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哲学家基金会

五王议会的内阁拱形廊道中,雪明提着残旧的蝶衣,从扭曲变形的裙装中取出数据卡。

这套裙装作为诱饵目标,在与玫瑰教的教父李奥纳多的战斗中被C4炸药毁坏,但是它的作战记录留了下来。

热侦和摄像头的录像资料就是最好的乘客日志。

等到大堂经理将上一位乘客请出内阁,见到无名氏的贵客在外安静等候,经理端着双臂一路小跑,来到雪明面前时是满面春风。

“大当家的,劳你久等。”

雪明立刻把残旧的蝶衣交到经理手上,又与这态度谄媚的人精说。

“不用这么客气。”

经理立刻讲:“应该的,应该的”

雪明有话直说:“我喜欢直来直往的人,如果你想与我交好,就停止营业吧。”

等雪明说完,经理老哥立刻垂下眼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是端了许久的架子,终于有歇息的机会了。

“哎,大当家。上回我托你办的事情”

雪明一边答一边往内阁里闯:“滑梯已经造起来了,上下三层,成年人也能玩。”

“好叻!”经理笑嘻嘻的,拍手称道:“好!太好了!”

雪明没有回头道别,带上内阁的门扉,紧接着快步来到BOSS面前。

BOSS这回没有加戏——

——它演不了戏了。

具体来说,它瘫在婴儿车里,让柔软的绒毯包裹着,一动也不动。

它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从假寐中惊醒,像是刚做完一场噩梦,大声呼吸着,使劲眨巴着绿油油的眼睛,瞳孔在反复对焦放大缩小,终于看清江雪明的模样。

“小子,搭把手,扶我起来。”

江雪明佝身伸出食指,BOSS的小爪爪搭上去,勉力让虚弱的猫身坐起。

见着BOSS这副狼狈的模样,雪明心中好奇。

“猎王者不在伱身边吗?”

BOSS拉下婴儿车的小桌板,紧接着就趴在桌板上休息。听见雪明的疑问,它像是快要没电的手机,任何问题都得缓上一阵才能做出反应。

“哦,我想安静一会,有人在旁边我睡得不够安稳。”

雪明:“那我长话短说?你接着好好休息?”

BOSS:“你能有这份心我可真感动。”

雪明把BOSS小桌板上的烤肉油污清理干净,拎起这小家伙的胳膊,帮它把胡子和鼻头上的胡椒盐擦掉。

BOSS有气无力的说:“谢谢。”

江雪明随手将日志和数据卡留在办公桌上,准备走了。

BOSS还想掏出小算盘好好与雪明算清楚报酬。

雪明头也不回:“等你好起来再说。”

BOSS收起算盘,立刻扯着嗓门大喊:“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雪明停驻在两列书架之间,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虚弱的小猫,心中五味杂陈。

“休息一会,把这个年过完,然后去红星山。”

BOSS忧心忡忡:“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雪明想了想,紧接着说:“我知道,毒气、癫狂蝶、死巨人,是未知地域,VIP才有资格踏入那里。”

BOSS的眼瞳处于失焦状态,它几乎看不见十来米之外的任何东西,也无法锁定江雪明。

“我不觉得你是个喜欢冒险的家伙,如果只是为了杰森·梅根这个人,你不会那么简简单单的答应这件事,或许等你变得更强时,才会同意杰森前往红星所在的山丘,按照咱们打游戏的说法,你在越级挑战,这不像你的作风。”

雪明重新从阴影里,走到内阁办公桌的光源下。

他一点都不像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心中有风雪,脸上有冰霜。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庇护下,傲狠明德。”

在那个瞬间,BOSS睁大了双眼,它立刻就听见这个大男孩小男人的低语。

“我与文不才先生经常联络,本来只想向他学习一些作战技巧,但他与我说了你的事,特别是[收获季]——在那之后,我想了很久很久。”

江雪明重新蹲下,两手搭在膝盖上,低下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乎要摧垮我,特别是你——BOSS,你在去年拯救了我的人生,不过八个月的时间,我就有可能与你天人永隔,这件事让我非常害怕。怕到浑身颤抖,你能看见吗?”

他伸出手,手指也不像以往那样灵巧,而是在强烈的情绪干扰下开始微微颤抖。

“我接近你时,看见你如此虚弱时,几乎无法想象你毙亡的画面,也无法想象你变成梼杌恶兽的场景。”

雪明有理有据,认真严肃的形容着。

“天底下没有什么恩惠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没有你,智人这个大族也会探索地下世界,但是探索的过程,恐怕会难上千倍万倍。我认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人]本身更重要,你几乎救了数十万,乃至百万人的性命——若是在古代,你该进庙宇受人供奉。”

BOSS咧嘴笑着:“我干得还不赖嘛?”

江雪明:“我在文不才先生那里得知,每个[收获季]对你来说都是非常难熬的年份,我不会休息太久,就立刻出发继续执行任务,至于为什么杰森·梅根一定要去红星山,这是你给他安排的必经之路——我也不会过问其中缘由。”

BOSS还想解释:“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铁道系统已经修到了尼福尔海姆.而且有了建设海上铁道的能力.我想”

“不用解释。”江雪明要BOSS安静下来:“说话也很耗电,你再多说几句,恐怕要强制关机。”

于是BOSS乖乖闭上嘴,也闭上眼睛,只有不时颤抖的耳朵,代表它在听。

江雪明接着说——

“——据我所知,红星山是尼福尔海姆雾之国的大门,那里除了死亡一无所有,连白夫人和癫狂蝶这种代表纯粹生命元质的东西,也无法生存。”

“我一开始还会疑惑,为什么我们要探索这片死地,很可能不会获得任何东西,万一我们找不到任何价值物,矿物、动植物、交通枢纽或任何人类能利用上的资源,这些都没有,那该怎么办呢?”

“直到文不才先生与我说,这种行为就像登月一样,在几十年前,我们都不知道月亮上有什么,很可能有外星人,或者是遍地的黄金,或者是其他东西,它总不可能真的是一块石头吧。”

“但事实是,它就是一块石头,有许多稀土资源,除此之外就是一块冰凉的石头。”

“BOSS,你在往地下挖掘时,也许正是这么想的,这种意念支撑着你,拥有了灵慧与理智,拥有了知性,甚至能化身为人——你比我人生中见识的大部分人,都要[人类]。”

“从大书库和这次[贞洁行动]的实战中我了解到,我似乎真的拥有一种匪夷所思的破坏力,我擅长的事情就是组装冷冰冰的武器,破坏热乎乎的肉体。我会好好完成这个任务,也请你平平安安的度过[收获季]——我们不能没有你,我们不能没有BOSS。”

江雪明一步步往后退,眼神炙热。

“走了。”

紧接着就消失在暗处,只听见门廊处大锁咬合的轻微咔哒声,连关门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到这虚弱猫咪的安眠。

“喂,猎王者。”BOSS挥爪呼唤侍者:“过来,我有事交代。”

从壁炉旁的暗门中,从地下室钻出来猫爬架女士。

她一手举着灭蚊灯,一手背在身后,走得急匆匆。

“这男人有种该死的甜美,把我的红山石交给他。”BOSS喉口中传出低沉嘶哑的吩咐:“或许他用得上。”

猎王者当即卷起裤腿,从脚踝处取下铃铛环扣,像是脚镣。

铃铛中镶嵌着一颗黑石,它已经将整个金铃铛塞满,以至于这件首饰已经失去了发声功能。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猫爬架女士慎而又慎的说:“如果[收获季]开始时,这部分元质不在您的身边,恐怕您很难渡过难关。”

BOSS伸出爪子,轻轻拍击铃铛,那漆黑的石头就化为一股黑烟,变成大虎的模样。

这是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是它从梼杌兽身中抽离出来的另一个自我。

这颗红山石作为媒介,作为承载物,将梼杌恶兽的灵魂禁锢起来,让这只小黑猫变成了傲狠明德的发声筒。

对于猎王者的质疑,BOSS只说了三个字。

“交给他。”

猫爬架再三确认。

“您真的决定这么做?哪怕他使用这块石头,有变成伥鬼的风险——您也要这么做?”

“活着总比死了强,哪怕变成怪物,我相信这个小子能斗过我的肉身。”BOSS将铃铛打包成礼盒,交付给猎王者:“交给他,并且告诉他,该怎么使用。在我沉睡时,你负责最后几天乘客的日志归档,偏光六分仪也会失效,给新人们提供一些万灵药,就送他们各回各家。”

“我明白了,这就去。”猎王者带着东西离开了内阁。

随着精神元质所寄宿的道具越来越远。

这头黑猫慢慢合上了双眼,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中。

该回家了——

——对雪明来说,返乡的路线规划,应该是给步美阿姨拜个年,打个红包,然后立刻回衡阴老家。

伏尔加再次驶离月亮巷时,这座荒废已久的地下城勾起了雪明的好奇心。

“为什么离九界车站最近的地方,却那么荒凉呢?”

只有工程队留在这里,偶尔为车站外部基建和电气管线做维护修理的工作。

像是小卖部和商超菜市场,也是为了这群工人们搭建的,它不像黄金乡,不像米米尔温泉集市,拥有庞大的卫星乡镇。

小七一边开车,一边答道。

“因为[收获季]——BOSS每次回到肉身时,情况都会变得非常危急,要撤离几万几十万的群众难度实在太高,如果它真的变成梼杌形态,在人口密度如此大的地方释放灵灾,肯定得吃上一两颗战术核弹。”

车辆驶离龙华路,往边防牌楼开。

天地间只剩下小七的话语声和路噪。

“BOSS是个很喜欢热闹的小猫咪,只有它非常健康的时候,才能跟着猫爬架女士一起外出旅行。”

江雪明应道:“对,我第一次来这里,就是在列车上与它见面。”

小七接着说:“哲学家基金会不允许它回到地表世界,对人类来说,它是一个挖洞的工具。”

江雪明立刻问:“你们之前一直在说这个[哲学家基金会],它到底是什么?”

“说来话长。”小七刚开口。

雪明立刻答:“那就长话短说。”

“得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讲起。”小七暗自思付,她与猎王者的关系非常密切,算闺中密友,这些事情大多都出自猎王者之口——

“——世界的土地、财富、人口,已经到达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恐怖平衡。能决定人们如何生活,如何度过一生的要素,几乎全部来自于脚下的土壤。”

“但是土地是有限的,土地也是财富之源,任何生产活动都需要在土地上进行,为了争夺土地,就有了战争。”

“一战没有打疼人们,只是让它变成了烈度更高的二战,直到二战结束,全世界的资源再分配重组时,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决定组建一个基金会,用富余的元质财产,来创造一个伟大事业。”

“它就是深渊铁道的母亲,是[哲学家基金会]的前身——我们为了土地流血牺牲,如果不能往天空看,去其他星球殖民,或是填海造土,容纳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扩张。那么就往地下世界看吧。”

“并非是傲狠明德选择了人类,而是人类选择了傲狠明德,它早就在地下世界挖土打洞,而且有了成规模成建制的行政机构单位和军队执行单位。[哲学家基金会]为傲狠明德提供现实世界的货币资源作为筹码,用来招揽新人购买物资,傲狠明德为[哲学家]们提供万灵药作为筹码,用来保证世界局势的稳定,保证领袖们的元质健康。”

“最初发现深渊铁道的,是苏联人,在冷战时期两极争霸的时代,完成登月这种壮举之后,苏联立刻开始打洞。”

“通向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特快列车上,乘务员与你讲过这件事,勇敢的斯拉夫人向下挖了一万米,发现的不是什么地狱,而是一条铁路。”

“哲学家基金会通过这条铁路,与BOSS成功签下协议。并且直至今日,这种协议依然有效,VIP去地表世界瞎胡闹,BOSS就得受到哲学家基金会的经济制裁。”

“除此之外,BOSS几乎能调动人类社会中的任何资源,像SAS的教官们,只要我们主动申请,甚至可以与吸血鬼当同学,在空勤团接受特训,在贞洁行动中敲碎老同学的颅脑,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英吉利海战中,铁甲勇士号的退路被空勤团投送的浮雷封锁,那个时候,或许杰森·梅根就在某一架战机上为你播报战地讯息——哲学家基金会从不顾忌任何凡俗世界中的[邪恶]。”

“它不分好坏,不论善恶,主旨只有一个,获得土地,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并且让全人类活下去。”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空腔中的冷凝水作为降雨,打在伏尔加的车窗玻璃上。

猎王者站在巡防的队伍中,披着塑布防雨大衣,在哨卡前敲开雪明身侧的车窗。

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伸进车窗,送来一个小盒子。

正是BOSS所赠的红山石——

——猎王者稍稍揭开大衣的避雨连帽,与江雪明说。

“这颗石头,是BOSS的护命符,你前往红星山,遇见无法解决的敌人,杀不死的怪物,逃不掉的致命威胁,就将它吞下——它会助你化险为夷。”

江雪明听到一半,还想接着问。

猎王者皱紧眉头,没什么好心情,只用两指搭在雪明的唇间,要雪明安静。

“不要随便使用它,它有梼杌的灵压,可能会让你变成伥鬼怪兽,BOSS说——”

“——你活着比死了强。”

(本章完)

第150章 爱你

离元宵节还有三天时间。

雪明如期赶回了步流星的老宅,与美姨讲不上几句话就得动身,来匆匆去匆匆,一刻也不停。

原因很简单——

——美姨是大户人家,春节前后宅邸的车队都能排到驰马大道的街口去。

另外还有就是,雪明与小七约好,在返乡过节的路途半道去一次汕尾老家,见见白子衿的父亲。

两人没有订婚,也算不上正经的男女朋友,对于拜会伯父这件事,雪明没有任何抵触的心思,反倒是小七开始紧张,见家长这事儿就像考试,平时学习成绩再好也赖不住老师眼瞎。

这老师,说的就是她爹了。

与美姨和流星道别,雪明和小七驱车来到西九龙,准备坐高铁回家。

可能你要问,白露去哪儿了——

——她正在JoeStar搬砖修楼锻炼身体,一刻不得闲。

雪明希望妹妹能快速成长起来,衡阴故乡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人,那不是家。

而且今时今日情况已经不同了,江雪明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是BOSS钦定的[无名氏]学派话事人,这条龙头棍到了自己手里,BOSS也没收回去的意思——在其他乘客看来,江雪明算是深渊铁道中的[大人物]。

如果白露回到地表,遇见的麻烦恐怕比地下要多得多。

所以雪明就将妹妹留在车站,与[JoeRank]的叔叔们一起过年。

搭上返程高铁,雪明就一直在打电话——

——与大堂经理打电话,要订购物料制作武器装备。

——与分星女士打电话,要订购防毒面具和抗腐蚀材料来制衣。

——与文不才打电话,问起妹妹的身心健康。

——与妹妹打电话,问起杰克叔叔这个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把小七的手机拿来,给猎王者打电话,把BOSS的红山石护命符的道具属性问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半小时过去,高铁从西九龙出发开始,雪明压根没和小七说任何一句话。

哦不,借电话算一句。

直到他对猎王者连声道谢,将通讯中断,拿出猫铃铛仔细端详,从工具袋里掏出羊毛轮和电笔,开始做抛光工作。

小七已经快睡着了——

——她本想这段时间应该属于他们俩,至少也是甜蜜约会,旅游观光。

没想到雇主在假期也像个工作狂,从来没有休息的意思,无事可干时也要打开阅读器盯着《万物大裂》继续吸。

并不是说这样不好——

——小七已经是非常爽利,非常干脆的女孩子了,她并不在意雇主这般冷落他人的行为,毕竟他对人好的时候,那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只是心中有一丢丢,一咪咪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渐渐变得强烈,她心中的好胜心作祟,要去给雇主添些麻烦。

于是白青青抱住雪明的胳膊,突然倚在雇主耳边轻轻说。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雪明眼睛扫过书录字符,随口应:“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小七立刻就开心得合不拢腿,一个劲给雇主的电子书翻页,生怕雇主在这本书上耽搁太多时间,要雪明早早看完。

雪明并不在意,这部分的内容已经看过,突然跳转几个大章阅读起来也没有障碍,全当温故知新。

小七凑到雪明耳边:“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

雪明:“一定是伱在发神经。”

小七立刻笑出擦玻璃的声音,又见雪明抬起手对着高铁的车窗一通擦弄,试图用真实的擦玻璃动静来掩盖住侍者的尴尬。

七哥每笑出一个音节,雪明的手指就跟着那节奏动。

于是七哥笑得更开心了——

——在大姑娘的癫狂指数超过A+之前,雪明决定使用亲亲攻击。

他抱住小七放飞自我的脑袋,一嘴巴印在她的额头。

紧接着她就从擦玻璃的状态变成了“嘻嘻嘻嘻嘻”的状态。

小七知道,这是雪明要她安分一点,让别人看见不合适。

可她不在乎——

——她一点都不在乎。

手机突然亮起,是杰森·梅根的来电。

雪明放下电子阅读器,立刻与小七比手指,要小七安静。

紧接着他就接通来电,正儿八经的说。

“杰森?”

“新年快乐,江雪明。”

“少见。”

“我应该说声对不起,前阵子我一直在空勤团补课,后来你要我去做情报工作,从来没想过中国华夏的春节,这次给你拜个晚年,希望你不会太在意。”

“谢谢,你也快乐。”

“我昨天夜里没睡,一直在想红星山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毕竟你才化蛹,我已经开始羽化,即将成蝶——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卡在这个状态。”

“嗯,你比我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和你比,这回我是认真的,你可以去别的地方领个任务,然后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和九五二七是一对壁人,中文成语叫[珠联璧合]对吗?是这么个说法对吗?”

“嗯。”

“我从猎王者那里得知了你的过去,我想——你应该马上就有一个新家,很可能过两年,我都能教你的孩子说达契亚方言啦,所以我就想”

“你就想什么?”

“我”

“你想什么?”

“我很羡慕你,江雪明,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能因为我,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摧毁这些美好。”

“没事我先挂了。”

“喂!喂?!你在听吗?”

雪明拧眉怒视,对手机大喊。

“我听不见哦!听不见!好像你在说,你很想温蒂,很想去红星山,但是你没有力量!~太弱小啦!我们一起吧!”

紧接着江雪明狠狠掐断通讯,顺便把杰森的电话号码给拉黑。

小七摇头晃脑的凑过来。

“怎么啦?”

江雪明表情浮夸,惊讶悚然:“我材料都准备好了!半成品都送到工地去了!队长说活动结束了,这可能吗?我浪费那么多时间,苦心研究东西方巨人神话,这本破书翻来覆去看了六遍,整整六遍!”

小七立刻搂住雪明的脖子:“好了好了,宝宝不生气.”

雪明还是很委屈:“他这种话说得出来的啊?他还想教咱们的孩子学达契亚方言?他哪里来的脸啊?学那玩意有什么用?”

小七一边暗爽一边傻笑。

雪明终于恢复正常:“说正经的,我挺生气的。”

小七:“为什么?”

雪明比着手势煞有介事的解释:“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我很不服气——以前任凭杰森·梅根如何嘲弄我,奚落我,对我人身攻击,我也至多还他一个不痛不痒的耳光。”

小七:“你说哪一次?”

雪明:“他喊我辣妹那一次。”

小七:“他脸都被你抽肿了,还不痛不痒呢?”

雪明:“我ATK很高的,能造成那个攻击效果已经算留力到底了。”

小七:“哦好,你接着说。”

雪明:“但是这一回,这一回我真的很生气,我与他交手交心,和喀秋莎反复对他说[战士不是孤独的]——但他依然觉得有种迷信可以依靠,有种自我感动的成分在。仿佛只要把我丢在安全的地方,他就是肩膀扛起整个世界的大英雄。”

小七:“拧巴人是这样的啦!~”

雪明:“可是.”

话音未落——

——手机又亮起,雪明接了电话。

罗伯特·唐宁说:“雪明先生,是杰森先生托我打来的。”

雪明回了句:“别替他打电话,让他给我写信道歉!否则连你一起拉黑!”

他又熄灭手机屏幕,与小七接着说。

“我要狠狠的把他心中的迷信破除,这个人问题很大,把他丢进[JoeStar]的厨房,我晚上都会做噩梦。”

小七笑得花枝乱颤,她知道雇主在开玩笑,但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紧接着电话亮起,是白露打来的。

雪明:“喂?”

白露:“哥!杰森·梅根叔叔要我问问你,信是往哪里寄啊?要白纸黑字他亲笔写吗?”

雪明:“有这份心就行。”

白露:“你啥时候回来呀哥?”

雪明:“元宵节过完就回来。”

白露:“回来又得走吗?”

雪明:“对。”

白露:“我能和你一起不?”

雪明:“你太弱了。如果你很强,请让我抱你大腿。”

白露:“嘿嘿嘿嗯!一定一定!”

雪明:“不说了,我该下车了。”

白露:“去嫂子家?”

雪明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听见[嫂子]这个称呼时,已经习惯成自然,一点都不别扭。流星也这么叫。

雪明立刻应:“对,去看看伯父。”

“那你得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呀!哥哥,搞点名牌包包,皮鞋西装什么的。再给人家送烟送酒——我”白露说到这儿突然一拍脑袋:“啊!我是太久太久没与你处了,哥,这些事情你比我懂,不好意思呀,是我多嘴。”

“好好照顾自己,白露。”江雪明谈起这几天的日程:“我去见过伯父,就回衡阴与旧友聚一聚,然后立刻回来。”

白露:“嗯!是叶北大哥吗?”

江雪明:“对。”

白露:“也帮我向叶北大哥问好,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是听哥哥的意思,他是咱们俩的恩人。”

江雪明:“好。”

没有说再见——

——通话就此结束。

两人初春时节租了一辆车,开往小七的老家陶河镇。

这里离市中心很远很远,在福星堂旁边,有一家东升泡沫厂,就是白子衿的父亲年轻时的工作单位。

小七在泡沫厂的家属楼区长大,再次回到这里时,小七仿佛变了一个人,与邻里乡亲打招呼所用粤语方言,口音听来是非常生僻的,哪怕是方言也有不同的俚语词汇,雪明是完全听不懂了。

就见到镇上的卫生所有几个婆姨在晒太阳,看见小七就立刻嚷嚷起来。

小七随口答了几句,最后脸羞得通红,方言也变成普通话。

“不是的姨奶奶,不是,没有怀孕——我是胖了。”

然后她就拉住雪明的手,一路往旧房子飞奔。

到了旧楼下边,唤作陶河街道三十六栋的排楼旁边,在芙蓉兴盛的小超市前边,抬头往上看,二楼就是小七的老房子了。

她抬手指去:“我爸爸住在这里!”

雪明:“没有搬家吗?”

小七解释道:“他念旧,不喜欢,我不是挣了很多钱吗?我和爸爸说,要给他买大别墅,买车,买好多好多好厉害的东西,他都不要。”

雪明:“为什么呢?”

小七想了想,在思考要不要说明白,说清楚。

最终她还是坦白——

“——爸爸不是个胸有大志的人,他想一辈子就呆在这里,街坊邻里都是泡沫厂认识的旧友,去了市中心,又要交新的朋友,车多人也多,可是很寂寞,他不喜欢,我也经常不在他身边,有了自己的生活。”

雪明:“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伯母”

这里的[伯母]说的就是白子衿的生母。

小七:“对,爸爸是个很专一的人,他觉得能认识妈妈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能从一至终就好了。但是他很窝囊,妈妈要走,他从来不会留。”

想到此处,小七开始愁眉苦脸愤愤不平。

“我就不是这样!雪明!我喜欢的一定要抓在手里!就算不是我的,我也要抢过来!这叫吸收上一辈的经验教训!”

雪明:“看得出来。”

说罢,雪明就往小超市走。

他去货架旁与老板唠家常,问起当地人喜欢抽什么烟,准备给伯父带去。

小七立刻说:“我爸爸不抽烟。”

他又去问酒水的事。

小七立刻说:“我爸爸不喝酒。”

他终于问小七:“牛奶呢?我不能两手空空的进门。”

小七最后说。

“你要给他带礼物啊,不如带点旺仔。”

雪明诧异:“旺仔牛奶?”

“对!”小七猛点头:“他很喜欢喝旺仔牛奶,很喜欢甜食!还有就是,他超级喜欢枪。”

雪明更加诧异:“啊?”

小七连忙说:“摩托车和枪,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哪怕今年五十五岁了,还是很喜欢。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枪给他,还有电动摩托车,我小时候,他就骑摩托车带我去上课。”

雪明想了半天,就近从水果摊带了点东西。

紧接着就上楼敲门——

——可是非常奇怪的是。

崭新的房门没有锁,只轻轻敲打几下,它就自己开了。

七哥冲进门去,一个劲的喊。

“爸!爸爸!我回来啦!爸?”

雪明眼尖,看见重新装修的房屋里,电视机旁的灵龛上摆着灵位,有黑白照片。

“小七.”

他不太敢确定,照片里的暮年男子就是白子衿的父亲。

灵位前的贡品也已经腐烂发臭,像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小七。”

雪明呼唤着白子衿,要她好好看看这个灵位。

“小七你看清楚。”

另一边,原本兴高采烈的大姑娘进门放下东西,就四处在寻父亲,她不愿意去听雪明的话,一个劲的翻箱倒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雪明试探性的问了问:“小七?这个灵位”

“找到啦!”白子衿从卧房床下揪出来一个精气神十足的大叔。“爸爸!”

“哎哟哟被抓住啦,骗不过你啦!”大叔被女儿揪住耳朵,脸上笑嘻嘻的,“回家啦!”

白子衿:“对!爸!我把我男.”

她说到一半立刻拐弯。

“男客户带回来啦!”

白家父亲看了看女儿。

又看了看雪明。

再看了看女儿。

“你有钱,也不能包小白脸,你老实和我说,他哪家会所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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