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洒蓝釉 (更新完毕)

在凤凰城博物馆花了两天时间,将那件青铜剑文物修复完毕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向南又回到了陶瓷博物馆文物修复室,继续修复残损的古陶瓷器物。

实际上,这一批残损的古陶瓷器物,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十多件残损的古陶瓷还没有修复。

按照如今这个速度,大概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这单修复业务就要完成了。

这一天早上,向南来到修复室后,从那些残损古陶瓷中挑选了一件,便打算开始修复。

将盒子里的这些古陶瓷残片清洗干净之后,稍稍一拼对,向南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件明朝宣德年间的洒蓝釉钵。

洒蓝釉,是明朝宣德时景市官窑厂所创。由于它的陶瓷釉面就好像洒落的蓝色水滴,因此被称作“洒蓝”;又因为它所透出的白釉地斑就如同雪花飘洒在蓝色的水面上,因而又被称作“雪花蓝”。

洒蓝釉在工艺上并不是简单的蘸釉,而是采用管子吹上去的。

在烧成的白釉器上,以竹管蘸蓝釉汁水,吹在陶瓷器物的表面上,从而形成厚薄不均、深浅不同的斑点,然后再上一层薄釉,经过高温烧制而成的的。

烧制完成的洒蓝釉陶瓷器物上,空出来的白釉地仿佛是飘落的雪花,隐露于蓝釉之中,十分精美绚丽。

华夏现存的明代洒蓝釉瓷器实际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件,其中有一件,向南还曾在首都博物馆见过,是明宣德年制的洒蓝釉钵,属于一级文物,是该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洒蓝釉钵,高11.4厘米,口径25.3厘米,敞口,腹下渐收,矮圈,足内有“大明宣德年制”青花双圈楷书款。整件器物造型规整,釉色完美观,胎体厚重。

明代的洒蓝釉瓷器之所以少见,是因为洒蓝釉工艺从产生到消亡一共也只存在了10年的时间,那么它为什么只经历了短短10年就神秘消失了呢?洒蓝釉工艺又是什么原因产生的呢?

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右眼之中“时光回溯之眼”悄然开启……

宣德二年(1427年)十月,天气虽已经入秋,但西江的天气依然十分,一个面白无须、文质彬彬的男子骑着一匹白马正走在官道上,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随从打扮的男子,也都骑在马上,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距景市还有多远?”

为首的男子骑在马上,看着官道两旁青翠的山林和稀稀落落的,已经开始泛黄的稻田,回头问了问身边一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随从。

老随从应道:“不远了,再往前行一刻钟,绕过那道山梁就可以看到景市了。”

“那就走快点罢,也好歇一歇。”

为首的男子点了点头,两腿一夹,身下的白马就扬蹄小跑了起来。

这名男子是一名中官,明叫赵贾,此次前来景市,他是带着宣德皇帝朱瞻基的圣旨来的。

一行人抵达景市之后,便换了官服,直接来到御窑厂,向督陶官张善宣了旨,并直接将其拿下,送入大牢之中,等候问斩。同时,他还命人将官窑贡余品、次品一律集中打碎,就地掩埋。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御窑厂里人心惶惶。

赵贾便安抚众人,一脸和善地说道:“张善贪酷虐下人不堪所造御用瓷,多以分馈其同列,皇上得知后震怒不已,特意派了咱家将其拿下问斩,以整肃纲纪,只要尔等勤勉刻苦,咱家也必会上禀,不吝厚赐。”

众人闻言,连忙应声道:“谢督陶!仆等必不负大人所望,努力做事。”

原来,赵贾不仅仅只是来宣旨的中官,他此来也是替张善的补,在御窑厂里做督陶官。

等到众人下去之后,赵贾这才在宽敞的厅堂里坐了下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实际上他到景市御窑厂来就任督陶官,身上还带着皇上朱瞻基亲自交给他的任务的。

这个任务就是,JDZ御窑厂要在明年五月之前,造出一种专门用来掷骰子的瓷器来。

这种专门用来掷骰子的瓷器,应该是什么样的形制,瓷器上应该用什么样的纹饰,他到现在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老爷,何不找催总和几个老匠人问一问?”

正在赵贾头疼的时候,老随从刚泡好了一杯茶,给他端了过来,“他们这些人比咱们更懂瓷器,或许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也说不定。”

“你说得有道理。”赵贾眼睛一亮,连连催促,“你快去请催总,顺便让他找几人老匠人一起来。”

老随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出门去了。

过了没多久,督陶催总郎永平带着三个脸上满是沧桑之色的老匠人便赶了过来。

赵贾将皇上委派的任务跟他们一说,催总郎永平就愁眉苦脸起来了:

“去年年底,咱们御窑厂好不容易才将皇上要的蟋蟀罐给捣鼓出来,没想到,这次又要烧造骰子钵了。”

赵贾一愣:“骰子钵?”

“比吃饭用的碗大一点,敞口的。”郎永平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形制是没什么可变化的了,主要还是釉色上的创新,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

之前说的蟋蟀罐,御器厂就为朝廷烧造了数十种纹饰不一的,最终皇帝还是对其中的一种青花双向五爪龙纹蟋蟀罐情有独钟,宣德皇帝观看斗蟋蟀用的就是这种斗盆。

没想到刚刚烧造好蟋蟀罐,宣德皇帝又喜欢上了掷骰子,还真是“贪玩”。

说起来,宣德皇帝朱瞻基不仅治国能力很强,登基之后,很快就平定了汉王朱高煦之变,停止用兵交趾,并整顿吏治和财政,实行休养生息。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贪玩成性的皇帝,他酷爱斗蟋蟀,每年都要地方官进贡上等蟋蟀供他玩耍,还专门让景市御窑厂为他烧造蟋蟀罐,以满足游戏所需。

由此看来,朱瞻基如今又迷上了掷骰子的游戏,也不是什么太让人吃惊的事情。

只是,这掷骰子的陶瓷器物,该怎么创新,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本章完)

第683章 掷骰子的器物 (第一更)

“既如此,那郎催总就多多辛苦一些,和几位老丈好好商量一下,这掷骰子的陶瓷器物,该怎么做。”

赵贾想到御窑厂之前就接过蟋蟀罐的烧造任务,心里顿时就放松了不少,毕竟已经有了类似的经验,想必会好得多,他说道,

“如今已是十月,只有半年时间让我等烧造骰子钵,各位务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切莫怠慢。”

“下官岂敢!”

郎永平和几位老匠人连忙起身拱了拱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以后,郎永平和几位老匠人又召集了御窑厂里的一些骨干,连夜开始讨论起来,并决定先烧制几种常见类型的钵碗来看看效果,比如青花云龙纹钵、青花五爪龙纹钵等等。

一群人商定之后,第二天,郎永平便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赵贾。

赵贾自然不会反对,当即同意了下来,并鼓励他可以多多创新,并且这一类的事情郎永平自己决定就可以了,等到开窑的时候告诉他就好。

“创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郎永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面却是一阵苦笑。

元朝至元十五年(1278年),元世祖忽必烈在景市设立第一所官窑———浮梁瓷局,专为元皇室烧造御用瓷器。

明太祖朱元璋推翻蒙元帝国,建立了大明王朝,却几乎全盘承袭了元代的匠籍制度。由于祭祀、赐赏、贸易的需要,明朝开国之初就在原浮梁瓷局的基础上建立了御窑厂。

在浮梁瓷局至今的这一百多年间,景市御窑厂每年都要烧造大量的御用瓷器,而且这些瓷器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创新釉色,创新形制,甚至创新品类。

正所谓“人力有穷时”,创新又不是一拍脑子就能想出点子来的,哪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月后,专门为宣德皇帝朱瞻基烧制的骰子钵第一次开窑。

当然,里面烧制的不仅仅是青花云龙纹钵、青花五爪龙纹钵和青花穿花龙纹钵等这一类常见的瓷器,还有其它创新的品类,比如釉里红云龙纹钵等。

这一次开窑,足足开了五窑,让早早得到消息赶来观礼的赵贾大开眼界。

那一批批刚刚出窑的瓷器,形制规整、釉色纯净、纹饰精美,哪里像是掷骰子用的器物,简直就是精美的艺术品嘛!

尤其是釉里红云龙纹钵,它内外施白釉,外壁以釉里红装饰,描绘海水江崖双龙戏珠图案,龙睛以青花点饰,双龙从海水中腾起,威武矫健,作戏珠状。

简直是越看越漂亮,越看越喜欢。

但赵贾知道,这一些都只是常规的品类,哪怕是十分难以烧制的釉里红,那也是在元代时就有的陶瓷品类,并不是刚刚创新出来的。

如果拿这些玩意儿交给皇上,那岂不是成了应付差事?万万不行!

想到这里,原本满面喜色的赵贾,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他将郎永平叫到跟前,沉声说道:“这一批瓷器虽然都还不错,但也只能是陪衬,创新瓷才是根本。”

“赵督陶且放心,下官定能烧造出让皇上满意的钵碗来。”

郎永平尽管心里没底,但在赵贾的面前,还是将胸脯拍得“邦邦”响。

没办法,等到了明年五月,没烧出来让皇上满意的瓷器,那就是没完成任务,照样逃不掉一个“死”字,现在说几句大话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郎永平和一干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绞尽了脑汁,连过大年时,都没舍得休息一下,想要创新出一两种新瓷来。

他们的辛苦也没有白费,成功烧制出了十多款新瓷,但这些新瓷创新力度并不大,甚至看着还不如原先的品种。

眼看着离皇上给定的期限越来越近,郎永平和一干老匠人们都急得满嘴起泡。

这一日,郎永平又开了一窑。

这一次,他们烧制的是一种霁蓝釉瓷钵。

霁蓝釉也叫霁青,这主要是因为古代对于青、蓝、绿的概念不清晰而造成的。

清末许之衡的《饮流斋说瓷》曾说:“古瓷尚青,凡绿也、蓝也,皆以青括之。”刘子芬的《竹园陶说》中也说:“青色一种,常与蓝相混。”

事实上,青色釉和霁蓝釉所用的是同一种钴料,唯一不同的就是钴料所用的分量多少,分量少则青,分量多则蓝。

在元代时,景市御窑厂的前身——浮梁瓷局就已经烧制出了霁蓝釉瓷器,只是用于烧制霁蓝釉瓷器的进口钴料实在是太过珍贵,因此在数量上比青花瓷要少得多。

当然,霁蓝釉瓷器数量稀少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烧制的难度比青花瓷要大得多,成品率极低。

这一次为了能达到宣德皇帝朱瞻基的要求,郎永平也顾不上进口钴料的珍贵了,自然也要烧制一窑极为难得的霁蓝釉钵,兴许皇上就喜欢上了呢?

开窑之后,郎永平看着一波一波的窑工将烧制完成的霁蓝釉瓷器从窑里面运送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件来,细细地观赏了起来。

这一件霁蓝釉钵事实上还是做了小小的创新,原本像这一类的钵碗,内壁都是施以青白釉,外壁霁蓝釉的,但这一件霁蓝釉钵,无论内外都是霁蓝釉。

整件霁蓝釉钵看上去,其釉色蓝如深海,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就好像一颗蓝宝石一般,光亮莹洁。

“果然精美异常。”

赵贾就站在郎永平身边,他伸手接过这件霁蓝釉钵,颇有些爱不释手,“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这话一出,让原本还有些欣喜的郎永平,顿时心情郁郁,他假装没有听见,转头看向另一处。

看着看着,他忽然脸色一变,连忙奔上去前去,从一堆霁蓝釉瓷器中,捡出一件来,脸上的神色怪异无比,他看着面前的一拨窑工,大声问道:

“这一批瓷器,是何人上的釉色?”

说着,他将手中的瓷器高高举起。

赵贾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他仔细一看,也是错愕不已:这只霁蓝釉钵碗外壁上的釉色,有着斑斑白点,怎么看怎么像个癞痢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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