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小圆帽啊(求月票)

关上房门,反锁。

周茹拖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靠近门后的地方择菜。

尽管李浩交代这份电报非常紧急,但是,周茹并没有着急忙慌。

她做事有自己的逻辑和习惯,越是重要、紧急的电报,越是不能急切。

在雄镇楼受训的时候,教官教导过,电报越是重要,这意味着因为此份电文所带来的危险性也几何倍的增加。

所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要小心谨慎,因为,只有电报员活着,电报才能够成功发放出去。

组长则对她有更加具体的教导:

当你发现周边有某些情况可疑的时候,这意味着有未知的危险在靠近。

那个长相酷似辛翔殷的人,其身上的疑点,严格来说并未令周茹觉察到危险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习惯于服从程千帆的交代。

周茹知道自己真正身处严峻一线的经验是不足的,遇到事情不要自以为是,组长的每一条经验都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获得的,是从枪口下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

要听组长的。

十几分钟后,周茹打开门,她将择掉的菜叶子拿出去扔掉。

同时还带了两个吃剩下的烧饼。

这引来了几个小乞儿。

“阿姐,没有坏种。”一个小乞丐接过周茹递给他的烧饼,咬了一大口,拼命的咽下去后,小声说道。

“慢点吃,别噎到了。”周茹微笑着,对小乞儿们说道。

再次回到家中,再度反锁了房门。

她这才进了卧室,同样是反锁了房门。

从衣柜后的夹层中拎出一个皮箱,打开来,取出发报机。

又检查了天线的伪装,确认并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

她的这部电台比较小,最大的优点是电台只需要非常小的电力。

当然,对于周茹来说,省电不是原因,最重要的是体积小便于平时隐藏。

不过,因为是小电力,力求电波发射得更远,在发报的时候就需要安装天线。

故而,天线的伪装格外重要。

而组长之所以为她选择这个住处,就是因为卧室的窗户外面有一颗高树,树木枝叶茂盛,一根天线悄悄伸出去,不是按图索骥、刻意寻找是看不到的。

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把转轮手枪。

周茹看了一眼手枪,拿起来检查了装弹情况,确认完毕,合上抽屉。

她取出自己的化妆盒。

用刀片轻轻划开烟卷。

再用镊子拨拉烟丝。

她在烟丝中找到了那一枚细细的情报条,展开来看。

周茹微微皱眉,她拿起放大镜看上面那细小的字,随手用一张纸誊写。

誊写完毕,又仔细看了电报内容。

周茹正式开始发报工作。

……

“停下。”小笠原冲着辛翔殷喊道。

辛翔殷如蒙大赦。

“看好仪器。”小笠原恶狠狠的对辛翔殷说道,“我去解手。”

辛翔殷一边拿毛巾擦拭额头、脸颊的汗水,一边陪着笑。

目送小笠原离开后,他朝着地上恶狠狠的吐了口浓痰。

李浩开车回就近的薛华立路,将凉茶给帆哥送了去,并且汇报了周茹的发现,随后又步行回到了金神父路。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问题。”豪仔递了一支烟给李浩,低声说道。

华炳仁被抓已经数日,暂并未有华子叛变的消息传出。

豪仔不能一直待在苏州,那样只会徒惹怀疑,故而,今天上午豪仔便从苏州回法租界复命了。

在回巡捕房的路上,他遇到了豪仔,便即刻请豪仔先来暗中查看。

“我知道这个辛小开,不过没见过这人,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豪仔弹了弹烟灰,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车把上歇息的辛翔殷,继续说道,“你我都以为这人应该拉着客人离开这附近了,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这辆黄包车还在这里。”

他冷笑一声,“事实上,这辆车一直在金神父路附近绕圈。”

“绕圈?”李浩若有所思。

“是的。”豪仔笑了笑,“总不能是有个爱好摄影的乘客,对金神父路的风景感兴趣,让这个吃喝嫖赌的车夫拉着他在金神父路绕圈吧。”

“这么说,他们是在金神父路寻找什么?”李浩表情严肃说道。

“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个东西。”豪仔思忖说道,“找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是辛翔殷有问题,还是乘客有问题?”李浩想了想问道。

“最大的可能是都有问题。”豪仔说道,他看了一眼在一个旮旯角解大手的乘客,“黄包车在绕圈,乘客也一直都是这个人,乘客必然是有问题的。”

……

辛翔殷累坏了,费劲的捶打腰间。

车棚下的仪器在闪烁红点。

辛翔殷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红点还在闪烁。

嘿,还真闪红点呢。

辛翔殷走上前,趴在车棚下,盯着那红点看稀奇。

……

“他在看什么?”豪仔碰了碰李浩的胳膊。

“是客人落什么东西在座位上了?”李浩不确定说道。

两人都皱了眉头,然后齐齐摇头。

可能性不大。

倘若他们此前判断无误的话,辛翔殷和乘客是一伙人,车夫自然没可能昧下乘客落下的东西,而且乘客就在远处屙屎呢。

“或许是座位上有什么东西。”豪仔说道,“稀奇。”

……

辛翔殷正盯着仪器上闪烁的红点看稀奇,忽而想到,小笠原再三叮嘱他,一旦看到红点闪烁,要立刻喊他。

就不喊你!

辛翔殷在心中说道。

他默数了三十个数,估摸着拖延了三十秒钟,似乎这三十秒成功的宣泄了内心的愤懑,也完成了对小笠原的报复,他的心情好多了。

“肖先生,肖先生。”辛翔殷先是挥舞手臂,随后又挥舞着毛巾,冲着还在屙屎的小笠原喊道,“亮了,红点,红点。”

小笠原正屙的畅快,听得辛翔殷的呼喊,他心中不快,正要发火。

然后便看到辛翔殷那挥舞着的毛巾,心中一惊。

这是他叮嘱辛翔殷的,若是发现情况,就挥舞毛巾喊他。

然后他便听到了‘红点’,小笠原陡然一个振奋,他随手用刚才吃肥肠火烧的油乎乎的报纸擦屁股,也顾不上有没有擦干净,提起裤子就朝着黄包车跑来。

……

“闪烁多久了?”小笠原看了一眼右手,手上不慎沾有一些大便,他直接拿过辛翔殷的毛巾擦拭,口中急切问道。

“刚闪,我就赶紧喊你了。”辛翔殷看了一眼手中的毛巾,想扔掉又不敢。

“行动。”小笠原上了黄包车,盯着定位仪上的红点看,下达命令。

他看了似要扔掉毛巾的辛翔殷一眼,“你要是敢扔掉毛巾,我就让你去陪黑藤君睡觉。”

黄包车夫是不会也不舍得丢掉心爱的毛巾的。

辛翔殷吓坏了,他咬咬牙,还是将毛巾搭在了肩膀上。

“跑慢点。”小笠原吩咐说道。

他的目光时刻盯着定位仪,红点闪烁的频率代表了捕捉到的电波信号的强度。

他要尽最大可能寻找到最接近发电位置所在。

……

周茹拿了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尽管已经是(农历)七月二十,上海依然是如同闷蒸笼一般。

今天的电文有些长。

且,周茹的表情严肃,她明白自己正在发报的这份电文的分量。

凶残的日寇有可能进犯长沙地区!

滴滴滴。

“此系职部等据情分析所得判断,恐有误,若造成我方误判,万死不得赎,恳请局座及其他同志再三验证、甄别,以为要,切切切。”

“职部,盛、肖、卢……”

周茹摘下耳机。

长吁了一口气。

她没有耽搁一秒钟,立刻将发报机收起来,装进皮箱,隐匿好。

又仔细检查了,确认无误。

然后,她动作迅速却又有条不紊的将情报原件,以及她自己誊写的副本,都收集起来。

拉出一个火盆,直接点燃了。

看着这些重要情报烧成灰烬,周茹用洋火根搅散灰烬。

洋火燃烧,她就势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

嘴巴里轻轻咬着烟卷的姑娘,打开了卧室的门,她来到灶台那里,将火盆里的灰烬倒进了灶膛里,彻底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周茹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

小笠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波信号定位仪。

随着红点闪烁越来越密集,他知道自己距离这个己方查缉了许久的敌方秘密电台越来越近了。

也许,就在路边的某个房屋。

也许,就在拐角的某处窗口外面,他便可看见敌方发电的天线在冲着他打招呼。

就在此时,红光熄灭,红点不再闪烁。

小笠原大惊,他连忙低下头检查。

他要确定是否是定位仪出了问题。

然后——

小笠原摇摇头。

他无法确定是否是定位仪出了问题,因为他不太懂这个。

这款定位仪是野原队长根据航空定位仪改装来的,这也是己方第一次使用,除了野原对这玩意比较了解,其他人也都只是会使用而已。

小笠原表情严肃。

他很快就做出决定:

建立在定位仪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定位仪不再闪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方电台已经完成了此次发报。

……

小笠原下车,伸了个懒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机器无误的话,那么基本可以确定这部电台就隐藏在这条街。

不,确切说就是自己目前所在的这条巷子,粗略估算,进出不超过一百米的范围。

“你拉车回去。”小笠原对辛翔殷说道,“你去马思南路见野原队长,向他汇报,就说——”

小笠原眼眸中是自豪得意的神情,“就说,小笠原不辱使命,发现了电台信号,并且基本确定该部电台就在金神父路马佳尔巷。”

“是。”辛翔殷答应道,他早就想离这个小笠原远远地。

相比较野原那位大太君的待人温和,这个小笠原简直不为人子。

辛翔殷离开后,小笠原便在马佳尔巷搜寻起来。

虽然对方已经完成了发报工作,不过,小笠原相信以他自己的能力,只要仔细观察,定然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譬如说,哪一处房子,哪一个位置适合外接天线。

譬如说,首先可以最大限度的确定此时此刻有哪些家中有人,换而言之,此时此刻家中有人的住所都是怀疑对象。

……

烈日当空。

小笠原摸出手帕,揩拭了额头的汗水。

他快走两步。

这是一处高大的梧桐树下,枝繁叶茂的树木遮蔽了炙热的阳光,令人顿时舒服不少。

小笠原下意识的抬头看这棵树。

顺着树木的枝丫,他看到有一户人家的窗口正挨着这棵树。

他忽而心中一动。

倘若是他来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这处房间来发电报。

原因?

这处窗户的位置,确切的说是窗外的这棵树,简直是为电台外接电线的最好的遮蔽掩护。

……

小笠原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大中午的时候,太阳最烈的时间。

此时此刻,此处暂时没有其他行人。

小笠原在犹豫。

理智告诉他,最好是等野原队长来汇合,然后再秘密搜查、锁定敌人。

不过,那样的话,他的功劳将无法最大化。

倘若能在野原赶来之前,便成功的锁定敌人?

小笠原抬眼看了一眼这枝繁叶茂的树木,他还是选择了行动。

小笠原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冲动,这源自于他对于自己的爬树本领的信心。

几乎是十几秒钟的时间,小笠原便已经爬上树,此时此刻,即便是有人从树下经过,都不会发现树上有一个人。

小笠原小心翼翼,仔细检查枝叶。

他重点检查最靠近这所房间窗户附近的树叶。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让小笠原成功的发现了几片‘形迹可疑’的树叶。

这些树叶有被铁丝类的东西擦伤的痕迹,当然,这种属于他越是这般觉得越是觉得可疑,而最令小笠原激动的是,他发现树叶上的小孔,这不像是虫蛀的,更像是被细细长长的东西刺穿——

譬如说:天线刺穿树叶。

蓦然,小笠原的瞳孔一缩,他和一双眼睛透过窗户对视。

这是一个女人。

女人惊讶的看着窗外的男人。

然后,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

小笠原立刻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所房子正是电台所在处,而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刚才发电报之人。

这个女人看到他之后的反应说明了这一切:

女人一开始是惊讶地,然后表情严肃,这不正常。

或者说,最大的怀疑来自于,这个女人没有恐慌尖叫。

无论是喊‘小偷’,还是惊喊‘流氓’,都是最合理的。

这个女人之所以不喊,答案很简单,这个女人心里有鬼,不敢喊,怕引来巡捕房进门检查。

伟大的天沼大神!

小笠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是被天神眷顾之人。

特高课将这部秘密电台命名为甲字第003号,可见特高课对这部电台的重视,此番他立下此等大功,前途可期。

“姑娘,我不是坏人。”小笠原微笑着,试图稳住这名女子,“我太累了,又累又热,爬树上休息。”

女子先是皱眉,然后似是松了一口气,带着审视的目光,“你说的是真的?”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外勤工作经验的电报员,小笠原给女子打了这么一个标签。

他点点头,“是的,姑娘,请放心。”

然后,小笠原就感觉腰间那剧烈到痛彻心扉的疼痛。

‘啊,我的腰子’!

小笠原痛到极点,他下意识张开嘴巴,试图发出惨叫声。

他的嘴巴被人捂住了。

他整个人也被死死地抱住,插在他腰眼的匕首拔出来,对着他的脖颈疯狂的捅刺:

噗噗噗!

……

树下有马达声,这是一辆卡车开到了树下。

鲜血从树上滴落,落到了汽车的车斗里。

车斗里,阿呆手中拽着线绳,这绳子需要费力拉扯,才可拉开车顶帆布,阿呆有些失落,他力气不够大,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恐怕很难拉动。

李浩搂着小笠原,搂的紧紧地,动作粗暴,似是爱的那般炙热激烈。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周茹的眼眸。

年轻的姑娘微笑着。

李浩的脸颊都是喷溅的鲜血,他没说话,他咧嘴笑,露出大白牙。

阳光透过枝丫,穿越窗户,斑斑点点投在周茹的身上。

李浩再度确定,那顶小圆帽真的很配这姑娘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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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2章 电波定位仪(求月票)

周茹站在窗台边,阳光透过枝枝丫丫,在李浩的身上投下斑斑点点。

她看着李浩,看他脸颊上的血迹,看他那笑着露出的大白牙,姑娘的心中莫名的感觉安全。

就在方才,周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之准备了。

她莞尔一笑。

李浩做了个摆手的动作作别。

他就这么背着小笠原,极快的下树,然后落在了卡车车斗里。

李浩和阿呆一起放下帆布车棚。

他拍了拍驾驶室的铁皮,车子立刻开动。

车斗里备有几袋石灰粉。

李浩将小笠原的尸体拖到车斗靠里的位置,挨着驾驶箱。

然后他用匕首戳烂一袋石灰粉,抱着石灰粉往外倒粉。

很快,小笠原的尸身就被石灰粉掩埋。

又将另外几袋石灰粉拉过来,两袋堆在尸体外侧,一袋压在尸体上,因有帆布遮阳,光线暗,从外面往里看,基本上看不出这是一具尸体,还以为是石灰粉袋子。

做完这一切,李浩快速的脱去身上的衣服,用衣服擦拭脸上、胳膊上的血迹。

又安排阿呆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上血迹擦干净了。

他接过阿呆递过来的布袋子,里面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干爽衣装。

将血衣装进了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在经过一个人烟较少的巷子的时候,李浩又拍了拍驾驶室。

卡车速度放缓,李浩拎着装有血衣的袋子跳下车,很快没入了巷子。

……

时间往前回溯五分钟。

辛翔殷拉着黄包车,朝着马思南路奔跑。

路边有人招手。

辛翔殷没有停。

他只是听从日本人的安排假扮黄包车夫,又不是真的是穷车夫,更何况,车内还有定位仪器,这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看到辛翔殷拉着黄包车根本不停留,直接跑过去了。

要搭车的男子似是被激怒了,竟然直接追上来了。

可怜辛翔殷本就体格较为孱弱,今天又被那小笠原折腾的拉车绕圈,差点去了半条命,此时竟很快就被这人追上了。

“为什么不拉我?”男子气愤说道。

“老子有事!”辛翔殷骂道,他瞥了这人一眼,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是,肉眼可见是洗得发白了,一看就是穷鬼。

“是不是看不起我?”男子涨红了脸,骂道。

辛翔殷顿时明白了。

这种人,估摸着要招手叫黄包车都得咬牙想半天。

但是,越是这种兜里比脸还干净、却又死要面子的人,自尊心却极强,动不动就会以为别人看不起。

“先生,有人叫了车,我去马思南路。”辛翔殷本不想理会,但是,他着急去马思南路,担心被此人纠缠耽搁了时间,便只能挤出笑容说道。

“阿拉也去马思南路。”此人说着话,竟然一个纵跳,上了黄包车,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然后就惊呼出声。

“闭嘴!”辛翔殷心知此人定然是看到了座位上的定位仪器,他停下来,放下车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恶狠狠对这个不识好歹的‘客人’骂道,“册那娘!小赤佬,老子是日本特高课的!咛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晓得伐?”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巴也闭上了。

‘乘客’戴着黑色的小圆太阳眼镜,身体倚靠在座椅靠背上,一把毛瑟手枪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辛翔殷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己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这人刚才一个蹦跳竟然直接跳上了车子,这身手岂能是一般人?

“辛公子。”男子开口说道,“什么时候进了特高课了?”

“阿拉乱讲的,乱讲的,做不得数。”辛翔殷吓坏了。

对方一口喊出他的名字,这令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在辛翔殷看来,这远比黄包车中的定位仪器被发现还要来的可怕。

“拉车。”男子冷冷说道,“前面右拐,法国公园南门口左转进白娘娘巷。”

看到辛翔殷在迟疑,男子冷哼一声,“本打算放你一条生路的,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吃枪子……”

他话音未落,辛翔殷拉起黄包车就开始飞奔,方才已经累得大喘气、几乎跑不动了,现在却几近于健步如飞。

几分钟后。

白娘娘弄到了。

“别回头,回头就打死你,继续跑,进巷子。”

辛翔殷不敢回头,卖力拉车奔跑。

“好了,到这里吧。”

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辛翔殷停下脚步,此时此刻,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劈空声。

辛翔殷下意识扭头看。

男子也愣住了,他刚才想着要一个手刀将这人打晕过去,谁能料到此人竟然膝盖一软跪在那里,却是正好避开了这一记手刀。

就在此时,一个人出现在辛翔殷的左边,直接冲着辛翔殷的脖子来了一下,后者一声闷哼晕死过去。

“豪哥,算差了,算差了。”男子赶紧解释说道,“俺也没想到这玩意腿软。”

“干活。”豪仔瞪了手下一眼。

两人把辛翔殷抬起来,放进了黄包车中,然后拉着黄包车跑了几十步,来到了一处人家的门口。

房门立刻开了。

两人将晕死过去的辛翔殷抬进了房屋。

里面也出来两个人将黄包车也抬了进去。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李浩手中拎着油纸包,沿途回应着巡警们的打招呼,悠悠哉哉上楼,来到了副总巡长办公室。

“出事了?”程千帆扫了李浩一眼,面容一肃,问道。

说着,他走上前,拿住李浩的左手,看了一眼。

李浩脸色一变。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缝里有血渍。

难怪帆哥开口就知道出事了。

“是。”李浩点点头,“辛翔殷拉着客人在金神父路来来回回转圈,后来那个客人让辛翔殷拉着空车离开,他自己继续留在金神父路四处看。”

“这人来到周茹家后窗,不知道怎么就瞄上了那棵树。”

“那颗槐树?”程千帆眉头一皱,问道。

“是的帆哥。”李浩点点头,“这人爬上树,盯着那些树枝树叶看,然后就和站在窗口的周茹打了照面。”

他讲述自己悄无声息的爬上树,趁着那人的注意力都在周茹身上的时候,用匕首解决了那人。

“我第一下想着捅肚子的,没想到捅在了腰眼。”李浩检讨说道,“好在我记得帆哥说过,捅人的时候要捂住嘴巴。”

程千帆啧了一声,捅腰子,那确实是最痛的部位之一,他不禁莞尔,因是想到了浩子的爬树本事一流,这本事在此刻用上了:

能够悄无声息爬树接近此人,并且瞬间突袭成功,整个上海特情组,除了他之外,也就是小道士和浩子了。

“尸首呢?”程千帆问道。

随后,听了李浩对尸体的处理,以及提前安排了一辆卡车在树下,他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浩子进步很大,再磨砺磨砺,便可独当一面了,他很欣慰。

“要毁尸灭迹,车子也要清洗干净。”程千帆吩咐说道,“这辆车下午随同运输队送货出上海。”

“明白。”李浩点点头。

帆哥的这个吩咐最妥帖不过,卡车出去送一趟货,什么痕迹都没了。

再说了,外出运货的车子,届时即便是车子里有些旧的血渍什么的,这很正常。

“有没有听到这人说过什么话?”程千帆说道。

他现在隐约猜到对方有可能是冲着周茹来的,确切的说极可能是冲着电台来的。

原因便是这人注意到了那棵树。

他给周茹选择的住处,便是因为那棵树可以遮蔽电台天线。

而反过来说,倘若是有人会对那棵树感兴趣,最大之可能便是也意识到了那棵树的作用。

而那个人上树查看树枝、树叶,这种怪异的行为在程千帆眼中也是有较为合理的解释的:

电台天线经常在枝丫间存在,势必会在树枝、树叶那里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他还需要进一步查勘。

“周茹看到了那人,那人就说他不是坏人,只是又累又热,所以爬上树休息。”李浩说道。

程千帆摇摇头,此人这是口不择言,或者说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这是做什么?

发现了电台位置,以至于激动的不能自已?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朝着李浩示意。

浩子上前拿起电话。

“哪位?”

他捂着电话话筒,对程千帆说道,“帆哥,是豪仔,他说货仓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

程千帆眼眸一缩,豪仔这个电话的暗语是:抓到活口了。

“告诉豪仔,我一会过去。”他说道。

“帆哥说了,一会过去。”李浩说道,他挂了电话,对帆哥说道,“帆哥,应该是辛翔殷开口了。”

“你不必跟我过去。”程千帆看了李浩一眼,“一会你回家洗个澡,然后去接周茹。”

说着,程千帆停顿一下,似在思索,“告诉周茹,这部电台即刻转移,在有我的命令之前,她的电台静默。”

“是!”李浩说道,他想了想,“帆哥,周茹要不要转移?”

“不必。”程千帆摇摇头,只要处理好了手尾,周茹没有被敌人直接发现疑点,周茹就是安全的:

这可是程府的小厨娘,是‘宫崎信虎’的专司厨姆,没有证据,无论是哪一方人马想要对周茹动手,都要忌惮三分。

程千帆换下身上的高级警官制服,换了一身西装西裤,他走了两步,忽而将李浩唤过来,“那棵树,上面有血,处理掉。”

“明白。”李浩点点头。

“打算怎么处理?”程千帆饶有兴趣问道。

“安排两个弟兄,在那树下打架,一个人被打的满脸血爬树上了。”李浩思忖说道。

“还行。”程千帆先是点头,然后摇摇头,“不过,治标不治本。”

他对李浩说道,“我们要先治标,然后再治本。”

说着,他声音放低,对李浩耳语一番。

浩子的眼眸瞪大,他看了帆哥一眼,不愧是‘坏的流脓’帆哥,这种馊水简直是随时往外冒。

……

吕班路。

玖玖商贸的四号仓库。

小程总的专车在前后两辆保镖车辆的拱卫下,浩浩荡荡停在了仓库门口。

豪仔站在门口抽着烟,看到帆哥来了,他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又用鞋尖踩了踩,赶忙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程千帆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烈阳,一名手下吓得赶紧为自己撑伞不及时向帆哥道歉。

“帆哥。”豪仔上前在程千帆耳边低语了一句,“从天津港来的那批货……”

“有这种事?”程千帆皱眉。

豪仔点点头。

“胆子不小啊。”程千帆冷哼一声,他径直走进了仓库。

十几名保镖就要跟上。

豪仔看了他们一眼。

众人停下脚步,不过,却是下意识的看向程千帆,他们只听帆哥的命令。

“豪仔跟我进来,其他人守在外面。”程千帆声音冷冽,“任何人要闯进来……给我弄死他!”

帆哥似乎极为生气,人走开了,‘弄死他’三个字才飘来。

然后便是豪仔进了仓库,并且还关上了仓库那重重的库门。

……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安静的听豪仔的汇报。

他没有提问。

待豪仔汇报完毕。

程千帆连连吸了几口香烟。

然后他走近了仓库最里侧,这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仓库看守休息之用,另外一个房间则被重锁锁上了。

豪仔摸出钥匙,打开重重的钢锁。

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玖玖商贸’的重要人员,譬如说豪仔等人才掌握。

确切的说,此是‘玖玖商贸’在各个仓库都设有的备用武器库,同时也可兼作审讯室之用。

豪仔拉线,房间里的日光灯亮起。

一名身材略瘦削的男子被绑在椅子上,面孔是肿胀的,耷拉着脑袋,似是昏死过去了。

“这就是辛翔殷?”程千帆问道。

“是的。”豪仔点点头,“这家伙是个怂包,直接就什么都招了,他现在在给特高课做事。”

“这就是那个电台定位仪?”程千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仪器,目露审视和凝重之色,对于豪仔汇报的这个据说有定位电波信号功能的仪器,他是既震惊又格外重视。

“辛翔殷是这么说的。”豪仔指着仪器说道,“据他所说,当仪器捕捉到电波信号,那两个就会闪烁红点,红点闪烁的越快,就代表距离电台的位置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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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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