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Vol·11 [Rules of Nature·自然法

江雪明从忏悔室的大门走出。

她浑身冒着一股高温蒸汽,闪蝶衣装的膛线与吸血鬼的肌理骨骼碰撞时,几乎能迸出火花。

不得不说,莱昂和芭芭拉的战斗力非常强——

——这对夫妇在狭窄的忏悔室中用尽浑身解数,除了吸血鬼肉身的硬件数据以外,在雪明看来,这两位精通巴顿术和街头格斗的黑帮大佬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没有这身闪蝶衣装,没有这身坚盔厚甲。

江雪明心里清楚,自己肯定会受重伤——

——闪蝶衣装这攻防一体的设计就像是软猬甲,能防住敌人的子弹,也能割开敌人的血肉。

她两条手臂多处软组织挫伤,肌肉骨骼劳损,肚腹和躯干有四处淤血堆积,不过是二十毫升万灵药就能解决的事。

如果没有这套衣服,没有这副战斗力更强的女身。

到底是谁能活着走出这间小屋子,就不好说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试着用其他的方式,其他的武器,其他的陷阱设计来杀死红皇后的教父教母。

可是事情来的那么突然——

——她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时间,计划赶不上温斯顿·斯宾塞的安排,赶不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忏悔室旁的消防干粉灭火器里加了银粉和巴拉松,为了以防万一,江雪明要温斯顿随时做好准备。

为了让莱昂放松警惕露出死门。江雪明没有带主武器,身上只有战斗大师和二十三枚银弹,还有一把餐刀。

万幸的是,这两位吸血鬼头领非常傲慢。

当江雪明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发起以命相搏的决斗邀请时,莱昂不假思索,在受到袭击之后的第二时间,要与这个奇怪的小修女刚正面。

若是他亮出翅膀,变回原形。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靠着强壮的怪力撞开大门,破开屋顶飞走。

这是雪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如今红皇后的教母教父殒命于此,一切都按照温斯顿叔叔的计划稳步执行。

贵宾们如期落座,以家族为单位的敌人被打成乱序排列在舞台前。

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被流星和洁西卡引走注意力,与作战组别中的长辈或指挥官离得更远了。

又一次,雪明为温斯顿叔叔精湛的屠宰手艺所叹服。

此时此刻,正是大开杀戒之时。

温斯顿·斯宾塞见小修女平安无事,立刻递去手帕:“感觉如何?”

江雪明如实告知:“收拾干净了。我没事,万灵药储量充足,我随时能继续作战,长官。”

听见[长官]一词时,温斯顿明显疑惑了那么一下子。

紧接着这位叔叔在葬礼的钟声敲响之前,要作简约却不简单的对答。

“为什么喊我长官?”

“因为你的战术很有效,我作为JoeStar小队里的尖刀,能与敌人的王牌正面对决并且胜出,只凭你一张嘴就能做到这种战术布置,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奇工巧技。”

温斯顿沉默了。

江雪明接着说。

“或许你会说——因为伱算伦敦数一数二的地头蛇,你了解这些人,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卧底,你不光能指挥我,还能指挥敌人,做到这些事情自然是轻轻松松。”

她接走温斯顿递来的钢锏与AK12,整装待发。

“但我想说的是——你排兵布阵的能力真的非常完美,在军校你一定是个高材生,我对你的过去越来越好奇。”

温斯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不说话装高手。

江雪明拉动血狼之眼机片,检查枪械状态,与温斯顿谈起接下来要干的事。

“不管怎么样,叔叔,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要取得刚才的战果,要这些吸血杂种一个不留的死在这里,绝不能让它们逃掉,逃走一个,就会回来两个。”

温斯顿心领神会:“我去饲料站呆着!我很乖的!绝不打扰你们!也绝对不会拖后腿!”

雪明点点头,正想说这个事。

“抱歉,白鸽骑士。我没给你留武器,也没把你当做战斗单位来看,如果这支枪能保护你,你就拿好。”

她从裙下掏出G26,交到温斯顿叔叔手里。

温斯顿迟疑了很久很久,没有去接枪。

雪明问:“你不会用?对吗?”

温斯顿点头:“嗯,我不会用。”

雪明眼神变得凌厉,变得咄咄逼人——

“——是真的不会用吗?在军校了解过?却很少实操?”

温斯顿如实告知:“这是奥地利的现代枪械,结构简单,拿到手上就能开火,没有复杂的携行保险,可靠又致命——我不敢说自己会用,这辈子我都没用过这么好的枪。”

江雪明立刻收回G26,眼神也变得温柔。

“温斯顿先生,你是个令人尊敬的人,是一位勇者。”

温斯顿微微欠身,准备离开:“是吗?”

江雪明上弹待击,从忏悔室的背风面阴影中离开,拉上防弹盔,准备去灵堂开席。

“鲁迅先生说过,怯者抽刃向弱者,勇者抽刃向强者。你与这些吸血魔鬼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没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已经很不容易——要帮扶我们这些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和这些食人杂碎作对,毫无疑问,你就是勇者。”

钢铁面具之下,江雪明感觉异常亢奋,她想拉住内心的小野马,从狂暴的激素水平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只得不断的说话来强化记忆,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沉迷在这种狩猎的仪式里。

“方才依靠这副强壮的身体,我杀死了莱昂与芭芭拉。”

“那是肉身元质的以强击强,从设伏坑杀的角度,完成了攻敌之短。”

“这副身体的能耐,远超我的想象。”

“在近距离撕斗搏杀的过程中,我这副身体几乎不会被任何负面情绪所影响,对杀害生命这件事有着病态的执着,大脑分泌的内啡肽与多巴胺是实实在在的奖励。”

除了[劳动]以外,智人还喜欢干一件事,那就是[杀死]。

如果说江雪明的男身非常热爱劳动,在干活时甚至能肉眼可见的回复精神力。

那么这副女身在夺人性命时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也是天性的释放,在回复精神力。

是越杀越精神,越杀越快乐。

雪明认为这种体质绝不正常,特别是在现代社会——

——这个女号大有问题,隐性基因所表达的狩猎天性实在太强太强,几乎无时不刻都在琢磨着,怎么弄碎东西,怎么坑害生命,甚至需要血清素这种神经递质来治疗。

不过偶尔当做工具使用,来对付怪物,是绝佳之选。

大亨利在灵堂里三跪九叩,照着教母的吩咐,把礼仪都做足。

小亨利则是急不可耐,完成磕头礼,就准备往忏悔室去。

只在下一秒,从王成桂医生的灵龛处,迸发出来闪亮的光芒——

——那是肉眼无法承受的强光,来自洁西卡长官的库存珍藏,闪光弹在爆炸时发出的强光还会伴生一百七十分贝以上的强音。

这两位血族的预备裔几乎在第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战斗意志。

就在这个瞬间,按照温斯顿排列的座次,流星提着洁西卡长官的脑袋来到大路中央,他撕开鬼面傩戏花花绿绿的戏服,从中迸发出来的强光几乎将所有年轻血族好奇的双眼闪瞎。

从走道地台的暗格中迸发出一个个明亮的火源,浓烟中散发出巴拉松消毒液的味道,一片稠厚到无法视物的雾气笼罩在这不过两百平米的狭窄地坪中。

有作战经验的血族老鬼捂住双眼,开始凄厉的惨叫,于此同时喉口的软肉在银制粉尘的侵蚀下开始腐烂发臭。只要张嘴呼喊叫唤,都会在瞬间失声。

大狼面具隔绝了所有强光,流星在短暂的强音眩晕中醒觉,立刻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冲向聚团的吸血小鬼,野狼-ACE开始喷吐龙息。

浓雾中此起彼伏的枪声,还有中枪碎裂的肉块泼洒在观众席上。

不过短短几秒,吸血鬼的有生力量被消灭大半,又听见肉膜蝠翼破开背脊的裂肉怪声,有血族要振翅高飞逃离此地——

——雾中的黑影刚刚离开地面,听血狼之眼的枪火咆哮,从极远方飞来的头盖骨打在灵堂的登记桌上——成了最后的丧葬伴手礼。

更多的吸血鬼连变身都来不及,光是肢体变化所发出的噪音,在雾中陡然增大的身形,都变成了JoeStar的绝佳目标,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显眼。

在这片好似水银的毒雾中,也有埋头奔跑,求生意志极强的冬堡日子人。

三个小伙子搭伴前进,闭上眼睛,捂住嘴巴,依照记忆中的道路做出规划,绕开浓雾中的火舌亮光,想朝着停车场去拿回武器。

跑到浓雾的边缘时,他们几乎欣喜若狂——

——紧接着肩膀一沉。

从身后突如其来的狼爪与狼吻,将这三位贵客带回葬礼现场。

像比较走运的还有一位血手兄弟会的乐队鼓手——

——这位老哥早上喝HIGH了,在厕所狂吐不止,正准备回来好好为成桂医生悼念起往日的主仆之恩采血之谊。

他去厕所放水呕吐,只花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回来好像是进入了异世界,仿佛什么都变了。

还能看见天空中刚刚飞起一个吉他手,立刻被一道青色的焰光打成两截。

没等鼓手唤出灵体,变成蝠形,从雾中猛然窜出一根短棍,将他的脑袋轰成碎裂的西瓜。

临死时这倒霉鬼依然能听见灵堂中震天的音响在嘶吼着,电流声带着他无法容忍的狂暴噪音,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雾中不时闪过的黑影就像是冥界的阎王,在勾魂索命。

松果体与丘脑破碎的瞬间,他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不断颤抖的,依然在燃烧着青色烈焰的尸身。

浓雾散去,江雪明与小伙伴们大声厉喝下令。

“清查战场!”

四位黑衣死神在座位之间游荡,找出不少战斗意志被摧毁,装死试图蒙混过关的血族——

——只是踩住脖颈,打碎头颅,这些死神便朝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罗伯特·唐宁像是割麦子的农夫,蹲在暗处。

他握着猎枪,恶狠狠的盯着这些怪物。

他只觉得痛快,虽然不能亲手复仇,但是看见这些怪兽死在眼前,就好比在炎热的大夏天吃到五羊牌雪糕那样清爽。

这是自然法则。

这是报应循环。

不时还有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吸血鬼,抱住江雪明的大腿,要许诺荣华富贵或才子佳人。

回答他们的只有枪声和子弹。

流星:“区域完全静默。”

小七:“区域完全静默,雇主。”

三三零一:“区域完全静默,没有生命迹象。”

江雪明:“有敌人逃出去了,人头数量不对,有四个怪物逃走了。”

听见这句话时,唐宁心中一紧——

——要是让这些杂碎逃到安全的地方,事情就难办了。

三三零一立刻说:“我去追?”

话音未落,从墓园道路中驶过一辆汽车,它横冲直撞,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车座上的司机冷汗直流,甚至不敢变成蝙蝠飞空逃跑,他记得清楚,想得明白——不等他用翅膀飞出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光是爬升的那点时间,他的脑袋在这些恶魔的枪击弹雨下,会变成一块碎肉。

开车逃走!

必须开车逃走!

江雪明:“小七!那是几号车!?”

只见小七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探矿多功能终端,“好像是十四号。”

江雪明:“送它上天。”

小七按下起爆器——

——两百克塑胶炸弹将这台汽车变成了火球。

它分作四份,放在座椅下方,将最后四位吸血鬼的肉身变成齑粉,冲击波掀开了车顶的铝合金骨架,让整个车体跟着弹跳起来。

四个头盖骨顺着矮坡的倾角一路飞回墓园,最终被流星一脚一脚踩得粉碎,安眠于此。

江雪明退弹检枪,与小伙伴们说:“作战结束,打扫战场。”

唐宁蹲在音响的控制台旁,愣了半天,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撞见了一队怎样的凶神煞星。这些人使用现代武器歼灭吸血鬼的效率高得匪夷所思,只要猎物进入陷阱,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原以为步流星这个傻大憨粗所说的“替你报仇”只不过是开玩笑,是酒桌上的场面话。

现在看来——

——[JoeStar]不会开玩笑,这绝不是说说而已。

小七去挨个回收汽车上的炸弹。

三三老师与流星在收拾宾客们的遗物,把这些吸血鬼的枪弹送进工具间。

江雪明在检查血族的遗骸元质,试图找到更多的弱点,更多的死门,《万物大裂》上很少会出现这些蝠形怪胎的高清解剖图例——如果能搞懂身体结构,那么找到脆弱的肌理关节,会让屠宰流程事半功倍。

洁西卡在干什么呢?

洁西卡戴上墨镜,依然被自己的闪光弹给轰晕了。

所以要破除迷信,用墨镜来对付闪光弹是没有用的。

就在这个时候——

——圣詹姆士公园的饲料站里。

温斯顿·斯宾塞打开荒废多年的笼门,往地下防空洞去。

这一处设施,原本是在冷战时期为了应对世界核大战而建设的临时避难所。

唐宁街的权贵们,在詹姆士公园的地下造了一个地宫,不过冷战结束之后就荒废了,成了温斯顿·斯宾塞的私人酒窖。

他从侧板的酒箱里拉出一把铁锤,对地下室的防辐射铅板猛然砸下!

从中露出一个木条箱,已经长满苔藓和蘑菇,是腐朽不堪的样子。

他翻开木条箱,从中拉出一条工装胯裤,牛皮见风就碎。

他又拿出一个五角星徽,上边爬满了铁锈,已经不能辨出铁器的真容。

他拎出一双人皮制成的靴子,连马刺都朽烂到了根里。

他拿出雷明顿的左轮手枪,整支枪械只有弹轴还能亮出点光来。

他把这些垃圾都丢掉,从木条箱的底层找到了唯一有用的东西,那是一把镀银的,泡过福尔马林,用缝纫机油反复洗刷,绝不生锈的锯肉大刀,它曾经是温斯顿的噩梦,是剖开挚友妻女胸膛的凶器——

——在这一刻,杰克·马丁拿回了真名。

(本章完)

第131章 Vol12 Dust尘

第131章 Vol·12 [Dust·尘]

在伦敦西郊,罗伯特·唐宁的旧址。

众人在此处修整装备,养精蓄锐,时刻为下一场恶战做准备。

一场葬礼送走了披着恶魔皮囊的人类医生,也送走了披着人皮的吸血恶魔。

要详细说,当警察接到烟花扰民的投诉,在现场目瞪口呆的清点尸首时,小七扮作热心群众,与这些警官打听起鲜血贵族们的社会身份——

——他们杀死的红皇后教众中,莱昂与芭芭拉分别在外交和联邦事务部,内阁财政部担任要职。光是从唐宁街里蹦出来的议员就有十三位。

——他们杀了血手兄弟会的六十六人,其中六位是英伦朋克乐队的新锐势力,与三家唱片公司签了长约,有十六万粉丝,可惜它们的INS再也无法更新了,主唱与贝斯手一边贩毒一边吸毒,一个是加麻大的意见领袖,一个是墨吸哥的绝命毒师。

——他们杀了一百四十九个冬堡人,这些吸血怪胎在北岸有一处秘密结社,与红皇后勾连避税,血亲家族为媒介,为红皇后提供优秀的中间人,其中包括贪赃枉法的律师,身手不凡的杀手,混淆是非的报社记者,为了家族随时能出卖身体,搞桃色丑闻来攻击政敌的黄花闺女。连它们养育的孩童都抱着异常凶悍的决心,要是哪个议员不听话,兴许还会落得个恋童的臭名。

这些食人恶魔死得其所,杀上几百遍都不算过分。

只是杀完之后呢?

该怎么办呢?

流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脱下闪蝶衣装,没有任何防备——

——这身战甲过于锋利,他不想划烂唐宁小子的家具。

他对雪明问:“明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南海城了?”

雪明依然在养护枪械:“等消息。”

小七立刻问:“等谁的消息?”

雪明耐心的解释着:“等明天的报纸,或者是今晚的新闻——这两百多个人,不能白死,我们打出去的子弹,不能白白浪费。”

大仇得报的快意让罗伯特·唐宁迅速融入了这个小团体,他凑到江雪明身侧,又觉得太近,有男女授受不亲的疏离感。

他挪动屁股,坐得稍微远了那么一点,才感觉侍者九五二七的眼神变得缓和温柔,终于开口问雪明。

“没有浪费呀!雪明先生,我们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你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江雪明不紧不慢,将自己的战略打法全盘托出,尽管已经与小伙伴们说了很多次,但是唐宁小子是新人,得再当一次复读机。

“我本想在墓园杀死所有来参加葬礼的吸血鬼。”

“对。我们做到了。”

“其实一开始我的想法是,只清理唐宁街的边缘人,将各个地下黑帮堂口的管事主任杀掉,能达到这个效果,就已经够了。”

“然后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完全没想到你的老管家温斯顿·斯宾塞能请来那么多贵族贵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

“贵族,指的是已经大权在握,只靠一句话能调动一两百人为他做事,为他卖命的大人物,贵种指的是血统高贵,但目前还不能进入血族核心圈层的年轻人。”

“哦”

“我们杀死的吸血鬼,至少都是血族金字塔的中上层,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消息会传遍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的地下世界。”

“会发生什么?”

“这种巨大的权力真空,会抚平一切外在矛盾。”江雪明与唐宁小子非常认真的解释着种群家族的自然法则:“虽然这些吸血鬼看上去是永生不死,没有家庭的概念,但是它们依然需要家族来维系社会地位,找到准确的社会身份——谁是一家之主,对它们来说非常重要。”

唐宁非常理解这种说法。

他出身将门,叔叔在海防气象局工作,姑父的父亲曾经在无畏舰上当士官,父母都是军校毕业,唐宁自己本来也要走上从戎的道路,他已经获得舰载机的飞行员资质,他会开飞机,他的人生原本一片坦途,没有家人,就没有唐宁小子今天的身手,也没有与吸血鬼作战的勇气。

一个家庭中,最重要的就是当家做主的人。

如果这些血族失去了领导者,失去了指挥官,它们会想方设法通过残酷血腥的仪式,通过厮杀角力遴选出新的话事人。

江雪明先生所说的权力真空期,就是血族最脆弱最疯狂的时期。

死掉的两百多个吸血鬼,为各个教区腾出了至少五十多个生态位。

原本屈居人下的干部或下手,会为了这些生态位大打出手——像玛丽·斯图亚特也早早准备好,往红皇后教区输送新的血液,要慢慢侵吞这片资源丰富的[人工血池]。

江雪明语气冰冷:“我本来想搞乱这些吸血鬼,可是现在,这种局势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武装械斗。”

唐宁疑惑的问道:“这不好吗?看这些吸血鬼狗咬狗,难道不痛快吗?”

江雪明与这位年轻人解释着大人世界的残酷之处。

“有很多好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唐宁:“那你慢慢说。”

流星跟着凑上来,神情严峻:“我也来听听。”

小伙伴们围作一团——

——江雪明摊开日志本,书页上画出温斯顿·斯宾塞的消瘦脸庞。

笔法凌乱,潦草张狂。

雪明的女身根本就握不好铅笔,也画不出多么精细的人像,但大家还是能认出这张脸。

她咬着笔杆,眼神飘忽不定,大脑飞速运转。

“先说说坏事,我要温斯顿先生准备这场葬礼,可是现在他人却不见了,唐宁你前后多次联系过他,与他打电话发消息都杳无音讯,他是不告而别,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这件事让我隐隐不安。”

“如要说他是个怯懦的人,死了那么多吸血鬼的情况下,他终于觉得大事不妙要临阵脱逃,我是不会信的——斯宾塞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咱们,他决定要去做某件事,所以偷偷溜走了。”

唐宁立刻紧张起来:“温斯顿叔叔不会有危险吧?他不会干傻事吧?”

江雪明摇摇头:“不会,他比我们其中任何一个都要市侩精明,我一直都想向他学习,学习在险恶社会中的生存技巧,学习如何拥有那么厚的脸皮和那么狠厉的心——我认为他早有觉悟,故而我是对他非常放心的,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听见雪明这么说,唐宁小子也松了一口气,继而追问:“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江雪明解释道:“他似乎对吸血鬼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与你一样,唐宁——我不知道这种恨意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从葬礼的座次名单,从烟花烟雾弹爆闪和水银毒药,还有车辆的C4炸弹这些种种细节来看——”

“——温斯顿·斯宾塞应该非常清楚。”

“杀了这些吸血鬼,会让伦敦的地下世界天下大乱。”

“这一拳砸在这些老贵族的命根子上,就像是导火索已经开始燃烧,什么时候这颗炸弹爆开,会让整个伦敦的吸血鬼元气大伤,很可能再也不敢回到人类世界了。”

“他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们,来完成这件事。”

“我们变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是与我的计划有很大的出入——”

说到此处,江雪明与流星和小七低声解释。

“——我只想拿回钢之心,谁要找我麻烦,我就去找谁麻烦。如果在这条路上遇见更多糟心事,我就要动手去解决它。”

“或许是温斯顿先生这二十年来活得憋屈摆得稀烂,心中藏了太多太多糟心事,要借我们的手一次性解决,背后的原因我就不去细想——但是他干完活就玩失联,实在是很让我困扰。”

唐宁为管家开脱辩解:“或许他是被吸血鬼抓住了?”

雪明点点头:“有可能,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坏了。我们本来打算不放走任何一个活口,就是为了把脏水都泼到玛丽·斯图亚特身上,毕竟成桂医生的葬礼,只有她玫瑰教派爽约——现在斯宾塞先生被抓住,如果他的嘴巴像BOSS一样硬那还好说,不至于将我们全供出去,可是”

流星抿着嘴,满脸担忧:“可是他要真的供出来才好啊!温斯顿叔叔是个非常勇敢的人!他不会轻易出卖朋友的!这些吸血怪物绝对会狠狠的折磨他!玷污他!我不敢想我要立刻去找他!”

雪明挥挥手,要流星稍安勿躁。

“说回第二件坏事——”

“——我的原定计划已经不能用了,现在要把手脚都放开,要放手大闹一场。”

小七蹲在雪明身边,是个好奇宝宝:“你本来打算怎么做?潜进南海城刺杀玛丽·斯图亚特?”

雪明点点头:“没错,墓园里发生的惨案会让许多血族对蒙恩圣母心生不满,小范围的权力真空不会彻底瓦解这些以家族为单位的血族帮派,但是我们亲手把一个个吸血鬼家庭整整齐齐送走了,连继承人都找不着了。托温斯顿先生的面子,这些怪物给足了脸,多是带着全家老小一块来参加这场亡命夏令营。”

小七皱着眉:“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雪明接着点点头。

“操持这场葬礼的人是温斯顿·斯宾塞,是唐宁街公认的白鸽骑士,他只是一个中间人。各个教区下边办事跑场打杂的小弟此时此刻都忙于击败竞争对手——根本就不会在乎玛丽。”

“或许玛丽只需要与南海城周边的几家报社打过招呼,或是在繁华闹市区的夜店酒吧,像是肯宁顿这种流放血族的低贱地段,与这些边缘人说骚话吹妖风,利用坊间传闻或新闻报纸,利用舆论去引导风向,下场带带节奏,立刻就能洗清她身上的嫌疑,毕竟她是蒙恩圣母——能躲开这场刺杀,她完全可以归功于癫狂蝶圣父带给她的幸运之力。”

“或许身处遴选仪式中的角斗士们,也会向玛丽圣母表忠心,如果葬礼上的吸血鬼高干不死——这些喽啰想要上位,就得和查尔斯王子比命长。”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坏事,我们的任务,是夺回钢之心,杀死玛丽·斯图亚特,是这两个高价值目标。而不是全歼整个伦敦的吸血鬼,或是彻底把它们赶回地下——这种活对咱们来说难度太高了。几乎要以年为单位来做长期规划。”

唐宁立刻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温斯顿叔叔是故意的!”

雪明立刻答:“他就是故意的,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流星使劲鼓掌:“他做得好呀!”

雪明抬手就把流星的两掌给抓住,语气越来越冷。

“那么说说第三件坏事——”

“——黑帮争地盘,黑帮选干部,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流星立刻就不说话了。

他也听闻HK以前有东方小哥谭的美名——

——年轻人不好好学习,也不爱念书,大抵是想以后出去劈人当黑社会,还觉得挺有侠客风范。

与癫狂蝶圣经里的教义一样,加入各个帮会要先拜会关二爷,喝血酒谈兄弟情谊,要为元老院内阁一样的话事人或前任话事人,为这些太上皇卖命。

真正砍人砍到带头大哥的没几个,通常都是黄赌毒的生意做得好,最终用人命砌成了权力和财富的高塔。

若是真的出现大规模的械斗,像肯宁顿的四条酒吧街里,有八百多户人家,家庭里的青壮年收了钱,就会像雇佣兵一样走上街头,为吸血鬼办事,去收风砍人。

或许在砍人之前,彼此还是不问名讳,或互相不知其人素未谋面的关系。

可是收了钱之后,就得变成黑暗世界的雇佣军,与世界各地的雇佣兵集团在伊朗或阿富汗干过的事情一样——打着一场冷漠又无情的代理人战争。

死去的不是吸血鬼,死去的是活生生的人。

要说吸血鬼有那么多钱,能买到那么多鲜活的元质。

可是钱又从哪里来的呢?

流星想起自己的家庭,妈咪从来说家里有钱,也只是因为祖上很有钱,并非是努力工作,努力劳动换来的血汗,而是数百年累积的财富,按照妈咪的说法,传到阿星这代,已经是绝世单传败家子。

或许吸血鬼的父母,它们父母的父母都很有钱吧.

——阿星只是这么想着,单纯的想了很久。

江雪明自问自答,与流星说明白这第三件坏事。

“犯罪率会直线上升,我了解英国警察,阿星——他们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开始绥靖退让,但凡遇上持枪歹徒就立刻变成老贵族,嘴上说着[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恨不得看见小混混们战个头破血流,最后都当做自己捞到的人头功劳——移民去北美还学会了杀良冒功。”

紧接着,她翻开日志的下一页。

“英联邦警察不会管这件事,我在军情六处总署门口放炸弹都没人理。据我的调查,他们的工资最低一个月是三千镑,主要收入来源于贪污——所以我才会与BOSS问,能不能直接丢一颗核弹把这里移平。”

日志的下一页,是伦敦各个街区的地形图,还有血族的分布图。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这张图不是我做的,是杰森·梅根在SAS特训时,抽空为我收集的情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好事。”

流星立刻掏出手机拍下保存,变得精神起来。

“明哥!咱们要分头行动了?”

江雪明举起日志,让每个人都拍下这至关重要的情报。

“按照斯宾塞先生这么个搞法,我们确实要分开行动——我和九五二七去南海城找玛丽算账。”

她指着流星和三三零一。

“你们俩去闹市区,去圣诞起司酒吧蹲点,这是伦敦大火之后重建的地标建筑,非常适合约会,是历史悠久的繁华街道,红皇后教区的小弟光是收管理费或差遣门童停车收小费,一个月就能挣四万多镑。在红皇后的血手兄弟会看来,都是油水十足的地盘。如果有喝多了吸大了的年轻人病急乱投医,与吸血鬼借高利贷,最后参与到这场街头械斗里,要为吸血鬼卖命——就轮到你们上场。”

三三零一两眼一亮:“我可以!我能行!”

流星立刻动身去换衣服。

江雪明与地龙小妹说:“你会开枪吗?”

安娜猛点头:“我手很灵活的!我会开枪的!”

江雪明抓住流星,把两支G26送给安娜。

“交给你了,我与几个巴士司机打过招呼,你现在是格林威治到黑弗灵的校园儿童大使,你这身皮套可以直接现于人前——我要这五位司机带着你去所有学校,在学区附近的家属楼转,如果你在十点之后发现有人在街头聚集,在商量打砸破坏的事情,去阻止他们。”

安娜天真无邪的问:“我可以吃人吗?”

江雪明:“我这里有一本《颅脑损伤》,还有一本来自米米尔温泉的《百味坊料理大全》,你要哪一本?”

安娜立刻就不说话了,笑容也变得尴尬。

“当我没问。”

江雪明与唐宁交代着最简单,最无聊,也是最刺激,最复杂的任务。

“罗伯特·唐宁,我和兄弟们说的都是战术层面上的事情,但唯独你——唯独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唐宁立刻危襟正坐,一丝不苟。

江雪明拍着罗伯特唐宁的肩膀,把战斗大师交出去,把唐宁的双管猎枪拿走。

“这支枪用来对付怪物很厉害,想用来保护自己,是不够的——你还年轻,我不会要求你去杀死怪物,所以我把战斗大师交给你,它设计优秀,与人巷战搏命时非常好用。”

唐宁拿住COMBAT·MASTER的龙鳞握把,这种枪械几乎不需要学习,也能明白如何使用,九毫米银弹既能杀人,也能杀食人魔鬼。

江雪明接着说——

“——你有三天的时间,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安排报社的人与你联络,他们多少都与我的老师维克托有关联,你要盯紧这些印刷物的内容,并且看清到底是谁,在为玛丽干脏活,绝不能让玛丽置身事外,要让她忙起来,最好忙得焦头烂额。”

唐宁表情复杂心跳加速,“还有呢?”

江雪明接着说:“会有私家侦探跟着你,你要学会温斯顿先生的反侦手段,这些人大抵是玛丽的眼线,杀了他们。”

唐宁咬紧牙关:“我绝对能做到!还有吗?”

江雪明说起最后一件事:“你能弄到农业灌溉用的飞机吗?”

唐宁不假思索的说:“可以!”

江雪明:“能和空管申请航道吗?”

唐宁犹豫了一瞬间,紧接着说:“我可以!”

江雪明:“能还是不能,与我说实话,如果做不到,不要逞强。”

唐宁摇摇头,又追问着。

“你要飞机干什么?”

江雪明在日志本上,用铅笔往伦敦的地形图上画出一个倒五芒星法阵——这是深渊铁道发行车票上的倒五芒星徽印,能覆盖整个伦敦。

“照着这个路线飞,每一个节点降落一次,补充燃油和碘化银,飞到云层上,让碘化银这种催化剂在云朵里发挥人工降雨的作用。”

唐宁不理解:“雨变大了.好方便你们行动吗?”

“不光是这样,雨水能冲洗我们身上的血腥味,雨声能盖住我们行动时的噪音,暴雨能把普通人锁在家里,会让刀子变钝,金属的冷脆性会让凶器变得脆弱——偶尔还能让子弹的底火失灵。”江雪明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稠厚的云彩:“没有下过暴雨,积雨云就无法消散,这样的天空是不会放晴的——温斯顿·斯宾塞或许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不让这些吸血鬼晒一晒太阳,它们就不知道疼。”

唐宁越听越兴奋,越听越失落。

“我没办法申请航道,还是如此简单粗暴的私人航道,伦敦上空的飞机太多了!它是个国际大都会啊!无时不刻都有盘旋待降的客机,哪怕我和家里人磕破脑袋,请他们去空管求情,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江雪明先生,对不起。”

江雪明沉思着,紧接着说:“没关系,做不到我们就想想其他办法。我也是临时起意,想到你会开飞机,就立刻要你去用气象武器对付接下来的麻烦——是我强人所难。”

唐宁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板上,开始咬牙沉思。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立刻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我有主意了!江雪明先生!我有主意了!”

江雪明立刻站起身,和小伙伴们逐个拥抱,准备换上闪蝶衣装。

“不用和我说——”

她拉起唐宁小子,紧紧抱在怀里。

“——去做就行。”

刹那间,唐宁两眼失神,是抿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还不确定脑袋里的幼稚想法,是否能真的实现。

可是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七十二小时的陌生人,就已经把性命交到自己手上。

要让这片天空下雨,要让这片天空放晴,只凭他一个人,是多么困难的事呀

江雪明拍了拍唐宁小子的肩。

“我相信你,就如我相信温斯顿先生一样,与你相处的这几十个小时,你很少说话,却做很多很多事。你的辉石是黑色的,与我的钢玉很相似——废话我就不说了,我等你的雷声。”

唐宁热泪盈眶,用力点头。

江雪明:“在我的故国故乡,鲁迅先生还讲过,待我成尘时,你将能见到我的微笑——要我说,玛莎还活着,她去了大海,还没来得及变成雨,因为这该死的倒春寒,她还没来得及回到你身边,你不能一直等她,不能一直等她,你要主动起来,你必须主动找到这位灰姑娘,碘化银就是她的水晶鞋!”

唐宁只是点头,无法说话。

江雪明咬牙切齿的,眼神炙热,几乎咄咄逼人:“这些吸血鬼,它们能掐断花蕊与草叶,可是它们绝对杀不死春天。”

唐宁紧紧抓着江雪明的肩膀,攥住肩头的长衫。

江雪明敲着响指,言简意赅,“走了。”

流星立刻跟过来,两只温热的大手托着唐宁的下巴。

“走了!天气之子!”

安娜在一旁听见这二次元浓度过高的称呼差点没憋住。

三三零一戳着小七的咯吱窝:“你雇主又开始了?又双叒开始了?”

小七已经习惯了:“她从来就没停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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