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规矩,先将时间线前移。

所谓花开两支各表一枝,张安平和毛仁凤是同时离开南京的——这充分的体现了在局务会上互相“负荆请罪”的两人,在私底下是何等的信不过对方。

就连离京的时间,都得凑到一起,免得趁着另一人先走之际,后走的一人在局本部兴风作浪。

不过毛仁凤去徐州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十来个人,他认为徐州是自己嫡系的地盘,没必要带太多的人手——他是去学侍从长“督战”,又不是玩命。

但张安平则不然,他在局本部中挑选了足足百余名精干精锐,这其中还包括别动队所属的一支三十多人的精锐小分队。

从人员准备的状况来看,张安平明显是有一种大干特干的感觉。

……

东北战局还没定、甚至是辽沈战役还没开打的时候,就有大量的特务仓惶从东北逃离,等辽沈战役尘埃落定,虽然东北的保密局体系的特务大部分被一网打尽了,但漏网之鱼还是不少,再加上党通局、二厅、隶属东北剿总、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机构的特务,总之,现在北平的特务总数对比北平的两百万人口来说,密度高的吓人。

但这些人却是一团散沙,如此高密度的特务,却在做事的时候相互扯后腿,就连提供的情报,有时候同一件事就有七八个版本。

这便是张安平特意亲赴北平的背景。

北平机场。

顾慎言一脸笑意的跟机场负责人高谈阔论着,三言两语中,两人又敲定了一笔生意。

敲定声音,机场负责人乐和和的走了,可他才一走,顾慎言的神色就凝重起来。

不仅是凝重,而且还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惊慌失措。

为什么?

因为……张安平要来了!

他,就是来接张安平的。

恐惧!

对张安平的到来,顾慎言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依托北平站的势力,顾慎言在北平的人脉广的吓人,再加上这个时期的经济崩溃,长袖善舞的他依托这广袤的人脉,组建了一张让人“心旷神怡”利益网络。

这也一度让他有了顾小财神的美誉。

其实要喊他顾财神的,但考虑到顾慎言的顶头上司才是真正的财神爷,所以就特意加了个“小”。

顾慎言为此还一度谦虚:

区座财神之名,乃是为党国大义,顾某只图小义,岂敢跟区座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在这言语之间,他暗戳戳的将自己跟张安平绑定,颇有一种我就是在区座授意下如此行事之意。

可事实上,张安平压根就没有给他这方面的授意。

但为什么别人对顾慎言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呢?

因为这时候的国民政府,很多机构都是在自筹经费过日子——法币成那个鸟样,说明国民政府的财政早就崩了,而金圆券的改革又变成了对民间财富的掠夺,靠官方定下的标准,国民政府上上下下都得悉数殉国。

以饿死的方式殉国。

所谓鼠有鼠道、虾有虾道,国民政府上上下下都在用别的方式保证自己人吃饱、过日子,军队方面的嫡系,有GFB和剿总的“关照”,做样子的金圆券+银元+大米或者面粉+菜金(银元),只能拿到金圆券的杂牌部队就靠就地“征”粮、倒卖军火混日子。

政府方面就通过苛捐杂税这样的“火耗”外加上面特批的经费,通过实物+银元并混着以“钱”为单位计算的黄金的发放方式稳定政府雇员人心。

像保密局这样的机构,GFB是有特别经费的,通常都是银元+黄金+实物,但是,发放的标准是按照46年时候额定编制给经费的,可现在的保密局人数膨胀了数倍,手里还需要养着一些特殊的武装,这点钱怎么够?

张安平是财神爷没错,他通过各种方式攫取大量的财富,可也只能保证全局上下的养家糊口,而特务这一行又是危险行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人心的稳定,保密局各站组自筹经费的口子是不得不开。

自然就没有人去质疑顾慎言的行为。

可事实上,作为张安平的嫡系,平津两站、上海站,经费方面是异常充足的,充足到顾慎言根本不需要去“自筹经费”。

但顾慎言还是这么干了。

不仅这么干了,还干得有声有色——短短一年的时间,现在的北平站成员,到手的实际薪水比局本部还高一倍。

如果仅仅是自筹经费这件事,顾慎言自然不会对张安平恐惧。

他恐惧的是……自己干的太“大”了!

这就要说到他“自筹经费”的代价了!

北平站是保密局的反共模范站——仅仅本年度过去11个月的时间,便抓获了1123名地下党,其中被秘密处决的高达98人之多。

但这却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因为监狱体系里的地下党,就是把犄角旮旯用筛子筛一遍,也凑不出一个人。

至于被处决的……

照片一拍,钱拿到手,“尸体”原地复活。

面对复活后大摇大摆在保密局特工目送下离开的“尸体”,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这种行为,但账本掏出来以后,质疑之声就哑火了。

北平站额编160人,但不包括线人、耳目在内的人员,却高达1200多人——挂靠在警备司令部的稽查处、挂靠在警局的特行管控组、电讯支台、各类潜伏组……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多人编制的保警总队需要养活、还需要养活各种线人、耳目,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

面对这么一个账本,谁能苛责为了维持“体面”而呕心沥血的顾慎言?

可自家事自家知。

数百人的学生、工人专项潜伏组,全都是拿着国民政府薪水的地下党,挂靠警局的特行管控组,是地下党的大本营……

这头抓的地下党,那头就用北平站“辛辛苦苦”赚的钱保释出来,左手倒右手的刷业绩刷收入……

一句话:

他用自筹经费当幌子,愣是将北平地下党完美的隐藏到了北平站的羽翼之下!

可以不夸张的说,北平地下党的好多核心机构,都光明正大的挂靠在保密局北平站的麾下,还拿着保密局发的高薪。

但现在,张安平来了!

在顾慎言的视角中,张安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曾经日寇中的风云人物冈本平次,一个在顾慎言眼中是天大威胁的存在,到头来是自己人——当然,等到后来赫然发现是真·自己人后,对张安平的敬畏少了不少。

仅仅冈本平次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张安平自身的布局能力。

面对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大特务,顾慎言不敢保证自己的伎俩能瞒过他。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张安平只是战前的例行巡视。

天空中出现了几架飞机,在机队降落过程中,顾慎言仔细分辨型号,看清是两架战斗机护航两架C-46和一架C-54后,他以为又是军方的哪位来北平了,可当这个机队落地,三架运输机上的人员一一出舱后,顾慎言的神色就变了。

是……张安平!

张安平不仅搭乘C-54来了,竟然还带来了一百来号人搭乘——跟随张安平从C-54下来的人员中,居然还是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

那支赫赫有名的军统别动队么?

顾慎言的心不由沉了下来,这架势,不像是来巡视的。

倒像是……坐镇的。

坐镇?

想到这个可能,顾慎言不由窒息——如果张安平亲自坐镇北平,他影响不了未来的最终战局,可北平的组织,怕是要损失严重,此人若是布置潜伏事宜……

思绪在光速的运转,随着他快速的迎向下机舱的张安平一行人,这一刻的顾慎言,在心中做出一个极其慎重的决定:

刺杀张安平!

刺杀,是一步险棋,地下党也不善于刺杀——他之前就没想过用刺杀解决问题,但这一次张安平的架势明显就不是巡查的,而顾慎言在北平做的事又着实是太多了。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些事是瞒不过张安平眼睛的,为了组织和同志们的安危,刺杀,无疑是唯一的方式。

顾慎言自然也清楚一旦张安平在北平出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但相比于套着保密局的皮隐藏的同志们的安全,自己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顾慎言正好走到了下机的张安平面前,他略喘着粗气,毕恭毕敬的问候后,自请降罪:

“职部未能准时接机,还请区座责罚。”

张安平面色冷峻的摇头:“别说场面话了——”

“安排一下车辆,送我去弓弦胡同,嗯,其他人你就不要安排了,他们自有任务。”

顾慎言闻言忙说:

“区座,您一路劳碌,不如我……”

剩下的话被张安平冷冰冰的眼神硬是给逼回去了。

顾慎言无奈只得忙联系机场方面去准备车辆,却被张安平强调不要声张自己到来之事。

这番叮嘱让顾慎言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先自己去安顿下来,我随后会从北平站调人过来协助你们,这几天你们好好摸一摸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情况,一定要细致,明白吗?”

“是!”

很明显,顾慎言误会了!

他以为张安平此行麾下除卫队外的其他人,不让他安排是冲着调查北平站的——可实际上他们的任务是先摸清楚整个特务体系的大致情况。

通常而言,一个政府的体系之内,这些事只需要张安平找对应的人沟通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但谁让这是国民政府呢?

假如他去找叶修峰,叶修峰一定会打着哈哈,用太极拳把张安平送出去;

假如他去找郑耀全,郑耀全在听到要求后一定会端茶送客;

至于剿总二处、阎系,只会给张安平一个闭门羹。

因此张安平定下的策略是自己摸排——事实上,张安平估计顾慎言手里应该有详细的信息,但顾慎言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统一指挥这帮特务,自己去问的话,给出的数据肯定有水分。

还是水里面泡的那种含水量。

顾慎言通过跟机场协调,调来了多辆卡车,其中三辆搭载张安平的卫队并入了借机的车队,其余车辆则拉着其余人单独去城里。

而他的车队则拉着张安平直接去东城的弓弦胡同。

一路上顾慎言在毕恭毕敬的状态中,暗戳戳的打探张安平此行的目的,见顾慎言如此,张安平心中好笑之余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整合平津、华北特务体系下的所有特务,配合华北防御工作。

顾慎言自然是盛赞,可心里却无比的苦涩。

张安平要是亲自负责整合,几个月下来,那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怕是会铁板一块吧?

到时候他这两年多的努力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一定要除掉他!】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很明显,即将开大的平津战役,在顾慎言这样的同志眼中,恐怕都得等好几个月才可以——不止是国民党认为横扫了东北的东野大军要数月乃至半年的休养,自家的同志,也是这般想的。

而如果将张安平换做其他人,顾慎言有信心将其拖住,可眼前的人是张安平,顾慎言认为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张安平将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打造的铁板一块了。

因为他叫张安平,但凡是跟他共过事、见过他如何折腾日本特务的人,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在透露了此行的目的后,张安平自然就夸起了顾慎言的反共之功——毕竟从纸面上看,北平地下党可谓是损失惨重。

面对夸奖,顾慎言赶忙说:“全赖区座领导有方,职部不敢居功。”

“行了,不要在我跟前这般可套了——你跟我十来年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张安平摆摆手,依然无视了顾慎言的糖衣,随后却也批评说:

“虽然有功,但过也是有的——去年的李王案,北平站就处置的十分草率,两个如此重要的共党分子,竟然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内奸毒杀,也幸亏这两人应该牵连不出多少大鱼,否则……”

面对张安平的冷色,顾慎言满头大汗的认错受教。

实际上他是想起了这件事才心有余悸的——若不是北平站被他渗透的离谱,去年的“李王案”,恐怕是会是我党情报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

好在卧底的同志给力,王被捕变节后,除掉了对方的同时还秘密替换掉了对方口述的情报,以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蒙混过去了。

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车队抵达了弓弦胡同的北平站本部后,张安平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北平站摆出的阵仗大的离谱,本部一百多人悉数列队欢迎,不少人更是直接穿着军装。

可这一幕却让张安平当场暴怒。

他黑着脸进入了联通在一起的14、15号院,在院子里就发火了:

“你们是保密局特工!这里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本部——列队欢迎,还穿着军装?这是生怕地下党不知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吗?”

“北平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嗯?顾慎言!”

顾慎言当场汗如雨下。

看其表现,似乎是张安平再一发怒他就要当场跪下似的。

可事实上,这确实顾慎言故意为之——他为迎接张安平准备了好几套预案,眼下的情况却根本不在他的预案中,而是在机场见到张安平以后,趁着去协调车辆的时候特意安排的。

让张安平发怒、整顿北平站,继而对自己生出替换的心思,到时候他就可以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谋害张安平了。

“全给我滚进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安平怒火难消,痛骂一通后,气呼呼的自顾自的走入了顾慎言的办公室。

但在进入了办公室后,他的神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劲,老顾的这番折腾很不对劲!

(额,容我买个关子,淮海的剧情在之后会接上哈……)(本章完)

第990章 永别了区座!

北平站和天津站,在马汉三被明升暗降的调走后,就由徐天接手,之后徐天和顾慎言互调,顾慎言便掌管了这个华北第一站。

抗战期间,二号情报组和各地的地下党机构是没有任何牵联的,简单说就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各自过各自的——二号情报组因为深耕日寇、汪伪内部,在能力范围内会暗中帮助地下党,但两条线的不想交是没有改变的。

这一切在抗战结束后就改变了。

二号情报组的成员,由“暗”转明,开始在军统、后来的保密局中担任要职,这时候的二号情报组,本身的网络也膨胀到可以轻易影响到保密局行动乃至政策的程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跟各地的地下党有交集。

否则就只能造成徒劳的内耗,甚至因为相互间沟通不畅的缘故,还容易造成各种各样的误伤。

但情报战线毕竟是要隐秘作战的,而二号情报组的高规格又注定不能跟各地的地下党相互融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张安平提出了对接机制。

就如南京这边,柴莹跟南京地下党的一位同志对接,通过对方跟南京地下党的负责人程大姐建立沟通渠道——只是后来随着那位同志的病逝,再加上双方的了解加深,柴莹最后直接跟程大姐对接了起来。

平津、上海、东北等二号情报组的核心区域,因此也都采取了这种对接机制,只不过为了保证双方同志的安全,对接机制就偏向于繁琐——通常都是两名直属双方负责人的交通员进行情报的对接。

但协同时间久了,有些事慢慢看在眼里,一些秘密就藏不住了。

就如顾慎言这边,跟北平的同志协作时间久了,尤其是在“李王案”中冒险诛杀叛徒后,北平这边的同志必然意识到了顾慎言的身份,最后经过上级的权衡,批准了两委负责人秘密会晤,也由此宣告二号情报组北平组跟北平地下党的全面协作的展开。

再然后,就有了现在北平站“白皮红里”的现状。

而这,也注定了二号情报组核心对于北平组的最大程度的放权——不放权不行,情报战场云谲波诡,在北平组跟北平地下党全面协同作战后,要是核心再死抓权力不放,北平组事事请示只会徒增工作量、影响效率。

因此,作为二号情报组的核心,张安平对北平组目前的情况,其实只知道一个大概——真正了解北平组情况的反而是钱大姐。

这一次的北平之行,张安平对组织提出的协作要求是让钱大姐亲赴北平,由钱大姐作为北平组、整个二号情报组及北平地下党的沟通桥梁。

此时的张安平还未跟钱大姐见面,对北平的情报工作了解有限,可出于情报人员的直觉,顾慎言演的这出戏,让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顾慎言,不会犯这种忌讳——除非他是故意的。

既然是故意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安平思来想去,选择了“按兵不动”。

顾慎言“慌慌张张”的将站本部的人员“驱散”后,一脸忐忑的来到了办公室,他做出了请罪之势,却被张安平借题发挥:

“顾慎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一直觉得北平站交予你会让我放心,但没想到你会给我整这一出——接下来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看你准备的剧本了!”

说罢,张安平就毫不犹豫的起身,带着难掩的怒火气呼呼的离开了站本部。

这个反应符合他的人设——他最讨厌的就是弄虚作假,直接来北平站,是想看到一个真实的北平站,深入的了解后再做调遣。

按照常理顾慎言既然能让整个站本部的人出来迎接,必然是做好表面文章,以张安平的人设,自然是懒得看,顺便以直接走人的姿势敲打敲打顾慎言。

顾慎言满脸苍白的跟着张安平出来,又在站本部门口被张安平训斥了一通,最后眼巴巴的看着张安平在卫队的保护下离开,失魂且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是为接下来的疾风骤雨而担心。

回到办公室后的他,自然收起了脸上装出来的胆寒和失措。

他确实是故意为之的,因为他需要时间!

北平站用这个糟糕的表现惹恼了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性子,接下来必然要对北平站进行秘密的调查。

调查,就需要时间;

调查,也能让北平站站长顾慎言,感受到威胁,继而狗急跳墙!

这便是顾慎言真正的用意。

而他,中共地下党党员顾慎言,接下来就要……

以身入局了!

顾慎言闭目深思之际,桌上的电话铃却刺耳的响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后接起电话。

“老顾,今晚忙不忙?鼎丰楼,就等你了!”

老顾的神色一变,这听起来是喊他赴牌局的电话,可这番话,实际是地下党的老赵在紧急约他见面!

关于刺杀张安平的事,此事需要跟老赵协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老赵碰头商讨一下。

……

鼎丰楼。

北平地下党负责人老赵在包间见到顾慎言后,就神色凝重的道:

“老顾,我刚查清楚了,张世豪来北平,不是巡查来的!他是来坐镇的!”

老赵曾是上海地下党的核心之一,七七一周年起义的时候,还跟张安平合作过。

不过当时的张安平对地下党是充满了“算计”的,好在地下党这边棋高一着,合作时候没让张安平算计到不说,还接着起义的机会,转运了一大批军火给当时的根据地。

作为一名在张安平阴影下工作过的同志,老赵对张安平的忌惮,可不比顾慎言轻——在收到南京方面传来的情报后,老赵不敢耽搁,赶紧联系了顾慎言。

“这一次保密局是下了血本了,局长毛仁凤负责坐镇徐州,张世豪这个大特务坐镇北平,老顾,我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赵的神色极其的凝重,张世豪这三个字,对于在上海工作过的情报人员而言,着实阴影太重了。

眼前的顾慎言,他在张安平的运作下成为汪伪上海保安局的局长;

还有化名冈本平次的姜思安,亦能在张安平的运作下,假冒日本人成为影响上海军政警宪商的重要人物;

就这两个例子,足以让同行跪服。

而现在,此人却坐镇北平了!

这对北平的情报战线,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想都不敢想啊!

面对老赵的凝重,顾慎言深呼吸一口气后,轻语道:

“老赵,我想……除掉他!”

这句话所蕴含的意味如同惊雷,可老赵却仿佛是没有听到惊雷似的——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地下党的行动准则中,刺杀是最末的选项。

但这不意味着地下党在残酷的情报战线上,就真的没有武力可言——之前有一段时间,保密局和党通局对地下党的行动极其的血腥,不仅大量的党员被捕,还有很多的无辜之人受到了波及。

针对这个情况,地下党展开过反击,由我方情报人员获取了保密局和党通局的据点信息,然后被我方秘密拔除(通常是寥寥几人的小据点)。

这也是对敌人滥抓无辜的铁血反击。

一句话,情报战线不止是情报那么简单。

就如现在的北平——名义上的北平站,实际上掩护了多少的地下党的组织机构?“红里”这两个字,不是过度的夸张。

而现在,张安平要坐镇北平,一旦被发现,北平的地下党网络,可是会遭到致命打击的!

顾慎言可能是担心老赵不同意,他解释说:

“我东野大军肯定是要打华北的,但东野刚刚打完仗,至少得休息三个月才能出关——他若是坐镇北平,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我们的布局悉数的洞悉,不除掉他,我们多少的同志会被牵连?”

“而且北平站所谓的成绩,更是经不起现场的查证。”

老赵点头道:“除掉他我是同意的,但是,他真的有那么好除掉吗?我获得的情报是他这一次来北平,随身就带了一支三十多人的别动队!”

老赵出身上海地下党,张安平手中的别动队有怎么样的战斗力,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别动队的第一战摧毁假钞窝点,就是在游击队的眼皮子底下展开的!

真正的其疾如风、侵略如火啊!

见老赵没有反对,顾慎言松了口气,随后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因为是在敌后,他的谨慎是必然的。”

“但这里是北平,更有大量的国民党军队,他内心的谨慎必然褪去,其次,我应该能做到掌握他一定行踪,只要找准机会,除掉他,把握很大!”

说到这,顾慎言犹豫的说:“唯一的问题是人手,我这边的人手有,可我……我不敢动用他们。”

不敢动用?

老赵瞬间理解了顾慎言的担心。

北平站的很多同志,是看透了国民政府的腐败最后选择了光明的,对于这些人的党性,老赵不会有怀疑。

但这些人,几乎都是张安平带出来的“兵”!

张安平是大特务没错,但这些他带出来的“兵”,对张安平的佩服也是真的——随着抗战结束,一些地下战线的情报解密,大起义前张安平从未退出前线、几乎无日不战的行为,是真的值得佩服的!

让这些转变了立场的同志去刺杀他们曾经的信仰,强人所难。

且一旦因为个人原因而不能成功,代价……承受不起。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这边有位同志,让他负责吧!他曾经是上海游击队的队长,因为在敌后长期工作过,被我特意调来了北平。”

老赵简单的说起了对方的信息。

张浩,工人出身,曾经是上海游击队的队长,现在在北平保警总队潜伏、任职。

说起来此人还跟许忠义颇有渊源,算是许忠义革命道路的领路人呢。

听完对张浩的介绍,顾慎言心里认可了对方作为行动的负责人之事。

随后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老赵慢慢的回过味,震惊的看着顾慎言,不敢置信这位同志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等顾慎言说完他的谋划,老赵迟疑的说:

“老顾,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做啊。”

光明就在眼前,顾慎言潜伏多年,眼瞅着就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之下,他……

顾慎言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

“老赵,只有我‘狗急跳墙’的行为,才能隐藏同志们——而且结局不一定就让我陪葬。毕竟保密局内部的争斗就从未停止过,一旦他死了,毛仁凤一定会立刻对张系发动全面的打击,到时候我立刻投奔毛仁凤,此事说不定会跟戴春风之死一样,以意外为由草草了事呢。”

老赵摇摇头:“毛仁凤恐怕只会不管不顾的把屎盆子扣到你头上,这样他也好方便接手北平站。”

“那更好,新人过来,半年内不一定能厘清北平站的状况,半年时间,东野肯定入关了。”

顾慎言洒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老赵却痛苦的闭眼:

“只能这样吗?”

顾慎言不语,如果有选择,他何尝不愿意亲眼看看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新中国?

老赵却难下决断:

“此事,我想请示一下上级。”

“老赵,时不我待啊!”顾慎言摇头:“况且我已经点燃了这把火,如果不烧下去,到时候我就只能被火焰吞没。”

“你想让我白白被着烈焰吞没吗?”

老赵沉默,最后狠狠的握住了顾慎言的双手,双目……饱含热泪。

……

被顾慎言谋算着要刺杀的张安平,从北平站站本部出来后,却没时间去仔细思索顾慎言到底意欲何为。

他得去“剿总”报个道,顺便见一见傅华北——来北平整合特务体系,终究是要服务剿总的,他岂能不去见见傅华北?

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安平没想到自己被多年前射出的一支箭给正中脑门了!

他……被晾在了剿总司令部的大门外!

竟然没被接见。

随后张安平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了为什么被晾。

明面上的原因正是多年前射出的那一箭:

当初初到上海的特别情报组,坑了晋绥军一把,昧下了晋绥军的物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道最后晋绥军这边是怎么查出来的,反正这件事被人家知道了。

好巧不巧,当初幕后负责的人正是傅华北(傅华北出身晋绥军)。

但真正的原因是人家根本就信不过他张安平。

因为张安平来北平,给人的感觉是来当监军——而自古以来,监军向来都是不受待见的。

好在张安平的人脉还行,虽然在剿总司令部吃了瘪,但因为行踪“暴露”,中央军的一些大佬便给了张安平一个台阶,邀请张安平吃了个晚饭,算是尽了尽地主之谊,也从侧面向傅华北表个态:

这是侍从长口中的“小家伙”,你还是得给这个面子!

虽然当天没有被傅华北接见,但张安平算是在剿总中露了个面,向华北剿总上上下下宣布:

我,张世豪,来了!

……

夜,张安平下榻的饭店。

洗去了一身酒气的张安平,这时候才有时间考虑顾慎言的不对劲。

他对北平组详细的工作不了解,但好歹也知道个大概,思来想去,凭着对顾慎言的了解,张安平得出了一个让他只觉得牙疼的结论:

老顾同志,这是打算除掉我吧?

【我真要是被老顾给除掉了,估计能多养活好多后世的自媒体——军统宿命论:戴春风命丧岱山,张安平命丧“被”平?】

张安平无奈的摇摇头,名头太大了也不好,自己就是这名声太大的典型受害者。

当初在上海时候,名声太大了不得不假死糊弄小鬼子,现在还是因为名声的缘故,都逼得老道的老顾都生出杀心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按照路程来算,顶多再有三天左右的时间,钱大姐就该到北平了,到时候钱大姐自然会喊停顾慎言的布局。

【不过,老顾这边应该是瞒不住了,正好坦诚见一见,不知道老顾会是什么表情……】

张安平笑了笑,不知道老顾到时候会不会为这几天的绞尽脑汁而后悔。

虽然他显得不在意,但随后还是通知了郑翊,让郑翊加强一下安保,郑翊闻弦知意,当即用无语的目光看着一脸疲倦的张安平。

顾慎言今天的表现本就可疑,现在张安平又要自己加强安保,到底为何还用说?

张安平无奈的笑了笑,让郑翊更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张安平叹息,潜伏,真的好辛苦。

……

看透了顾慎言算计之事随后就被张安平抛在了脑后,因为随后的两日,他就在不断重复接见又接见的枯燥生活。

北平现在的特务体系人员众多的同时又关系错综复杂。

而他又是来整合这些复杂体系的,现在必须先跟各个体系的负责人通通气,打打预防针,好为接下来的整合努力。

两天时间,他说的是口干舌燥,也演的是身心俱疲——面对各个特务机构的北平负责人,张安平是又“文”又“武”,每一次接见都跟打仗似的,是真的折腾人。

况且他还不能快速将特务体系整合起来,总得留点刺头来拖延自己的时间。

两天,回头一看,哦,就光接见各路特务头头、光勾心斗角了吖~

磨洋工+1+1

可能是两天的磨洋工太烧脑了,这晚,张安平睡的特踏实,做梦都是满梦的红旗飘扬。

但好梦,终究是最容易被打扰的。

熟睡中的他,被郑翊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郑翊跟……顾慎言。

两人一脸的严肃,神色中都带着震惊和惊惧。

张安平睡意散去,皱眉问:

“出什么事了?”

郑翊将一份电报交予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一看,内心狂喜的同时,脸上却不得不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华野指挥部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张安平突然身子后倾,眼看着就要直挺挺的倒地,顾慎言和郑翊急忙上前将他搀扶,才免得张安平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其实这时候的张安平本来想的是最好喷出一口血来,但转念一想:

一个是郑翊,一个是很快就要坦诚相见的老顾,浪费元气干吗?

这才直挺挺倒地——于是被两人搀扶住了。

被搀扶坐在了沙发上,张安平许久都没回过神——其实是为老郑高兴的不得了,前世老郑的高光和后面的灰暗,是张安平心中念念不忘的伤,现在的老郑,起码有个起义将领的身份在。

真好!

高兴了好一阵后,张安平才开始演戏,只见他痛心疾首的嘶吼:

“郑耀先误国!”

“毛仁凤……误国啊!”

“我的……特武啊!”

撕心裂肺,心疼至极……

张安平在演完之后,咬牙切齿的道:

“去机场!马上去机场!”

“我要去徐州!”

顾慎言忙道:“区座,现在天色……”

张安平暴怒的看着顾慎言,一字一顿:

“去!机!场!”

顾慎言不敢多说,立刻快速奔出备车。

他一走,郑翊紧绷的神色就松懈下来,她看着张安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她觉得郑耀先,怕不是被逼反的。

所以,郑耀先从头到尾,都是区座的同志么?

张安平揉了揉鼻子,掩饰了一下讪意。

郑翊算是看清楚答案了,有些好笑的同时,又为张安平的布局感到激动——你看到的是水面上的冰山,但这冰山,却仅仅是一角。

区座,不愧是区座啊!

匆匆的准备结束后,张安平带着卫队下楼,此时顾慎言已经安排好了车队,一行人上车后,顾慎言明显是要相送的,却被张安平阻止,他声音沙哑着道:

“老顾,北平,乱不得,我走以后,一定要稳住人心,不能乱。”

“区座放心吧!”顾慎言急忙表态。

张安平点头,这才上车。

在顾慎言的目光的护送下,车队疾驰奔赴了机场。

当车队的尾灯消失后,顾慎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中多了几似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永别了……“区座”!

是的,永别了!

顾慎言从收到这份电报后,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特武是张安平呕心沥血打造的又一支精锐,但现在在郑耀先的带领下起义了。

以张安平的性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直奔徐州。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假装这里有三个字:全书完。)

(是假装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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