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第一八六章 点拨

第1864章 第一八六〇章 点拨

十尊座之战上举世公认的第一天才,连八尊谙都得暂避锋芒的,也就那一位了吧?

徐小受还在红尘感悟中经历了一次他的过往呢,跟几十年来落魄自囚的状态截然相反,也是个狂气十足的家伙,一生不肯屈居人下。

“魁雷汉?”

“对。”八尊谙头轻点着,说道:

“罚神刑劫第一次出世,着实惊艳到了我。”

“将道化虚为实,成就炼灵、术法等者,古早有之,终末莫不封神称祖。”

“而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后世修道者无不在以往各般祖神体系下,于巨人肩膀上前行。”

“彻神念却另辟蹊径,着重于自我之‘念’。一个‘念头’,当想要实施时,随意化无形为有形,还兼具了身与意合,意与气合之道,成功将空想具现为现实……”

“曹一汉,我辈楷模!”

八尊谙啧啧惊叹,回到自身上来:“这不正是我一直在寻求的法子吗?”

“你的道,居然也是各路抄来的……”徐小受不合时宜的嘀咕了一句。

他倒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听到这里,跟着释怀了,放下了心中某个芥蒂。

从三扇门后世界归来后,哪怕知晓了自己不是名祖沉沦体,徐小受还是很在意这一点:

自己所走的“名”之路,居然早有人走过了!

且自己一路靠自己悟性修出来的东西,终点处居然早就站着一个人过!

固然道之终点,多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方向,这令人感到欢喜,可对“天才”而言,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我明明才是第一个修‘名’的人……”

这想法固然傲娇了些,却也是本心所在。

毕竟在自己“名”之道归纳总结出来前,徐小受甚至没在圣神大陆之上听过任何有关“名”之力的东西。

三扇门后世界归来,他却被告知,自己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有着指引,不论怎么绕,最终都会因为和名祖有过羁绊,绕回名之道上。

但现在,看着八尊谙,看着这真正五域最肥的天才猪,也得纠结这么多年,先后在神亦、魁雷汉身上得到灵感,才能归纳总结出答案。

徐小受算是从牛角尖中钻回来了。

“诚然癫傩说过,具备‘发现’、‘坚定’等能力、品质者,几世轮回过后,也能成就不凡。”

“中间夭折的概率,祂却只字不提,毕竟拥有类似能力、品质者,五域天骄不数,捞一下,一大把。”

“因而若无轮回之门、黑色转盘相助,这一世就算我能鹤立鸡群,时间线上,也得往后推个大几十、上百年?”

“甚至于说,若无时祖发力,按既定命运轨迹运行的话,此世或该沉沦,得多经历几次轮回,才有渺茫概率,依靠自我,一窥封神称祖之妙……”

至于说先修名,中途知名,知之后则开始厌名,那倒是既当又立了,徐小受还不至于如此。

他前期崛起,抛除运用帷幄之高智,余下一成,也算吃了名之红利吧?

从他人情绪波动间收割被动值,不费吹灰之力成就自我大道,谁知道了,不得羡慕得眼睛发紫?

青原山那夜交换秘密,也就骚包老道矜持没多问,真要刨根问底,乃至用上超道化记忆之道来探寻自己的秘密。

他的“道祖”之路,说不得中途也得改一下,先体验体验“名祖”的快乐再说。

名祖之力,确实太适合用来渡过前期了。

不违心的讲,它的助力,其实得功占七成。

因此而走上名祖之路,末了却要嫌弃这路被人提前走过,这不好。

徐小受不是这样的人。

他释怀,释的是听完八尊谙的话,意识到了名之道虽终末站着名祖,名祖却不代表名之道。

名祖沉沦了。

祂并没有如癫傩一般,坚持到最后。

哪怕只差半步——若真如“九世破界果”之名一般,九世之后能破界,归来后明辨我成功,这亦只是如果。

事实就是道之尽头固然站着一人,祂却是个瘸子,徐小受自觉现今自己四体健全,未尝没有超越之可能。

名祖?

徐小受不会成为名祖。

而即便名祖可以代表名之道,今下他也不在乎了。

他意已决,将夺名之道,再将名之力体系外的东西,通通融汇进去,走另一条路,成就“受祖”!

受爷……

进化!

受祖!

“嘿,嘿嘿。”想到这,徐小受唇角一咧,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笑什么?”

八尊谙从夹缝中感受到了嘲讽。

这小子,看不起自己的剑我修成之路?

“固然有‘抄’的成分在,但也不需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孰人之道,不是借鉴?”八尊谙瞪着这小子:

“圣祖一蹴而就?不也是站着前人的尸骨上,提炼出‘圣道’二字,一步步走到今日,细分为‘炼灵’?”

“术祖生来通术?不也是站在圣道基础上,另辟蹊径,专精术法,功成封祖?祟阴之禁术,更是建立在术祖之圣术上。”

“还有曹一汉,念之体系横空出世么?身与意合,意与气合,早早便有人提过了,他只是集大成者,糅出了‘具现于念’的彻神念思想……”

八尊谙还想再说,徐小受回过神后,连连摆手:

“我知道嘛!”

秦扫六合,威震八方。

真就只是拿起扫把,扫扫就有?奋六世之余烈,至少占了一半比重!

但这些不重要,怎的……

你八尊谙也会急眼呢,你可是八尊谙!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徐小受说着,又眯起眼睛,嘿了一声,“我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八尊谙张了张嘴,险些接过话来。

但他知道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接茬。

空余恨好奇的脑瓜子往前一探:“什么好笑的事情?”能在这个论道的当口被思及,定是重中之重!

徐小受顿时咧开大牙:“空余恨,你说一只香蕉,从古今忘忧楼的三层阁楼上摔下来,会变成什么?”

“什么?”

“会变成茄子!因为摔得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不好笑吗?”

古今忘忧楼,一片死寂。

空余恨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论道”和“茄子”之上,扯出点什么鸡毛关系来。

八尊谙则是嘴角抽搐着,眼神死死盯着徐小受,那表情仿佛在说:

徐小受,你疯了?

“咳,聊到哪了?”徐小受摸着鼻子,“哦,对!剑我!八尊谙先生,您继续剑我!请!”

剑我……

八尊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剑我。

他现在脑海里不断闪烁着的,只有摔得鼻青脸肿的一只只茄子。

该论的道都论完了。

有关剑我的后续,徐小受也都知晓了。

沉吟了好半晌,八尊谙才按捺下浮想联翩,重新开口,为剑我之道作总结:

“剑我,横跨时空,不造三才,我欲从两仪入道,剑指一尊,化入无极……”

说到这,他一停,抿了抿唇,心头五味杂陈。

按理说,当前面那么一长串铺垫完,到这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该如平地惊雷。

再不济,古今忘忧楼也得震三震。

茄子……八尊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也开始抽搐。

明明古今忘忧楼古色古香,入目一片金黄。

不知为何,此时放眼望去,全变成了鼻青脸肿的茄子,全是紫色,茄紫的紫。

“剑我,既是剑,也是我,是当时年少,也是未来沧桑,是……”

砰!

八尊谙论不下去了。

他抄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将酒杯重重置于茶台之上,起身望向古今忘忧楼窗外,眉头紧锁道:

“华长灯该是急不可耐了,徐小受,你还有什么事吗?”

库库……徐小受捂住嘴,窃窃发笑:“朋友,你有些焦虑啊?”

八尊谙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

摸无物后,他深一呼吸,释然般松开了剑指。

人当宽容。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见老八夺门欲出,徐小受还真挽留了一下,“还有一句话的事,八先生留步。”

“如果是那种话的话……”

“不是茄子。”

“别提茄子!”

“喔喔。”

徐小受吓得缩了缩脖子。

确实换位思考一下,若自己守护了某人那么久,等到最后归来,满怀期待的坐而论道,却论出了个“茄子”……

对不起啊小八,确实是故意的。

“我!”

“明辨我!”

“我知道答案的!”

徐小受可不敢表现出故意来。

他高声喊话,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他要给答案:“我在时间长河上见了个人,有点东西的这个人,我们相谈甚欢,祂也跟我聊到了这个‘茄子’……”

八尊谙两条眉毛一竖,杀气森森。

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别人不知道徐小受,他还不知道吗?

徐小受立马举手投降:“好吧,你很聪明,确实祂没说过‘茄子’,但我跟你不同,祂以‘香蕉’喻‘我’,我非但没有急眼,相反还立马悟出了一个道理……”

八尊谙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他突然意识到,连留步都是一个错误的判断,他就该直接抽身走人。

徐小受见到的是不是人不重要,徐小受铁定不是。

“嘎吱——”

木门推开。

答案,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徐小受倒还真急了,他确实想扶小八一把,哪怕只是给到一点启发也好,毕竟人家帮扶了自己一路,也守护、等待了自己足足十个纪元。

他思忆着癫傩的话,以及彼时自己于其言下所得,声音一夹,变得虚幻缥缈,有如道音天降,直指人心:

“八尊谙,你需谨记!”

“剑也好,念也罢,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万般非我,我方为我。”

这话一出,门前将要远行之人,踩出去的半只脚,当场驻足虚空。

要不说人跟人之间,就是有区别呢!

当时徐小受听来有如扯淡的废话,落入八尊谙耳中,这家伙居然脚悬虚空,身子一震后,周身便有道韵波涌而出。

悟了?

这也能悟?

八尊谙你真该……哦,不是,不会悟错了、偏执了,走火入魔吧,小八可要当心呀!

徐小受有些不是很想继续出声,打搅大肥猪八尊谙悟道了。

想想还是算了。

既然说了,一并告知吧。

能悟多少,全看小八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音量调小了一些,努力做到在不干扰到八尊谙顿悟状态的同时,又能从意之方向上,施加一些不算是拨乱反正,只谈得上是雾中灯塔的指引。

正确的方向,我姑且指给你一条,再不济也能修到傩祖的高度。

至于你的道是不是通往此处,要不要选择步进此途,全不干预,看你自己:

“至于,何物为我?”

“此物,常几于道,常几于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故,无从诠说。”

点到为止。

徐小受稍加润色了一番,将癫傩之言,化为己用,也不算是全盘照抄了。

木门口,八尊谙虎躯再震。

他周身波涌而出的道韵更浓郁了,几乎要让人怀疑,是否在这古今忘忧楼中,就能立地封神称祖。

“藏住了……”

可到最后,道韵波纹归敛。

就如八尊谙封剑至老,老我成圣一般。

便连这般行将突破、几欲喷薄的高峰状态,也给他信手敛回了躯体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这家伙,如果这也能敛。”

“那这么些年,凡所见、所闻、所感,莫不有悟,可助突破,也全遏制住了?”

“这么能憋,真不会憋坏身子吗……”

徐小受瞠目结舌。

若非古今忘忧楼中还有些事没收尾,他真想跟八尊谙一道出去,一睹三十年后的再一场“华八之战”!

总会有一个大吃苦头的,而不论是谁,乐子因此而生,过程定然精彩!

“受爷……”

木门口,八尊谙面色复杂地回过头来。

他是真想没到,原来受嘴里憋一憋,有时也真能吐出象牙来。

关键这象牙纯白如玉,完美无瑕。

从徐小受嘴里蹦出来,不识他者,真可得一种屎盆子镶金边的错觉。

八尊谙却知徐小受玩世不恭表象下,底色为人间清醒,难得糊涂罢了。

他的底蕴,向来不浅。

而以他八尊谙之资,又哪里听不出来。

仅凭这几句,悟性佳者,不谈明辨我,少说也能撕下蒙在封神称祖前的那层桎梏,直指大道有望。

擅言者不语,三两句,已值千金。

八尊谙郑重拱手,这人情他记下了:

“受爷,多……”

还没谢出口。

茶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爆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尊谙错愕的望去。

徐小受也震惊的转过头。

但见玉面书生空余恨,此时一张脸笑出了肉包褶,伸手不住拍打着茶台:

“啊哈哈……茄子?是茄子,啊哈哈,扣。”

笑出猪叫的同时,空余恨戛然而止。

他定格住,眼神聚焦回来,便望见了面前、木门前两张呆若木鸡的脸,顿时脸色一红,表情立马归于严肃,起身后彬彬有礼一鞠躬:

“抱歉,在下失态了,自罚三杯。”

第1865章 思念

“徐小受有几日没跟你联系了吧?”

南冥近海处,一黑一白两道曼妙身影涉水而行,柳扶玉忽而开口,眉宇间有着一抹愁色。

愁不知从何而起,惹人心烦意乱。

许是因为此前自身佩剑也有了异常,险些被征引往中域去?

不清楚。

柳扶玉低下头,腰间是纯白无瑕的三尺长剑,此为剑楼十二剑之一,护。

她远眺着遥遥处北方夜色,微微攥紧了护,心头才稍作安定。

“嗯。”

鱼知温臻首轻点。

她微提着黑色纱裙裙摆,正低着头,以足趾感受着海水的清凉,任由绵密细腻的沙子从脚心滑过。

夜风清幽,南冥近海处格外静谧。

远处隐隐传来海兽啸声,每当此时,便有浪花拍来,皎洁月色洒在波光上,粼粼幻灭。

“五日前,他同李富贵出门,去寻华剑仙在鬼佛界留下的痕迹。”

“一开始没发现踪迹时,还通过金杏偶尔联系,有了发现后,便没有信息传来了。”

鱼知温说着抬起头来,三千青丝如瀑及腰,随海风微扬,她脸偏向身侧,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柳扶玉同样瞥眸望着她。

身边这个不过桃李年华的小姑娘,本该如同龄人般富含青春活力。

没有。

她太安静了。

她双眼缠着黑缎,皎洁月光下衬得肌若欺霜,泛有莹莹光泽。

可就是这样一张吹弹可破,让人直呼造化不公的脸蛋,没多少生气了,只余清冷。

“哗!”

海浪高高拍来。

柳扶玉牵起鱼知温,让了几步。

人生长恨水长东,许是苦吃得多了、久了,习以为常。

哪怕才闻鱼老噩耗不久,时值此刻,从鱼知温脸上已瞧不出多少情绪波澜,她像是放下了此事。

再不谙世事,半年来柳扶玉也长进了许多,不至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拉起鱼知温,用她的手,指向北方:

“我们去中域,去鬼佛界吧。”

“八尊谙似乎便在灵榆山,那家伙也来了。”

“徐小受定然不会放过他,肯定也在漩涡附近,我们过去,远远看着便好。”

鱼知温当然意动。

可她知晓,迄今和徐小受之间的差距,已被拉开了不可逾越之鸿沟。

别说是她了。

同龄人中,论修为,便是葬剑冢的顾青一,圣奴的泪双行,皆不可再与徐小受同日而语。

“被盯上,会出事的……”

她轻声说着,知晓即便柳扶玉在旁,也不可能在圣帝、祖神之下护得彼此周全。

同普通观战者大有不同,她二人身份非同寻常,属于是落在祖神眼中,也是“惹眼”的存在。

“不单单只因为你。”

柳扶玉有自己的思考,望着月色,捏了捏眉心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什么?”

柳扶玉没说,摇头道:“得见到徐小受,或许才能解得开,他能助我。”

鱼知温冰雪聪明,思绪一转,便料到了该和剑楼脱不了干系。

“那去吧!”

她极为果断,一番思量过后,便有了决策:

“从杏界中转,先去拜见四大祖树,我也同九祭桂大人,给你求道护身符。”

“徐小受在我身上留了印记,香姨的召唤术我也掌握了,自保没问题,但得见到他真人,我们才可露面。”

鱼知温偏头思忆着,轻声道:“他说过,印记和召唤术是有唯二失效可能的,一是道穹苍,二是他人不在五域,在古今忘忧楼。”

柳扶玉点头,红唇一张,尚未开口……

“没必要这么麻烦!”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之声。

这令得二人同时警觉,惊而转身。

来人面如冠玉,天庭饱满,黑发随意一簪,身形极为挺拔。

无需见人,只听声音,鱼知温也辨出了他是谁。

“道殿……道穹苍!”

鱼知温再难掩心绪波澜。

清冷面孔上终于多了几分生气,而后气得双颊涨红,纤手攥紧成拳,娇躯都微微发抖。

可无法发作!

别说单枪匹马的道穹苍,十个她和十个柳扶玉加起来都打不过了。

徐小受更曾说过,当世之大敌,十尊座、十祖其余人排排往后靠,首屈一指的还得属骚包老道。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敢找上自己?

“铿——”

柳扶玉二话不说,拔剑横于鱼知温身前,同时背手在腰后打了个手势。

撤!

迅速撤进杏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鱼知温没有撤,相反一步踏前,及时将柳扶玉护在了身后,护得柳扶玉和护都一愣一愣的。

“区区王座道境……”

鱼知温却是知晓神鬼莫测道穹苍有多可怕,那是毕生的阴影!

一见其人,退路已断。

且于其而言,柳扶玉微不足道。

若真动手,他覆掌可灭,但他道穹苍能对天下人动手,他好意思对自己出手吗?

“哗啦!”

急浪拍上浅滩,海水溅了二女一身。

道穹苍闲庭信步,端着天机司南徐徐走来,随行途中,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弹出:

“一,徐小受就在古今忘忧楼,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们,你们太松懈了,记住女孩子不要外出夜行。”

“二,空间没有封锁、没有放逐,杏界随时是你们的后路,但一旦你们想退,你们便不想退了。”

“三,我此行前来,并无恶意,二位不必横剑怒目……呃,以对,我只想给你们引荐一个人,且有几句话想同柳剑仙说。”

鱼知温面上并无半分惧色,伸手拦住了柳扶玉往前,静静立在浅滩之上,仍有耳畔海浪呼啸。

“道穹苍,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吗?”她显得十分平静。

“有!”

道穹苍重声一喝,身形止停在三丈开外,弯腰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鱼知温脸色一白。

当是时,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是一句都无法出口,她气得混身发紧。

可恨徐小受不在!

柳扶玉看得气极,心道若是徐小受在,哪有你道穹苍噎人的份儿?

她已知晓鱼知温从小到大,原来一直活在封闭的“实验室”中,就连道部各种长辈、亲人,竟也全由道穹苍扮演!

说好听点……

根本没有好听点的话,能形容此等恶劣行径。

这也不是在培养后生晚辈,凡行此欺瞒之举者,简直该杀,该下十八重地狱,行千刀万剐之刑!

“道穹苍,你来做什么?”

柳扶玉一步踏出,移形换位。

小鱼已给她护到了身后,其身剑意喷薄,赫然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势。

道穹苍直起腰来,面色一变,旋即眯眯眼,深深盯了受了他一躬的柳扶玉一眼。

没来由的,柳扶玉遍体生寒。

“嗡!”

护一斩出……

柳扶玉感觉思忆一花。

原来护还在手中,还没斩出,对面道穹苍却呵呵笑着开口了:

“我来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一遍了。”

“同样的话,我向来不喜欢说第二遍……”

言罢,他没多计较方才柳扶玉十分不礼貌的代人受鞠之举,毕竟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啪!

响指一打。

道穹苍身侧星光散落,踏着海水,缓步踱来一位窈窕女子。

柳扶玉余光轻瞥,当即面露惊容。

鱼知温即便眼缠黑缎,自遮容颜,尚未出落有成,俨有沉鱼落雁之姿。

这女子一眼看去,更称得上是风华绝代。

她身着青白色的云纹罗裳,云鬓高挽,珠钗烨华,延颈秀项,肤若凝脂,面上略施粉黛,气质典雅大方,浑然天成有如云宫仙子,美目顾盼之间,芳泽无双。

一个她,一个鱼知温……

夹在二者之间,柳扶玉从来都不是媚俗之人,此时居然也多了种自惭形愧之感。

那云宫女子款步而来,步摇微晃,泽光恍人心神,与其气质极为不符的是,她居然是拖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金色阔剑,从道穹苍身后走出来。

“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两个好女孩……”

女子盈盈浅笑,也为身前二女容颜而动。

她双眼弯似月牙,善意满满,忽而又柳眉一展,侧头盯向道穹苍,目中有寒光闪烁:

“对不起什么?”

“还‘同样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她眉尾高高一挑,拖着金色阔剑,大眼睛里闪烁起惊叹,“道穹苍你现在翅膀很硬呀,在寒宫帝境乱来就算了,在圣神大陆也当上螃蟹——横着走了?”

“呃,唔,我……”道穹苍擦着额上虚汗,缩着脖子,弯腰后撤,余光时不时扫向那金色阔剑。

“说话!”

“哎,在。”

“对不起什么?”

“呃。”

“你又属回大鹅了?呃呃呃,叫给谁听呢?”

“不是,我……”

“回头干什么?阿离可不在这里,他就早改过自新了,就你还没好。”

“……”

这女子,居然能压得住道穹苍?

月色下,望着神鬼莫测道殿主在沙滩上变得畏畏缩缩,鱼知温、柳扶玉各皆看惊了。

她是谁?

十祖之中,似乎并无女性?

十尊座中,唯一的女性香姨,似乎也不长这样,更压不住道穹苍啊!

这看着,像是道穹苍的姐姐……

可道穹苍分明又只有一个妹妹道璇玑,不及他半点皮毛……

不管她是谁,此女释放出的善意,柳扶玉轻易能接收得到,更看出了当下她有替自己出手教训道穹苍的心思。

教训……

这词用在道穹苍身上,真合适吗?

柳扶玉思绪还在转,话已经脱口而出了:“道殿主用一整个道部来培养他的师侄,也就是我身边的妹妹,但整个道部,原来全都是他的天机傀……”

“闭嘴!”

她话还没完,道穹苍目中凶光射出,手上天机司南咔咔转动,直欲出手。

他突然感到脸侧一凉,急忙止停。

转身望去,旁侧森寒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手中金色大剑,那叫一个寒光凛冽!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啊哈哈,那个……”

“你还在研究天机傀儡,不仅没停,还研究到感情、亲情上了?”

“呃,那倒也不……”

“道穹苍,站好!”

“哎!”

柳扶玉只是一试,不曾想那云宫女子居然真怒了,训斥语气,咄咄逼人,不似做戏——她甚至敢叫道穹苍站好。

道穹苍居然也真站好了,像是应激反应,双手就贴在了裤腿上。

但只一下,他就弓起了身,脸皮有些抽搐:“小辈面前,好歹我把你拉回了圣神大陆,给个……”

嚯!

金色阔剑高高扬起。

道穹苍瞳孔陡然放大。

柳扶玉、鱼知温各皆面露异色,直至此仍觉得这事不大可能会是这种发展,直至……

“轰!”

阔剑拦腰一斩。

道穹苍身上炸开轰鸣,崩碎不数珠宝腰玉,整个人险些被拦腰斩断。

这一剑,不止在为二女出头,似也在为她自己出气。

道穹苍已经后悔当时寒狱中那般对待这恶女了,当他感觉到腰间力量一浅,该是可以承受了下来时。

“哼!”二女只闻那提剑的仙子一声冷哼,目中有寒霜溅出,手上阔剑竟迸射出了银色剑念,伴有祖源之力。

“你疯了?!”

道穹苍面色转成惊恐,忙一掐诀。

嗤啦一声,金色阔剑毫无迟滞,力透骨背,将神鬼莫测道穹苍斩成上下两半,将两半道穹苍,通通抛进南冥,沉海喂鱼。

“呼。”

至此,她放下重剑,伸手捋过额前秀发,像是心里头什么大石松下了。

回过头来,女子将剑插在沙滩上,笑吟吟道:

“剑仙,柳扶玉?”

柳扶玉微怔,茫然点头。

她余光依旧停在远处被一剑腰斩的道穹苍沉尸位置上,旋即视线落到那金色阔剑上……

没认错。

正是画上的佛剑怒仙!

但这女子,绝对不是古剑修!

可是,方才祖源之力就算了,她甚至悟出了剑念——八尊谙、徐小受的剑念?

“那这位妹妹,便是鱼知温了,真可爱!”

女子款步走到了前头来,笑着瞥向侧后方那眼缠黑缎的小姑娘,还伸出了手想捏脸。

柳扶玉终于醒神。

她断不敢放此人近前。

护卫徐小受没她的事,毕竟不需要,那护卫鱼知温,便已经是她被迫成为天上第一楼成员后的唯一职责了。

柳扶玉伸出手拦在二人中间,迟疑问道:“你是……”

对面女子尚未开口,鱼知温像是已经想定了什么,轻唤道:

“月姐姐!”

女子浅笑,对着柳扶玉轻一点头:“月宫奴。”

鱼知温也展颜一笑:“徐小受跟我提过你,他还说过,神之遗迹中,八尊谙助他时,曾提过你,他……很想你。”

嗡!

怒仙佛剑一震。

月宫奴身子也跟一震,忽然感到耳鸣。

眼前二女突然模糊了,整个世界却似都明媚了三分。

南冥的海浪从侧后方拍来,哗啦啦的水声、风声急促,她全都听不见,就连鱼知温那温婉声音中说道而出的其它,亦全然不闻。

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么几个字。

月宫奴有如魂魄离体,完全失神,在南冥的沙滩上站着搁浅:

“小八……想我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