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就孤最平庸

重新收起这份奏章,李承乾见到承天门前正在张贴着布告。

李道彦站在门前道:“殿下,立冬了。”

李承乾叹息一声,点头道:“有劳你们还在这里值守了。”

闻言,守卫在这里的侍卫们,纷纷行礼。

“道彦兄,今天可有打算早点回家。”

李道彦抱拳道:“臣入夜之后就有轮值的将领前来接替。”

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堂兄的肩膀,又道:“将士们辛苦了。”

一众侍卫姿态放得更低了,当初守备长安时,太子便会亲自查看各处城防。

如果说这位太子是别人,或许会指指点点。

可眼前的太子殿下在守备长安时从来不会指点。

反而这位太子总是会抱有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诸多将士们,只是这种目光,就能令众多将士们提振精神。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令将士们心中更加敬重太子。

为国征战,戍守一方的将士自然是值得尊敬的,李承乾并不知道这些将士们心中的感受,或许从本能上来说,一个不尊重老兵与将士的朝代,那么这个朝代也不会多么强大。

就算不从太子的身份来说,这些动作,目光或者是言语,都是从本能上表达出来的,没有任何的表演成分。

等太子殿下走入承天门,一直去了东宫,一旁有侍卫道:“你们知道吗?太子殿下有理想。”

有人问道:“理想是什么?”

“某家跟着江夏郡王征讨吐谷浑回来之后,得了军功才换了值守承天门的位置,大将军说太子殿下想要去沙漠种稻子。”

“稻子?”一旁又有人狐疑道:“太子殿下去沙漠做什么?”

“谁知道的,说不定太子殿下想要去横扫西域。”

承天门前的几人小声议论。

李道彦咳了咳嗓子,几人当场噤声不再言语了。

走回东宫,弟弟妹妹正在午睡,李承乾将工部要修缮九成宫的奏章丢在一旁,也不想去看这份奏章。

其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李唐家这一亩三分地,能有现在的盈余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是一切按照朝堂的规矩来,修缮九成宫奏章再到中书省多半就会被房相批复,一切流程就这么走下去了。

皇权的力量在这个世道是强大的,皇帝的一句话就可以征发庞大的劳动力,数万兵马说动就动。

真要说这种权力的强大,不令人心生向往?

再换个说法,将来要面对几亿上千万的人口,发展社稷,建设大唐,哪一笔开支不得小心翼翼?

所以从思想根本上来说,心怀天下还是很重要的。

万千庶民才是历史与社会构成的主体,是绝对不能忘记的经验总结。

大唐真的不富裕,千里迢迢去九成宫避暑,也不算上上之选,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现在生活稍微好一点了,也不再像前两年这么拮据了,省吃俭用生活的良好品德就不能保持了吗?

父皇手里有点闲钱就开始大手大脚,这种行为绝对是不好的。

李承乾铺开纸张,继续写着关于吐谷浑治理的具体方略,入夜时分,李丽质见皇兄还在专注书写,便不让弟弟妹妹去打搅。

宁儿端着饭碗走入寝殿内,看到太子殿下正专心书写着什么,只是将一碗梅干菜闷肉与一碗腌萝卜放在一旁。

而后默不作声地点亮油灯与烛台,放在殿下的身侧。

天色不知不觉入夜了,李承乾写完这份方略的时候,只有眼前的烛火下还算明亮。

看着眼前已放凉的饭食,应付着晚饭。

宁儿见状道:“殿下,奴婢去将饭菜热一热。”

“不用了,还不是很凉。”

“喏。”

李承乾吃着饭菜,看着殿外的黑夜,道:“去年立冬的时节,还在下雪吧?”

宁儿点头道:“是的。”

夜风吹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掀了起来。

翌日,李恪也早早来到了东宫,见皇兄正在练着箭术,他站在一旁看着。

这个弟弟来东宫还有些拘谨,可能是很少来东宫,他站在一旁双手有些不安分,时而双手背负,时而双腿并拢,垂手而立。

李承乾按照大将军的话语,放出一箭。

箭矢比以往更稳当了,速度也更快了,能够听到很明显的呼啸声。

“你来试试?”

听到话语,李恪接过皇兄递来的长弓,拿起一旁的箭矢,朝着靶子上放出一箭。

箭矢没有精准落在靶心,而是与自己的相比偏了不少。

李承乾蹙眉看着靶子,沉默不语。

李恪连忙道:“其实弟弟不善箭术。”

“唉。”李承乾有些懊悔让这个弟弟表现,他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不知道还以为在让这孤。

他们将孤当成什么人了?

李承乾叹道:“崇文殿有两卷纸,伱先拿去中书省,就算是东宫所赠的,孤晚点就去房相那边。”

“喏。”

皇兄让练箭术,李恪拘谨或者不知所措,可给皇兄带带东西,打打下手,这种简单的事情对李恪来说易如反掌,也特别地拿手。

李绩低声道:“在军中,吴王的箭术其实很好,比之军中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就连陛下也有赞誉。”

李承乾颔首道:“是吗?”

李绩点着头,“可能是许久不练有些生疏了。”

“那他平时除了练箭,都在练什么?”

“战阵,行军,骑马,奔袭,刀法。”

李承乾冷哼道:“科目还挺多。”

父皇的儿子一个个都这么出类拔萃的吗?

且不说李恪了,还有一个李泰。

李承乾道:“父皇的儿子,孤的兄弟几个,或许就数孤最平庸了。”

李绩道:“末将以为殿下才是最不平庸的。”

“大将军说笑了。”

“末将没有说笑。”

李承乾道:“这个弟弟不善沟通,让他试一试,他还故意让着孤。”

李绩点头,收拾着靶子上的箭矢。

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今天还要去中书省参与政事。

“皇兄,这是今天的课程。”

接过妹妹递来的纸张,李承乾端详着,道:“就没有体育课吗?”

“前两天刚长跑过,弟弟妹妹都不想跑步。”

“她们从国子监回来之后,下午增设一个体育课,就算是踢毽子跳绳都好。”

李丽质又接过纸张点头道:“妹妹知道了。”

李绩收拾完箭矢便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看了眼还在睡着的皇爷爷,还能听到如雷的鼾声。

伺候爷爷的太监道:“来崇文殿的这些天都睡得很踏实。”

李承乾道:“爷爷以前睡得不好吗?”

太监回道:“已很久没有听到这般鼾声。”

“嗯,照顾好爷爷,孤先去中书省了。”

“喏。”

李恪扛着两大卷纸张刚到中书省门口。

清晨时分,这里的人并不多。

见到来人,岑文本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道:“吴王殿下,这些纸张作何用?”

李恪将肩上的两大卷纸张放下,层层叠在一起的厚厚两卷纸,放在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中书省也没有纸,平日里都会有纸张送来,可那也是少数。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纸,能让中书省在不节省纸张的方式下,用三两月的。

李恪解释道:“这些纸张是皇兄的,早晨去了一趟东宫,皇兄便让带来。”

岑文本点头道:“原来是太子殿下。”

李恪又道:“这些纸张放在何处?”

岑文本看了看四下,又道:“就放在这里吧。”

“嗯。”李恪重重点头,快步离开了。

“吴王殿下慢走。”

言罢,岑文本解开绑在这卷纸张的绳子,一大卷纸摊开,仔细看着纸张,这种纸很厚,比宣纸更好,比宣纸更粗糙一些。

不多时,褚遂良也来了,他见到两卷一人才能环抱而起的纸道:“这是哪儿来的?”

岑文本裁剪出一些,用来今天书写奏章,一边解释着,道:“是东宫送来的,吴王殿下帮忙带来的。”

褚遂良打量着纸张的薄厚,点头道:“虽比不上宣纸,但用来书写倒也不错。”

等房相与赵国公到的时候,中书省这才忙碌起来。

李承乾带着昨日的方略,脚步匆匆而来,道:“老师,这是孤写的方略。”

一旁的长孙无忌咳了咳嗓子。

房玄龄低声道:“这件事是赵国公在主持。”

李承乾点头,又将奏章交给舅舅。

先是看了看奏章上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不少,甚至还有战争未开,外交先行的说法。

良久,长孙无忌道:“过些天高昌与漠北薛延陀的使者也该到了。”

李承乾点着头,乖巧地坐在一旁,要多懂事就有多懂事,绝不打扰老师与舅舅处理公事。

长孙无忌又道:“漠北与突厥本就有不少矛盾,等他们这些使者都到了,算上突厥使者一起见一见。”

李承乾低声问道:“舅舅是想要先试试他们的口风。”

长孙无忌摇头道:“先让他们知道大唐的规矩,再作试探。”

“漠北与突厥的恩怨很深吗?”

“嗯,从四年前就开始了。”长孙无忌依旧看着太子的文章,点着头低声说着。

房玄龄忽然道:“老夫昨天让人送去工部的奏章,怎么还没送来回复?”

“回房相,昨天就送去了。”那小吏连忙又道:“下官这就再去问问。”

“嗯。”

李承乾端坐着,权当没有听见。

这位小吏脚步匆匆走出中书省,路过没人的兵部,与同样没人的吏部,大多数人都在休沐中,皇城内的不少地方都没人。

一直来到工部,工部的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只有三两个文吏坐在这里,正在闲聊。

“敢问,阎大匠可在?”

“去面见陛下了,多半过了午时才会回来。”

那小吏得到消息,面色凝重,又快步离开。

甘露殿内,阎立本正在向陛下禀报着关于修缮九成宫的准备工作。

李世民听着阎立本的禀报,蹙眉道:“如此说来,眼下不派人去修建,便赶不上来年夏天避暑了?”

阎立本回道:“陛下,如今朝中给批复,再派人去九成宫,多半也要来年春季动工,若还要避开农忙时节,赶在入夏之前,也很紧张。”

李世民沉声道:“中书省还没给批复吗?”

阎立本三缄其口,本想说交给太子殿下,太子也会交给房相,可到如今一直没有被批复,心中懊悔昨天就应该径直交给房相,也不用现在出这种波折。

端是烦死个人,阎立本心中暗暗抱怨,本来工部就够忙的。

那么现在中书省迟迟没有给回复,究竟是中书省房相的问题,还是太子殿下的问题,又或者是中书省的问题?

怎么陛下要修个九成宫,到现在还没有给消息。

心中盘算,再次暗骂,端是烦死个人。

说是太子的缘故,那能说吗?

说房相不对?人家是房相,陛下最信任的人。

还能说谁?

阎立本纠结半晌没有讲话,本就是一个容易纠结的人,现在六神无主的。

李世民道:“怎么?房相不答应。”

阎立本道:“应该是……”

“你们工部呀,尽可能将人手与用料省一些,朝中用度紧张,也不要为难中书省。”

“臣明白。”阎立本作揖行礼道:“是臣疏忽了,臣这回去与房相商议。”

“嗯。”

得到陛下的点头,阎立本正要离开。

忽又听到陛下的声音。

“罢了,马上就要到用饭的时辰了,你且留下。”李世民又对一旁的太监道:“把青雀与恪儿,还有承乾,房相,赵国公一起请来。”

“喏。”

阎立本的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但凡事情出了波折就会很烦人,尤其是就不该交给太子殿下,可又不能怪太子殿下,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

心中又觉得很烦,想辞官……

李承乾正在与房相,舅舅商议着吐谷浑的改造计划,从基层孩子开始抓起,派几个读书人去给吐谷浑教书。

有太监脚步匆匆而来,道:“房相,赵国公,太子殿下!”

这太监先是恭敬行礼,再道:“陛下请三位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皱眉道:“孤正在与房相……”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生怕这个外甥说出陛下的不是,连忙行礼道:“臣领旨。”

(本章完)

第77章 立冬宴席

这位传旨的太监又向太子笑了笑,便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其实孤也不是很饿。”

房玄龄起身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就走一趟吧。”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襟道:“本就是立冬时节,陛下摆了宴席也不能不去。”

舅舅故意将不能不去四个字咬得很重。

李承乾听得清楚,与舅舅还有老师走出中书省,一边继续说着对吐谷浑的大计,要从孩子抓起,以支教的名义向吐谷浑提供教导,首先可以从大部落的孩子抓起。

作为太子的老师,房玄龄在这个方略上加以优化了一番,尤其是成本与时效上作出调整。

刚走入承天门就遇到李泰与李恪。

“皇兄。”李泰先行礼,又道:“见过房相,见过赵国公。”

李恪也是行礼,“父皇请我等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走在最前头道:“是呀,也叫上孤了。”

一行人,太子走在最前头,身侧是李泰与李恪,另一侧是房相与舅舅。

当陛下的三个儿子,三兄弟走在一起时,可以见到这三兄弟眉眼到额头,十分相似。

光看外貌,太子殿下消瘦一些,魏王殿下还是一样胖,至于吴王李恪黑壮不少。

三兄弟体型有不小的差距,五官上看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三人是兄弟。

李承乾低着头走入甘露殿,见到阎立本拘谨站在一旁。

一张张矮桌上,已经放好了酒肉。

李世民坐在上桌,手拿着一个酒樽道:“这立冬时节,朕想着请你们用宴,都入座吧。”

李承乾先行礼道:“谢父皇。”

随后李泰与李恪也行礼道;“愿父皇立冬安康。”

李世民笑着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太子,承乾现在越来越有大哥的作派了。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是行礼,等太子殿下与魏王,吴王都坐下之后,两人也坐在一侧。

一直站在殿内的阎立本等众人都坐了,他这才找到了一个较为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李世民颔首道:“近来承乾参与朝政如何了?”

房玄龄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善于学习,对朝中诸多事都有独到见解。”

其实监理朝政期间便掌握得七七八八了,大唐的三省六部的主要决策权都在中书省手里,其实只要明白章程,有时候奏章庞杂了一些,勉强能应付。

倒也不是大话,其实只要再将各部的职责领域细分一下,还能更省事省心不少。

长孙无忌道:“如今殿下与臣一起主持各国使者,今年对漠北,对西域的诸多事,都可以定下章程。”

李世民点头,又问道:“青雀,你的文学馆如何了?”

李泰行礼道:“父皇,括地志已重新定制了纲要,五十名编撰,六十名学士,正在整理。”

李世民道:“恪儿近来如何?”

“儿臣去看望过母后,在军中一直跟在李大亮将军左右。”

又看了看坐在一侧,距离最近的太子,李世民挥袖道:“酒肉简单,诸位用饭吧。”

“谢陛下。”

面前放着一大块羊肉,眼前还有一碗梅干菜,两张饼,一壶酒。

这便是父皇招待的立冬宴,还算是朴素,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应该说一直以来唐人的饭食都是这么朴素的。

可能父皇在骊山围猎的那段时间吃得较为丰盛一些。

听稚奴与东阳她们说过,吃肉吃到想要吐。

“来年科举,还要房相与辅机多多费心。”李世民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房相与长孙无忌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殿内几人酒水下肚,唯有太子殿下依旧滴酒未沾,这才想起来,太子在东宫鲜有喝酒。

在东宫的起居记录中,太子殿下唯一一次喝酒,还是想要尝一尝西域的葡萄酿,只不过尝过一次之后,那壶葡萄酿便一直留在东宫,与那吐蕃大相送来的青稞酒一起,束之高阁。

至此,这是东宫起居注中,太子殿下唯一一次喝酒的记录。

李承乾又撕下一小片羊肉在嘴里嚼着,父皇说的参与朝政也不知可以参与到什么地步,至少到现在为止,除了和李绩熟络,其余将领一概不熟,更不要说兵权了。

李世民道:“朕也时常考虑朝中用度,听闻今年九成宫被淹,这座离宫屡屡被淹,经当年父皇修缮,更不想就此荒废了。”

说起九成宫,阎立本的神色紧张。

“不知房相觉得如何?”

房玄龄回道:“陛下,臣看了修缮的奏章,便让工部拿回去制定章程。”

阎立本道:“臣已拟定了章程,递交了中书省,不知房相……”

房玄龄蹙眉道:“嗯?老夫没看到回禀。”

“这……”阎立本欲言又止,果然如此又出了波折,心说做个工部尚书甚是烦恼,又要看陛下的颜色,又要看朝中的脸色。

两头为难,两头难做人。

阎立本作揖道:“臣交给太子殿下。”

言至此处,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个东宫太子身上。

李世民目光打量着。

这位太子正闭着眼,揣着手端坐着,低声道:“阎大匠的确将奏章交给了孤。”

阎立本,如蒙大赦,要是这个时候太子殿下都不认账,他只能在这殿中一头撞死,以谢天下?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非是儿臣不交给老师,是因父皇有旨意命儿臣参与朝政,监理钱粮调度。”

李世民点头,这个旨意确实是亲口说出去的。

“近来儿臣看了各部的用度,以及来年朝中各项开支,迎接使者,主持来年大朝会,还有来年科举,并且边关修缮,种种耗费加在一起,还要修缮九成宫,儿臣……”

几番欲言又止,李承乾依旧揣着手,闭着眼道:“父皇,没钱了。”

众人的目光留在太子身上还没离开。

就连长孙无忌的神情,一时间说不出该笑还是该哭。

房玄龄也是闭上了眼,一脸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李世民沉声道:“朕记得当初青海一战大胜,得来了许多……”

“父皇。”李承乾打断道:“那些钱还要用在来年的科举筹备,而且儿臣还想与老师,舅舅一起主张朝堂开源节流,目前来说暂时拿不出修缮九成宫的钱。”

“咕咚……”

阎立本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李承乾睁开眼,忽然道:“青雀?”

李泰有些恍惚,又道:“皇兄,怎么了?”

李承乾小声道:“你那里还有富余的钱吗?父皇要修九成宫,伱支应一些?”

李恪一口酒水刚入口还没咽下去,被皇兄的一番话哽在当场。

这顿饭怕是吃不下去了,一旁的太监已做好了随时承受陛下怒火的准备。

见对方不说话,李承乾又唤道:“青雀?”

“啊……”李泰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兄,又看向父皇道:“儿……儿臣。”

李承乾气馁道:“要是青雀这边也困难的话,孤再想想其他办法。”

酒碗还拿在手里端着,迟迟不敢放下,李泰低声道:“皇兄,父皇修建九成宫要多少银钱?”

“孤盘算了一下,不多吧,还差个三万贯?”

李泰:“啊……”

李世民扶着额头没有开口。

李承乾又道:“父皇啊,朝中再想办法,挤一挤用度,看看是否能够将这些银钱挤出来,恐怕耽误一些时日。”

长孙无忌连忙道:“陛下,修建九成宫是因为这是武德一朝留下来的旧业,自然不能荒废,待朝中筹谋用度之后,再向陛下禀报。”

李世民颔首道:“为朕分忧,有劳你们了。”

陛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的太子殿下。

这点细微变化,全被一旁的太监看在眼里。

眼看这顿饭是吃不下了,等陛下说完这话,殿内是沉默的。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直到这位太子殿下站起身,道:“父皇,立冬时节早些休息,朝中还有诸多要事。”

李世民灌了一口酒水,缓缓点头。

几人走到甘露殿外,纷纷松了一口气。

呼吸一口冷空气,安抚着刚刚惊吓的心。

长孙无忌想要擦去额头的汗水,明明感觉自己的额头已有汗水了,可不论怎么擦,都擦不到汗。

倒是眼前的太子,走得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刚刚话有多么地让陛下,下不来台。

所以呀,给这个太子当舅舅,真是太难了。

说来说去,还是李孝恭高明,他不过一个宗正寺卿,平时闲着无事,就去东宫用饭,看望老爷子,也不用被这些琐事烦恼。

见太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为何,皇兄的脚步一停,李泰心中便莫名会停顿一下。

李承乾道:“老师,舅舅,眼下用了饭,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长孙无忌自然是不好拒绝。

房玄龄显得镇定许多,他点头道:“也好,出去散散心。”

李泰与李恪各自还有事,就先不跟着一起去。

走在出宫的路上,太子出行自然还是李绩大将军护送,还特意准备了一驾大马车。

如此一来,可以与舅舅,房相,坐在一起。

李承乾道:“大将军,去泾阳一趟。”

“喏!”

马车外传来了李绩的话语。

护送队伍准备好,这驾马车开始晃晃悠悠行进,从玄武门边上的芳林门而出。

过了一座木桥,便到了沿着渭水上游一路前往泾阳。

马车内,李承乾低声道:“一直以来父皇都是提倡节俭,作为儿臣来说节俭之风不可废。”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说得在理。”

“孤也清楚,父皇修建九成宫不仅仅是因今年夏季想要避暑,而是因九成宫是皇爷爷从一片废墟中修缮出来的,等到往后朝中用度富余了,不用父皇说,做儿臣的一定会帮忙修缮。”

事已至此,话都在甘露殿说出来了,今年陛下去九成宫避暑的事多半是来不及了。

李承乾又道:“经今年父皇骊山秋猎,所耗费的钱粮用度已不少了,来年还有许多大事,孤不敢耽搁。”

房玄龄道:“殿下所言不错,奢靡之风不可涨。”

长孙无忌沉默坐在太子身侧,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这些话他也可以说。

“殿下,泾阳就快到了。”

李承乾向马车外看了看,便到了泾阳修建坎儿井的地方,道:“就在这里吧。”

“喏。”

马车停下,李承乾先一步走下,看着眼前的冬日景色,官道边还有星星点点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

再往前走几步,便可以看到一个个蓄水的水窖已盖上了盖子,看来为来年的耕种都准备好了。

太子走在一片荒地上,时而停下脚步,观察地上的土壤。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一起走在后头,与太子保持一段距离。

“这里的变化挺大,房相觉得九成宫如何?”

听身侧的长孙无忌这么说,房玄龄道:“老夫知道陛下要修缮九成宫之时,便想要反驳了,就算是老夫准许了,魏征等人也会劝谏的,不用太子开口,此事也注定办不下去。”

“正如太子所言,今年各项用度紧张,若真要修缮九成宫,最快也要等到来年。”

长孙无忌道:“现在太子殿下对陛下直言不讳,此刻打消了念头,总比在朝堂上被魏征他们劝谏得好。”

房玄龄看太子殿下正与几个小娃娃说着话,他跟着笑了起来,道:“与其老夫准许之后,让陛下抱有期待,不如让太子殿下直言。”

长孙无忌点头道,脚步继续慢慢跟着,望着李承乾的背影,低声道:“当初舅父与老夫说过,舅父说过太子殿下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他比老夫更有勇气。”

“就凭太子能够冒着会被陛下责骂,他作为儿臣还能这般向他的父皇劝谏,足可见这位储君还是值得你我教导的。”

“能够阿谀奉承者多,能够直言劝谏者少,难得!难得呐……”房玄龄十分认同这番话。

打心里,长孙无忌还有些心虚,因舅父看重东宫储君,要说没有私心是假的。

李承乾蹲在一群孩子们中间,一群孩子也蹲着,“你们看好了,再演示最后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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