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二分天下之势(求月票)

厮杀至此,草原之上的大汗王战死,值此,西域,西南,已皆被囊括入麒麟麾下,而八百年来,自始至终是中原最大威胁的突厥,或投降,或战死,或分裂,无力再对中原有任何威胁。

就在这个最大外敌战死的瞬间,本来彼此联手的中原神将之间,压抑的敌意再度升起。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

李观一拔出了九黎神兵兵主,朝着旁边一拦。

神枪寂灭是横扫而过,斩过了大汗王的身躯,然后狠狠地抽击向李观一的方向,和李观一手中的战戟碰撞在一起,刹那之间激荡而起的元气涟漪,犹如波涛一般横扫四方。

声音犹如闷雷阵阵。

将斩杀大汗王之后,处于短暂平和状态的战场氛围搅碎了,两股气焰升腾而起,搅动天穹云海,一股气浪旋即以两个人交锋的地方为核心,朝着四方猛地掠过。

兵器,草木都被掀起来,落在地上的血化雨。

劲气碰撞,迸射出的光华,犹如雷霆一般,麒麟军的将士们和应国的将士刚刚还在松了口气,还在恍惚中想着,终于将这八百年的恩怨了结,击败了突厥和草原。

自己等人也算是经历了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为战将,为战士者,可以为中原而战,远驰万里之外,讨伐异族,伐灭突厥,而且还在这一场远征当中活了下来,或多或少,得到了战功,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是可以在几十年后,在自己的头发都白了的时候,和孙子喝酒吹嘘的事情了。

然后兵器的鸣啸,彻底将这大战之后,精神疲惫之下的小小幻想打碎了。

猛将的咆哮再度响起:“结阵!”

越千峰已手持兵器,前往前方。

应国虎蛮骑兵,秦国麒麟卫同时提起了手中的兵器,刹那之间,兵器在抬起碰撞的时候,发出了肃杀凌冽的声音,就在刚刚还彼此同袍,彼此联手的双方,将兵器指向刚刚的战友。

乱世的肃杀和无奈,在这个瞬间彰显得淋漓尽致。

李观一的战戟和姜素的神枪顶在一起,但是姜素却感觉到了,眼前这小子的力量比起之前更为汹涌了,隐隐约约,看到秦王背后,本来的五尊法相逐渐有汇合为一的姿态。

化作大汗王最后冲锋时所见到的,那一条单纯的【龙】。

意志合一……

武道传说。

他已经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吗?

姜素和李观一交锋数合,却忽而收了兵锋,手中寂灭神枪将阴阳两股劲气施展得淋漓尽致,本来是仗着一股无匹力量强攻的招式,却在一瞬间收敛,化作了一股巧劲儿和柔劲。

再顺势后撤,举重若轻,轻描淡写退后,脱离战场。

李观一手持神兵,兵刃抬起,指着前方。

肩膀上的麒麟张牙舞爪,眼瞳已经化作了金红色。

就等着姜素往前,就一口好果子吃死他!

姜素看着眼前握着战戟的秦王,以及背后的大军,眸子微敛,在上一次大战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面,秦王破陈国,讨江州,战突厥。

一股股的气焰如虹。

在当日秦王封王之前的那一战,秦王就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武道传说之中,在天启十五年时,李观一在草原之上,大战突厥大汗王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武道传说之气和狼王的武道传说之气同时发挥。

在大汗王带来的强大压力之下。

犹如上等金铁,被重锤锻打,对于武道传说之气的掌控越发从容和随心所欲,之后两年,东征西讨,几乎不在家中久留,四方征讨之下,那一股烈烈大势,胸中一口开国帝王般的气魄,越养越足,在今日,讨伐大汗王之后。

这堂堂正正,中原开国之君的气焰,几已犹如实质。

至少。

陈国陈武帝,大应国的开国之君,西域英雄吐谷浑。

并不如他。

无论武功,还是霸业,还是这种堂堂正正扫平天下的气魄,当真是数百年来独一人。

姜素看着李观一,有想要悍勇厮杀之心,但是,陈国中央还驻扎岳鹏武,他知道,此刻之战,只能够出气,却不能够平定天下。

匹夫之战,岂能定天下?安黎民?

“可惜,可惜,现在,终究不是分出上下生死的时候。”

“大军不够,能败你,却难以杀死你了。”

姜素的声音里面,带着遗憾。

更遗憾的是,他预估出现在的兵力杀不死此刻率军的秦王,反倒是有更大的可能性,在重压之下,让秦王真正踏出那一道既单薄却又艰难的关隘,真正成为武道传说。

是得不偿失之战。

李观一也同样如此。

“可惜,可惜。”

姜素手中的兵器随意放在战马上,没有了敌意和杀机,道:“既没有意义,那么,你我之战,就且压后吧,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一战,已经不再是一介武夫的厮杀了。”

“那是两个大国之战,是国战。”

“拼的是国力和底蕴,在这里的战场,影响不到大局。”

“秦王,此番大战,倒也算是痛快,他日再见,再分生死吧,若是在这里分上下的,终究也不过只是两个匹夫之间的厮杀,对不起,配不上这壮阔天下的终结。”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军神姜素,握着战戟的手掌本能握紧了,这把神兵在风中微微鸣啸着,发出肃杀低吟。

他也感觉到了姜素的蜕变和提升。

原本姜素的法相,只是单纯的金甲神将。

是不会有缠绕在身边的苍龙之气的,毫无疑问,那垂垂老矣,将要死去的姜万象,强撑着不肯死去,就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面,将应国的气运,转交给了姜素。

这天下第一神将,真正意义上地也在蜕变,也在提升。

此刻的姜素,已经超越了之前三百年间的自己。

在这天下最终一战之前,踏出关隘,再度提升。

世上豪雄,风起云涌的大势之中,总有蛟龙乘着风云,冲天而起,蜕变为神龙,机遇无限,走到后面要面对的,皆是一时的豪杰,怎么可能只有自己前行,而对手止步?

皆进,皆杀,皆战。

秦王握着战戟,看着姜素,平静道:

“彼时,当斩汝之头。”

姜素看着李观一,眼前又似见到了西域之战时才十几岁的秦王,最后也只是平淡道:“若有本领杀死我的话,我死之后,随你如何处置,反正我也已经感觉不到了。”

顿了顿,道:“但是,李观一,这几年时间,你皆在外面征讨四方,却不如在这段时间里,多陪陪你的太姥爷。”

李观一皱眉:“什么?。”

军神姜素没有了厮杀之心,勒着缰绳,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神将高骧也已远去了,这位顶尖的神射类的战将,那一箭打破了气运和法相的结合,宣告大汗王反扑的失败。

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回转而去。

显然,高骧虽然因为中原的立场而出战了,但是却因为和姜万象的往日恩仇,还不肯在此刻参与姜素和李观一之间的矛盾,比起战将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游侠。

一匹马,一张弓,一壶酒。

恣意纵马,何处皆是天涯。

君王和侠客,美人与恩仇,几十年前的那些事情,姜素不想要评价谁对谁错,只是心中也有感慨,每一代的天下,皆是如此的精彩纷呈,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姜素缄默,收回视线,言简意赅提醒道:

“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就算是修行成功,理论上极限的延寿时间,也不过只是【七年】,而这种延寿,不过只是不思,不想,不动的活下去。”

“所谓极限,只是延寿,如同草木石头一般的延寿。”

“剑狂的秉性,你比我更清楚。”

“轻狂傲慢,持剑纵横,不提武道传说本身对于生机的消耗就远超常人,便是他这般恣意,续命蛊又不是可以无限透支之物。”

“常人不思不想不动念,可以续寿数七年。”

“剑狂之恣意,武道传说之消耗,恐怕连三年都难说。”

“自你天启十五年得续命蛊,如今也已快要三年过去了,剑狂之寿,终有极限,他本该在学宫之时就死,硬生生因为你的原因,也已在这世上,多活了六年时间。”

李观一想到了这几年的时间,他大多时间都在外征战。

把自己的性命也赌在这乱世的漩涡之中。

婶娘所希望的那个,他回到江南,就在慕容家里面,看着春天花开,看着秋日叶落,在皑皑白雪的天气里面,煮酒看雪的日子,终究不多。

他们正是为了所有人都可以有这样的日子。

反倒是自己不能够享受这样的日子。

在这天下驰骋,这些年里面,和家人聚少离多的秦王缄默,心中自也有落寞,世上并没有两全的办法,他只是道:“我家太姥爷福大寿长,定是要活得比你长。”

姜素道:“那就,在你死之前,多陪陪你的家人吧。”

“秦王。”

应国苍龙纹的旌旗摇晃,先前彼此并肩的同袍们,避免了在击溃敌军的时候,拔刀相向的惨烈事情发生,虽然或许并不合乎立场,但是他们的心中终究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彼此没有再交谈了。

只是以目光相告别,苍龙纹的旌旗晃动,在辽阔的天地之间远去,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再重逢的时候,就是在中原的战场之上。

那个时候,他们将不再是共同持有中原这个身份,并肩作战的同袍,而是彼此刀剑相向的死敌。

但是在这个时候,连告别的话语也不能说。

那种遗憾之感,就是乱世。

姜素骑着墨色的龙驹,他抬起手中的神枪寂灭,然后收回手掌,叩击心口,铠甲发出了肃杀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混合着旌旗在风中滚动的声音,苍老的军神忽而开口,大声道:

“岂曰无衣。”

应国的战将和战士们怔住,他们大步往前,在苍龙的大旗之下,开口,苍凉的声音响起。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李观一握着战戟,他勒着神驹回转,麒麟军随着秦王而离开这里,他举起了手中的战戟,只是道:

“岂曰无衣。”

越千峰缄默,然后握着兵器,大声开口,粗犷的声音,混合在麒麟军众军士的声音当中,浑厚肃杀:

“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风在战场上吹拂而过,中原的战士们彼此并肩作战,却又分裂开来,旌旗上垂下的部分在风中晃动的时候,发出浪潮般的声音,他们背对着彼此,他们大步远去。

他们齐齐提起手中的兵器,叩击心口,铠甲发出的声音冷厉,在风中,在脚步声和甲胄的声音里,用并不如何齐整,不同地方的口音,高声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他们唱着与子偕行。

然后在充斥着铁与血的战场上,背对着彼此,彻底分道扬镳。

等待着下一次合战的时候,刀剑相向。

杀死对方。

军神姜素感觉到了一种落寞的感觉,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是握着兵器,想着再无争端和战乱的,大应国的太平之日,抬起手,看着掌心之中,盘旋的龙痕。

应国国运,加持此身。

“但是,陛下……”

“如此事情。”

……………………

突厥大汗王虽死,但是各地仍旧还有零星点点的叛乱,双方势力还需要继续平定这些小股小规模的骚乱。

越千峰很愉快地享受着和普通的战将交锋的感觉。

他终于不用吐血了。

吐血是还是吐血的,只是转移了而已。

这位习惯了和天下前十的顶尖神将交锋的战将和普通将军打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很强。

陈国剩下的精锐,都在陈文冕的统帅之下,或者说,是被麒麟军裹挟起来了,在平定四方叛乱的时候,越千峰很愉快想要去战胜陈天琦。

多次邀战。

经过了北境的战役,陈天琦没有拒绝。

这位一百八十年前的陈国第一战将只用技巧和招式,就把越千峰打服了只是交锋的时候,不会再用最后的绝杀,也没有动真格的,所以越千峰虽然是输了很多次,但是却没有吐血。

一口血都没吐!

这一日,越千峰又前去见陈天琦,大笑道:

“老头子,老头子还在不?”

“哈哈哈!”

他一脚踹开了军帐,没有见陈天琦,扬了扬眉毛,外出溜达,才在一座石碑前面,看到了那一身白发的老头子,越千峰大笑道:“老头儿,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是觉得不是我的对手,所以畏畏缩缩起来了吗?”

陈天琦手掌抚摸着石碑,闻言只是傲慢地笑:

“越千峰,就你这三脚猫的武功,也想要说赢我?”

“若不是老夫如今寿数已过极限,一直都处于不思不想的状态,只是在藏书阁之上收敛生机,并不出手才延续下来了生机,气血衰败至极。”

“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让你把浑身血都吐出来了!”

“还在这里放屁?”

越千峰不置可否,只是撇了撇嘴。

这老头子活的时间太长了,两百多岁,越千峰在他面前,那属于小辈里的小辈,被这种老家伙说两句也不掉一块肉,不丢人。

况且,陈天琦的寿数早已经到了自己的极致,也就是提前以特殊手段,把生机凝聚,存下一口气来,省着用,到了陈国灭国的时候才能出战。

不过这样的状态,也就是吊着一口气。

能战,也只是能战。

若是陈天琦还是巅峰时的力量和越千峰交锋。

那时作为陈武帝的长孙,真正支撑陈国在乱世站稳,把国祚延续下来的模样,手持长枪,纵横睥睨,豪迈果敢,号称当世无双之人的时期。

那时候还没有突破八重天的越千峰,或许真的会被他轻易的打得重伤战死,把浑身的鲜血都吐出来。

只是岁月最是无情。

顶尖的神将,在最后一口生机的状态下,能够披甲上阵,驰骋四方,已经可以说是坚韧至极,可年老如此,拼尽全力,却也不能够看到自己过去的背影。

越千峰和陈天琦打了一架。

越千峰满以为自己可以赢了,可是最后又被这老头子放翻了,最后鼻青脸肿,双臂展开,躺在大地上,大口喘息,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陈天琦用脚尖踢了踢越千峰。

越千峰懒得搭理了。

陈天琦只是摇头,手里的长枪随意一挑,把越千峰腰间的酒葫芦挑起来,随手摘下葫芦口,仰脖饮酒,这酒不算是什么好酒,只是烈,只是如刀子一般刮喉咙。

陈天琦却似比起越千峰还能接受这样的酒。

痛饮烈酒。

越千峰看着天空忽然道:“老头子,你之后就留在陛下这里吧,陈鼎业那家伙是你的后辈子嗣,可是你都两百多岁了,不见得和他有多深的感情啊,神武王不也是?”

“他们是亲兄弟啊。”

“所以,文冕那小子,不也是你的后辈吗?”

“文冕可是个好小子啊,人又好,武功又强,还文质彬彬的,可打起仗来,又很勇猛,比起陈鼎业可好多了!”

陈天琦放声大笑:“原来是想要招降啊。”

“难怪你小子每日挨揍也要凑着一张脸过来找打!”

越千峰摇了摇头,道:

“错了错了,只是为了和你交手,才来这里的,我年轻时候,虽然当过一段时间不那么称职的山贼,但是小时候,听说书人说你的故事,听到大雪骑兵疾驰,孤身破阵那些桥段的时候,也是热血沸腾啊。”

陈天琦只是喝酒,他看着眼前的石碑,道: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越千峰坐起来,道:“陈国建国五十年之后,国力强盛,那时候各国的君王还没有彻底闹僵,那年春,你率大军一路打到了突厥草原之上,可是因为后勤不够,只能班师回朝。”

“那时候你们都很不甘心,你以长枪在地上斩了一下。”

“立下了石碑,告诉随着你来这里的同袍,说下一次,一定要带着他们,打到更深的地方。”

陈天琦笑起来,轻声道:“是啊,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才终于又来到了这里。”老迈名将晃了晃手中的葫芦,然后平静倾倒。

酒液里倒映着的,似乎不是这个苍老之人。

而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名将。

背后旌旗烈烈,背后还有他的兄弟和同袍。

也有他麾下愿意彼此交托性命的朋友。

可是酒液洒落,梦还是醒来,那些人,那些同生共死,那些一同冲阵的人们,早已经留在了过去。

烈酒洒落石碑,这碑早就被毁去了,只剩下了最后的底座,陈天琦将手中烈酒尽数倾倒,然后手掌轻轻抚摸冰冷的石碑断口,轻声道:

“诸位,来得迟了些。”

“勿怪。”

越千峰看着陈天琦,感觉到了一种萧瑟落寞之感。

越千峰道:“老头子,说个开心的,突厥的那个大汗王败了之后,我老越总算是能够更进一步。”

“如今,我也已是这天下前十名将的第十位了!”

越千峰豪迈得意。

“这下,可以说是唯独胜过我,才能算是天下前十了!”

“名正言顺!”

陈天琦起身,道:“错,是天下前十名将的第九个。”

越千峰怔住:“什么?”

“怎么就第九了,谁下去了。”

“宇文烈,还是贺若擒虎…………”

越千峰没有得到答案,他忽然眸子收缩,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道:“老头子,老头儿???”

越千峰怔住,看到石碑旁边,陈天琦安静站着,一只手握着酒壶,一只手握着战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喊什么喊,还没死呢。”

越千峰大松了口气,道:“你吓我一跳你。”

陈天琦却忽而抖手,把这酒壶扔给他,颇有几分调侃玩笑的意味,狡黠笑道:

“现在,该死了。”

越千峰愣住:““哈?!”

他下意识握住了酒葫芦,看着眼前陈天琦往前走出一步。

就这一步,似乎跨越了百年的岁月,陈天琦最后的生机在这草原平定之后,在这以烈酒酬谢故人之后,徐徐散开来了。

他的目光平和宁静。

陈天琦的最后,并无遗憾,就如同他愿意留存生机,成为陈国的兵器一样。

最后他却还是感谢那个,说来不肖的子孙。

最后的这一口生机,能够耗在对草原的战场上。

死在平定突厥的大战当中,而非是死在了中原的内耗之中。

倒也是……

死得其所。

“痛快,痛快……”

越千峰看着失去生机的陈天琦,脸上出现复杂之色。

陈天琦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他最后的视线里面,看着前面的草原,看着前面似乎有一个个熟悉的面庞,他的时代,他的过去,他的兄弟和同袍,在旌旗烈烈之下看着他。

“有劳诸位……等待许久。”

“我。”

“回来了……”

有着铭刻的长枪重重地倒下去。

陈天琦,陈武帝之孙,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第一神将,曾经驰骋于乱世,支撑陈国,号称当代无双战将,也是苟延残喘,背弃承诺,忍辱偷生了一百余年的战将。

在草原大战之后,终于耗尽了生机。

死于破敌石碑,

往北更远一步之处!

陈天琦之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观一安静了一会儿,手掌轻轻拂过了兵器,九黎神兵金铁基本铸造完成了。

在刺入突厥大汗王的瞬间,那一股股气运就汇聚落入兵器之中,天星,地火,人间兵戈,完成了这把神兵的最后一部分。

以一国之王,驰骋战场,最后战死的心血,完成了淬火。

这把神兵的位格,注定了不同凡响。

李观一随手挥舞这九黎神兵金铁,感觉到兵器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的鸣啸声音,手掌轻抚刃口,看着远处天空。

陈天琦已死,草原平定。

和应国的大战,还需耗费时日,还需要尽一国全力。

如今,当——

灭陈。

杀人!

(本章完)

第516章 敬酒,下棋,三十年间三十局(求月

陈国二十万精兵,沉兵列阵于镇北关外,和突厥草原决死,之后许多部曲,都被分批次地分开,调往江南之地,各自安置下来。

负责安置的,是房子乔等人,心思细腻,把可能的隐患都尽可能地解决了,大汗王战死之后,抚平草原突厥零零碎碎的乱事,也是消耗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面,陈天琦在前方讨伐那些草原的大贵族,而陈鼎业,竟又席卷了最后还愿忠心耿耿于他的那些陈国将士,还有万余的心腹,朝着西北侧方向退去。

只是,这一次的陈鼎业退却,没有带走了夜重道和周仙平。

等到这两位名将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鼎业也已离去了。

夜重道负伤不轻,他踉踉跄跄奔出自己休养之地的时候,看到周仙平也冲入这里,周仙平没有穿着甲胄,赤着的身躯上,包裹缠绕成粽子模样。

“夜重道,夜重道!”

“你在哪里?!”

周仙平大喊,却见夜重道也走出来,前者怔住,眉毛也垂下来,嘴唇抖了抖:“你,也被留下来了……”

夜重道抿着唇,他看着周仙平,这两个征讨四方,鬓角也已经有了白发的战将,意识到了那个暴虐也残杀的皇帝,在最后的选择时候,将他们留了下去。

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庆幸,或者说是难言的,作为成长于陈国,却未曾真正走到最后的战将,一种痛苦。

夜重道,周仙平等诸将得到了陈鼎业给的匣子。

他们从亲兵手中夺取来了这匣子,夜重道看着这匣子,周仙平同样沉默,两位名将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彼此的心绪重重,感觉到了彼此那种挣扎之感。

他们都是熟读兵书的战将,也在这乱世之中,征讨四方不知多少年,此刻脑海中,过去那些经典战役,一一轮番地升起了——

若是这里面留下的密信,是要他们在麒麟军本营当中作乱。

若是是要他们刺杀麒麟军中那些谋士。

为陈鼎业的脱身争取时间。

他们两个人,究竟做是不做,而对方,就在自己对面的这好友,这一生的对手,又会是怎么样的选择呢?

若是真有此密信,是否出手?

若是对面的好友出手,自己是要阻拦,还是要无动于衷?

生死,天下,家国,背叛,君臣。

诸般情绪,涌动在心中了,让他们两个都没有办法说话,即便是素来喜欢笑着开玩笑的周仙平,也在这个时候,沉默肃穆地如同山岩。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匣子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周仙平的手掌颤了下,抬起头看到夜重道,是后者出声开口,不由气恼,骂一句,道:“你以前不出一声,怎么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差点吓死个人。”

“又怎么了?!”

夜重道道:“我们把兵器,都放下吧。”

周仙平看着好友:“嗯。”

两位名将都把手中的兵器,夜驰刀,钩镰枪,这几乎是和三百年大陈气运相联的兵器,也是和夜驰骑兵,钩镰枪兵这两支大陈特有强军的历史息息相关的兵器放下来了。

他们重新去开匣子。

“等一下!”

夜重道忽然又开口。

周仙平额头青筋崩起:“都说兵家战将,应当是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你的定力呢?狗吃了?!”

夜重道道:“你吃了。”

周仙平的火气腾一下炸开,额角扯了扯。

夜重道看着这匣子,道:“开吧。”

他们缓缓打开了匣子,里面果然,各自都有一封密信,还有着用蜡封着的一壶酒,气氛沉默,他们打开来那个信笺,看到上面的信。

是陈鼎业的手笔。

果是秘信。

各自有简单的命令,要求夜重道,周仙平在后方,破坏麒麟军的后勤,打断其部署,同时,找准机会,以宗师级别战将的手段,去斩杀那些武功弱小的谋士。

‘皆国家忠臣,自当要为国家赴死’

‘若不然’

‘就饮尽毒酒,也算为国尽忠’

‘是为忠义出手,亦或叛国饮酒,二位将军自选!’

夜重道看着这信笺,沉默许久,周仙平咧了咧嘴,低声道:“……这样的手段,果然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陛下,乱世之中,爪牙张开的毒龙。”

“真他娘不能对这家伙抱有什么期望,不能够因为他在对着突厥的时候还有豪气,就忘记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性子啊。”

“夜重道。”

“我们不能把孩子们双手开辟出的未来搞乱。”

周仙平低声开口。

夜重道安静注视着这信笺,回答道:“他们的年纪,已经比起我们踏上战场的时候还要大了,不疑冲阵战将,已经是六重天的后境,有大可能在三十岁前成宗师。”

“柳营也在对草原的战场之上,成为六重天。”

“他们才二十多岁啊,比起我们强多了。”

“做为战将,讨伐突厥草原而死,立下了八百年未有的功业;为人父,可以见到孩子走到这一步,为人臣,却不能够走到最后,终究有缺憾。”

夜重道放下了信笺,拿起那酒壶,平静地摘下来了蜡封,那美酒色泽纯粹,看着极为诱人,夜重道平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仙平洒脱的一笑:“大丈夫,能讨伐四方,征讨草原,最后,以死殉国,不也是痛快的事情吗?”

“虽然说为人臣忠义。”

“可是这天下之间,仍旧有浩然大义,舍生取义,不过此刻。”

周仙平放下了皇帝留下的密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嗅了嗅,这正是当日给突厥大汗王准备的美酒,看着对面的夜驰骑兵之首,两个人举起酒杯。

尚未曾饮下,就似乎已经醉了。

“来,夜重道,天下大乱,许久不曾共饮。”

周仙平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敬夜驰骑兵,三千披甲,驰骋乱世破虎蛮骑兵。”

夜重道坐得笔直,和周仙平碰杯,沉静道:

“敬钩镰枪兵,军纪如山,手持枪锋荡突厥铁骑。”

“敬我大陈开国之君,乱世同盟,撕裂天下。”

“敬我大陈神将陈天琦,长枪所向,破敌深入。”

“敬太平公!”

“敬神武王!”

“敬鲁有先!”

两人饮酒痛饮,酒盏碰杯,最后大笑,饮尽了这两壶毒酒,朝着后面躺下,最后,酒盏里面的酒液滴落在地上,两位神将倒在那里,终不复谈笑。

…………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了,夜不疑几乎是疯狂地冲入了父亲所在的位置,周柳营紧随其后,他们两人在知道了陈鼎业创造机会离开之后,却知道自己的父亲被留下。

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糟糕!

夜不疑和周柳营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只是来得及禀报前方,就立刻狂奔奔赴而来了。

心里面的念头不断涌动,轮番地从脑海里面掠过了。

无论是自己的父亲成为弃子,暗子,还是其他什么,都让他们两个的心都蜷缩起来,知子莫若父,可是儿子伴随着长大,也会逐渐懂得父亲们的倔强和沉默。

他们太懂得那些老男人们会做什么了!

夜不疑,周柳营选择李观一他们,是因为这些年少的人们本身就带着炽烈的梦,而对这些老男人们来说,他们也曾经有过年少时炽烈的梦。

只是此刻,是那个曾经美丽的,炽烈的梦腐烂了。

他们追随着的那个愿望,并非一开始就是如今这个样子。

那白月光,那美丽的愿望腐烂起来,还能抛弃它么?

抛弃曾经的少年意气风发,青年烈烈雄武,抛弃一路行来,在这梦境尚未腐烂时为其而死的朋友同袍,有的时候,人即便是知道走的道路是错的,却没有转身的余地。

不能,不愿,不可,不甘。

周柳营几乎是扛着石达林过来了。

过去了快要十年,这当年的麒麟军七老鬼,已经成了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背着个斜挎包的小药箱,这药箱子,还是那万能的雷老蒙亲自劈木头给他做的。

好东西,耐虫,耐火,刀兵难伤。

握着背带抡圆了,犹如重锤,可以破甲。

一拍旁边的暗扣,还可以化作公孙连弩,激射十二枚弩矢。

手握如此宝贝,石达林还是被这年轻战将跟扛着木头似地扛着狂奔过来,劲风扑面刮过来了,哗啦啦的,吹得他白头发乱飘,眼花缭乱,只能够看到眼前的一切都高速从眼前划过去了。

一双手死死抓住那背带,却还是能嚷嚷着安慰着两个年轻一代的出色将领,道:“啊呀,夜小子,周小子,放心,放心,那两位将军是正派人物啊。”

“就算是陈鼎业那老毒虫给下毒酒,下毒药什么的,也不用担心,咳咳咳……”

“瞧,这里还有这个!”

“有这个!”

石达林用力拍打了下背着的小药箱,看加上去比起对自己都相信似的,自信地道:“这可是全方位还原的,先师侯中玉先生秘制小药箱!”

“侯中玉先师你知道吗?炼长生不死药的!”

“长生不死药都炼得。”

“这治病解毒的药丸儿,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周柳营着急,却还能碎嘴子地道:“好好好,我知道老爷子你厉害,厉害!”

“待会儿可就得要仰仗您老爷子了。”

“可得要好好发挥出来侯中玉的医术和奇术,可不能够给他丢人啊!”

他的嘴巴还是利索,只是也或许正在用这种碎嘴子的法子来安慰自己,让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遮掩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他们奔到了周,夜两位将军的居所前面,明明来了,却反倒是没有立刻进去,一时间却都凝滞下来,就连周柳营都说不出话来,只有夜不疑沉默了下,用力踹开军帐进去了。

入眼的一幕,却都让人惊住。

匣子打开,信笺放在那里,桌子上有两壶烈酒,周仙平,夜重道,皆趴在那里,他们大醉了,醉醺醺的,却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石达林窜上去,伸出手巴拉巴拉,撇了撇嘴:

“醉酒了。”

“这玩意儿,好冲的味道,啧啧啧,酒劲儿这样足,就连宗师都能够醉倒了,是御酒吧,好像是和阵魁前辈在海外得到的那个千日醉神酒类似。”

“当年文清羽先生,就差点被这千日醉给放翻了带回来的。”

周柳营长松了口气,先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松了口气,却是浑身上上下下,冒出冷汗,踹了一脚大醉的父亲,只是咬牙切齿:“妈的死老头子,吓死我了。”

“草啊!”

然后他顿住,看着夜不疑,警惕道:

“我这是在表示情绪的感慨,不是一种植物啊。”

夜不疑疑惑看着他,然后面不改色,言简意赅道:“你能够从一个文字,联想到了一个植物,然后还要对我说这一句话,当真让人……”

夜不疑的声音顿了顿,斟酌了下言辞。

言简意赅道:“忍俊不禁。”

石达林莫名觉得周围有点冷,都打了个寒颤。

不过嘛,这个时间的北地,就是这样冷的。

嗯,大概,应该。

周柳营:“…………”

娘的,这家伙好欠揍!

他拧着眉毛,却还是笑出来,大松了口气。

夜不疑看着桌子上的两封密信,然后看着这两壶酒,许久之后,眉宇舒展开来,看着那两位神将,历经百战的两位将军靠着桌子坐在地上,他们大醉了,醉酒,却仿佛却还醒着。

还能够呢喃着开口。

夜重道举杯呢喃:“喝酒,喝酒……”

周仙平醉醺醺地笑:“喝,喝!”

“谁不喝是孙子!”

周柳营搀扶他,道:“老爹,你醉了!”

周仙平用力甩开了周柳营的手掌,不服气地大声嚷嚷起来,道:“谁,谁醉了?!我清醒得很,来,喝酒,继续喝酒,嗝儿……”

“老夜,你怎么变年轻了?”

“还,还有了三个脸六个眼睛,哈哈哈,却还只是有一个脖子一个嘴,难怪不爱说话,继续喝酒!”

周仙平踉踉跄跄起来了这个年少的时候,就随其父踏上战场,面对铁浮屠的悍将起身,面对着铁浮屠的疯狂冲击,都能够不退一步的悍将,才走了两步,又还是踉踉跄跄摔倒坐下,和夜重道挨着。

两人垂眸,身上的伤不知有多少,不复年轻,不复年少。

似终于醉了,可醉酒之后,却还是呢喃。

只是呢喃,只是几乎只有自己还能听得的声音:

“喝酒,喝……”

他们的手掌蜷起来,像是端着酒杯,然后彼此碰杯,耳畔听得到酒盏碰撞清脆的声音,他们眯着眼睛,往后面靠着,仿佛对着自己年少的时代,敬酒。

“敬这三百年风流意气。”

“敬这大陈覆亡之时。”

“敬这,大争之世。”

“敬这……小酌之时。”

…………

马蹄的声音沉沉,陈鼎业的神色沉静,他死死握着缰绳,只是看着旁边,笑着道:“夜重道,周仙平也都在那里了,只是好奇,晏沉夫子,你为何不去留下呢?”

“你的儿子晏代清,如今也不过只是二十七岁。”

“却已经主掌一国的后勤,他日而立之年,就有资格成为一国之相,而且,做的很好。”

“乱世争锋,开国立业的时候,总有这样的奇才出现。”

“时也运也命也。”

“因其有大才却也因其有大运,没有大才,不能够承担这般沉重的职责,可没有大运,却又如何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够走上天下的前方,留下自己的痕迹?”

“你有这样的好儿子,为何不去?”

“他们必是能够给你一个好生安顿的。”

旁边的晏沉道:“陛下要走到末路了,所带着的军队,皆是陈国最后忠于您的心腹,这一支军队,是要战到最后的,但是无论如何,毕竟是君王的覆灭。”

“君王死,纵是昏君和暴君,身边不能没有史官。”

陈鼎业放声大笑,笑得颇畅快。

然后语气里面,也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意味了,道:

“我给夜重道,周仙平留下了些礼物,留下了密信和美酒,他们两个家伙,最近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担忧,应该是怕我最后要他们去和麒麟军,和李观一他们反目吧。”

“我就故意留下这两件东西。”

“告诉他们,要去杀人,不杀人的话,就去自尽,他们两个的秉性和豪气,一定会下定决心之后,就饮下那所谓的毒酒吧。”

晏沉道:“那酒,是什么。”

陈鼎业道:“是他们两个年少的时候就想要偷喝的东西了,那时我们都还小,也是一年演武典仪,他们两个比起夜不疑,周柳营年少的时候更为恣意随心。”

“故意输了比试,偷偷去偷喝酒。”

“酒没有喝到,却遇到了陈承弼,被好一顿打。”

“哈哈哈哈。”

陈鼎业大笑,笑声里面带着三分落寞,最后只是平淡道:

“他们的性子,我知道,你也知道,忠诚,但是倒也不必如此了,他们只以为这是毒酒,抱着必死之心,饮下毒酒了,那就当做他们,已经为大陈死了一回。”

“已经殉国。”

“之后的日子,就随着他们愿意。”

“至于那信,则是【投名状】,代表着他们即便是死,也没有拔出兵器去破坏麒麟军,只有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够真在那里安定下来。”

“就当做是朕请年少时的他们喝一杯酒。”

“最后,再饮一杯。”

他勒紧缰绳,平淡地道:“朕就算是死,不能够被当做阶下囚一样死在那里,朕要争斗到最后,陈鼎业可以死得窝囊,但是陈国的皇帝不能够死得窝囊。”

“死于自杀,死于上吊,那样并非是君王的死法。”

“抵抗到最后,被乱军劈砍而死,方才算得一句雍容。”

“朕不打算被李观一当做囚徒杀死。”

“君王若死的话,一定也该在灭国的刀剑之下。”

晏沉看着他,一句话说破了他的心思,道:

“陛下是要给秦王一个堂堂正正的复仇。”

“才拼尽一切的计策和韬略,趁着秦王在前的时期,从后方脱离吧。”

陈鼎业笑起来。

晏沉道:“也是给自己一个,对自己‘复仇’的机会。”

陈鼎业安静,旋即放声大笑,却不回答。

只是笑罢,侧眸笑着道:

“晏沉夫子,最后陈鼎业的模样,就有劳你写在史书上了。”

晏沉抿了抿唇,安静看着那皇帝,皇帝骑着马匹,司礼太监在前面牵着战马,皇帝侧身和他交谈,但是晏沉在左侧,陈鼎业却转向右侧开口说话,就好像他以为晏沉此刻在右边。

陈鼎业的头发尽数惨白,双瞳已经成为了木石般的质地。

他已经不大能看到前面的东西。

以自身为筹码,引突厥入了死境,亲手推进了这灭亡草原之战的开端,代价就是,陈鼎业的蜚毒已经渗入了筋骨和内脏之中,就算是没有这种乱世,他也会死。

但是,他该死在刀兵之中。

晏沉看着这暴虐的,可恨的,阴冷的,酷烈的皇帝,却想到了很久之前,想到了那一场大雨磅礴,贫苦的读书人在陈国的太学外面摆摊下棋,家中的母亲卧病在床。

没有人愿意和这个贫苦少年书生下棋。

他看着雨水,雨水遮掩了繁华的江州城,也遮掩了他的未来,犹如雾气一般。

那个来下棋的少年皇子。

似乎是很有兴趣,连续地来,一连下了三十盘棋子,放下棋子,笑着道:

“你很有才华,下了三十盘棋,就请先生陪伴我三十年如何?”

“来,预支先生足够的银两俸禄。”

“在下陈鼎业。”

年少的皇子撑着竹伞,弯腰为这贫苦书生撑伞遮雨,微笑道:

“风流意气,堂堂大陈之陈,匡扶社稷之鼎。”

“王图霸业之业。”

“陈鼎业。”

那个会为了宦官而在雨夜跪了整夜的少年,会下棋爱才,帮助一个贫苦书生救下了母亲,还牵线引他遇到了喜欢女子的少年,恍惚中和眼前这个暴虐多疑,无药可救的君王融为一体。

人之复杂,莫过于此。

晏沉安静骑着马,跟着陈鼎业而行。

陈鼎业骑乘马匹,双目不能视物,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以一种暴君的雍容,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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