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995:哭丧哭早了【求月票】

已知,世上没有两套一模一样的武铠。

又知,眼前这具骷髅架子穿着大将军的专属武铠,跟他们说话口吻还是熟悉腔调。

最后,求这具骷髅架子是谁?

共叔武一开口,在场所有人小脑都萎缩了。脸上的悲戚就僵在那里,唯余眼泪从眼眶簌簌滚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再被战场上的风吹干。吹着吹着,眼眶的泪也干了。

共叔武将武器拔起来。

啧道:“还真是来给我奔丧的。”

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怒情绪。

被共叔武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率先反应过来,她后槽牙都在哆嗦打颤,指着共叔武期期艾艾:“大、大将军,您是大将军?”

共叔武反问:“要看虎符验明正身?”

尽管他这会儿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也知道一具穿戴武铠还会说话的骷髅架子能止小儿夜啼,给人强烈的惊悚感。共叔武用白骨爪子隔着兜鍪挠挠头,其实他心头疑惑不比自己的部将少多少——他与恩人合力迎战龚骋那小子,没占什么便宜,但也没太吃亏,反倒是打到尾声的时候,龚骋莫名变了脸色,拼着被戳了两道四洞还断了裈甲的代价跑了。

龚骋一跑,诸位先祖也回去了。

共叔武看着先祖们,明明没了双眼的他仍有热泪盈眶的错觉,拍着今晚被龚骋击碎不知多少次的老父亲的肩膀,作势安慰,跟着转身,冲满面失落的少冲抱拳感激:【多谢壮士仗义出手!大恩不言谢,倘若有来世,龚某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恩人大恩大德!】

说完,给眼眶火焰汹汹的老父亲熊抱。

拍得骨头架子丁零当啷响。

通俗来说就是快拍散架。

共叔武此刻的心境澄澈通明,只剩坦然赴死的释然,好心情道:【阿父,儿子多年没见你了。哈哈哈,今日开始父子团聚。下了黄泉,儿子跟你和大哥一起不醉不归!】

老父亲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几下。

扬起白骨手掌,差点将共叔武颅骨拍歪。

【别提你那个大哥。】

【一提他老子就来气!】

【别人祖坟冒青烟,老子祖坟进大水!】

围观的几十号龚氏族人默契挪开朝向。

跟着就听到一连串会拉去被审核的咒骂。

老父亲骂骂咧咧,从二儿子龚文问候到大儿子龚武,再问候龚武的儿子龚骋,早知道大儿子唯一子嗣是这么一个尿性,他宁愿憋着都不跟婆娘亲热,就算生下大儿子也将儿子阉了,省得搞出这么个不肖子孙,自己死了这么多年还被孙辈拉出来花式吊打,太孝了!

共叔武抱住了自己的颅骨。

听到老父亲口无遮拦,共叔武也逆反了:【这如何怪得了大哥?与其阉了大哥,还不如您老从根源上杜绝祸根,您说是吧?】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打仗,一年到头不着家;母亲作为主母责任重,她不仅要打理龚府上下,还要当宗妇操持族中俗务,甚至要照拂父亲部曲家眷,上至矜寡,下至孤独,所以共叔武是他大哥一手操办着养大的。

据府上老人说,共叔武会说话后,喊的第一声“阿父”就是冲龚武喊的。很长一段时间,共叔武都分不清“阿兄”和“阿父”的区别。

在共叔武心中,大哥如兄如父。

他对大哥的感情比对老父亲深厚。

老父亲阉大儿子,不如他自己自宫。

这才叫真正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老父亲手指戳着儿子的颅骨,勃然大怒道:【老子要是阉了自己,你小子还想从你老娘肚子里爬出来?你可真是大孝子!】

共叔武不做应答。

倒不是他驳斥不了,而是他驳斥就是污蔑自个儿老娘名声了,只能默默忍受来自老父亲的语言暴力。老父亲骂得慷慨激昂,情绪激动到眼眶两簇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旺盛。

这点共叔武可以保证。

刚才打龚骋都不见这么激烈。

最后还是一位祖父辈的看不过去。

他上前拍拍共叔武老父亲肩膀,道:【别骂了,孩子再骂都要被你骂傻了,知道你是舍不得这孩子,但也犯不着这么骂。也不怕将他骂狠了,哪天跑你坟头屙屎撒尿。】

老父亲肩头一震将人弹开。

看着不客气,但气息明显弱了几分,却不是因为屙屎撒尿警告,而是被人戳中了隐秘心思,只是嘴巴上不依不饶:【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传宗接代的玩意儿都没了,还跑老子坟头屙屎撒尿呢?他蹲一个看看,屙得出来,老子跟他姓!这下真就断子绝孙了。】

共叔武:【……】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听到有人窃笑。

讲真,如此沉重话题之下,还能笑得出来,当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典范了。

几位龚氏族人拍拍他老父亲肩膀。

安慰道:【唉,看开点。】

也有人自揭伤疤:【谁又不是断子绝孙呢?你说是吧,咱们老兄弟待下面这么久也没见什么香火供奉,由此可见香火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像你家这孙子,断了就断了。】

【就是,现在打不过他,但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他龚云驰总有死下来的那一天!届时看他还怎么嚣张!哦对了,义理小子,你回头要是碰见你那个‘孝顺侄子’,让他改姓吧。他爱跟谁姓就跟谁,以后的孩子也别姓龚。】

共叔武老父亲不爽快了,气势逼近:【你凭什么这么说?再是不肖子孙,那也是老子的不肖子孙,老子说得,你说不得!】

对方一巴掌将他颅骨打歪一百八十度。

没好气道:【孙子跟谁说老子?】

共叔武:【……】

好一出精彩的家庭伦理大戏。

他完全没有插嘴的份。轻(哄)松(堂)愉(大)悦(孝)的气氛下,共叔武突然对未来的黄泉生活没了一点儿期待,但他都已经死透了,走不走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阿父,曾祖父,咱们有什么话下去慢慢掰扯,别在这里让恩人看了笑话……】为什么死了还要这么丢人,硬着头皮冲恩人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生再见!】

然后——

然后先祖们都走了。

原地只剩下双手潇洒抱拳还没落下的共叔武,以及努力消化这些奇怪对话的少冲。

二人面面相觑。

直到少冲问:【你不走吗?】

共叔武:【……】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走的感觉???

他眼眶火焰透着几分尴尬,讪讪地道:【也许是还没到时间,需要朝阳升起来?】

民间怪谈不都说鬼怪怕阳光?

自己新丧,不能像好些年鬼龄的老父亲他们一般“来去自如”也正常,共叔武自以为真相了。因为消耗太大,他当下只能勉强维持骷髅架子不散,没有多余力气去支援。

若是勉强走过去,半路就要散架。

从气息来看,那边结束战斗比这里还早。

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共叔武满腹心事。

瞥见恩人正将一块裈甲往衣襟塞,这一幕着实有些辣火焰,若是没看错,这块裈甲是从龚骋武铠扯下来的吧?共叔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恩人这是作甚?】

少冲语调可惜:【收藏!】

共叔武:【收、收藏?】

两个字就将他不存在的脑子干没了。

【对啊,收藏啊!他不是逃了?他逃了就是他败了,他败了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打赢他就能收藏他的犊鼻裈,这可是游侠圈子的共识!大家都要遵守的!但是他耍赖……裈甲,勉强凑合凑合。】要不是眼疾手快将这块裈甲扯下来,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打败龚骋?

这人好卑鄙无耻啊!

居然输不起!

少冲气得肚子都要饱了。

共叔武:【……】

他年少的时候也叛逆过一阵,追逐时尚效仿游侠,尽管只是玩玩,但也没听说游侠圈子有这样古怪的习俗。只是,那毕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什么样就不知了。

也难怪……

龚骋萌生退意,恩人突然扒拉他腰带。

共叔武认真告诉恩人一个残酷真相:【这块裈甲是武铠一部分,云驰收回武铠的时候,这块裈甲也会消失,你收藏不了。】

这消息对于少冲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完全呆愣了!

表情先是迷茫困惑,跟着垮下脸,哭丧道:【怎么能这样?本来就拿不到斩将的军功,如今连证明击退他的战利品都没了,我就一个救援的军功怎么分六哥和十二哥?】

他忙碌一晚上都没得好。

龚骋打人又那么痛,自己还负伤流血。

实在是亏大了!

共叔武只得温声宽慰恩人:【恩人不要急,这小子现在穿的犊鼻裈没有,但小时候用过的尿布……额,找一找或许能有。】

当年郑乔冷不丁发难,还是借着龚沈两家联姻,龚氏族人都来参加婚宴的节骨眼,全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龚氏家产被尽数抄没,收归庚国国库,中间环节少不了贪污的人。

康国建立,他担任天璇卫大将军,开了将军府,虽未恢复龚文的身份,但私下也有寻找龚氏当年的遗物,还特地放出风声。没多久,陆续有想讨好他的人送上龚氏旧物。

甚至还有侥幸生还的龚氏仆人,带着并不名贵的物件过来。抄家的时候,他们浑水摸鱼拿了不少东西离开。名贵的物件典卖了,诸如衣裳旧物卖不掉就改一改当内衬用。

其中,还真有龚骋小时候的尿布。

共叔武为难:【……只是这尿布不仅云驰幼年用过,仆人还给自家子孙用,洗洗用用、缝缝补补,如今只剩布角褪色的绣花还能证明这块布的用途。恩人不嫌弃的话,待大军凯旋,您去天璇卫大将军府拿。在下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本不该吝啬这点家底……】

正常情况应该是将遗产都给恩人当报答。

只是共叔武一有钱,就都拿去照拂阵亡兵士遗孀子嗣和老父母。外人眼中气派的大将军府,实际上的家底不丰厚。这点东西拿来答谢恩人,共叔武都觉得拿不出手,很尴尬。

少冲闻言,沉思了许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动静传来。

是虞紫率领剩余一半兵马来接人。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共叔武跟一众部将,大“火焰”瞪着小眼睛,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事实——他们哭丧哭早了!只是,一听共叔武说太阳升起他就要离开,众人刚好转的脸色又染上悲色。

早哭晚哭都要哭,还不如现在开始哭。

思及此,悲从中来。

那名副将更是抱着共叔武大腿嚎啕大哭,她亲爹死了都没这么伤心过。她是少数不是女营出身的女性武将,是逃难快饿死的时候被共叔武捡走的。之后入了他营帐为卒。

因为颇有天赋,这些年走得也算顺利。

共叔武跟她半个爹差不多了,父母给予她第一次生命,共叔武给了她第二次,一夜过去变成这副模样,还即将魂飞魄散,打击太大。

旁人下葬,生前亲朋好友还能看着尸体遗容遗表瞻仰怀念,躺进棺材一年半载才成白骨,而共叔武快人一步,直接就白骨下棺。

这如何不叫人伤心欲绝?

她这一嗓子,大军刚缓过来的情绪又被带动,一时哭声震天。共叔武还看到军中陆续挂起白幡——大军出征一直都有携带这些玩意儿的习俗,白幡、纸钱、丧服、寿衣、棺材,一应俱全,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白幡随风飘扬。

直到虞紫白着脸提醒。

“已经天亮了。”

武胆武者的骨质与寻常不同,紧密细致光滑,共叔武的骨头更是一绝,晶莹如玉,透着剔透光泽。与其说是人的骨架,倒不如说是绝美工艺品,都快被阳光染成金色了。

这像是太阳升起就魂飞魄散的架势?

共叔武:“……”

虞紫强撑着眼皮,用尽力气大叫。

“尔等先别急着发丧!”

说完,眼睛一闭从马背栽倒。

这脑袋朝下的姿势,真要砸瓷实,别说天灵盖,脖子都要断!吓得距离最近的武将急忙去接,共叔武带着骨头架子叮铃哐啷跑上前,掐着虞紫的手腕,切脉一二,着急忙慌:“医士,医士,快点喊杏林医士过来!”

虞紫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军中发丧,别最后是给她发!共叔武这会儿也没多余精力去想龚骋为何突然抽身。

为何?

自然是因为北漠大营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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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996: 公西旧族地,山海圣地(上)

“怎么样?”

“医师,微恒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输入的文气还不够多?”

虞紫从长久的黑暗中逐渐苏醒过来,慢慢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身侧似乎有人七嘴八舌在谈论什么。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铅,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尝试。

随着时间推移,她对外界的感知也清晰许多,传入耳畔的声音不再像是隔着什么。虞紫甚至可以分辨哪句话是谁说的。此时,她听到有人可惜道:“可惜微恒一身实力,居然都……日后,教她如何适应普通……”

简简单单几个字,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原先死死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倏忽就被她分开,睁眼第一句就是:“我怎么了?”

虞紫甚至顾不上自己嗓音的沙哑。

忙抓住说话之人手臂。

入手触感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温热和弹性,而是瘦小的一截,坚硬冰凉,令人惊悚。

只是虞紫顾不上这点情绪,这世上没什么比一夜之间跌落泥淖,失去一切傍身底气更可怕的事情?若如此,她宁愿自刎弃生!

“醒了醒了,微恒醒了。”

“微恒,你感觉身体如何?”

“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张张沾着血污的熟悉面孔凑上来,七嘴八舌表示关心。唯独被抓住的人却松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将她吓醒了?”

虞紫气性是女官中出了名的强。

“吓醒?”

她迷茫了一瞬。

昏迷前的一幕幕尽数倒灌回脑海。

她想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紫垂眸看着自己抓住的怪异东西,细腻如玉的一截小臂和手掌,瞬间呆滞。共叔武无奈将自己的手臂拿回来,啪一声安装回去。正要试一试握力,刚装上的手臂掉了。

“共、共叔大将军?”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想起刚才听到的,不放心想内视丹府。

鲁继帮她解了内心疑惑:“丹府没事,文心没事。你刚刚力竭昏迷一刻钟,杏林医士过来看了,说你文气透支太厉害,再加上施展文士之道的反噬,伤及元气。如今的丹府就像是久旱多年的大漠,想要恢复绿洲需要时间调养。期间再无法施展言灵了……”

这种状态是暂时的。

虞紫不放心自己检查一遍。

见实际情况跟鲁继所言一致,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道:“……我也是第一次不计代价施展文士之道,如此效果,仅是十天半个月无法施展言灵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鲁继纠正:“是一个月。”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根据几名医师和杏林医士联手会诊结果来看,虞紫一月之后能再度感知天地之气,丹府滋养恢复能再度储存文气,修复受损文宫:“想恢复到战前,至少还要两个月。”

虞紫脸色刷一下青了。

“一个月,两个月,前后不就三个月?”

她声音猛地高扬几分。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的存在,极少有两个势力干架能干三五月,似贼星降世之前动辄长达一两年的拉锯战更是凤毛麟角。导致这一现象的,不外乎是分出胜负快,还有就是后勤吃不消——规模越大的战争,越容易速战速决,速战速决不了就打一会儿回家休养,休养好了再打。反倒是几千人规模的势力斗争可以有来有往,打个一年半载。

虞紫被封号,一封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北漠还有几仗能让她参与?

这对于极度要强的虞紫而言,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紧攥双拳,心绪激荡,一股甜腥味顺着喉咙上涌,心口说不出的闷。直到一道医家言灵加身,随着暖流在经脉流淌,那些烦闷情绪也被强制性压了下去。

方衍道:“不要多思多虑。”

这会儿最重要的是休养,军功可以日后再挣,若是为此损了根基,怕是抱憾终身。

虞紫这才发觉多了个面生的杏林医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上发生的糟心事儿,目光落向跟在座众人格格不入的大将军:“医师,大将军的情况……”

杏林医士都能帮人断肢再续。

那帮共叔武恢复血肉之躯也不成问题?

方衍摇头道:“试过了,不行。”

他将话说死了,共叔武一众部将投来警告眼神,方衍也怕这些人“医闹”,又委婉找补两句:“方某加入杏林医家的时间不长,对医家言灵的研究大多都是自己琢磨,来到康国加入医署才走上正途,医术不精,或许医署太医令有办法解决,也未可知……”

太医令董道是公认的医家第一人。

第一个开启医家圣殿。

董道背后还有整个康国托底,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接触,经验阅历修为都是刷刷涨,他对医家言灵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深刻。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医令或许有独门手段。

这话一出,部将脸色才好看一些。

作为当事人的共叔武对此反应平淡。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武者之意有多么霸道,既然献祭了血肉,它就没有再长出来的道理,自己的武气也沾染了黄泉死气。这种改变由内而外,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

共叔武原先做好了永眠黄泉的心理准备。

如今还能行走人世,他已满足。

虞紫苏醒,众人最大的担心也没了。

昨夜损耗太大,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达到极限,北漠兵马溃逃、龚骋败走,短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大军原地休整,收拾战场,收拢兵马,救治伤兵。方衍叮嘱两句,回了临时伤兵营忙碌救人,少冲被丢给共叔武几人,能干活的马前卒十二晁廉被抓劳力。

少冲瘪嘴:“我也很能干的。”

方衍可不惯着熊孩子。

少冲手上没轻没重。

若是让他去临时伤兵营帮忙干活,原先还能救一救的伤兵要喜提返老还童安慰奖。

共叔武看着自己不太结实的骨头架子。

叹气:“恩人还是跟我一道呆这儿吧。”

武胆武者就是战时威风。

打完仗就得罪不起这些军医。

少冲心中不情愿,然后手上被人塞了一根肋骨,这是共叔武的肋骨——他的骷髅架子都是靠着武气维持才不散架的。武气少了,就相当于老人患骨质疏松,随便磕磕碰碰都可能骨折。共叔武不会骨折但会掉骨头。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武气性质改变。

恢复的过程必须吸收大量死气怨气。

共叔武对此还不熟练,恢复缓慢,这导致他的骨头丢三落四,走着走着就丢一根。

少冲受宠若惊:“……让我收藏的?”

就跟犊鼻裈那样?自己没跟共叔武打,没打赢就不能要战利品,这骨头他不能要。

共叔武半晌才幽幽开口。

“不是,是让你帮我收着一下。”

大军休整,各处都忙,他怕自己骨头一个没看住就彻底找不见了,回头拖着副“缺胳膊少腿”的骷髅架子,还怎么上阵杀敌?

少冲失落道:“……哦。”

其实他还蛮喜欢这根骨头的。

这么好看的骨头,交给少白能雕刻成神像,神明肯定会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继而赐福给两位哥哥。就算不能雕刻成人骨神像,也另有妙处——六哥有段时间总喜欢给自己炖猪蹄,还说吃啥补啥,照这个说辞……

少冲看着共叔武的骷髅架子。

喃喃自语:“炖汤好喝不……”

共叔武:“???”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应了共叔武的预料,北漠方面确实不敢再派兵过来。他花了半天时间熟悉新身体,再用半天时间吸收足够死气,一下子恢复到鼎盛状态——不,比鼎盛状态还要好点儿。

共叔武明显感觉自己骨质更坚硬了。

前后一天一夜都不见北漠寻仇。

以免夜长梦多,果断下令大军回营。

行军至半路,他这才知道龚骋昨日为何突然收手撤走——北漠大营失守,北漠精锐被迫退兵后退三十里。自家主上率兵将人家大营烧了个七七八八,火势旺盛到拦不住!

共叔武担心另一个人。

“那名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呢?”

龚骋被北漠派出来,但云达还在大营。

云达的武者之意还克火。

有他在北漠大营坐镇,这火就算能生得起来,也很难将人家烧光了。共叔武看着送来的战报消息,眼眶中的火焰露出沉思。

传信兵从震惊中回过神。

冲坐在上首全副武铠的骷髅架子回禀:“云达坐镇中军,被公西大将军牵制。”

云达和龚骋都在,沈棠二人才要头疼。

打过来才知道就云达在家。

如此良机,岂能错失?

共叔武心中仍有疑虑。

康国武将实力,共叔武都很清楚,即便有人帮助公西仇,云达也不容易被拖住。可他不知道的是,昨晚沈棠火气莫名的大,打法也是前所未有的凶悍,北漠大营上空的满天星火就没有断过。率领大军冲北漠大营之前,她还许诺了丰厚的军功奖赏,三军士气振奋。

作为直面这一幕的云达最有发言权。

他曾施展武者之意,一度将满天星火和四下乱窜的火龙冰封,孰料沈棠吃错药一样拼命,硬生生扛着言灵属性被克制的压力,强硬冲破冰层,到处肆虐,大火这才失控。

北漠一方还有不少文士因此被反噬。

这些内容,一封简单情报自然不能完全体现,共叔武也不知沈棠这边差点儿就给自己摆上灵堂。要不是公西仇阻拦,共叔武这会儿回去还能看到一口放自己衣服的棺材。

共叔武又问:“主上如何?”

传信兵道:“负伤。”

“北漠一方损失几何?”

让人失望的是,损失没有预期大。

北漠大营被偷袭纵火,虽说事出突然,但有云达提前一步预警,当即断尾求生,牺牲一部分精锐断后争取时间,大部分精锐才得以及时撤退,将折损压到最小。最重要的是,北漠有一部分精锐还在赶来的路上。

最大的收获还是及时打压北漠士气。

传信兵一一道来。

共叔武闻言,果断改了折回驼城大营的打算:“主上现在何处?吾这就率兵去会合,北漠小人惯会使阴招,不得不防。”

趁着士气正盛,再给北漠添点儿料。

怎料康国这边捷报频传。

不过大半日,又传来一则喜讯——

有人意外发现某处地方生了大火,冒险靠近才发现此处是北漠粮仓。从焦土规模和残骸来看,这处粮仓被烧是捅到北漠的大动脉了!哪怕北漠还能抢救回来也是大出血!

共叔武一个激动,差点将手骨甩出去!

“消息当真?”

“回禀大将军,消息属实,来源可靠!”

尽管共叔武这会儿没了血肉,但从眼眶那两簇火焰状态不难判断他此刻心情,他是真的激动大喜,口中不断道:“消息可有说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自燃还是人为?”

自然不可能是凑巧。

粮仓重地,哪有那么容易着火?

这把火是人为的。

火势之迅猛,尤胜北漠大营那一把大火!

这一刻,身处两地的沈棠和共叔武心有灵犀想到同一个人,沈棠不顾身上的伤势,蹭一下站起来:“令德,是令德放的!”

数一数康国在北漠境内的兵力部署和行动,有机会且有时间放这一把火的人,只有半路脱离主力兵马的林风。不过,林风方面还没派人传回消息,只能再等一等准确消息。

沈棠激动完就遭到了“报复”。

她龇牙咧嘴坐下,口中咒骂云达。

祈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主上还是先养伤吧,令德那边臣会想办法联络……”

沈棠暗中深呼吸压下身上剧痛,还不忘叮嘱:“那你可快点。令德只带了苏释依鲁一支乌州府兵,身处北漠内部,随时都有被围剿的风险。还是要派人接应才稳妥……”

她这会儿也收到了共叔武尚存的消息。

目前牵挂的人,只剩下林风。

上次夜袭声势浩大,但距离让北漠伤筋动骨仍有一定差距。有了教训,北漠方面的戒备还会增强,再偷袭是不能了。沈棠又想到老东西云达,不仅身上伤口疼,脑子也疼,她得想个办法将云达弄死,彻底绝了后顾之忧:“公西仇,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掐指算算时间,这都超时了。

眼看团战开战在即,辅助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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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腱鞘炎一直反复,干脆换了人体工学键盘,用着各种不适应,码字效率直降……也不知道有多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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