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揭榜

通常来说,只要许七安不提出“今晚陪我睡觉”、“给我生个儿子”这类要求,钟璃都会满足许七安的意愿。

当然,如果监正说:钟璃啊,你和这小子双修,渡劫就稳了。

这样的话,钟璃也能满足他的意愿。

不错许七安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钟璃要是提出与他双修,他肯定是要拒绝的,毕竟她是褚采薇的师姐。

钟璃乖顺的坐在案边,按照许七安的要求,铺开专门用来修订书籍的纸,研磨,提笔,道:“你说呀。”

“别急嘛,我要酝酿酝酿.”许七安坐在一边,端着滚烫的茶杯,作沉思状。

为了杜绝临安和怀庆再发生冲突,他这位三家姓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许七安苦思良久,终于想出对策。

临安不是喜欢听故事么,那许七安就给她故事。

市井中有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甚至小刘备,这些能满足临安的需求,但许七安觉得,作为一个成熟的海王,应该抓住一切机会,让鱼离不开自己。

“书名叫做《情天大圣》,爱情的情,钟师姐不要写错了。”

许七安见她没有动笔,说道:“钟师姐?是不是头发太长看不清,我不要撩一撩?”

钟璃缓缓摇头,“好奇怪的书名。”

现在的杂话、小说,普遍以“记”、“传”、“志”来取名,类似于词牌名,有着一套约定成俗的取名标准。

“你别管,按照我说的去写。”许七安摆摆手,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情天大圣讲的是一段发生在天庭的爱情故事,女主角是天帝的女儿,叫做紫霞仙子。男主角则是天宫里的一名侍卫,是妖族身份。

名叫龙傲天。

妖族在天庭是最卑微的存在,受到仙人们歧视,只能充当苦力、侍卫,爱好是唱跳唱跳rap。

“这里有个问题.”

钟璃说道:“龙傲天的名字犯了忌讳,按照书中天庭为尊的背景,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名字。”

许七安想了想,只能说道:“咱们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吧。”

故事继续:

但正是这两个身份落差巨大的男女,他们意外的相爱了。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等等,”钟璃顿住笔锋,皱眉道:“阆苑仙葩指的是紫霞仙子吧,那美玉无瑕就是龙傲天可他是低贱的妖族,从出身来说,配不上“美玉无瑕”四个字,我觉得要改改。”

你特么是杠精吗.许七安气坏了,嘴角抽搐:“你在教我写书?”

察觉到“护身符”情绪不对,钟璃识趣的不再说话。

故事继续:

两人在天宫里幽会,从拉小手看日落云霞,到拥抱亲吻,再到密室里滚床单,这一系列经过,许七安说的极为详细,从开始到结束,细节描述的很到位。

在这个时代,类似的禁书也有详细描写,甚至还搭配着诗句,许七安抄诗可以,自己写诗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有班门弄斧。

可是,紫霞仙子和龙傲天的爱情,被一位贪恋紫霞仙子美色的神官发现了,于是告发了两人。

天帝震怒,将龙傲天拨皮抽骨,打入轮回,世代为畜。而紫霞仙子也被永生永世幽禁在广寒宫,与寒冷为伴,与寂寞相依。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多少字了。”许七安端杯喝茶,润了润嗓子

钟璃心算片刻,“大概八万字。”

钟璃写字很快,一写就是两个时辰,毫不停歇,往往许七安一句话说完,她便写完了。普通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不愧是五品术士.许七安暗暗咋舌,非常满意。

故事写的其实很一般,至少在许七安看来很一般,但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商业小说,即使是许七安糙烂的故事,趣味性也比大部分话本强。

“早半年遇到钟璃就好啦,我说她写,她就是我的语音识别系统,我可以开一家书店,卖话本为生.”

许七安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首先是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需要经商了。其次,鸡精的收入,每年的分红就够他过上妻妾成群的枯燥生活。

最后,这种话本如果是在他前世,倒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是要杀头的。

犯不着犯不着。

“可以,这篇故事先这样,下半部我再斟酌斟酌。咱们继续下一本。”

钟璃手指一颤.

第二本写的是一位魔界女君和人族书生的爱情故事,许七安直接套用前世霸道总裁的套路,只不过把男女角色转换。

女君霸道,强悍,睿智又冷酷,人族书生满腹经纶,但善良温和,彬彬有礼。

霸道女总裁vs傻白甜书生。

毫无疑问,这本书是写给怀庆看的。

给临安看的书,男女主是天庭公主和小侍卫,许七安用心险恶,在误导临安的爱情观和价值观。

当她沉迷小说时,心里就会脑补出一位英俊潇洒,能力出众,说话又有意思的“侍卫”型人物。

临安就会发现,呀,我的狗奴才不就是这样的人么,原来真命天子就在我身边。

这是极有可能的,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对才子佳人话本痴迷,梦想着将来的夫婿和话本里的一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至于怀庆,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聪明、冷静、有主见,这样的女人很难引导。

许七安甚至怀疑她不看烂俗的小说,当然,事无绝对。怀庆是个霸道女总裁性格的公主,而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几乎看不到《霸道女君爱上我》这样的小说。

许七安相信,这必然会引起怀庆公主的阅读欲望。

黄昏后,餐桌上。

许二郎发现大哥很奇怪,总是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眼神专注而隽永,像是打量宝贝似的。

“大哥,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许二郎忍无可忍,沉声道。

“我最近爱上的丹青,想临摹二郎。”许七安随口解释,依旧盯着许二郎猛看。

原来是这样啊许二郎微微抬起下巴,颔首道:“大哥能画出我十之一二的俊美,便算入门了。”

许二叔听不下去,指头敲击桌面,转移话题:“昨日,听说你一刀斩了一名六品武者?”

许七安矜持道:“小人物而已。”

许二叔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侄子,心说这自视甚高、骄傲自大的风气,可不是我老许家的传统。

“明儿就是放榜之日吧。”婶婶看向二郎。

“嗯。”许二郎点头。

“年儿一定是会元。”婶婶开心的给儿子夹菜。

许二叔看了眼丰腴美艳的妻子,恍然大悟,心说都是这婆娘,把家风给带坏了。

“等杏榜出来后,我们全家一起去看。”许七安说。

听到“杏榜”两个字,许铃音立刻抬起头来。

“不是吃的。”许玲月拍拍她脑袋。

许铃音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饭过后,许七安洗漱完毕,拔开一支瓷瓶的木塞,混合清水洗面,面部浸泡了一盏茶的时间,皮肤开始发烫,五官出现“溶化”征兆。

他立刻来到铜镜前,运转半生不熟的行气法门,尝试改变自己五官。

“嘴唇再薄一点,鼻头稍稍变窄一些.面骨要收缩.眼睛形状圆一些.”

一刻钟后,冒牌的许二郎出现了,准确的说,是许二郎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差不多有五分相。”许七安对着铜镜顾盼自怜。

我这个样子,逮着婶婶喊妈,恐怕全家都会信不不不,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二叔和婶婶闹离婚就不好了想着想着,许七安嘴角翘起,脑海里闪过许多骚操作。

当然,以后易容成二郎的模样,去和地书聊天群的群友线下面基,这就很有意思了。

到不是因为害怕社会性死亡,纯粹是觉得有趣。

“生活这么枯燥,要懂得自己找乐子好久没有去勾栏听曲了。”

春榜又称“杏榜”,因为这个时候,正是杏花的花期。

二月二十七,天蒙蒙亮。

今夜没有宵禁,城门大开,街边士卒来回巡逻,打更人衙门的铜锣几乎倾巢而出。

无数士子涌入内城,扎堆在贡院大门口,等待着放榜。

今年的春榜格外热闹,不但有数千名殷切期盼的士子,更赶上了道门的天人之争,海量的江湖人士蜂拥入城。

江湖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吃瓜!

哪里有热闹,他们就往哪凑。

这给京城五卫、府衙和打更人衙门造成了极大的治安压力。

到了最后,许平志也没能陪儿子看杏榜,因为他负责的区域距离贡院有点远,基于同样的道理,许七安也要负责另一片的治安。

江湖人鱼龙混杂,要是存在一些间谍,或者反社会人士,那么学子们就危险了。

婶婶和玲月铃音三位女眷也要跟过来凑热闹,二叔只好安排府上的扈从随行护卫,许七安则认为自己巡守的区域离贡院不远,可以随时兼顾。

问题不大。

“历届的春闱放榜之日,都是这般的热闹的。朝廷养士多年,就在今朝。”

中年剑客带着柳公子等晚辈,行走在拥堵的街道,侃侃而谈:“为师当年游历京城,恰逢春闱,有幸见过这一幕。

“当时的会元似乎叫楚元缜,后来更是成了状元。这次来京,打听了一下,才知那位状元郎已经辞官。

“哎,时光荏苒,匆匆十年。”

“哦,辞官不做?”销魂手蓉蓉好奇问道:

“这是为何?我听说前一甲能进翰林院,成为储相。大好前程,为何放弃。”

中年剑客摇头。

再往前走,几乎已经没有路了,到处都是穿着儒衫的学子,以及一些江湖人士。

官兵艰难的维持秩序,大声呵斥。

“师父,要不我们腾跃屋顶去看吧。”柳公子提议道。

“你想被打更人一刀斩落,还是被御刀卫万箭穿心?”中年剑客没好气道。

离贡院较近的一处空地,停着一架轿子,披着红绸,轿便围着一群带刀的侍卫,以及两个娇俏丫鬟。

“春儿,还有多久放榜?”

轿中传来悦耳温婉的女子声音。

“小姐,还有两刻钟呢。”

左边那个叫春儿的丫鬟,踮起脚尖看了眼远处的日晷。

轿子里的姑娘是当朝首辅王贞文的女儿,平素最爱参加一些读书人举办的诗会、文会,又是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当然不会错过春闱放榜这样的盛会。

这位王小姐的才名不小,虽说不如怀庆公主那般惊才绝艳,但若是男儿身,考个举人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道今年的会元是谁。”春儿娇声道。

王小姐笑了笑,微微摇头。

春闱舞弊屡禁不止,虽说还不至于明目张胆,但里头的水分很大,会元这个名头,在老百姓看来噱头十足,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也只能拱手说一声:

兄台壕气!

当然,偶尔也会有飞入鸡窝的金凤凰出现,总该还是有些实至名归的才子夺冠。

这时,另一位没有开口的丫鬟,忽然指着远处,赞道:“好俊俏的书生。”

王小姐掀起帘子,露出一条缝隙,往外张望。

她很快就知道丫鬟说的俊俏书生是谁,因为那人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即使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连连皱眉,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俊美。

双眉精致修长,眼睛亮如星辰,唇红齿白,皮肤白皙,皮相比大部分女子都要精致好看。

他身后跟着一位瓜子脸的美妇人,穿着华贵的衣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枚金步摇。

美妇人身边则是一位清丽脱俗的少女,纵使是王小姐这样自恃美貌的女子,也忍不住惊艳。

婶婶在一群扈从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人群的推搡拥挤,但她有些后悔过来凑热闹。

除了嘈杂的士子,竟还有许多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这让只敢在家里对侄子和丈夫重拳出击的婶婶,心里发怵。

她平时外出,就经常招来一些臭男人的目光,只是更加含蓄,而周围的那些粗鄙江湖客,是赤裸裸的。

婶婶蹙着秀眉,心里叹口气,有着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无奈。

“就在这儿吧。”

许二郎停了下来,解释道:“待会儿揭榜,自然会有人唱榜,我们在这里听着便是。”

婶婶松了口气,拉着二郎的手说:“娘为了你的功名,也是费尽心力了。”

“.娘辛苦了。”许二郎道。

杏榜贴在贡院的东墙,也叫“功名墙”,随着时间推移,终于到了揭榜的时辰。

首先揭开的是副榜。

单是一个副榜,就让一众学子兴奋起来,有人欢呼,有人痛哭,给在场的人展现了一副鲜活的众生相。

“揭榜,该揭杏榜了。”

学子们大声喊,群情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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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0章 舍不得砍你脑袋

“第四百六十名,杨振,国子监学子。第四百五十九名,李柱鸣,青州胡水郡人.”

站在“功名墙”下的吏员,大声唱榜,而在他开口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声浪,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数千名学子竖着耳朵聆听,当听到自己名字时,或喜极而泣,或振臂狂呼。

“二郎,怎么还没听见你的名字?”婶婶有些急。

“娘,这才到一百多呢。”许玲月安抚道:“你不是说二哥是会元么。”

婶婶瞪了眼女儿,死丫头居然连她都敢调侃。

“二郎,还没到你啊。”

第五十多名时,婶婶更急了,眉头紧锁。

“再等等。”许二郎皱眉。

唱榜到前十时,婶婶脸色发白,感觉儿子十有八九要落榜。

许新年眼里流露出忐忑和些许激动,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趋势,想起大哥的那首《行路难》,以及自己平时的积累,二郎心里还算有些底气。

终于,当那声传唱想起:“今科会元,许新年,云鹿书院学子,京城人。”

婶婶耳边“轰”的一声,宛如焦雷炸开,她整个人都猛的一颤。

这一声“焦雷”同样炸在数千学子耳边,炸在周遭打更人耳边,他们首先浮现的念头是:不可能!

不可能会是云鹿书院的学子成为会元,儒家的正统之争绵延两百年,云鹿书院的学子在官场备受打压,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会元怎么可能会是一位云鹿书院的学子?

上一个成为“会元”的云鹿书院读书人,还是二十年前的紫阳居士。但是,紫阳居士何等人也?

那是四品的大儒啊。

二十年后再看,他成为会元,乃至状元,完全是合情合理,人家本就是一条潜龙。

但是,换个思路,这位同样出身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会元。

是否意味着他也有大儒之资?

一时间,不少人怦然心动。

这些人都是榜下捉婿的富家翁,或士大夫阶级。

榜下捉婿自古便有,到大奉元景年,虽说不算流行,但守着杏榜物色女婿的家族依旧不少。

等的就是一位资质出众,有潜龙之资的读书人,比如眼下的“会元”许新年。

榜下捉婿是戏称,大户人家守着杏榜,瞧中那位读书人,便派人去家中说媒,争的是时间。

一旦说媒成功,婚事便定下来了,别人再想抢,那是抢不走的。

礼法重于天的年代,可不是带着师门长辈施压,给一粒聚气散,说毁婚就毁婚。除非不想要锦绣前程。

“许新年是哪位?”

“许新年许老爷是哪位?”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问询声。

一位学子转头四顾,相隔漫漫人海,看见了面容呆滞的许新年,当即大喊一声:“辞旧,恭喜啊。许新年在那儿呢。”

呼啦啦.最先涌过去的不是学子,而是有意榜下捉壻的人,带着扈从把许新年团团围住。

“许会元可有婚配?本官家中有一女儿,年方二八,美貌如花。愿嫁公子为妻。”

“本官家中亦有未嫁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许新年连连后退。

春儿垫着脚看了片刻,喜滋滋道:“榜下捉婿真有意思,小姐,没想到会元是那位俊俏书生。”

话音方落,窗帘忽然掀起,气质斯文,脸颊有些婴儿肥,甜美暗藏的王小姐探头张望了片刻,道:

“春儿,回去吧。”

这一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许新年,眉头紧锁。

正要口吐芬芳,喝退这群不识趣的东西,忽然,他看见几个江湖人不怀好意的涌了上来,冲撞扈从形成的“防护墙”,意图占母亲和妹妹便宜。

扈从被逼的连连后退,婶婶和玲月吓的尖叫起来。

“住手!”

许二郎大吼道。

但是没用,他根本阻止不了这么多人。

“呵,这般泼皮无赖,本事没有,浑水摸鱼倒是厉害。”中年剑客远远的瞧见这一幕,颇为不屑。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种小小的混乱很快就会被打更人和官兵制止,不过那两个姿容绝色的女子,恐怕得受一番惊吓了。

“住手!”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炸响,这回不是心理上的炸雷,而是真真切切的有雷霆炸响,震的在场千余人头晕目眩,耳鸣阵阵。

骚乱一下子止住了。

贡院的围墙上,站着一位身穿打更人差服,绣着银锣的年轻人。他单手按刀,目光锐利的扫过闹事的那伙江湖客。

与此同时,官兵和打更人挤开人流,终于赶来了。

见到许七安的瞬间,婶婶如释重负,仿佛有了依靠,母女俩松了口气。

“把那几个捣乱的家伙带走。”许七安把几个江湖人一个个指出来,周边的几个铜锣立刻上去拿人。

底下的学子们认出了许七安,颇为惊喜,喊道:“是许诗魁!”

“见过许诗魁!”

许多京城的学子拱手招呼,态度毕恭毕敬,像是在与前辈、师长行见面礼。

事实上,许七安确实当得起这样的待遇,就凭他那几首传世佳作,即使是在傲慢的读书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倨傲。

但外来学子不知许七安身份,见他是个打更人,原本颇为不屑,但京城士子们的态度让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银锣身份不一般。

“兄台,这人是谁?如此张扬,瞧着就是个武夫罢了。”

“你不认识他……哦,你不是京城人士。这位大人叫许七安,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许七安。”

“……原来是他,果然一表人材,器宇不凡,当真人中龙凤,令人望之便心生敬仰。”

这下,外地学子就知道他是谁了。许七安的“私生饭”还是很多的,凭借着抄来的诗,在大奉读书人群体里收获海量粉丝。

一时间,无数学子拱手招呼,高呼“许诗魁”。

“真威风啊……”许玲月喃喃道。

“真威风……”

远处,蓉蓉姑娘望着墙上的年轻人,目光有着敬仰。

“明明我才是主角啊……”许新年小声嘀咕。

…………

许新年不但中了贡士,还是贡士头甲:会元!

这是全家都没有料到的。

婶婶开心的就像一只女装的范进,差点眼皮一翻晕过去。

二叔也很高兴,决定要在家里大摆宴席,请同族和同僚过来喝酒。现在许家阔绰了,流水席摆个三天三夜都毫无压力。

吃完午膳,许二郎搁下筷子,看向许七安,道:“大哥今日还要巡街吗?”

许七安摇摇头。

他是银锣,巡街通常是看心情,而非强制性。而且,现在杏榜已揭,数千学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治安压力没早上那么大了。

许二郎颔首,起身,一手抬在腹部,一手别在背后,淡淡道:“那大哥就辛苦些,帮我守着家门,午后必定有讨人厌的苍蝇打扰,我,一概不见!”

这姿势通常出现在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或者官员身上。

嘿,这小老弟还装起来了.许七安嘴角一抽。

许新年的傲娇性格,就是从婶婶那里遗传的。不过毒舌属性是他自创,婶婶骂人的功夫很一般,不然也不会被许七安气的嗷嗷叫。

许七安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为许二郎的前程操心。

“二郎中了会元,这是我怎么都没有预料到的,接下来,就是一个月后的殿试。殿试过后,我埋下的后手就可以启用(吏部文选司赵郎中)

“留任京城只是第一步,如果想让二郎成为一个对我有用的人,那就得给他找靠山了。否则凭他云鹿书院学子的身份,一辈子也就混在清水衙门了.

“魏公现在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了,也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位置能不能拿回来。不过,二郎不能投靠魏渊,不能与他有任何瓜葛,否则会和我一样,打上“阉党”的烙印。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必须想办法给他找个靠山,这样,我们兄弟将来才有希望双贱合璧,制霸朝堂。”

许七安以前说过,要把许新年培养成大奉首辅,这当然是玩笑话,但他确实有“提拔”许二郎的想法。

经历这么多事,得罪这么多人后,这个想法愈发的清晰深刻。

首先,许二郎自身天赋极佳,走的是儒家正统体系,心机手段还算不错,在官场历练几年,绝对是一个神队友。

但儒家正统出身的弊端也很明显——没妈的孩子!

“怀庆公主一介女流,我怀疑她有暗中培植势力,但二郎要的是一个坚实的靠山,而不是成为一名地下党。

“太子的话,福妃案后我和陈妃这位岳母决裂了,所以太子不作考虑。而且,太子段位太低,配不上我家二郎。基于同样的理由,四皇子也pass。”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发现文官集团里,竟然找不到一个适合的靠山。

呼.算了,这事儿不急。等殿试过后,二郎的事情就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要警惕的是佛门的使者团,以及李妙真和楚元缜的天人之争.哎,这种道统之争最麻烦,许七安捏了捏眉心,低声说:

“而对我来说,尽快晋升铜皮铁骨境才是最重要的。”

他洗了把脸就出门了,许银锣日理万姬,哪有时间给区区一个许二郎看门。

骑上小母马,怀揣着钟璃码出来的两本小说,许七安快马加鞭进入皇城,并取出临安赐予的腰玉,在羽林卫的带领下,来到韶音苑。

对于许七安的突然拜访,临安表示很高兴,让宫女奉上最好的茶,最美味的糕点招待狗奴才。

“殿下近日如何?”许七安问道。

临安叹息一声,桃花眸子都不妩媚了,垂头丧气:“母妃日日与我哭诉,说在后宫遭遇皇后欺负,眼见就要活不下去了。”

陈妃背后的人呢,不出手帮助的么.嗯,陈妃是个合格的宫斗小能手,不至于这般不济,应该是故意在临安面前装可怜,想尝试曲线救国.许七安诧异道:

“皇后欺人太甚,殿下您就眼睁睁看着陈妃在后宫受辱?”

“那我又斗不过怀庆嘛,而且,我觉得母妃也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惨。”她委屈的说。

“你找陛下呀。”许七安试探道。

“你们先下去。”临安挥退宫女。

厅里安静了下来,好长时间没人说话。

“狗奴才”

她绵绵无力的叫了一声。

“嗯,殿下你说。”

“太子哥哥被关进大理寺时,我去求过父皇,但父皇不见我,我便在寒冷里站了两个时辰,还是怀庆把我赶回去的.”

临安难过的低下头,有些自卑的小兽,“那时候我就想,也许父皇并没有那么疼爱我。太子哥哥出事后,哥哥妹妹们就不再找我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她眉毛耸拉着,那双澄澈妩媚的桃花眼黯淡无光,微微垂着头,哪里是公主,分明是一个委屈又可怜的女孩。

许七安知道这是临安殿下对他的信任爆棚,所以才在他面前卸下公主的骄傲,展露出来的,不过是一个不算太笨,但也不聪明的女孩。

这些事憋在她心里很久了吧至少太子出事后她就认识到这个现实了.可她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她公主的骄傲。

直到福妃案结束,她后知后觉的品出了案件背后的真相当时她的心情是怎样的?悲伤,无助,失望?

这位公主外表娇蛮任性,其实是个外表凶巴巴的纸老虎,受了委屈只会大喊大叫,而真正扎心窝子的委屈,她又默默承受。

本质上其实是个逆来顺受的女子,漂亮,但也外强中干。

临安眼眶渐渐模糊,这些话说出来她心里就好受多了,虽然狗奴才给不了她什么,连帮她在怀庆面前主持公道都犹犹豫豫,但他能为自己去得罪怀庆,临安心里已经很开心了。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她脑袋上,揉了揉。

临安诧异的抬起头,才发现狗奴才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他的眼神里有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无奈。

“殿下,我会陪着你的。”

临安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细若蚊吟说:“你,你别摸我头我会生气的。”

许七安大逆不道的违背公主殿下的命令,用力揉了揉,把头发给揉乱了。

临安用力睁大桃花眸,瞪着他,似乎用自己公主的威严逼退狗奴才。可是她的眸子虽然妩媚多情,却委实没有杀伤力。

临安又低下头去。

嘛,对付这种性格的女孩,适当的霸道,以及死缠烂打才是最好的方式换成怀庆,我可能被一剑捅死了

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两人间发酵。

许七安及时撤回了手,从怀里摸出《情天大圣》话本,放在临安面前,笑道:

“这是卑职偶尔间得到的书,挺有意思,公主喜欢听故事,想必也会喜欢看。不过,千万不要说是我送的。”

临安注意力顿时被《情天大圣》吸引。

“如果觉得在宫里待的无趣,不妨搬到临安府,这样卑职可以天天找你玩,还能偷偷带你去外头。”

聊了几句后,他告辞离开。

“许七安!”

临安喊住了他,鼓着腮帮,凶巴巴的威胁:“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否则,否则”

想说“否则就砍你脑袋”,但又有点舍不得。

“知道了。”许七安说。

许七安离开韶音苑,对羽林卫说,“本官还有要事求见长公主,你领我去。”

“这不合规矩。”羽林卫摇头。

“我可以去宫城外等,这样就合规矩了。”许七安不动声色的塞过去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

羽林卫答应了他,带着许七安离开皇宫,让他在宫外等候,自己进去通传。

一炷香不到,羽林卫返回,道:“怀庆公主有请。”

许七安嘴角一挑,伸手按在胸口,心说,怀庆啊怀庆,见识一下霸道女总裁和傻白甜小书生的威力吧。

肯定能戳中到你的爽点。

PS: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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