她仔细端详信封,道:“这封是王二敬呈应三小姐。这封没名字,只写了转静园主人。”

她显然是见过世面的,还评价道:“前一封的字写得不好看,后一封是明月姑奶奶的字迹!”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孟渊见香菱能耐大增,不由十分欣慰。

应如是接过信,撕开去看。

香菱见状,踮着脚偷看了两眼,又眼巴巴的看向孟渊,目光中满是期待,“明月姑奶奶没给我写信?荧奶奶呢?”

孟渊又取出明月的信,道:“这是明月给你的。”

香菱这才欢天地喜的接过,当即忍不住就撕开来,看了几眼,还凑到孟渊跟前,指着信中文字,气的跺脚,“荧奶奶说我的字难看,诗也不作的不好!”

她看着信发嘀咕了一会儿,显然在想如何回信。

应如是看过了信,便挥手烧掉,看向孟渊,问:“听说路上遇到了熟人?”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

寻梅上前抱起香菱,微微躬身,便既退出凉亭。

香菱也聪明伶俐,知道要谈事情,她把信藏到包袱里,就道:“小骟匠,晚上咱俩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她很是郑重。

待到寻梅和香菱离去,孟渊这才说起郄亦生之事。

“你们觉得出手的人是谁?”应如是问。

这件事孟渊和聂延年讨论过多次,还跟王二交过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或许是信王。”孟渊道。

应如是微微点头,道:“你把棠儿留在京中是对的。”

“三小姐,”聂延年出了声,“咱们怎么办?”

应如是又沉吟良久,道:“再等一等。”

眼见应如是不愿多说,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就也不来多问。

不过在孟渊看来,这位应三小姐颇有慧根,做事也有章法,怕是暗地里有所安排。

毕竟依着自己和聂师的实力,着实是掺和不到中品境高手的争端里。

单单一个郄亦生,孟渊便不是对手。更别说,这里面还夹杂或是五品、乃至四品境界的信王,以及为求证道入上品的青光子了。

“京中风华如何?”应如是笑着问。

孟渊还真见识了。

既入神京,孟渊便把神京转了一圈,不单单是为青青姐找酒楼位置,这也是孟渊每到一地的习惯。

京城繁华自不必说,文人雅客极多,儒道两门的人更是时时能见。

而且人家的诗会比之老鳖坑诗社的诗会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孟渊都不好意思旁听。

但神京也合乎道家阴阳之理,有极盛之繁华,有烈火烹油之乐,也有穷苦之处,也有为一餐而劳苦的底层百姓。

“首善之地,自然是极好的。”孟渊笑着道。

应如是也微微笑,道:“明月还在国师府清修?”

“是,她在蟾宫。”孟渊回了话,又好奇问道:“三小姐,我在镇妖司见了督主王二,彼时有国师府任道长陪同,他们也问了郄亦生之事。还问我对那救援郄亦生之人有何推测,我也说猜想是信王。”

“王二必然上了心。”应如是笑笑,她看向聂延年,道:“这一次带你女婿入京,可有所得?”

聂延年少见的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就是见了见了赵万年他们,也没什么。”

应如是微微点头,道:“旧人逐渐凋零,新人或已忘却应氏之名了。”

“三小姐!”聂延年闻言很是激动,“大家伙儿都记着呢!没有应氏,就没有我们这些应氏门人。”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老夫人寿辰少人来拜,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也只寥寥几位旧日门人来上香。但是大家都没忘,老应公和小应公的恩情也没忘!”

“父兄的学说和理念,不是让你们记什么恩情。”应如是面上少见的显出几分惆怅,“儒家所求者,乃是为万世开太平。父兄非为圣人,自然做不到开万世之太平,但至少德行不亏,也绝非市恩挟恩之人。”

聂延年双眼竟已发红,道:“救命授艺之恩,没有人能忘。”

“父兄传道,是求你们行端正之事,有立身的法门,并无其它。”应如是淡淡一笑,“古人有言,君子立德,其次立功,而后立言,是为三不朽。父兄只言片语不可得,功勋未成,也只有德行无缺。”

聂延年垂首不语。

孟渊没见识过老应公和小应公的风采,对其学问事迹所闻寥寥,但是却也有不少感触。

“你奔波辛苦,好生歇息几天吧。”应如是语声缥缈,“孟渊你留下。”

“是。”聂延年起身,看了眼孟渊,便拱手告退。

此时正是午后,秋风中有几分寒冽。

人言秋寒胜冬,大抵如此。

凉亭内外只有孟渊和应如是,偶闻几声细微鸟鸣。

应如是盘膝坐在矮案前,一手藏在袖中,另一手轻轻取出一张符纸。

那符见风便燃,随即无声无息。

陡然之间,孟渊竟有几分寂寥之感,好似被隔绝在凉亭之中,已然与外界分割两处了。

孟渊心知这是为防他们探听之法,便知三小姐必然有所吩咐。

“我心中不宁。”应如是忽的道。

“不知何故?”孟渊好奇问。

“我现在还看不透,看不清。”应如是道。

“……”孟渊都准备随时提刀杀人,一怒为红颜了,你这又不知道要干谁?

“安心修行。”应如是看向孟渊,唇边有笑,道:“宝器不轻发,到时或要你拼死,你可敢出刀?”

“愿为三小姐解忧!”孟渊语声铿锵,当真是忠不可言。

当然,孟渊本来就忠诚,绝非是做做样子。

人生在世,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孟渊分的清。

便如聂师,不仅教授武艺,还帮忙奔走官职,女儿钱财都搭进去了。三小姐也是屡屡庇护,引荐了不少高人,还传授了天极图。

当然,这也是孟渊显露了资质,才让人家有了提携之举。

但不管怎么讲,孟渊心中对三小姐确实亲近,也愿意为三小姐出力。

这并非是忠诚,孟渊不会对任何人忠诚。只是隐隐之间,对老应公和小应公的事迹了解些许后,心中有钦佩之情,乃至对应氏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有了几分不同的情愫。

再说了,眼前的三小姐是自家小媳妇的师父,孟渊当真愿意为她出力。

应如是点点头,道:“若敌人需你越阶杀敌呢?”

“愿为三小姐效死!”孟渊沉静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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